郡主妃gl by 夜子微(5)

分类: 热文
郡主妃gl by 夜子微(5)
·她在写一个女扮男装为官,清正廉明,聪慧果断,最终造福一方的故事·以祝瑛为原型,话本的结尾,主人公鼓励巾帼女儿当自强,追随她的人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了出来。
阿罗说圣上绝不是心胸狭隘,疑神疑鬼的人·这些话本只要不涉及朝廷要事,陛下便不会干预··沈云梳一边遣词造句,一边分神想着关于书院的草案·不知不觉,已是日暮西山。
清莲来通禀了好几回,她都无动于衷··最终还是曹氏出马,教训道:“姑娘,晚膳已经凉了·您再不来,老奴就吩咐她们撤下去,小厨房也不用做夜宵了。”
沈云梳从思绪中惊醒,讪讪地笑着·“奶娘,我这就来·”·心中却是一片温暖··“姑娘是有志气的人,就像近来风头正盛的祝郎中一般。
但身体要紧,有个多愁多病的身,什么都干不成·”·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云梳记下了·”·奶娘管理内务是一把好手,却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她不会多过问自己在外行事,只抓紧饮食作息,在闲云阁内为自己撑起一片天··慢慢喝着鱼汤,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些·祝姐姐金榜题名后圣上并没有升她的品级,却宣布了一道旨意:以世孙忠义仁厚,文武双全,祝家后继有人的名义,恢复了祝府忠烈侯的爵位。
这宛如一块大石投入平静无波的湖面·先帝惩罚忠烈伯的内情早已成为禁忌,当年的老臣三缄其口,年青的官员们更是一问三不知·眼下皇帝宣布这道旨意,没有明说忠烈伯是冤枉的,但恢复爵位的理由又实在靠不住。
难免有不孝,忤逆先父之嫌··相比之下,另一道圣旨就没那么显眼了·命令京县、畿县、望县及紧县城镇由官府出资开设女学,其余上县如能做到,考评加分。
富人捐献银两,也皆登记在册,各有表彰·有小道消息说,是杨孝和,钱朝先一同向皇帝进言·“女子无才便是德”早已过时,高山景行的妇人才能教导出德才兼备的儿女。
朝中“清流”一派对两位大儒很是敬重,其余官员也无意因此事与杨家做对··转天,下起了细雨·仿佛千万条银丝线一般,飘扬在- shi -润的空气中,像炊房烟囱冒出的烟雾,佳人衣裙笼罩着的薄纱。
最终同往年的落花一并化入泥土,滋润了刚探出头的青草,和柳树枝头的嫩芽·如诗如画,珍珠碎玉一般,点缀了闺中女儿的青砖绿瓦··沈云梳轻轻推开窗,她喜欢听春雨的声音。
轻灵却不娇弱,像百灵鸟歌声的伴奏·落到桃花瓣上,落在房檐上··一片烟雨朦胧中,不知怎地,又想起了那个明明没分别多久的人··雨停后,兄姐一同来闲云阁看望。
“梳儿,看起来你倒比我这个刚上任的新官还忙·”打趣的话语未落,二人看到一名侍女跪在地上,泪水涟涟·沈云逸不悦地看了一眼,转头温言问道:“小妹,怎么回事”·“不知大哥可听说了幽州一案” 沈云逸一怔。
“略有耳闻·怎么,这个婢女......”·当年幽州刺史被告贪污受贿、鱼肉百姓、以权谋私等十余条罪状·刚继位不久的新皇大怒,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将他处斩。
另有二十余人牵涉其中,也的确为朝廷扫除了不少蛀虫··然而,就在今岁科举放榜后不久,突然犯案了·不知是哪位心腹在皇帝耳边说了些什么,天子宣布其中七人无罪,官复原职,还赐下金银绫罗作为补偿。
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黎民百姓,对此举都是一片赞誉·从古至今,皇帝出言对的就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当今天子相比之下就十分令人敬佩了··据说,顾栖梧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敏安公主无意中的一句话:“为君者,当为天下表率”。
他曾感概,长女比当初的自己还灵慧三分··“她父亲是冤枉的......”沈云梳话只说了一半·清莲,不,现在该叫袁文芝了·父亲沉冤昭雪,却因一路颠簸过早地显出饱经风霜的老态。
年仅六岁的幼弟,更是活活病死在边疆··家破人亡的伤痛,岂是赐下的金银能挽回的··沈云逸多少预料到了这样的答案,跟着叹了口气··“清莲,我说了。
你父亲官复原职,你还是袁府闺秀,刺史千金·”沈云梳当着他们二人的面说,“卖身契我撕了·无论你决定留下还是回去,都是自由身·”·其实按她的想法,肯定是让袁文芝回去。
然而这世上并非所有父亲都像沈侍郎一般仁厚;要是清莲的父亲嫌弃这个当过奴婢的女儿丢人,该如何呢·清莲的泪止住了·感激与愧疚在她眼中交融,最终俱化为了坚定。
她刚刚看到了那一幕·白纸黑字,碎片如雪花般飘落在地,被小丫鬟清理出去,仿佛这段卑微的经历不复存在··“多谢姑娘·奴婢收拾收拾东西,翌日就出府。”
幼弟早夭,爹爹经历这么一场大变,身子也定然不如之前·这种时候,做独女的怎能不陪伴在身边呢·然而念起这些年月,看似平常的日子里,姑娘对她们的关怀,好似涓涓细流,温暖了每个人的心。
其实就算是为奴为婢,也没有那么下贱不是吗· · ·第61章 ·清莲行礼退下,动作仍像往常那般恭敬而谦卑··“小妹, 今日我方明白何为以宽服民, 不令而信。”
沈云梳失笑:“这些我可是跟大哥学来的·”·“大哥真的不是在变着法子夸自己吗”沈云华眨了眨眼, “前些天才说了你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话, 今天又互相吹捧起来。”
沈云逸无奈一笑·“谁不知道梳儿从小最亲近你,你这么说, 她该不高兴了·”·“谁说的·”沈云梳撇了撇嘴,满眼笑意地看着自家长姐。
“无论阿姐跟我像不像, 都是我最亲近的人·”·“你们两个啊·”沈云逸摇摇头··三人都很会为别人着想, 言语坦诚的同时也让人听着舒服。
“梳儿,往后那位姑娘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 她父亲只比中书侍郎低半级·对待她的态度, 你可要把握好·”·沈云梳笑着应下,随即开口道:“不知大哥可知道我们前些日子在做的事”·沈云逸明显知晓她指的是什么。
“街头巷尾的议论, 净尘山庄的收容,甚至著书立说.....这几天拾墨都跟我讲了·”他愧疚地叹了口气·“自家妹妹出书, 还是在初墨阁那般严苛的地方,我这个当兄长的竟是最后一个知道。”
他听说, 钱老对小妹很是看重·想到圣上下的那道关于女学的旨意,大概东陵这些人也参与其中;想想有些好笑, 这不就跟朝廷中的党派一样吗还打探到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姑娘, 正是杨孝和的嫡亲孙女。
“大哥何必如此·”沈云梳听他这么一说倒不好意思起来·“怪我没跟您说——哥哥备考时, 我等怎敢用闲事烦扰·从今以后我们出门,说是当朝探花的妹妹, 脸上也有光。”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沈云逸被逗笑了·“往常倒没发现你这么会说话·”·之前父亲提出将沈云梳记在母亲名下,他是全然赞成的。
这个妹妹将来不同凡响,顺水推舟给她一个嫡出的身份,对双方都有利无弊·更何况,虽然这一年来相处不多,每次见面沈云梳留给他的印象都不错··“其实,小妹这回提起此事,是有一事相求。”
沈云梳正了正脸色,将方才脑海中那个想法赶了出去··阿罗也这么说过......自己是不是的确有点油嘴滑舌·“哦”·“现下书院中支持我们的闺秀们不少,然而没有什么少年英杰,小妹也不好去......”·沈云逸一听就皱起了眉。
这确实是个问题,碍于名声,他也不可能让妹妹去跟男人打交道··“那我需要做些什么”·沈云梳一听有希望,眼神一亮·“哥哥探花郎的名头足够了;如果得空,偶尔写篇文章就好。”
“明白了·我也会跟同窗好友说说,尽量给你拉些人来·”·“多谢大哥”沈云梳有些意外,又很感激。
兄长平时温和宽厚,却并不是很细致的人··春光正好,新上任的年青官员们在急于做出一番事业的同时,也没忘了昔日的友人·成群结伴去酒楼郊外中游玩庆贺,好一副热闹景象。
忠烈侯府早已不复往日的门可罗雀·几辆香车停在府门前,丫鬟小厮来回穿梭着,昂首挺胸,似是终于扬眉吐气了·较为体面的几人却面色不改,身上没有一丝傲气,更不会露出阿谀奉承之色。
仿佛天子驾临,也会先去跟主人通禀··顾玉琦微微撩开里层的绸缎帘子,暗自点头·眼下忠烈侯府似乎又成了炙手可热的人家,更何况几代传承下来的人脉,不是一些新贵可比。
树大招风,皇帝将他们捧得这么高,未必没有利用的意思·好在世子夫人和大小姐她了解,都是能独当一面的人,定然明白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该低调稳重··众位妇人注意到有一架马车雕工极妙,外边的帘子都用浑圆的东珠串成,不由得议论纷纷。
又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媳妇女儿·“婢子参见绮罗郡主·跟我来,世孙正等您呢·”·今个是休沐,祝瑛正在校场练武·听闻挚友来了,自是赶忙去洗漱更衣。
她被封为世孙后,世子夫人喝令府中人不准再称呼她小姐·一开始下人们还不太习惯,这么些天也改过口来了··“竟是绮罗郡主,难怪了·”人们悄悄说着话,顾玉琦已经走入园中。
花圃一片春意盎然,早无先前暮气沉沉的模样··行入庭院,只见祝瑛一身短褂,肩上披着件斗篷,用毛巾擦着乌发便迎了出来·青丝还未干透,偶尔有水珠落在锁骨间。
她身形看着瘦削,实际却很康健,与沈云梳是完全不同的风格··“绮罗,你来了·”她脸上挂着浅笑·在面对别人时,她似秋霜般萧瑟;唯独在顾玉琦面前,如脉脉春风。
即使已经决心放弃,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一时半会能改的··“嗯,我来看看你·”顾玉琦上前,温言劝道·“春寒陡峭,子佩还是先回屋擦干发梢吧。
我在外间等你·”·“好·”祝瑛平静地应下,就像往常一样··当时只道是寻常··顾玉琦坐到榻上,热茶冒着白烟,袅袅如佳人般纤美。
墙壁上挂着的画,桌案上棋盘的位置,都丝毫没变··可她担忧,往日形影不离的人会渐行渐远·这些时日,子佩忙兵部的事,又要准备科举,骑- she -武艺也都没落下。
而她跟着云梳忙各种集会,加上净尘山庄的事,也很少主动关怀··她有些内疚·她们是高山流水般的知音,按理说不用讲究这些,往后日子还长·可偏偏子佩之前流露出对自己心意,此时难免有刻意疏远之嫌。
老实说,顾玉琦的确想过这么办,但立刻否决了·子佩再冷静理智不过,自己这么做反而伤了情分,不如坦白说清··“久等了·”·丫鬟端上一叠栀子酥,随后轻轻掩上门。
顾玉琦拈了一块品尝,“何必客气·子佩得偿所愿,光耀门楣,我也是来跟你道喜的·”·祝瑛轻轻笑了笑·原本是我太贪心,有了世孙名分和进士出身还不满足,想心中眷恋的人,也和自己抱有同样的心思。
其实,能遇到如此知己已然不易·她们还是挚友,什么都没变··不过脑海中,为什么会出现那个人的影子·“终于达到目标,反而有点怅然若失。
不过每天这么忙,倒没啥时间东想西想的·”·顾玉琦挑了挑眉·“有没有发现,你好像比以前多了一股烟火气·”·“是吗。”
祝瑛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喝一杯”·“好啊·”·吩咐侍女取来地窖中珍藏的桃花酿,祝瑛亲自提壶,为挚友满上。
清洌,带着清甜香气的酒,缓缓倒入玉杯中,是无比悦耳的声音,扫净了心上的尘埃·凉风习习,微微吹起佳人裙摆;对面,巾帼英豪的披风却纹丝不动··“你自梳的事......跟父母说了吗”·祝瑛点点头,眼神平静无波。
“他们同意了·我是忠烈侯世孙,要真嫁出去也不像话·”·“那小玖......”·如果子佩不招赘,下一代侯府世孙就只能是祝玖的孩子。
娶妻的世家大族对于这个条件很可能不满,子佩如此疼爱妹妹,做出这样的抉择定然经历了很多挣扎··“母亲让父亲纳妾,再生一个男丁·”·“这......”顾玉琦心底悄然叹了一口气。
她虽是个外人,却能看出世子夫妇相敬如宾,却还真算不上恩爱··祝瑛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最近怎么样当初说沈家姑娘绝不会有我重要,如今看恐怕不尽然吧。”
她声音中带着笑意··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少年的一腔爱恋和隐痛也许只是心底的执念,随着时光的流逝,会慢慢消逝·到时候,会有另一个同样美好的女子,走入她的眼。
顾玉琦犹豫了一下·祝瑛在她心中和家人同等重要,不忍她心痛,却更不想对她欺骗或隐瞒·“我和云梳......在一起了·”·祝瑛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见她认真中带着忐忑的神色,才断续地说:“绮罗,你的意思是......”·顾玉琦轻轻点头·她有些怕祝瑛会问出既然能接受她,为什么不接受我的话。
毕竟她是先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然而要真说出这种话,她就不是祝子佩了··祝瑛怅然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却立刻扯出一抹笑容来·“绮罗,我很高兴你不是因为同为女子的原因拒绝我......前方多歧路,请保重,祝你们初心不改。”
“......多谢·”顾玉琦的眼角微微- shi -润了··如此玲珑剔透,却又至情至- xing -的人,世间难求·自己何其幸运,遇见她们。
顾玉琦辞别后,祝瑛在院中独坐了片刻,望着庭前的梅树发愣·梅树叶子还没长出来,却已经抽出六七朵花儿,红白相间煞是好看··她忽地站起身,吩咐侍女备马,径直来到府门前。
利落地翻身上马,奔着那个熟悉的方向驰骋而去··“驾”·清冷的低喝声,回荡在街道上,又很快消逝在了一片繁华中·· · ·第62章 ·路过灶房时,看见李易在里边烧菜。
菲菜炒肉的味道, 屉里的包子也不差多少火候了;不用看就知道一定皮薄馅厚, 白生生的··大堂内劳累一天的男丁, 携家带口来吃饭·一盘包子, 一道小菜,再加一碗鸡蛋汤, 份量管饱。
和熟人聊天扯皮,好不热闹·油烟的味道让自小在伯府中长大的祝瑛稀奇, 却没有不习惯·想起挚友说的话, 也许自己就是在这里,沾染上了烟火气··“老伯。”
李易听到她的声音, 停下了翻炒的动作, 惊疑地往外边望了一眼·他对外人沉默寡言,在众人眼里老实本分, 在祝瑛面前自然表现得拘谨,从不会主动招呼。
而这位侯府世孙, 新科进士也向来清冷,今日竟会看在孙女的面上主动打招呼......·即使知道她发现那件事的可能- xing -很小, 却还是禁不住紧张··“草民参见祝员外郎。”
李易就欲行礼·正在祝瑛想扶他起来的时候,李淳儿听到动静几步赶了出来, 一把拉起祖父··“爷爷, 子佩是我的朋友, 你别拜来拜去的了,她也尴尬。”
“胡闹, 面对长官怎能无礼私下相处是一回事......”·“好了好了,现在不就是私下相处吗”李淳儿挽住祝瑛的胳膊,感到身边人有些僵硬,忙松开手。
但又察觉子佩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更- yin -郁了,只得再次挽上··李易在一旁看着,也不清楚她们在搞什么·看着孙女将员外郎带进屋,只好叹口气,随后闻到一股焦味。
菜烧糊了··祝瑛坐到圆凳上,看着李淳儿忙前忙后地倒茶端点心,心底的坚冰像春日的溪流一般融化了·清澈而明朗,正如眼前人的笑容··“你怎么来了”·“最近府上太吵了,来你这躲躲清静。”
祝瑛二指夹了一个小笼包,精准地扔入口中··“小心烫·”李淳儿忙喊了一声,随即就见对面人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贵府门 庭若市,是好事啊。”
笑意盈满了双眼,她温柔劝慰道·“世子夫人和大小姐一定能处理好的·”·“你知道我姑母”·“当然。”
李淳儿掩住嘴笑道,“当年出口成章的绝代佳人,怎会不知·”·“你也很好·”祝瑛神色柔和了几分··“前辈谬赞了。”
李淳儿嫣然一笑,掩饰住漏跳了几拍的心·从抽屉中拿出笔记本,“既然来了,子佩再帮我解答一些问题吧·”·“求之不得·”祝瑛神色莫名地看着她。
李淳儿却已低下头,仔细翻着笔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只愿你在疲惫时,受伤时,能想到还有我··足够了··这日休沐,顾玉琦请了沈家姐妹,和萧洛斓,杨可烟两人来府中做客。
她们也是金钗之年的姑娘,能参与很多决策了··清风吹拂荷叶微微摇晃,亭角的风铃也应景地叮当响了起来·茶水温凉,糕饼甜而不腻,惬意的很··萧洛斓一见着沈云华,仿佛不认识似的上下打量一番,随即捂嘴偷笑。
沈家长姐莫名奇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湖蓝的衣裙,也跟着笑起来··沈云梳道:“洛斓,你再这么盯着我姐姐,我可不客气了·”·“今个是你姐,来年就是我嫂嫂了。”
萧洛斓难得孩子气,骄傲地说道·杨可烟也跟着打趣,“瞧云华姐姐的模样还不知道这事呢,洛斓你可别吓到人家了·”·沈云华却真被唬了一跳,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面上勉强维持住冷静,说:“什么时候的传言,我怎生没听说过·”·萧洛斓听她用词,感到有些不对劲·“前不久,家母和令慈刚达成的默契。
云华姐姐,我大哥虽不比令兄才华横溢,却也一表人才,下笔成章·姐姐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她家里人口简单,也无需用联姻顽固势力。
阿姐......早已逝去,皇帝对于萧家却仍然看重·沈云华作为长嫂,她是很满意的·可若对方已有意中人,她也不愿毁人姻缘,只好去跟母亲禀报,让她悔了这门亲事。
“......并无·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昨天还在母亲膝下承欢,眼下就要考虑出阁事宜了·”·这话听着并无疏漏,然而沈云华之前已有过一段婚约,平常也端方稳重,此时的神态就显得有些异常。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沈云华心中泛起滔天巨浪·娘上次说跟许家定亲时,她除去对家人的不舍和对将来的惶恐外,并无其他心思·然而这回,却格外抗拒起来。
那个她一直不愿深思的念头,又浮出水面,搅得她心绪杂乱··玲瑶......每当这种时候,她都迫切地希望那个人能出现在身边·别看平常总是她在照应对方,可沈云华心中明白,唯有玲瑶能看透自己的心思,随后用三言两语便将这尴尬的局面化解。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样是解决问题,还是会惹来更多麻烦··“洛斓.......”·“洛斓,”·一个是心上人的长姐,一个是世交家的幺女兼好友,顾玉琦生怕两人生了隔阂。
正欲开口,却发现有一人跟自己同时开了口··偏过脸,双目相对,有缠绵的情意··佑安四年春,天子下令从国库拨款八十万两,建立印刷厂、造纸厂、纺织厂等。
朝臣中反对的倒不多·一是大悦朝已经几十年没有战事,国富民安,囤了不少钱粮;二是虽然这件事工部负责,他们或多或少也捞一些··顾栖梧深谙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对于贪污受贿只要不损害百姓利益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如果太过分,杀鸡儆猴他也是手下不留情的··至于建工厂的意图,官员们自认看得清楚·除了鼓励寒士读书之外,别忘了前朝灭亡的一大原因就是重农抑商的政策加上几代帝王的挥霍无度,使得国库空虚,没有银两银拨款军备,逼迫下奋起反抗的各路义军才能趁机夺下江山。
听到这个消息后,沈云梳欢欣雀跃,连忙动笔给顾玉琦下了帖子··约定的地点自然还在净尘山庄·当天沈云梳陪长姐用过午膳,从风华院中出来,回房换套衣裳仔细装扮一番带着清纱出发。
袁文芝回府后,沈云梳特地遣清荷去打探她的境况·看到他们父慈女孝,虽然还没有彻底从伤痛中走出来,却不会自暴自弃之后便放下心来·幽州刺史早已被陈婉茹的父亲接任,皇帝将袁振冶调任离京有一段距离的雞州。
爱妻幼子先后辞世,袁大人如今将一腔心血都投在了唯一的女儿身上,只想着给袁文芝找个好人家·辞别前还特地给沈府送来好多礼物,感谢沈云梳这两年的照顾··说来,最不舍清莲离开的要数月菱。
好友的父亲沉冤昭雪,自己的父亲却确实犯下滔天罪行,连累兄弟被一同问斩·见了他们团聚,自然心绪复杂·却仍然真诚地向清莲贺喜,袁文芝不忍心,向沈云华请求带她走,却被月菱拒绝了。
她说离开旧主是不义之举,天下之大,有缘再会··二人依依惜别··想着这些奇妙的缘分,走到府门前时,那辆熟悉的马车已经在等自己了·沈云梳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她知道里面那层帘子肯定已经被恋人撩起,阿罗在里边能看到自己眉梢都带了笑意的模样。
顾玉琦确实在看她·雪青的襦裙,清雅的银钗,宛如初见··同一时刻,沈云梳也望见了她·明艳的正紫色,用金线绣着一对凤凰·花纹并不繁复,旁人穿着可能有些俗气,但在绮罗郡主身上,只会显出十分华贵。
·她们不再按照揣测中彼此的喜好装扮,而是安心做真实的自己·因为,这才是对方爱慕的样子·“天转暖了,回府把这些厚帘子都撤下吧。”
宜绫恭谨地应了是,顾玉琦又转头笑道:“吃点心吧·”·沈云梳看着瓷碟上的云片糕和香茶,可惜地摇摇头·“今天的分例已经在阿姐的院中用过了。
还有不到两年就及笈,母亲在这方面也严苛起来·”·“这样·”顾玉琦的脸上不见失望的神色,用葱白的手指拈了一块自个品尝起来,看得沈云梳咽了一下口水。
却不是因为糕点··山庄中又比上次热闹了不少,不知是好是坏·不过沈云梳总是高兴的,她总盼望着能帮助更多的人·几名年龄各异的少女围坐在槐树下,听老婆婆讲述农耕的经验。
她们衣着不同,甚至口音都有些差别;沈云梳有些惊讶··顾玉琦笑着解释道:“净尘山庄被老百姓们当成稀奇事传出去了,不少外地的姑娘也辛苦攒了路费赶过来了。”
对于皇家人,淳朴的黎民总抱着全然的信赖·绮罗郡主有意帮助的消息,无疑成为了那些为温饱挣扎的妇人们绝境中的一丝曙光·日子过不下去的,- xing -子果断些的便咬牙变卖了家当,带着仅有的一些细软赶奔京城。
沈云梳恍然地笑了笑·“真好·”随后偏过脸,十指缓缓移过去,牵住顾玉琦的柔荑·“工厂的事,谢谢你·”·“没什么。
这也是我想做的·”·一开始做这些事,只是为了面前的这个人·可随着影响越来越大,看着这些姑娘们开心的笑颜,她的心也欢喜起来·过去的十几年中,从未像今天一样庆幸自己天子堂妹的身份。
有和睦的家人,虽然从小就被告知不能任- xing -,郡主的身份也带给她了很多困扰;但是能用她的名义为苦命人做些事,还有云梳陪伴在她身边,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 ·第63章 ·凤阳阁。
亭前青桐成荫,让人看了心也静下来·嫩黄的花苞小小的, 正如它们的主人一般, 积蓄着力量, 等待有朝一日结出青涩的果子··顾惜桐归宫后, 住回了年少的闺房。
她名义上是别家人,实际等于被怜爱妹妹的天子接回宫长住·顾元宸虽然早已接管了凤阳阁, 却一直在偏殿住着,真难得她的年纪能有此等体贴周全的心思··永阳正坐在桌案前, 提着墨笔在洁白的纸上写文章。
金光透过梧桐树映照在她温润的侧脸上, 恍惚时光倒退几年,她还是闺中那个看似娴静, 心思却炽热又细腻的少女··她浅笑着转过头, 毫无意外的样子·每月十五本就是顾玉琦来看望她们的日子。
“琦儿来啦·不用客套,坐·”·“堂姐·”顾玉琦温和行礼, 又问道:“宸儿呢”·“她在里间读《公羊传》呢。”
有这么一个天资聪颖的学生,顾惜桐明显很骄傲··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公羊传》陛下也太严苛了些·”顾玉琦不赞同地轻轻摇头。
六七岁的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 读这些史书,不说能否看懂都拔苗助长··“琦儿可别小瞧了她·”顾惜桐慢条斯理地放下竹笔·温文宽厚, 长者之风的评价并非虚言,她也只有在施黛妍面前才会失态。
“你知她昨日说些什么‘道理明明如此简单, 为何夫子们总喜欢用晦涩难懂的语句讲’”·永阳说这话时, 眉眼极其温柔。
无儿无女的她, 似乎把侄女当成亲女疼爱了·孀居生活的沉闷已经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少妇的柔情··但顾玉琦知道不是这样的··听完施先生的鼓励和警戒后, 沈云梳格外盼望她们能有圆满的结局。
所以在清楚阿罗每月都会入宫探望堂姐时,挣扎过后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她·她觉得顾玉琦或多或少也了解一些内情··其实顾玉琦知道的并不比恋人清楚。
她靠几年来与堂姐的相处逐渐产生猜测,却从未说破过·然而看出了云梳的心思后,她也想试探试探··“宸儿聪颖绝伦,堂姐教导的很好·”·顾惜桐微微一笑,再次提笔。
荷叶的绿色下,露出莲藕般的手臂·“你倒两边不得罪,叫你过来可不是来听奉承话的·你堂兄该下朝了,去他那请个安,晌午再过来吧·”·“慢着,堂姐,绮罗有一事不明。”
“哦问吧·”·“您一个人教导宸儿,也孤单了些·为何不让施先生陪着呢”·顾惜桐手一抖,在宣纸上留下一个重重的墨点。
“她提起我了”·“也许有过,也许不曾·”看着永阳微皱的双眉,顾玉琦心中不解·“是我多嘴了·听说两位的一段往事,自作主张地询问。”
她们的境况,比自己和云梳好上太多·堂姐孀居已久,施先生也早已自梳·若堂姐接她入府久居,完全不是问题·就算有好事者揣度些什么,圣上也绝不会容忍他人转播小妹的流言。
“你都知道了......我就直说吧·”顾惜桐怅然地叹口气·“其实也挺简单·三年的朝夕相处,日久生情·只是......她的心思,始终令人捉摸不透。”
“但我听云梳说,施先生对您可是一往情深·只是不愿为人禁脔,才狠下心选择放弃·”顾玉琦诚恳地说·此时此刻,她才是那个身为长者的角色。
“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您说的话跟先生很像·”·“真的吗”顾惜桐笑容中带着些许苦涩,反问了道·“可是当初我说带她出逃,她却说已有心上人,断然拒绝。”
“堂姐最明白这是借口了,不是吗您就算不喜她的自作主张,全盘否定她的一片心意也太不公了·她自然已经有了心上人,而那个人就是您;心悦一个人,才会小心斟酌,如履薄冰。”
顾惜桐垂下眼睑·顾玉琦这番直白的话语,句句敲在她心上·她睫毛抖了抖,眼神复杂地看向堂妹··琦儿,该也有中意的人了··“谢谢你。
琦儿......我会找妍儿好好谈谈的·”·心底终究有一丝不甘:许久以来,自己从未掩饰过心意和决心·然而那个人,为什么连冒一点风险的勇气都没有,不敢往前迈一步呢·然而对方的心意,又确实沉甸甸的,不用静下心便能感受到。
又三年过去了,而余生还长,错过终究太可惜··所以,她就再试一次吧··妍儿......你明白吗·“那小妹去给圣上请安了。”
顾玉琦深谙点到为止的道理,行礼告辞·只见堂姐轻轻点了点头,那动作优雅而美好;她真诚地希望,将自己当亲妹妹疼爱的长公主能幸福··“绮罗参见陛下。”
“平身·”顾栖梧语气温和,“正好有件事想与你商榷·”·“陛下尽管吩咐·”·“听闻你认了沈家二小姐做义妹”·“是。”
顾玉琦听了沈云梳的名字,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开始紧绷·栩栩如生的凤钗垂下的金流苏微不可查地摆了一下,又恢复平静··“绮罗不必紧张,最近的事你们办的很好。
朕欲赏赐她,记在恒王府名下·”·顾玉琦听了,心中才安稳下来,也微微有了底:陛下该是想给云梳一个像样的身份·“陛下......请容绮罗考虑一二。”
说着就跪下了··这本该是再好不过的事;云梳做事能更顺利,她们也能名正言顺地住在一起·然而云梳对她说过,想要有一天能牵着手并肩走在闹市的街道上,同寻常夫妻般相处。
多么危险、天真,却又甜蜜的话语啊··她那双棕色的眼眸,清澈又温柔,让人不由自主地信任·是啊,她看向自己时,眉目间总是盈满了笑意的··“起来吧......何需如此。
许你考虑几日便是·”顾栖梧没有动怒,语气仍然平淡·顾玉琦突然有些不 是滋味,偷眼看他·这位少年老成的帝王,本该冷心冷清,无奈命运捉弄,承受了太多不该有的愁苦。
生离死别··堂姐还有挽回的机会,可他的爱人早已陷入轮回·余生还长,是幸,也是不幸·好在对于帝王而言,生命中远远不止儿女情长··“堂姑。”
两人一本正经地互相见礼,宫人将午膳端上,又静悄悄地退了下去·永阳不爱奢侈之风,分例减半,还是照顾着顾元宸在长身体··净面漱口后落座,也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顾惜桐吃了几口菜,对顾元宸道:“你父皇前几天颁布的诏令,还与绮罗有关。
琦儿,你跟她讲讲·”·顾玉琦见敏安小大人般的模样,一双明目已有了几分气势·便也不玩笑对待,将与沈云梳的谈话大概复述了一遍··顾元宸若有所思地点头,听出堂姑话中对沈家小姐的赞赏之意,便多问了几句。
顾玉琦也乐意同她讲,一来二去,谈得还算投机··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顾玉琦暗中震惊,宸儿的谈吐举止,丝毫不像一个六岁的孩童·算不上伶牙俐齿、妙语连珠,但每个词句都经过深思熟虑,说出来十分有条理见底。
却不知顾元宸此刻心绪更为复杂......父皇是真心对待堂姑·从几天前的那道诏令中的措辞,那帮朝臣们只会觉得天子欲废除重农抑商的传统,丝毫不会想到堂姑和沈小姐所说的,让女子有更多做工的机会等等。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他都是一个好帝王和兄长·然而,却不是一个好丈夫·她不会原谅他,甚至憎恨他·因为他让顾元宸觉得,自己的诞生是一场笑话。
三月十七,是李淳儿的生辰·李易精心做了一碗筋道的长寿面,还打了两个荷包蛋·李淳儿满眼笑意,夹起那根占了整个瓷碗的面条,承载着祖父也淳朴的祝福。
血缘关系真的不那么重要·她清楚自己不是李易的亲孙女,十几年来,却比寻常人家更为融洽和睦··他们是家人··沈云梳亲手将她乌黑浓密的发辫盘起,用打磨得光滑的木钗固定。
她带的礼物也很实诚:一箱子旧书,够李淳儿读好一阵子的了··待祖父去招待客人,李淳儿悄悄将沈云梳拉到卧房内·木质的家具被擦拭的干干净净,床榻上罩着青花纹样的帐子,案几上摆着一个花瓶,里头插了几朵茉莉。
她双颊发红,眼角眉梢都带了羞意·忐忑中又蕴含着欣喜,如同含苞欲放的春花,让人移不开眼··李淳儿松开拉住沈云梳的手,抬起眉眼:“云梳,我可能,似乎喜欢上子佩了。”
“不是朋友间的喜欢,而是......心动·”·由于相似的经历,没听到第二句话时沈云梳就反应过来·刚欲开口,转念一想又沉默了·她下意识觉得,李淳儿此时只是需要有人听她倾诉。
“但是,她心里好像已经有人了·”· · ·第64章 ·怀春的少女,对于意中人的心思总很敏感··“淳儿姐......可能她已经放下了, 只是自己还没察觉到而已。”
沈云梳道·阿罗说祝姐姐曾经恋慕过她, 她相信自己的恋人··“云梳......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李淳儿迟疑地问, “当然, 如果你不能说,我不强求。”
“李姐姐, 我理解你的心情·”心动与羞涩,慌张与忐忑·“祝姐姐对你很特别·我不保证她有相同的心思, 但请相信自己。”
“好·”李淳儿重重点点头··不管怎样, 她都会陪在子佩身边·即使唯恐连友人也做不成,不敢袒露心意, 却会长久地守候。
因为, 子佩一直是最初她倾慕的人·且靠的越近,越从心底生出爱恋来··一身凤冠霞帔的孙馨宁坐在铜镜前, 带着端庄的浅笑,任由开脸的婆子捣鼓·孙夫人拉着她手, 笑中含泪。
“阿姐,吕家要是欺负你了, 一定回来跟妹妹说·”·“怎么说话呢......宁儿,出阁以后, 你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好好侍奉公婆, 体贴丈夫......当然, 受了欺侮也别委曲求全。
你爹还是有些本事的·”·“是,娘亲·”孙馨宁的眼角也微微- shi -润·此后便是他人妇, 她相信父母的眼光,嫁过去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吉时已到,孙夫人将红盖头小心搭上·双手颤抖,心中不舍之情久久无法消散··孙馨宁被喜婆搀扶着,由兄长背着上了花轿·孙家长子是个寡言的人,在门口却绞尽脑汁地想出了几道难题为难妹夫。
窗外锣鼓喧天,新嫁娘坐在八抬大轿中,羞红着脸·穿过长长的街道,到了吕府,宾客们说着祝贺的话,入目一片喜庆的红··宴席上,沈云梳注意到长姐又在出神,不由得心下担忧。
自从被洛斓点破与萧家可能的婚约后,阿姐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按理说,家风严谨又人口简单的萧府是上上之选·更何况萧公子才名在外,洛斓又是她们的好友。
可阿姐这模样,分明有难言之隐;她试着去问,阿姐却只搪塞几句,让她不要焦心;自己只是舍不得出阁··沈云梳有些失落·自从赏花宴后的那天起,无论什么计划,她都对沈云华毫无保留......除了与阿罗超出密友的情谊。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莫非阿姐真像其他人猜想的那般,有了心上人而那人的身份,或许与沈家门不当户不对,没有在一起的可能··沈云梳摇摇头。
胡乱猜想无用,那是哪天找阿姐好好谈谈吧··要是有一天,她和阿罗也能成婚就好了·她们可以一同穿上正红的嫁衣,阿罗的绣着凤凰,她的绣着百鸟·蒙着眼看不见,互相给对方掀盖头,轻柔地抚摸她粉嫩的脸颊。
纵使不被祝福,也会走下去··沈云梳走进时,长姐正坐在窗边绣着帕子·神情娴静,那丝丝的犹疑却还是透了出来··她有一颗柔软至极的内心。
不像小妹的下意识迟钝,但察觉了就会勇敢面对;对于突如其来的感情,她第一个想到的是逃跑,才能不伤害任何人··缸中的鱼儿焦躁地摆着尾,沈云华转眼,却盯住了那盆兰草。
“阿姐·”沈云梳轻轻地问道,“有什么烦心事吗”·“......倒还真有一件,梳儿愿意帮忙出出主意吗”·她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当然·”·沈云华面上浮现红晕,又皱起眉,似是难以启齿的样子·“哥哥十六岁了,屋里却都是小厮·娘的意思是,趁庄姐姐还没嫁进来,指一个贴身侍女给他。”
沈云梳一听,柳眉倒竖·“世家公子身边均是小厮,不和女孩们厮混是美德......当然,咳,那些有龙阳之好的除外·”说到这儿她有些心虚,磨镜之癖和龙阳之好,本质是一回事。
然而她不觉得哪错了;真说起来,也是上辈子的罪孽·“给他两本画册就是了,让丫鬟教导,庄家知道了心里也不舒服·”·“......可我这个当妹妹的,插手兄长的房内事太不像话。”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沈云华出神地看着自己的小妹·她淡雅飘逸的容貌,清秀干净的眉目·那双杏眼,颜色偏浅,却总透着坚定·举止毫无犹疑,三思而行却毫不拖拉,与自己的优柔寡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甜软的嗓音,这些天也似乎有意压低了,言辞中透出主母的风范·不......与其说是主母,不如说是官员··“当然不能亲自去跟母亲讲,阿姐......不,我去跟大哥说,让他去找娘。”
沈云梳生辰当晚,一家六口人围坐在圆桌旁用膳·家宴是程氏仔细布置的,听取了长女的建议,不张扬,很温馨··那阵子沈云梳脾胃有些弱,可把曹氏心疼坏了,整日在耳边唠叨。
只好用小勺慢慢舀着炖的软烂的肉粥,香甜温热,一直暖到了心里去··天色逐渐黑下去,她们把父子赶到书房,三人坐着说悄悄话·程氏轻轻拉着沈云梳的手,“一转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沈云梳一听,眼眶便有些发涩·张口,唤了一声“娘”··程氏愣了,随后笑着应下·四下无人,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端着架子的主母,伸开双臂,将左右两个女儿搂入怀中。
是因为太过深情,对这个眉眼八成随了他的骨血心生怜惜也好;是因为没心没肺,已没了爱也不会嫉恨也好·在这个叫程书怡的女人心中,儿女比丈夫重要··太看重,所以会犯傻。
给沈云逸丫鬟,一方面确实是担忧长子年纪不小了却未经人事,另一方面心中对未过门的媳妇,仍有隐秘的嫉妒·就像当初,觉得长女对妹妹的爱护超过她一样··在沈云逸去找母亲谈话过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女儿都清楚的道理,程书怡并非不明白··闲云阁中,清浣绘声绘色地说道:“听说大少爷不要通房了,若芙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嘴唇抖了抖却没发出声,泪珠都快掉下来了,那叫一个失魂落魄......”·她边讲着八卦,边挤眉弄眼,将一个心碎的怀春少女学了个惟妙惟肖。
清莲走后,曹氏提拔了一个二等丫鬟上来,沈云梳取了个名叫清芷·她长得不算娇美,却很清秀·仿佛从水墨画中走出来似的,带着旧书的清香·她祖父中过秀才,自个也识几个字。
唯一的不好就是,她也跟袁文芝似的寡言·也许自觉资历尚浅,还有些拘谨·按理说清莲平日沉默,她离开后闲云阁也没寂静多少;可少了一个朝夕相处的伙伴,两个小的总觉得庭院比往常清冷,连清荷也有些想念昔日姐妹。
清浣仗着年纪小,担任了开心果的角色·浑身上下那股机灵劲都使出来,变着法子逗众人乐··“人家够伤心了,你就别跟这幸灾乐祸了·”想到这,沈云梳的话看似严厉,语气却不重。
她对那个娇艳秀丽的姑娘有印象·讨人喜欢的模样,轻快的言语,浅笑的神情·做事利落又稳妥,怪不得母亲倚重她··清浣撅撅嘴·“姑娘,要是她没生出这种心思,夫人定会给她配个能干的郎君。
谁不知道大少爷对庄家小姐上心,何必巴巴地贴上去跟人做妾·”·她话音未落,曹氏狠狠瞪了她一眼,怒斥道:“本以为你改过自新,稳重起来了·”·曹芳很矛盾。
一方面,她对岳氏十分惋惜,绝不希望姑娘委身为妾;另一方面,她又听不得侮辱妾室的话··沈云梳理解她的心情·“清浣,你去案旁跪两刻钟·机灵活泼是好事,今后记得谨言慎行。”
“是·”清浣听到姑娘发话,收敛了委屈的神色,老实地跪下了··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若芙仍然在舜英院做事,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不光因为大半年来的希望破灭,还有背后同伴的指指点点,嘲讽不屑的目光·然而想到一向威严的夫人难得的温言安慰,怎么都怨恨不起来··沈云梳吩咐闲云阁众人不许嚼舌根子,若被她发现一律交给母亲处理。
自个窝在房中完备绮云书院的草案·偶尔走神,不自觉地描摹“绮云”这两个字·不一会儿,一旁空白的宣纸上就多了大大小小几十个绮云··脸颊便有些发烧。
连着净尘山庄和李记在内,她把商铺都巡视了一遍·也想过做倒卖的生意,可最终明白走南闯北的商人做的也不过是苦力活,金银都是几千里风霜换来的··于是打消了主意,回到卧房中给母亲绣寿礼。
程书怡生辰当天,沈明义下朝后就抛下繁重的公务,来到舜英院中陪她·看着儿女聚在妻子膝前说笑,神色不由自主柔和下来··十余年来,他们有过恩爱甜蜜,也有过争吵冷战。
新婚时的如胶似漆早已转换成了相濡以沫的亲情,程书怡不是他最爱的女人,却是最重要的那个··他送上精心挑选的贺礼,微笑听妻子说着府中杂事。
和煦的轻风拂过院中的垂柳,羽毛鲜艳的鸟儿停在槐树上,宣布初夏的到来·· · ·第65章 ·次日天明,程书怡早早起身, 服侍丈夫穿戴好朝服后, 目送他离去。
随后神色平静地转过头, 对若芙吩咐道:“去请大姑娘过来, 说我有要事与她商讨·”·“是·”·若芙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气色,额间还点着那朵五瓣桃花。
如果说钟蕊是靠着二十余年的忠诚和体贴赢得程书怡的真心, 那么她也是靠着本事取得仅次于钟蕊的地位··“娘,找我有什么事呢”·程书怡细细端详着长女。
不同于去年的端庄, 沈云华此刻显出一种如水的气质来·那是发自内心的温柔, 连美艳的容貌也无法掩盖··“你心中有猜想,我也就直说了·前些日子萧尚书的夫人来找我, 有意与我们家结亲。
华儿, 你的意思呢”·沈云华垂下眼睑,害羞似的, 轻轻点了点头··程氏面上浮现喜色,“你乐意, 娘就放心了·”·她并非没看出女儿的异常。
但年少思慕不过是一时苦涩,门户不相当的爱恋无法长久·萧府家风清正, 能许给长女下半生幸福··沈云华看着母亲满足的笑容,被泪水浸泡的心又浮现一丝开怀来。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阿姐·”·沈云华松开琴弦, 抬起头·梳儿穿着一身月白长袍, 清澈的双眸宛如池 水般平静无波·看到她使的眼色, 沈云华屏退了下人。
“梳儿,有事吗”·“阿姐, 我喜欢阿罗·”看着沈云华疑惑的神色,沈云梳坚定地说·“不是友人间的喜欢,而是夫妇般的恋慕。”
沈云华想问“你疯了”,然而她毕竟是个过于体贴的人··如果喜欢上同为女子的她是罪孽,大概是老天爷看不过眼沈家子孙个个才华出众,才降下如此惩罚。
“梳儿......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过一阵子就好了·娘会给你选一个家世清白,德才兼备的夫婿·”·沈云梳并不失望·她早已做好了长姐责骂,痛斥的准备,而沈云华此刻的话语温和得出人意表。
“阿姐,我和阿罗已经在一起了·我们约定好,一生一世·”·欺骗和隐瞒,即使出于善意,也会让人难过·这个道理,是阿罗教会她的。
未来还有很多艰难的路要走,此时退缩,有什么资格与阿罗并肩再说,她们的事也许能解开阿姐的心结·毕竟,阿姐和她的意中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比两个女子在一起艰难。
“......梳儿,你还小·”·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梳儿就算了,怎么郡主也陪着她胡闹·然而这话说出来太伤人。
顾玉琦这么做,至少说明她不是玩玩而已··沈云华摆摆手:“你先走,让我冷静下·”·她相信十几年来,所认为的是对的·然而看到小妹坚定的模样,心底的不甘又像泡沫般接连涌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沈云华都在避着她·连程氏也察觉了,在晨省时问姐妹俩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又语重心长地说,都不是孩子了,余下的闺中时光不多,有什么事能影响姐妹俩的情谊呢·听得沈云梳一阵烦乱。
无论平日如何温馨,涉及到这些,总是个打不开的死结··这种时候,很想见她··霓裳院·顾玉琦坐在长长的秋千架上,背后是一片瀑布似的紫藤花架。
深深浅浅的紫,蝶形的花冠像天子头上的冠冕般尊贵,细小的花朵如同作为贡品的葡萄,却比那更神秘诱人·到了底部,便是象牙牛奶般的乳白,宛若她吹弹可破的肌肤。
沈云梳屏住呼吸·似乎每次见她,都有不一样的惊艳··她轻轻绕到紫藤架后,透过花朵间的缝隙偷窥·秋千上阿罗闭着眼,神情悠然自在,仿佛正飞向她所向往的,自由的云端。
她浅紫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绚烂的弧度,淡蓝的披帛安静地垂下,陪着主人一同荡着、飞扬着··沈云梳在侍女惊异的脸色下微微蹲下身,残忍地折下纤细的花枝·她丁香色的裙摆拖在- shi -润的泥土上,沾染了几点污迹。
她小心翼翼地将几支花串放在一起,用细嫩的手指摆弄着,想编成一个漂亮的花环·沈云梳的手指算不上修长,也算不上灵巧;整日只会拿着笔杆子,全靠曹氏用精油保养。
清纱给她搬了小板凳,也不知是上哪儿寻来的··费了好大功夫,沈云梳才勉强将紫藤花编成一个圆环的形状·她察觉到了什么,转回身,那个人站在自己身后。
整齐的乌发间,别着一朵栀子花··莫名有股不谙世事的天真··沈云梳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不报多少期望地问道:“我给你带上好吗”·顾玉琦却轻轻点了头。
摘下发间栀子,随意插在恋人云鬓上·又微微垂下脖颈,光洁的额头前,垂下的蓝宝石轻轻晃动,颇有种引诱的意味··察觉头上多了重量,顾玉琦微微抬眼。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她虔诚的神色··傻姑娘··蓝紫相间的花环,与衣裙相映衬,又添了凌乱的美·无论是雍容大气,美艳娇媚,还是一般女儿家不敢碰的狂傲不逊,她都衬得起。
宜绫端来热茶,瓷盘上摆着种没见过的点心·沈云梳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这是紫萝糕,厨娘特意研制的·”·糕饼两面金黄,像被油烙过似的。
沈云梳偷偷瞅了恋人一眼,想起她不喜油腻,便拿起一小个来,掰了边上的一小块递过去··“尝一口吧”·顾玉琦看着她,白净的小脸微微扬起,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真像当初的那只猫儿。
说来......以后养只猫好了··“好·”·面饼筋道,嚼起来很痛快·沈云梳咬了一小口,却不是想象中的油腻,反而甜丝丝的......原来是蜂蜜渗出来了。
又咬一口,便看见那抹紫色·不知不觉,半个紫萝糕入肚··抬眼,却看见顾玉琦只笑着看她,并不动嘴·把剩下的掰成两半递过去,“娘不让我吃太多甜的,阿罗帮帮我吧”·上扬的、撒娇的语调。
顾玉琦接过,细嚼慢咽地品着·待恋人吃完后,她还剩一口··沈云梳本就是第一次见这般新颖的花糕,吃了大半个还有些馋·却谨记着母亲和奶娘的吩咐,只舔了舔下唇。
·在绮罗看来,这就是纯粹的诱惑了·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将最后一块紫萝糕送入口中,问道:“还没吃够”·摇头。
顾玉琦突然凑上前去,涂了银红口脂的双唇覆上了恋人的唇瓣··沈云梳身子一下僵直了,动也不敢动·那日思夜想的,熏炉、胭脂和鲜果混合起来的女儿香,此刻萦绕在身侧,占满了整个空间。
往日想也不敢想的双唇,正与自己的紧密相贴,温软而炙热·就连她的鼻息,都和自己的交融在一起·两颗心,似乎也调到了相同的频率··顾玉琦伸出灵舌,轻轻地、探试地舔了一下。
沈云梳顿时浑身战栗起来,不是因为紧张或恐惧,而是极度的兴奋··她跟着伸出粉舌,胡乱舔舐着,把顾玉琦弄得浑身发痒·甚至还妄想撬开双唇间的封印,将紫藤花与栀子的香气,彻底交融在一起。
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一串串的紫藤花静谧垂下,将这双有情人遮挡·顾玉琦维持着仅有的清醒,紧咬牙关,没让沈云梳攻破防线·她用舌尖一点点地吸允恋人的粉唇,在仿佛花瓣般娇嫩柔软的触感上流连忘返。
沈云梳身子软了下来,半瘫在顾玉琦怀抱里·她挣开眼,双眸中泛着水光,喃喃道:“阿罗......”·顾玉琦扶着她站直了,温柔地理了理她鬓边散下来的几缕乱发。
就见恋人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晚霞,有些窘迫地道:“天色不早,我先告辞了·”·沈云梳的心怦怦直跳,来时的烦恼早已忘光·她以为阿罗如此克制的人,定会发乎情止乎礼的圣人之言。
没想到,竟会主动......亲吻她··她并没有慌张地逃跑,而是凑近了顾玉琦,牵住她的手·那双眼眸,带了情意地去望她··“谢谢·”·谢谢你,让我安心。
整齐一下发髻,又略微不舍地,拿出那块绣了栀子的手帕擦了擦脸··最后回头望一眼,恋人仍在原处,笑着看她··又过了一会儿,顾玉琦才从紫藤架后走出。
她已恢复了往常慵懒的神情,眼中偶尔闪过一丝精光·回到房中,任由侍女服侍着洗漱更衣··她察觉到宜绫偷眼打量的目光,却并不慌张·单纯活泼的宜缎今日生辰,给她放了假;而其余三个,心底定然都有了猜测。
宜锦是她身旁的大丫鬟,稳重又细心;宜绫这些天常常跟着她们,又聪颖;而宜绡更是她专门为打探情报培养的,什么都瞒不过她·当然,这丫头是闷葫芦一个,绝不会泄露任何消息。
“你们,有什么话想问本郡主吗”· · ·第66章 ·宜锦和宜绫对视一眼,一齐跪下·“奴婢谨遵郡主吩咐。”
宜绡跟着跪下, 一如往常地并不多言··顾玉琦满意地点点头·“今后对待沈二小姐, 像对郡马一般尊重·”·“是·”·果断遵从, 正如回应之前每一个命令一样, 连语气都没有起伏的是宜绡。
而宜锦和宜绫,都掩饰不住眼底的担忧··宜锦张了张嘴, 想问郡主真的想好了吗·可她再怎么稳重周全,能比得过不到金钗之年就开始管家的主子吗·宜绫跟她想到了一块, 却仍忍不住说:“郡主, 本朝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竟和顾玉熙当初的言语有七八成相像。
“我知道·”顾玉琦神情没变,轻声道··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却让侍女们失了声··林怀雪和林怀风生辰只相隔三天, 宴会也干脆一同举行。
沈云梳去了,怀雪只邀请了自己和祝玖二人··她们三个一桌, 林家小少爷和他的玩伴坐一桌·杯筹交错间,姐弟俩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满是默契·而林若徐明显被他们冷落,或者说忽视了。
他看着女儿跟友人讨论绮云书院, 琉璃厂;儿子跟同窗以茶代酒地比试对对子·心中百般思绪搅在一起,骄傲又愧疚··认真算来, 他并没有多大错·男主外女主内是多少年的惯例, 偏偏一双儿女- xing -子倔强, 从不肯在他面前显露出委屈。
林家姐弟没有对付生父的方法,却能收回作为儿女的爱··杜氏腹中的胎儿有五个月了·林怀雪提出, 弟弟或妹妹出生后,交给她抚养;当然不是出于她庶母所猜想的那样,怀有报复的心思——她想都不会往那方面想。
只是纯粹的,不想见到与他们血脉相连的人,被杜氏带歪··林若徐爽快地同意了··四月十七,是宫中贵妃娘娘的诞辰·帝王龙心大悦,宣布大赦天下,又赏赐了邵家许多金银买不到的珍宝;这似乎是邵徽音几年来荣宠不衰的又一铁证。
朝堂上,一些所谓的清流也转了风向··邵家的政敌议论纷纷·“圣上不会要立邵家的女儿为新后吧”·“陛下那么看重萧家,此举会伤了他们的心啊。”
另一人立马反驳道:“都四年过去了,萧家还有什么不满的难道还让当今给先后守一辈子”·“嘘——”·萧洛斓听着丫鬟转述的传闻,掌心都被掐出了印痕。
她实在想不明白,人怎么可能同时对两个女子一往情深··沈云梳听了也很是忧心,然而心知无法改变什么·她伏在案前,桌上堆着两大摞厚厚的稿件·除了怀雪和阿玖两位挚友,玲瑶姐姐和萧洛斓的表现也让她惊喜。
她夜晚点灯一字一句地读着,跳动的火苗温暖了卧房·白日去书院时,一个个向友人提出可以修改的地方·夫子微笑地看着他们,期待着这届不同寻常的学子能给天下人带来些什么。
明日休沐,和阿罗约好了去工厂看·最初在一起时每每想到阿罗,总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这样美好的她,竟然是自己的恋人·阿罗写出的杂谈话本,也理所当然的,是众人中最老练的。
回忆起紫藤花架下,那个不算痛快,却亲热缠绵的吻,又悄悄红了脸颊··沈云梳起了个大早,又在那修改草案·建立书院并不简单,而且很耗银钱·君不见,东陵花了整整三十年的时间才完善成如今的模样。
清浣端来铜盆,用毛巾沾了温热的清水为她擦脸·清纱熟练地搭配好细碎的首饰,荷包绢帕等物··碧蓝色的裙衫,一整套白玉头面·庄重大气,更难得的是威严中又不失少女的温雅。
别人不知道,沈云华很清楚这身衣裙是为了谁··沈家长女,永远站在小妹身后的她,生平第一次反对沈云梳的决定·十几年的观念并不是一朝一夕能更改的,她只是不愿梳儿走上不归路。
·“华儿,当年我一骂她你就护着·现在我疼她,你怎么反而疏远妹妹了”·沈云华笑笑,拉住小妹的手拍了拍·“娘多虑了。
只是近日我们两人都有些忙,所以聚在一块的时候少了些·别人家姐妹不都这般相处的真没什么事·”·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程氏怀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恍然:“也是,你还有两月多就及笈了。”
沈云梳听了忙看向长姐,看出她神色不对,忙找了借口将她拉走··“阿姐......”·沈云华却止住了她的话头·“梳儿,你不是与郡主有约吗,去吧。
我院中还有事·”·说完,转身逃一般地走了·步履匆匆,连头上金钗垂下的流苏也抖动起来··沈云梳愈发担忧·萧家本该前些日子就派媒人上门,可至今都没有消息。
娘一丝着急的模样也无,像是知晓了什么内情··造纸厂和印刷厂都建在城郊,紧挨着·周围没有百姓人家,与东陵却相隔不远·稀疏的竹林中央环绕一方小池塘,嫩竹洗去青皮,要在这池中浸泡一百日。
两人戴上了面纱,顾玉琦的玄色镶金边,既有浑然天成的贵气,又莫名让人想到侠义话本中的女中英杰·沈云梳的则是青莲色,衬得那双眸子更沉静宛如深潭,清澈与深邃矛盾地结合。
柴火上,桶中的竹心和石灰一同熬煮着·几个身着短打的汉子石碓狠狠捶打着臼中的竹泥,又哗啦倒入几步开外的水槽内·另几人拿竹帘在水中荡着,泥料便化作薄层附于其上;将帘子反覆过去,落在木板上,便成了张状。
一、十、百、千......再用石板重压挤去水分,逐一扬起,放于烧热的土砖上烘干··两人站在远处观察着,大多数工人都敬畏 地低下头,并不敢看她们··几十余年的国泰民安下来,大悦朝的书画名家多了不少。
纸张也愈发精致,薄而均匀··先皇崇武,而当今却像他祖父一般,重金悬赏遗落在民间的书籍,又命翰林院重新编撰·目前乾元殿内已有藏书十余万卷:各种史记自不必提,山川河流化为羊皮纸上的草图;诗集、历法、医书药典......·而纺织厂是十几个工厂里最整洁的。
汗珠从妇人们的脖颈滚下,洋溢在她们脸上的却满是幸福,带着骄傲·她们如今也有一份工了,不是给人洗衣服,不是临时绣些手帕,而是一年十二月,日出劳作日落归家。
她们不光靠男人养家糊口,在他们打骂时也有底气反驳··厂里包午饭,白面馒头和米饭,菜里也常有鱼肉·月钱足足有一两半,干得好还能多·在家里说得上话,女儿偷偷跟她说,将来也想来厂里做工。
车轮吱呀呀转动着,六七岁的小姑娘跟在母亲的裙衫后,用稚嫩的声音好奇地问道:“娘,您为什么看着那两个姐姐啊”·“嘘——那是绮罗郡主和沈家二小姐。
就是她们建立了净尘山庄·”·“净尘山庄”·“是啊·她们收留了很多没爹没娘的女孩子,给他们吃食衣物,教她们读书。”
小姑娘的睫毛眨了眨·“我们不能去吗”·“傻孩子,我和你爹都在做工·要把这些留给需要帮助的姑娘啊。”
沈云梳和顾玉琦摘下面纱,十指相扣,走在枫叶林的大道上·初夏的微风带着丝丝暖意,让人回忆起第一次邀请那人时,道路是金黄的,天空是碧蓝的··第一次,被她顾盼神飞的眸子夺去心魂。
她手上用了一点力,葱白细嫩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顾玉琦象征- xing -挣扎了一下,就任由她去了··揽烟院··余曼婷一身绯红的曳地裙,发髻上凤钗展翅欲飞。
她将女儿揽到身前,笑眯眯地说:“花了几月的时间,终于把世家和新近举子中合适的挑出来了·”·顾玉琦心中一紧·她明白,自己和云梳都终究逃不过这一关。
余曼婷观察着她的神色,缓缓道:“我的女儿为女子造福,娘很骄傲·但天下好男儿不少,你的终身幸福同样重要·琦儿,听你哥哥说你有自梳的念头,能告诉娘为什么吗”·“娘,女子并不是只有嫁人才能幸福。
对琦儿来说,生儿育女打理后院要占去太多精力·我不想失去现有的自由·”·余曼婷听完这些话,将女儿搂得更紧了,浅笑着说:“你这孩子自小心事就重,太纠结于郡主的身份,一点任- xing -妄为的苗头都没有。
今天听你这么说,娘反倒松了一口气·”·顾玉琦万万想不到得到这样的答复,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但我也想知道,是什么让我的女儿改变了”·顾玉琦看着墙上挂着的贵妃醉酒图,沉默了一瞬。
知女莫若母,她骗不过恒王妃,却万万不能将云梳供出来··“娘,其实我最初做这些事,是想着子佩·但随着山庄发展,越来越多人投奔,纺织厂的建立让妇人们在家里能说的上话,我开始真心想帮助她们了。
相比于家庭,这些对我来说更有意义,将来我们还想建书院......”·恒王妃笑了·女儿成为这样的人,她很欣慰··“但我也没有对嫁人很抗拒。
娘要是能找到一个尊重我,理解我,不介意我抛头露面的人,女儿会嫁·”·“好·”余曼婷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女儿,眼中满是宠溺··天下之大,她不信找不到一个这样的人。
 · ·第67章 ·“华儿,梳儿......”程氏面色凝重, “有件事得告诉你们·”·“娘, 出什么事了”沈云华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
“汪御史在早朝上触怒皇帝, 被贬为庶民了·”·沈云华大脑一片空白, 急切地问:“那玲瑶呢”·“放心,他们一家四口暂时平安无事。”
沈云华的手指却还是不自觉地抖动·暂时·汪礼是御史大夫, 他并不是一味刚正的人,但在朝堂上, 他聪明地选择做一位“直臣”·这固然讨好了帝王, 却也得罪了不少同僚。
而且朝廷中一旦有人倒台,从来不缺落井下石的人··“娘......把他们.......不, 玲瑶和她弟弟, 接到家里暂住好吗”·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程氏抚摸着女儿的脊背,面上均是歉意。
“这......得先问你父亲·”·将得罪了皇帝的人接到府中, 可是一件十分有风险的事··意料之外的是,沈明义只稍微考虑了片刻便同意了。
两天后, 在沈云华的坚持下,汪玲瑶和汪琅被从正门迎进了府·他们俩肩上都只背了不大的包袱, 装着换洗衣物和散碎银两·汪玲瑶仍旧一身湖蓝裙衫,虽再不是用上好的绸料制成, 却丝毫无损她的清丽。
她进了厅堂, 先和幼弟一同向程氏请安, 随后转向挚友:“终于能赖在你们家长住了·”·沈云华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持了她的手, 问:“汪大人和夫人还好吗”·“别叫什么大人了。”
汪玲瑶仍然笑意盈盈的,“父亲早就预料到这一天,遣散了所有下人,将宅子变卖的银票和细软收拾了两箱子,找了个新住处·母亲也很达观,两人正商量着做些小本生意。”
汪家两口子都开明通透,要不然也不能教出汪玲瑶这般的妙人·楚楚之态,内心却最刚强不过·即使走在疾风骤雨中,脸上笑容不改··沈云梳心中徒然生出一股敬意来。
“枇杷苑的房间都收拾好了,琅儿安心住下吧·这么多院子闲着也是闲着,你们过来正好——就华儿非说要玲瑶陪着她,真是·”程氏一改往日的庄重,想让两个孩子自在些。
“伯母放心,云华终于舍得将风华院分我一部分,玲瑶求之不得·”汪玲瑶感激地说,“父亲弹劾过不少人,可仗义执言的次数也不少·眼下却只有沈家愿意收容我们姐弟,玲瑶和琅儿在此道谢了。”
说着便要跪下··沈云华连忙拉她,并示意丫鬟伸手去扶汪琅·“往- ri -你脸皮那么厚,今个怎么生疏起来是故意让我难受吧”·“玲瑶姐姐,把这当自个家吧,就像往常一样。”
沈云梳也道··阿姐心中的结,恐怕也只有玲瑶姐姐才能解开··“多谢沈伯母·”汪琅恭恭敬敬地鞠躬·他比汪玲瑶小两岁,与沈云梳同年。
一身宝蓝色长衫,虽只是普通的布料也掩饰不住世家公子的风度··程氏疼爱地摸摸他的头·“琅儿不必如此生分·”·自此以后,风华院就经常传出玉笛声。
有时是婉转的小调,更多是欢快的舞曲·沈云梳提了一盒百合绿豆粥去探望,正巧看见长姐坐在院中铺了软垫的石凳上,香汗淋漓,双颊布满红霞·她一身粉色纱衣,金丝将她曼妙的身段勾勒出来,眉眼间含了万种风情。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停驻·玲瑶姐姐也穿着湘妃色长裙,站在阿姐身后,正往她肩上搭着织锦披风··又有一日,沈云梳还未踏入院中,却见一位清隽的公子身穿月白长衫,手持横笛吹着。
不是什么名曲,却在模仿鸟鸣·他眉眼温柔,雀鸟在几步开外落脚,迷惑地看着它们的“同类”··由于见过汪玲瑶的男装扮相,沈云梳很快就认出她来。
阿姐一身樱草色长裙,鹅黄对襟短褂,左手轻轻扶着门框··如果玲瑶姐姐是男子,她们真该是天造地设··六月初,在舒秀莹的生辰宴过后,沈云华沉思的时候更多了。
圣上并没对沈明义收容汪家儿女有任何表示,仍然看重他,让不少人都惊掉了下巴··汪家并没被抄家·汪玲瑶名下的商铺虽然不似往日红火,却仍然有不少进项。
她在风华院还像以往那般诵读诗书,时常回家看望父母,从未露出焦急神色··可还有不到两月,当初同进同出的四位佳人,就有一半要步入深宫··永阳长公主的生辰在六月初十,她偷偷吩咐堂妹请施黛妍过来。
顾玉琦无奈,只好将这件事托给沈云梳··沈家次女又在晌午来到了凝黛阁·几位年纪稍小的闺秀正坐在院中悄声讨论着什么,茶壶嘴中生出飘渺的白烟,在空中勾勒出海棠花枝的形状。
似乎自从施先生将庭院借给她们那次后,凝黛阁就再不复从前的清静·沈云梳有些心虚,轻声问道:“先生在午憩吗”·一个圆脸姑娘同样低声答道:“没有,施先生在绘丹青呢。”
沈云梳起身谢过,便向外间走去·跟书童通报一声,来到屋内··梅花纹纱袍罩在施黛妍身上,分外合适·那双拢烟眉浅淡,恰似初夏池塘中的亭亭玉立的荷花,香也淡淡,颜也淡淡。
“云梳寻我有事吗”·“先生·”沈云梳恭恭敬敬地作揖,“永阳长公主请您去参加她的生辰宴·”·施黛妍笔尖一顿,宣纸上一片绯红的桃花瓣凋零。
“你这鬼精灵·长公主府何时筹办宴会,我会不知道她一个孀居的妇人......”·“先生......”·“罢了,我去就是。”
小轩窗外阳光撒了满地,庭院中尽是雨后的清爽·沈云梳欣喜地捧着一册书,十余人集成的稿件钱老痛快地通过了·这次她们没用化名,而是以东陵学子的名义,统一出的书。
最初的十几人选择花签上的百花作为代号,例如顾玉琦叫“鹿韭”··资历老的官员瞧不上这些黄毛丫头写出的玩意,一些年纪不大的却乐意瞧个新鲜·加上这册书又不贵;东陵的名头算是彻底闯出来了。
好事者纷纷猜哪种花儿是谁,甚至有眼尖的发现“木樨”的笔法与前段日子小出风头的岳云生有些相似,立意更是异曲同工·一时又编出不少离奇的故事,有的说两者是一个人,还有人说岳云生是木樨的情郎。
“姑娘·”清浣匆匆走了进来,“绮罗郡主在府门前等着呢,说和您有约·”·沈云梳一愣,“她亲自来了”·说完也并没想得到答复,派清荷去传口信让恋人稍等片刻,梳洗打扮起来。
浅绿色的纱裙,挽起的乌发间仅插了碧玉钗··快步来到门前,微提裙摆上了马车·顾玉琦一身深粉裙装,斜靠在窗边,曲足案上摆着一碟荷花糕··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荷花......·沈云梳心中浮现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荷塘开花时煞是好看,来年夏天......”·她竟还记得吗·穿过九曲回廊,弯弯绕绕的石桥,终于来到池边·翡翠在塘中流淌,碧玉盘上托着粉红的莲座。
莲叶上露珠晶莹剔透,珍珠似的滚来滚去·莲叶下鱼虾游来游去,打闹嬉戏··微风乍起,碧色的水面泛起波纹,荷花也轻轻摇曳起来·有的盛开似白玉无瑕,有的含苞待放,像春心萌动的少女羞红了脸颊。
也许是默契,两人的穿着打扮都十分应景·在美不胜收的碧海红花中,顾玉琦悄悄持起恋人的手··“美吧”·沈云梳点头,随即才反应过来身边人看不见,连忙应了一声。
“可不是白给你看的·沈才女,还不作诗一首”·“臣女遵命·”沈云梳笑着应了,“绿盖半篙新雨,红香一点清风。
天赋本根如玉,濂溪以道心同·”·她悄悄的,将头靠在顾玉琦的肩上·换个角度,看到的风景又不同··两人的双眸看向一处,将来的风雨险阻,荆棘艰辛,通通无所畏惧。
所向披靡··六月十六,沈府张灯结彩,主仆老少喜气洋洋··沈云逸在厅堂招呼宾客,沈家姐妹和汪玲瑶在房内陪伴新嫁娘·入目一片喜庆的红,案上摆着桂圆红枣。
“庄姐姐,紧张吗”·庄婵轻轻应了一声·这几月过得太快,还没来得及在父母膝前尽孝,还没教导小妹针线内务,就嫁为人妇了。
三人安抚着,又劝她再吃点东西垫肚·有汪玲瑶在,讲些俏皮话,红盖下庄婵也被逗得露出笑颜··想起母亲交给自己的画册上的内容,脸更红了··“我回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拍了拍庄婵的手,将新房留给了这对小夫妻··龙凤红烛高燃,沈云逸眼神清明,显然并没被灌醉·他挑开妻子的盖头,有些微不可见的局促。
一夜春宵·· · ·第68章 ·宽大的袍袖下,沈云逸和庄婵的手紧握在一起··沈云华鼓励地看向友人, 沈云梳在父母看不见时悄悄挤眉弄眼。
敬茶时, 程氏只是象征- xing -地嘱咐了几句, 就将管家权交给了她·儿媳妇是自个选的, 稳重端方,给三姐弟选的见面礼也十分适合, 她很放心··带着儿媳熟悉了府中事务后,七月初, 程书怡将小女儿唤入房中。
她神色温和, 拉住沈云梳的手:“梳儿,你也大了·前段时间愁你姐姐的归宿, 又忙筹备你兄长的昏礼, 一直没提你的亲事·你比华儿冷静,娘就坦白了说;眼下有个人选想问问你的意见。”
“对方姓王, 名延亭,寒门出身, 新科中了二甲十一名,眼下在翰林院当值·- xing -情跟你父亲一样, 很阔 达开明·”说到这,程书怡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
“且家中父母都不在了, 没有公婆管束, 你可以继续做想做的事·”·她正要说下去, 却见了沈云梳神色带着几分惊疑·“怎么,难道梳儿见过他”·沈云梳点点头。
“他是钱爷爷的门生·”·程书怡听到钱朝先的名字时停顿了一下·她知道这位大儒在朝中的份量, 不少人甚至怀疑沈明义的升任与次女与他相识有关。
“难怪王翰林如此博学·既然你们认识,就更好了·”·“......娘,事关重大,容女儿考虑一段时间行吗”·“当然。”
回到闲云阁,对着庭院中将开的木樨发呆·阳光毫不吝啬地撒下,沈云梳整个人被温暖环抱了·金辉散在碧绿的燕子掌盆栽上,显得愈发喜人··这种植物不易开花,此刻顶端却是一簇簇的粉白,煞是好看。
这是阿罗特地托葛雯儿送来了·在自己面前说的每一句话,她都牢牢地记在心上··母亲处处都为她考虑,丝毫不比为阿姐用的心少·然而她想也没想过妥协——哪怕为了亲人——这是告白的那天起,许下的承诺。
庄婵在娘家有过管家的经验,上手的很快,程书怡放心地将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她·很快到了乞巧节,庄婵带着两个姑姐妹一齐祈福,拜织女、吃巧果··往年由王侯夫人举办的宴会今岁由书院组织,仍是比试刺绣、针线等活计,没什么新意。
但胜出的普遍都是东陵学子,连沈家姐妹这些与其他科目相比不擅针线的都拿到了靠前的名次·女儿没能进东陵的各家太太多少都有些艳羡,书院的名气更旺了··那些说东陵夫子们不务正业,净教些歪门邪道的看了她们的巧慧,也再没话说。
当晚沈云梳持着顾玉琦的手,在闹市中同游·叫卖糖葫芦的小贩将两人的模样浇成糖人,互相把对方吞吃入腹··近处的灯火阑珊映照着远处的夜空,仿佛千万颗繁星降落凡间。
沈云梳把程氏给她选好归宿的事讲了,又道:“既是认识的人,又是初墨阁的门生,就好办·回头我去找钱爷爷约个时间,跟王翰林当面说清楚·他是通达明理的人,定然会帮我。”
顾玉琦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指,笑道:“你心里有数,我就不管了·娘也找我商量亲事了,但我说须是尊重理解我,不介意我抛头露面的人,估计能拖一段时间。”
“阿罗,后日休沐你若得空,我午膳后去找你,有要事商量·”·顾玉琦看她郑重的模样,立刻应下·“好·”·后日,沈云梳一身竹青长裙,带着帷帽进入书阁。
本来男装打扮更避人耳目,然而叫母亲知道了未免惹她恼怒··“钱爷爷·”·“你来啦·”钱朝先敏锐地问,“有事吧”··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嗯。”
沈云梳略有些窘迫地说:“能否找个僻静无人之处商量”·钱朝先领她来到内室,吩咐仆从退下·清荷十分有眼色地沏茶端水。
“你这个丫鬟很好·”钱朝先赞了一句,“说吧,有什么事老夫可以帮忙·”·“钱爷爷,能否帮晚生跟王翰林传个话,约他下个休沐日于此处相见”没等他询问,沈云梳就率先说道,“家慈......有意和王家结亲。”
钱朝先听了也很惊讶,“你们小女娃面皮薄,老夫跟你说也不合适,但我必须问:要找夫婿,没有比王翰林更合适的了·他了解你的才学见识,成亲了有什么事也会跟你商量;相貌人品自不必说,家中也没有公婆需要侍奉。”
沈云梳听他话中意思与母亲有几分相似,不觉苦笑·听到尊重之辞,想到阿罗前日的话,心里更是突了突·“钱爷爷......云梳已有心悦之人了。”
钱朝先皱了一下眉,“两情相悦”·初墨阁的消息灵通,自己身边的人,不用特地查就能知道近况·沈云梳行事果断,却是守规矩的人,做出和男子私相授受的事还真不可思议。
·见她点头,深吸一口气道:“若你们门当户对,叫他立刻过府提亲;不然,马上命他考取功名,三年后你十六,勉强赶得上·看在你叫我一声爷爷的份上,我可以帮他。”
这份诺言很重·沈云梳的眼眶- shi -润了,她何德何能,碰上这么多真心相待的人··“爷爷,他的身份暂时不能说·等我一年......我会坦白的。”
钱朝先盯了她许久·“好,老夫信你·延亭那边我帮你去说·”·“阿罗·我这次找你,是想问问......宫里的事。”
顾玉琦有些惊讶·之前她谈论这些时从不避讳云梳,但云梳总谨慎地不多言,觉得这些事自己无法干涉·这回却......·“若你为难......”·“不,我很感激你的信任。”
顾玉琦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接过她带来的叫花鸡,转身交给宜绡·“坐吧·”·茶水的清香和烤鸡的诱人气息混合在一起,顾玉琦将一切娓娓道来。
“别看现在那位贵妃娘娘呼声这么高,就凭一点,她永远当不上皇后·”顾玉琦挑挑眉,慵懒地往后一靠·“四年前,洛斓的姐姐是被她害死的。”
“那位知道吗”·“知道·”顾玉琦黛眉微皱,“我一开始也很不解,但后来逐渐明白了·她儿子不可能继承大统。”
“但他是唯一的皇子......”沈云梳不可置信地说,“那位若想除掉一个人多简单,何必大动干戈”·“萧姐姐还是留下了一个血脉。”
“你是说......敏安”·顾玉琦点点头··沈云梳脑海中一霎那浮现出很多猜测,包括敏安是男扮女装之类。
但又一想,实在不可能·眼下只有一个可能,皇帝想让他和元后的孩子,以女儿之身,登上龙椅··“你这么一说,那位为什么支持我们,都清楚了......”她神情还是有些怔怔的。
顾玉琦满意地笑笑··与此同时,另两人也在商量着宫中局势··“茹儿,真的决定了吗眼下汪家失势......虽说汪婕妤是玲瑶的姐姐,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帮衬一二,但......”·“傻姑娘。
汪家失势,她却只被贬为婕妤,足以见得圣上对她的宠爱了......我觉得,更可能是看在公主的面上·邵贵妃不是好相与的,你记得我们入宫是为了什么吗”·她一语双关。
话中的公主不止是汪玲珺的亲女敏和,更是在说被皇帝放在掌心的敏安··“......茹儿,我只是为了陪着你·”论如何,心底都是感激··“这就对了。”
陈婉茹怜爱地抚了抚她的乌发,对上了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我们当然要争宠,太低调反惹人厌·但最终的目的,只是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莹儿啊,千万别被宫内的繁华迷了眼,忘了初心。”
“我不会能和茹儿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我就知足了·”·“傻姑娘......对了,近来你怎么不叫我姐姐了”·“入宫后,就不能叫你茹儿了......”·“谁说的。
四下无人时,我们仍能像现在这般相处·莹儿,”陈婉茹将对方的柔荑放入自己掌心,轻轻抚摸·“我们一定都要好好的·”·“嗯”·“沈姑娘找在下,是有事吗”王延亭彬彬有礼地问道。
看来钱爷爷并未告诉他内情,沈云梳这么想着·也是,这种事不好让旁人代言··她略微愧疚地,将母亲的意思复述一遍··“我很欣赏沈姑娘的坦白。”
王延亭拱了拱手,“到时推拒掉这门亲事就是,不必担忧·”·“王翰林大恩大德,有机会定会报答·”·“在下担不起沈姑娘的这声谢。
实不相瞒,我也有难言之隐,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拒绝媒婆撮合·”·沈云梳一时不清楚他是客气,还是真有内情·无论如何,这份恩情她记在心里·· · ·第69章 ·“圣旨到——”·“工部侍郎嫡长女沈氏云华,端庄贤淑, 良善大方......与萧家长子堪为良配......”·“工部侍郎嫡次女沈氏云梳, 温婉守礼, 聪慧果断......于社稷有功, 朕心甚悦,册封德善县主......”·一连两道圣旨把府中人都砸晕了。
沈家成了京城新贵, 风头大盛·好在不久就是初选,一台台香轿被抬入宫门, 各府都盯着宫内的风吹草动, 他们才不算招眼··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家族荣光寄托在一群妙龄少女的身上,多么荒唐可笑。
陈婉茹当殿弹了一首古琴, 技惊四座, 被封了美人·舒秀莹却没选择最擅长的筝,而是作赋一首, 娇俏的模样也逗得皇帝一笑,许给答应份位·走出殿门后她快步来到陈婉茹身后, 面上一派乖巧,似是情愿作她的陪衬。
但萧洛斓竟也出现在了殿选, 让众人大吃一惊·陈婉茹一打听,原来她自请入宫照顾长姐留下的女儿, 萧家为此罚她几月禁足, 轮番规劝却毫无成效··东陵书院的竹林内, 再也凑不齐人的十二钗相对而坐,默默无言。
杨可烟红着眼道:“萧家长女已经在那金玉囚笼中送了命, 连澜儿也逃不过吗”·沈云梳和汪玲瑶对视一眼·据汪昭容借从民间给敏和公主挑小玩意的名义送来的家信中所写,她和陈婉茹及舒秀莹二人已达成了联盟。
而萧洛斓虽在凤阳阁住着甚少在后宫诸人眼前露面,却也暗中和她们有着来往·顾元宸生母早逝,却从不势单力薄··自从上次阿罗跟她透了底,沈云梳明白陈姐姐、舒姐姐和洛斓也多少知晓些内情。
心中有了盼头,还有肝胆相照的挚友,日子就不会那么难熬·但事关紧要,这些暂时还不能透出口风··“绮云书院”已经建成,从选址到聘请夫子都下了大功夫,不少有些魄力的外地女子也慕名投奔。
消息灵敏些的世家贵夫人,探出皇帝的态度后都主动热情地募捐,解决了她们银钱上的一大难题··林司页府中杜氏生下一个女孩,按约定交给长女教养·林怀雪对她很是上心,取名怀霜,小名双儿。
正巧沈府也传来喜信,庄婵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枫叶红似火,又如天边的晚霞时,顾玉琦带着沈云梳故地重游·当初许下约定时,心中的希翼是多么单薄。
而如今,一切都不再是泡沫般的幻影··“听说我们的小梳子长大了·”顾玉琦笑着打趣,扶了扶她头上的白玉钗环·当年尚带着几分稚气的女孩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初潮后更是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沈云梳嗔她一眼,挠了挠恋人的手心··大女儿即将出阁,小女儿又来了好事,程氏索- xing -做主办了个家宴·除了寄住的汪家姐弟,唯一的“外人”就只有雍容华贵的绮罗郡主了。
沈云梳仍担忧着长姐·自陈婉茹和舒秀莹入宫后,沈云华似乎也想通了什么,脸上再无一丝的不情愿·她又成了众人称赞的沈家嫡女,仪态万方地小口用膳,不时给妹妹夹一筷子爱吃的菜。
反倒是一向长袖善舞的汪玲瑶有些心不在焉,桌子底下汪礼悄悄拉了好几下她的袖口··她不愿意看到阿姐这般模样:虽美好,却不真实·可车轱辘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无论她怎么劝,沈云华只是浅笑。
她平日举止已让人挑不出错来,可作为新妇要学的还很多·备嫁总是繁忙,沈云华总忙里抽闲地叫小妹来风华院,将从母亲和嬷嬷那儿聆听到来的教诲都给她复述一遍。
而沈云梳也像当年一般,安静乖巧地听着··天公不作美,当晚下起秋雨,稀稀落落敲打着屋檐和枫叶,一片凄凉之感·程氏邀请郡主留宿,顾玉琦自然顺势答应,惹得沈云梳暗中瞪她一眼,脸颊浮上几朵红云。
沈云华握着金盏的手顿了顿,杯中果酒晃动,似乎映出了躲在乌云中的圆月·她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不再向那边望去··清荷、清纱两个将床榻铺得整整齐齐,屋内熏着清新的花香。
沈云梳躺在里头,顾玉琦睡在外侧·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顾玉琦探身吻了过去......·唇齿交缠间,难免感受到单衣下对方胸前的柔软,不禁气血上涌·然而毕竟尚存着几分理智,轻轻推开彼此,各自钻到被窝里去。
“小梳子,不知你睡觉老不老实”·沈云梳正仔细端详着她·这些天下来毕竟长进不少,再没那么容易羞涩·眼前人卸去钗环,青丝散乱地洒在被褥间,粉黛尽除。
柔滑细腻的肌肤,天上人间最美好的造物毫无掩饰地展露在她面前·那双脉脉含情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含着笑望向她,恍惚间年华回转,又是初见··“放心,我一动也不会动。”
“那我可有福气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温柔脸庞·许久未见,却一直珍藏在她心底,从未忘记......·“娘”·女子轻抚她的秀发,温柔地说:“梳儿,姨娘走的早,没能陪你多久。
看你过得好,心也就放下了·”·“今世最后一次相见,只是想给你捎一句话: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千万別因世俗的阻挠,错过一生幸福。”
沈云梳疑惑地抬头看她·真是娘吗如果是指她和阿罗的话,娘亲一定不会说出这般惊 世骇俗的话··再睁开眼,却是恋人安详的睡容。
只是梦吧,沈云梳勾起嘴角,但当作真的又何妨呢,无论是她的哪个母亲,都希望自己能幸福不是吗·“云梳·”顾玉琦一边嘟囔,一边下意识地吻了过去。
沈云梳笑了,没想到一向端方的恋人,刚起床时也有这般迷糊的模样·她毫不犹豫地回应着,隐隐约约似乎听到珠帘响动,再抬头却没有人影,想来只是风声吧··“今个去庄子上吧”·“好啊。”
吃过清粥小菜,二人携手去了净尘山庄,对清芷急急忙忙抄小道赶去舜英院的事一无所觉·当晚顾玉琦回府时,察觉一向开朗的母亲脸色分外- yin -沉,心中一慌。
她连忙跪下,“娘,可是女儿惹您生气了”·“绮罗,我以为你一向有主意,知分寸·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搞什么磨镜之交,还让人家母亲写信来质问。”
“娘......”顾玉琦哀求地望着恒王妃··余曼婷长叹一口气·“这事我不会告诉你父王·三个月,不许踏出王府一步·”·隔日,顾玉琦正在房中思考对策。
还不到跟皇上开口的时候,偏偏她们两人一时大意,只好想方设法向堂姐求援了·却见宜绫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道:“郡主,王爷和王妃吵起来了·”·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谁不知道恒王和王妃感情融洽,十几年来也没红过几次脸。
顾玉琦一听便知与自己有关,心下愧疚,忙向主院赶去·下人自然不会没眼色地拦,就这样绮罗来到窗边的柳树下,光明正大地侧耳听着··“琦儿乖巧懂事,行事从来没有出格之处,这些天办成的不少事连圣上也称赞。
你这一声不吭地给她禁足三个月,一点解释都没有,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本王妃自有主张,女人家的事哪是样样都能跟你说清楚的·”·“那你好歹也找个由头吧”·顾玉琦再也听不下去。
父母吵架都像寻常夫妻一般坦诚,没藏一点心眼,自己又怎能成为两人之间的□□呢·她推门进去,行礼请安后不顾王妃的眼色,对顾允泽道:“父王,这次的确是女儿犯了大错,如何怪不到母妃头上。”
恒王看出她话中真心,对着暗处使了眼色确保隔墙无耳,才道:“琦儿,说吧·”·“女儿与沈家次女情投意合,已暗自许下终身·”·顾允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女儿话中说的是平日那个来往密切的朋友,而不是哪家的不孝儿郎。
刚想开口斥责,却见女儿难得倔强的神色,心中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他恒王之女,先太后亲封的郡主,什么样的夫婿找不到他早有了准备,无论琦儿说喜欢上了哪家的小子,都一定促成这门亲事。
谁能想到,她恋上了一个女子·“胡闹”·“琦儿知错·”·顾玉琦立马顺坡下驴·然而说着知错,却一丝悔改的模样也无,分别吃定了自个不舍责罚。
“是妾身失职,之前竟一点苗头也没察觉·”·“不怪娘——”·“怎能怪你”·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父女两个对视一眼,又赌气般地扭过头。
“要怪也怪这个胆大妄为的丫头,生来就是讨债的·”·恒王拂袖而去··余曼婷扫了女儿一眼,轻哼一声便转身准备返回内室,却被拉住了袍袖。
“娘,父王会帮我的,对吗”·“我看你还是看看你的小郡马有没有这般好的运道吧·”说着,恒王妃在侍女的簇拥下回了卧房。
 · ·第70章 ·跪在舜英院正厅的沈云梳处境的确没有那么好··“你日日抛头露面也便罢了,谁叫当今欣赏, 竟还和郡主搅和在了一起还与沈家争光沈家还不需要你卖身给一个女人传出去了你让你长姐怎么嫁人”·从自个院中匆匆赶来的沈云华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这话, 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阿姐”沈家小妹下意识去扶, 却没想到跪了一个多时辰双膝早已酸麻, 将自己绊倒在地·沈云华赶忙去扶,泪水在眼中打转。
“梳儿, 你还好吗”·“阿姐,我没事·”沈云梳冷静下来, 冲长姐笑了笑·爱之深责之切, 寻常人家的主母听说养女干出这种没脸的事,有多少种办法暗中折磨, 何苦当面责骂。
“你与绮罗郡主......”·沈云梳轻轻摇摇头·“娘, 阿姐,女儿知错了·女儿保证这事一定不会传扬出去, 败坏了沈家的声誉·”·程氏只是沉默。
“罢了,这事我管不了, 回头让你父亲处理·”·“多谢娘亲”沈云梳给她磕了几个头,眼眶- shi -润了··一家之主将沈云梳唤去书房。
沈云华在外边守着, 从没觉得半个时辰这么难熬·见沈云梳出门时一脸恍惚,她心中一紧, 拽住小妹的胳膊·“父亲可说什么了”·沈云梳对她轻轻摇头。
“没事了, 都好好的·爹娘不会责罚我的·”·沈云华并不敢信·要说责罚了她还能放些心, 平静无波才更不正常·然而接下来的几个月沈府果真无事发生,除了那个名动京城的郡主再也不来拜访了。
净尘山庄和绮云书院的姑娘们也都发现, 绮罗郡主和德善县主再也不同时出现了·胆大的学生就问,是不是闹矛盾了两人却只浅笑不语··来年夏天,日头最炎热的时候,庄婵诞下一个男婴。
一向沉稳的沈云逸乐得合不拢嘴,请孩子的祖父为他赐名·沈明义沉吟良久,选了“初岫”二字··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没过几日,就是沈家长女出阁的日子。
在母亲和小妹忍泪相送之下,沈云华十里红妆嫁入萧家·喜宴热闹非凡,永阳长公主亲自驾到,谁还看不出皇室对萧沈两家还是一样看重略微寡言的萧家长子面上带着喜色,显然对这个妻子很是满意。
与这片喜庆的红格格不入的是,在这个蝉鸣不断的夏夜,汪家姐弟悄悄离开了沈府·他们留下了一包袱的银两,连夜赶往了江南水乡·只愿在那个温柔缠眷的地方,能忘记各自年少轻狂的过往。
月光洒满了中庭,沈云梳对着院内的木樨叹气·为何不能都勇敢一些,坦率一些呢·可惜草木本无心,答不出她的话··好在沈云华回门时面色红润,气色很好。
而玲瑶姐姐,她当年算账的夫子,闺中便是京中奇女子的人,如今无牵无挂了许更能创出一番事业吧··入秋没几天,永阳长公主下旨召德善县主入宫小住·家中久住的两个姑娘都走了,沈云梳本想多留几月在家中陪着母亲,可去年那事暴露之后程氏待她便淡淡的,再无从前的亲近,想来日日相见也是心烦。
加上与阿罗许久未见实在思念得紧,沈云梳便恭谨接旨,收拾行装坐上了驶向宫门的马车··虽说县主的品级在京城这个权贵遍地走的地方算不了什么,可德善这个封号份量可不轻,加上她是长公主的客人,太监宫女没有敢怠慢的。
入了凤阳阁,一个熟悉的身影先将她引入偏殿·立在正中央,一身华服的可不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儿··沈云梳飞扑过去,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顾玉琦嗔道:“宫中不比府内,几月不见小梳子莽撞了不少。”
“我见着宜锦的时候就明白了,阿罗还想框我绮罗郡主何时是思虑不周的人·”·“看来桐儿说的没错,这些天梳儿活泼了不少。”
“施先生”沈云梳惊喜地转过身,孩子气地拉起施黛妍的袍袖·她一身柳黄襦裙,樱草色绸带束腰,婉约中带着柔和,再不似烟月朝阳般触不可及。
顾惜桐跟在她身后,桃红长裙配松花小褂,恰到好处的妆容衬出了她艳若桃李的脸庞,让殿中的夜明珠都黯然失色··原来世间真有如此法术,召回花季年华··“德善参见永阳长公主。”
“一家人了,何必客套·琦儿,你们比堂姐果断·”·顾玉琦眯了眯眼,不客气地告状道:“前几日谁跟我抱怨施先生太别扭来着”·顾惜桐狠狠瞪她一眼,赶忙与转过头的爱人讨饶。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地脚步声,沈云梳抬头一望,吃了一惊·只见那身着竹青色短衫,头戴玉冠的贵公子可不是敏安公主她比去年长高了不少,脸上也没有婴儿肥了。
神情却不像初见时那般波澜不惊,给众人请安后好奇地打量了沈云梳两眼··“瞧瞧,这是谁家的清俊儿郎怎地如此无礼,跑到皇宫内院来了”永阳正愁无人转移话题,赶忙揪着顾玉宸打趣起来。
“姑姑,父皇今日允我修习骑术了”顾元宸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此刻一身雪青襦裙的萧洛斓才堪堪迈过了门槛·永阳见了沉下脸色,“宸儿,你是不是跑的太快没顾上你姨母”·顾元宸惭愧地低下头,“是孩儿粗心。
小姨,抱歉·”·“是我步伐太慢,宸儿往后仔细些便是·”萧洛斓说着缓步来到沈云梳身前,轻轻拥抱了她一下··“洛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云逸望着风华院的方向,长叹一声·“回不去了·”·“云华和云梳都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她们心- xing -坚定,作出选择便不会滋生悔意,日子会过得很好的·”四周寂静无声,庄婵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沈云逸反握住妻子的柔荑,嘴角微微勾起。
“但愿吧·”·“哇——”厢房中传来了婴儿有力的哭声,两人再无心思多想,连忙起身赶了过去··永阳长公主说是召沈家小女来凤阳阁小住,大半年都没有放她回府的意思。
直到萧家长媳传出有孕的消息,沈云梳才回府探望长姐··沈云华的衣裳首饰都是京中最新流行的款式,一脸当家主母的威严气度·却也粉面含羞,似乎还没从腹中孕育了一个小生命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华儿,你过得好,娘也就放心了·”·沈云梳站在程氏身后,默默地端详她·“阿姐·”·半个时辰后,姐妹俩在厢房相对无言。
“萧......姐夫对你好吗”·“挺好的·通房遣散了,他也无纳妾之心·萧郎在书画上很有造诣,平常谈谈山水也自在。
偶尔跳几首舞曲,算是私房情趣·当然比不上梳儿有本事,在皇宫中也过得自在·”·沈云梳笑了·她的笑容灿烂夺目,不肖一字就能看出她的幸福。
“阿姐,玲瑶姐姐给我来了几封信·她的生意越发好了,如今鼎鼎大名的楼凤阁和华锦布庄就是她开的·汪琅也说了门亲事,对方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很是聪敏和顺。”
“这样我就放下心了·”沈云华喃喃道,终究没问汪玲瑶有无定亲··沈云梳的及笈礼是在凤阳阁举办的·沈家夫妻,以及她的义父母恒王夫妇都得幸入宫。
外院清清爽爽,入了内院便是一片喜庆的红·梧桐树上拴着彩绳,屋檐下挂满红灯笼,明净的窗户上贴着一对对喜字·连院门上也挂着红绸花,也就是皇宫内院没人敢闯,要见了沈家女儿,不,德善县主,一个及笈礼办成了嫁人的模样,不知惊出多少流言蜚语。
沈云梳坐在梳妆镜旁,任由全福妇人在她脸上摆布·绞去面上细毛,浅浅地扑了粉,又修眉·被压着泡了许久的花瓣浴,又吐了香脂,身上带了一股桂花香气。
木樨才该配牡丹··敲锣打鼓,一百八十抬的嫁妆聘礼没有·但凤冠霞帔,敞亮的新房内双凤红烛自是少不了·正殿内摆了家宴,恒王夫妇与沈家两口子一同坐在上首,眼见着新人拜了天地高堂。
程氏掩下复杂眼神,只端着欣慰笑颜,感觉丈夫握住自己的手更用力了些··洞房内,顾玉琦轻挑开红盖头,嘴角含笑·沈云梳一抬眼,便看见她眼中的万千星辰。
“娘子·”·沈云梳接过她递来的合卺酒,脸上发烫··大皇子满十岁时,宫内传出邵贵妃原是谋害先后的元凶,所图谋的更是不止后位·皇帝震怒,原想将她处斩了事,念在她养育大皇子的情分上只贬为庶人。
邵家被抄家,三代不许为官··涉及社稷安危,深知今上手段的大臣们自是全无异议·可顾栖梧只有这么一位皇子,眼下生母有了谋杀元后的污点,再无继承大统的可能。
为了江山传承,纷纷上书请求皇帝主持选秀··顾栖梧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沉默不语·翌日早朝,众臣的目光都集中在跟在他身后的少年身上··只见他一身碧蓝色长衫,头戴玉冠,眉目疏朗,气度不凡。
今上抚掌而笑:“元后并非没给朕留后啊·敏安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这天下朕再寻不来比她更出众的储君了·”·“这——”·“皇上万万不可女子怎能......”·顾栖梧仍是浅笑,仿佛未听见一般。
只见此时已是工部尚书的沈明义道:“吾皇英明敏安长公主至纯至孝,文武兼备,当立为储君”·甜文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还没等那气得直哆嗦的同僚反驳,萧家、杨家、祝家、庄家、陈家、舒家、林家、孙家......以及他们的世家、姻亲、盟友,纷纷下跪附议。
在那磕头,请皇上三思的人们听大殿上许久没动静一抬头,却见支持立顾元宸为太子的竟占满了大半个朝堂··七年间,沉稳大气,聪颖绝伦的小姑娘 已长成了翩翩少年郎。
上马能骑- she -,下笔能批断;温文尔雅,智谋无双·每日递上去雪花片般的奏折,有多少是她悄悄批阅了,再送去给父皇过目的举手投足间自有天家的威严气度,与她相比,顾元鸿不过是个不知事的娃娃。
七年间,东陵书院新一批出师的学子,有多少让世间七尺男儿心生惭愧,不得不折服更别提净尘山庄的妇孺没有男人也过上富足的小日子,云琦书院平民家的女儿长了见识,一个个成为家中的顶梁柱。
一身玄色衣袍,神色庄严肃穆的少女跟在父亲身后,在祖宗天地和文武群臣的见证下受封皇太女·这可是大悦开朝来绝无仅有的先例,接受良好教育的女子骄傲地挺起胸脯,将“头发长见识短”之类的话语反驳回去。
下一任君王都是女儿身,谁人对圣上的决策不满·顾栖梧坐在亡妻的宫殿内,望着院中槐树,感概万分·最初只是不忍二人的女儿受委屈,谁能想到弄出这么大动静虽是都是他为女儿铺路一手促成的,一切这么顺遂倒有点不敢相信了。
他吩咐顾玉琦和沈云梳小两口往后尽量少在朝堂露面,未来女帝已经触动文人们的极限,其他的还要慢慢来,逼的太紧就不好了·本来也只过了十年不到,往常改革那个不得拖个几十年却特地嘱咐恒王世子往后好好辅佐太女。
顾玉熙早已娶妻,如今儿女双全,还玩笑地说要将长女顾鸾许给沈初岫为妻··朝中人认定陈婉茹,舒秀莹,萧洛斓,杨可烟等人跟册立女太子之事没少了联系,可谁敢明目张胆地插手皇帝的家务事更别说她们从未抛头露面,一点“祸国妖妃”的苗头也揪不出来。
绮罗郡主和德善县主过了双十年华,却双双云英未嫁,身上连个婚约也无,真的没有流言蜚语,无人打着关心的名义嚼舌吗当然不·然而皇帝说了,两人为了大悦,为了受苦的百姓抛头露面,心知无法全心- cao -持家务相夫教子,才立下誓言终身不嫁。
那些人自然不信,然而见两人受宠,又不妨碍旁人,也就消了心思··顾玉琦和沈云梳两人已经不住在凤阳阁了·她们搬去了一处闲雅的宫殿,四周竹林环绕,其中还有一条清澈的溪流。
虽离顾惜桐和元辰远了些,上午散步过去就当活络筋骨了·要是到的晚了,连顾元宸也调侃几句,说堂姑和县主可是昨日太过恩爱·两人去净尘或云琦探访都很是热闹,平时过日子便清静些。
赌书消得泼茶香,从诗书国事聊到柴米油盐,字句中透着老妇老妻的默契·虽偶有争吵,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隔日便又亲热起来·更别说自去年从宫外抱养了一只猫儿,大名归霜,小名仙儿;一见她们吵架便喵喵地叫唤,利爪净往书画瓷瓶上扑,二人多大的火也消了。
一日得闲,顾玉琦与沈云梳在院中执黑白棋子对弈·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仙儿雪白的皮毛上·眼见她懒懒地在清凉的岩石上翻了个身,两人相视一笑··这世上,只有你,与我旗鼓相当。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郡主妃gl by 夜子微(5)】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