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清秋+番外 by 悠扬萱草(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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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枕清秋+番外 by 悠扬萱草(下)(4)
·“什么时辰了”纤荨撑了撑额头:“怎的也不唤我”·“殿下说您深醉未醒,想是会头疼,让你多睡会,叫我们都不可来扰你。”
思源说着拿了件外袍披在纤荨肩上,又续道:“殿下还吩咐小厨房备了玉田碧粳粥,说是给您温补脾胃,膳养五脏的·”说完将热水倒进铜盆,拉着纤荨坐在梳洗桌旁。
纤荨没接她的话,倒是问道:“殿下呢”·“大少爷和三少爷一早来了府里,同来的还有章大人许大人和其他几位大人,殿下与他们在书房谈说了一阵,这会子已出府去了。”
“这般早”纤荨诧异道··“是·”·想是朝中又出了什么事·她锁眉想了片刻,不再纠结于此,转而吩咐道:“让人在浴池子备下热水吧。
我想沐浴·”·“这会子沐浴”思源瞪大了眼睛,随即又醒悟过来般望着她家小姐吃吃的笑··纤荨横她一眼,脸上微热,背转过身不再理她。
这天之后,周牧白又渐渐忙碌起来,总是为着朝里的事·夏秋两季皆大旱,好在朝廷早有准备,深挖水井、引渠灌溉,虽也有些流离伤亡,大抵比从前灾年要好上许多。
周牧屿大婚之后带着文王府一众幕僚,不情不愿的去了西陲,宫中更冷清了··郑太后为着皇帝迟迟不愿立后之事与皇帝置气,气着气着竟恹恹的生起病来·瑞京里再无其他皇子公主,周牧白与沈纤荨不得不进宫侍疾,偏生朝中事情又忙,睿王府里周婳晚受时气所感三天两头的发热,小俩口天天几处奔波,不出半月,眼见着齐齐瘦了一圈。
沈佑棠见了打趣道,王爷王妃伉俪情深,就连消瘦清减也要连在一块儿减的··周牧白与沈纤荨执手相望,唯笑而已··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天时一日冷过一日,瑞京百姓纷纷换上冬衣时,朝中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朝廷收到密报,允州、靖州等多个州郡的赈灾粮饷被地方官员中饱私囊,且越是穷乡僻壤越是贪墨得厉害··这样的事情每朝每代都有发生,只是周牧宸登基不过一年,这事又出在皇太后寿诞减免了赋税之后,便更让皇帝震怒了。
这天晚膳时分,纤荨回到府里,难得牧白已经回来了·先一道去院子中看了婳晚,问了乳娘这一日的情形,才转回暖阁里·书瑶已经看着小丫头们摆了饭,小夫妻俩都洗净了手,沈纤荨往桌前一望,多是些温补的膳食,便自己接过一只白瓷小碗,给牧白盛了一碗热汤。
·牧白接过汤放在案上,拉着她的手道:“用膳吧·一会儿菜又凉了·”·纤荨一笑,与她对坐而食··安静的用了膳,丫头们将碗筷都撤了下去。
牧白揉了揉额角,纤荨道:“可是累着了”说着双手按在她的太阳- xue -上,徐徐的揉捏··牧白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美人恩,才叹道:“皇兄要派人往允州,左不过这两日了。”
“陛下属意派你去”纤荨眉梢微拢,允州穷山恶水,又是大灾荒时,虽说责无旁贷,但总让人放心不下··“多半是要去的。
朝廷给官员的俸禄并不薄,丰年里收粮,地方上给农户称量用的是大斗,上缴国库的时候用的却是小斗,其中缺斤少两克扣时有,朝中不是不知,许多时候实难约束,父皇也说水至清则无鱼,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只是大灾之年竟贪墨赈灾粮饷,民户们就不只是挨几月穷日子,而是卖儿卖女,甚至合村荒芜·”牧白捉着她纤纤玉手半旋过身,侧着脸埋在她柔软的腹上,眉中带了倦色:“此去允州,少则几月,多则怕要半年。
母后贵恙方愈,婳儿体弱又病着,家里老老少少,都倚仗你看顾了·”·纤荨原是凝着双眉,听到此却弯了嘴角软软一笑,拥着牧白的肩,在她发顶上吻了一下,暖声道:“你放心。”
过得两日,周牧宸果然命户部并吏部选人会同往允州彻查此事,并指了睿亲王为御史,巡查督理··沈纤荨亲手为夫君收拾了行装,临行前夜她将一套新制的冬衣收进匣子里,指尖抚过亲手绣制上去的祥云暗纹,更添了几分不舍。
牧白走到她身后,揽着她的细腰将她拥进怀里,温言道:“不过是往州郡巡查,不会遇着危险的事儿,莫要担心·”·纤荨往后倚着,将自己的重心都交在牧白手里,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牧白吻着她的鬓角道:“夜深了,早些歇了吧·”·纤荨慢慢的抚摸着她拥在自己腰上的手,回转身,紧紧的拥住了她·“牧白……”·“嗯”·“牧白……”她轻轻道。
牧白眨眨眼,双手转了个方向,将她横抱起来,却不是走向床榻,而是坐进一旁的高椅中,让纤荨坐在自己的膝上,整个人窝进她怀里··纤荨的脸蛋贴在牧白温暖的颈脖间,半晌方道:“我知道此行没有危险,我也知道国家大事,你身为亲王,当为陛下分忧,我只是……舍不得你。”
牧白心中温软一片,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柔声道:“我知道·我也舍不得你·”她说着收紧手臂,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后背。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屋里的灯烛都燃过大半了,纤荨才软着声音道:“你早些回来·我总是在这儿等你·”·“等我回来,亲亲你·”·允州山路崎岖,道远难行,周牧白还未到达境地,远在西陲的周牧屿已收到了信报。
他将信只看了两眼,举在火烛上燃成一束亮光··离他几步开外还站着个人,低垂着眼眉,是文王府的副典军,郭铭禧··“事情都安排好了”周牧屿曼声问。
郭铭禧垂着手,恭敬答道:“是·都按爷的吩咐,安排妥当了·”·周牧屿似乎心情极好,翘着嘴角抿了一口茶··郭铭禧张了张嘴,话还未说出口,周牧屿已冷冷的道:“不该你问的,就别问。”
郭铭禧低下头,退开一步··周牧屿冷瞰他一眼,想着将来的事,复又道:“知道得少一点,你能活得久一点·”·郭铭禧跟着他也有许多年了,想起他过往的手段,又想起自己早已与他绑在一条船上,不觉打了个寒碜,垂手道:“是。
属下明白了·属下告退·”·窗外透进来一丝细细的冷风,烛火边的信笺已经燃透了,黑褐色的灰烬在寒风中上下翻飞,终于落在桌沿上,像一只垂死的蝶。
周牧屿看着消散成尘的暗灰,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也在此夜,周牧宸端坐在御书房中,见了一个不常在众人面前行走的侍卫··案上的奏折叠得很高,周牧宸看完手中一本折子,朱笔御批,置在一旁。
淡问道:“可有进展”·侍卫单膝跪在地上,拱手回道:“回禀陛下,几处的探子都收了回来,在卫国公府逗留的时日最久,相干人等反复巡了一遍,确定先太子妃的两个贴身婢女都没有回到卫国公府。
另有一行沿途寻访,多方打听皆无果,只怕那两个婢女……甚至都没能走出瑞京·”·去年周牧宸登基之后不久,便暗中使人追查太子妃卫瑾程生前身后之事,他始终不相信,她这样一个大才聪慧的女子,会在那样的情境下涉水而亡。
不过是一年多前的事,如今竟蛛丝马迹却都难寻··没能走出京城,要么,被控在谁的手里,要么,已魂断了罢··他将桌角一只金玉镇纸拿在手中把玩,片刻后寒声道:“再查。”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日实在太忙了,没能一一回复诸位小伙伴的留言,真抱歉。
天气严寒(初冬就这么冷啊喂),有女朋友的赶紧抱紧女朋友,还没找到的要……多喝热水啊·莫方抱紧我砸来地雷一枚。
谢谢你·不离不弃的支持··晚安了诸位·· ·第132章 大幕将启· ·御书房的窗格外养着一围吊枝金馥兰, 乍一看都以为是用来修心养- xing -的, 只有坐在龙椅上的主儿才知道, 在窗子里养着枝蔓垂花的吊兰, 外头的人看不到里头的事,里头的人却能透过修剪好的隙缝将外边瞧得一清二楚。
偶尔晴朗的夜晚拨云弄雾, 月光还可以恰恰巧巧斑驳一地···当年周牧宸和周牧野攀着窗台子偷瞧,就是这般被李公公捉住的·此时他抬眼看着合拢的窗屉子, 曾经窗里窗外的四个人, 终究只剩了自己。
年轻的侍卫穿着紫色的衣裳跪在青石板上, 周牧宸收回目光,随口问道:“还有事”·侍卫压低了眉眼, 声色平稳如常:“还有一事, 是关于睿亲王的。”
自春分时遇刺,周牧白替周牧宸挡了鬼门关前的一箭,重伤几乎不治, 他已吩咐下去,些小事情不必再禀, 此时紫衣卫拿着这事来说……周牧宸眉梢挑了一下, 淡道:“说吧。”
·侍卫拱手道:“卫瑾鹏将军有书信送给睿亲王·送信的是军中的怀化中郎将, 叫陈旭·听闻也是睿亲王在赤翼军的旧识·陈旭本拟将书信暗中送到京里,但在途中得知睿亲王往允州巡查,便在琼州改了方向,直往允州去了。”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窗格子都关得严实, 听不到外边凌冽的风声·然而凉气是无时无刻的渗着,手边的茶已经冷了,周牧宸将茶盏搁在案上,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御书房外小內侍全敬安拢着双手在门前跺了跺脚,长廊转角走出个小宫人,手里捧着一只四方漆盘,盘里一只琉璃盖盅。·“小的见过全公公,全公公好·”小宫人尖细着嗓子压低了声音,眼神飘忽忽的往御书房门前转。
全敬安觑他一眼,挑剔的道:“陛下的药膳熬好了可够时辰了吗”·“都熬好了·小的眼睛都没错一下,盯着沙漏熬的八仙桂圆羹。”
小宫人满脸堆笑的讨好,内务府的都知道,全公公职份虽不高,可时常跟在陛下身边,是个御前的红人,轻易不敢惹的··全敬安“嗯”了一声,抬眼看了看天边一弯新月躲在层云里,时辰已经不早了。
“万岁爷……还在议事”小宫人见全公公不再搭话,只得自己探了探脑袋,隐约听见御书房里有人声··全敬安冷笑道:“万岁爷的事你也敢管”见他吓得缩了脖子,到底是同辈的奴才,才又补了句:“陛下忙着呢。
一时半会也顾不上用夜点·”·小宫人应了,低头磨了磨脚尖·全敬安知道他们膳局的事,唾了一声方道:“罢了罢了,膳点我替你拿着·你回去关炉子吧。”
小宫人大喜过望,双手平托着漆盘,将桂圆羹递给全公公,千恩万谢的扬着脸跑了回去··全敬安看他跑远,左右望了望,又伸手在琉璃盖盅上摸着热温,很快收回手,站直在房门外。
候了有半盏茶的功夫,御书房的房门打开,穿着浅紫衣色的侍卫从屋里走了出来,全敬安低眉只看着自己手里的漆盘,侍卫并未停留,从他身边越过,往千步廊的方向走去。
全敬安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一片紫色的衣襟隐入茫茫夜色中,纵使宫灯挑染,也再看不清了··“小全子·”皇帝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全敬安忙应了一句,捧着漆盘进了御书房。
“万岁爷·”小全子将漆盘置在桌沿,双手捧着琉璃盖盅回道:“这是御膳房送来的八仙桂圆羹,秋来滋补的·冷热刚好,陛下可要用一些”·周牧宸抬了下眼皮,小全子将药膳羹放在他案上,垂着手退到一旁。
周牧宸两指在一本奏折上点了几下,忽然曼声道:“小全子,你跟着朕,也有好些年了吧·”·全敬安赔着笑道:“奴才十岁起就跟在爷身边,至今整好十三年了。”
“十三年·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周牧宸侧眉看他:“你说这皇宫里,可还有信得过的人”·全敬安吓得煞白了脸,立即跪伏在地上:“爷……万岁爷……”·“你抖什么。”
周牧宸皱眉道:“起来,朕还要问你话·”·全敬安想着这不像是要责罚自己,哆哆嗦嗦的弯着腰站在一旁··皇帝淡道:“你可还记得从前常侍在父皇身边的刘得保和李佩”·“奴才记得。
李公公是先帝爷的大内总管,奴才小的时候还带过奴才一阵子,对小的们都是极好的·刘公公也是先先帝爷面前的红人,在宫里当差几十年,当年三皇子殿下便是刘公公接进宫的。”
全敬安一听不干自己的事,机灵劲又抖了起来··“朕回宫的时候就听说他们已经发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周牧宸瞥他一眼:“莫拿从前那些混话诓朕,你若不是可信之人,朕,便要换一个使使了。”
全敬安双腿一软就跪下去磕头,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才哭着回道:“回陛下的话,先帝爷驾鹤仙去后,李公公跪在堂里守了七七四十九日,原是要赐他随驾往生伺候先帝爷的,朝里的大人却说……说本朝没有人殉的先例,改赐了为先帝爷守皇陵,只是……”·周牧宸冷眼瞰他,全敬安抖了一下接着道:“只是奴才听说李公公感念先帝爷恩遇,去岁岁末终是追随着到那世里伺候先帝爷去了。”
这些个事底下人都曾回禀过,并不是什么大事,周牧宸也没往心里去,他问这些,意不在李佩,而在刘得保··果然全敬安等了一会,见皇帝没吭声,哆嗦着声音续道:“还有刘公公……刘公公年纪大了……先帝爷驾鹤西去没多久他也……也……”·周牧宸的眼风转了过来,全敬安神情一凛,立即跪下来使劲给自己掌嘴,扇了两下改口道:“宫里都传言是刘公公带回来的消息惊了先帝爷,害了先帝爷的龙体,先帝爷驾崩后刘公公被看押了起来,没等过得先帝爷头七,他莫名其妙的就……就死了。”
“没等过头七·还在父皇的热孝中,他们就敢妄动要人命·”周牧宸望着书房里的锦绣屏风,面上无波无澜,只又道:“是谁下的旨意”·“先帝爷驾崩,太后娘娘哀痛至极,兼之犯了风疾,孟……孟庶人协理六宫,这些事,都是孟庶人着办的。”
周牧野兵败后,孟贵妃三尺白绫悬了梁,因着服侍过先皇,且又是在周凛走后才发的事,按着祖制,只夺了谥号,贬为庶人···周牧宸心中叹了口气,回宫一年多,这些旧事他多少知道,再翻出来反复看,也没找到想要的因果。
一个已死之人,还能指望她编派什么呢··他挥了挥手,已有些意兴阑珊·“下去吧·”·全敬安得了令,退开两步,看着桌案上亮晶晶的琉璃盏子,劝慰道:“万岁爷日理万机实在是辛苦,这八仙药膳羹在御膳房里炖了一两个时辰了,最是养身兼养神的。
万岁爷看是不是趁热用一两口·”·周牧宸淡淡的嗯了声,拿了本奏折翻开看··全敬安等了片刻,不见皇帝有其它吩咐,只得躬着身一步步退出去了。
秋日里节庆多,所谓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十月十五下元节,水官解厄旸谷帝君解厄之辰,俗谓是日··因着去年种种事由,今年下元节这日瑞京后宫里也在流芳殿里办了祭祀之事,并庆水官诞,祈福禳灾拔苦。
瑞京里正宫之后位一直悬着,不得已,由郑太后亲自主持了仪式,大半日- cao -劳下来,又病着了,太子周远誉天天在跟前侍疾,郑太后不好明着数落皇帝,只天天抱着孙子哭。
朝里的大臣一拨接一拨的劝,周牧宸看着实在头疼,身旁旷了一年,再浓的情谊也淡薄了·终是依了他母后,倒没有大肆选妃,只在良家中选了四个年轻女孩儿,必以温良恭俭让为基,都先收在了玲珑阁,由璐姑姑亲自调(教),却不知这几个女孩儿都不是省事的,还未入主呢,暗地里已生出多少事,此都是后话了。
皇宫里纷纷扰扰的事儿,睿王府里是不欲知晓的·自睿亲王奉旨外巡,睿王府高门闭户,睿王妃深居简出,除了每旬里带着两个小孩儿到宫中向郑太后问安,间或在锦钰宫侍疾,沈纤荨极少出府。
渐渐到了入冬的时令,逢着沈太傅大寿,沈纤荨才让管家打点了一应寿礼,带着丫头仆妇,回沈府小住两日··沈佑棠与沈岚都伴着周牧白往允州去了,沈家一时冷清了不少。
周远政和周婳晚正是淘气的年纪,难得出门一趟,跟着娘亲回来都扬着小脸蛋逢人就笑··沈纤荨带着一双儿女给太公磕了头,沈太傅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好,人还是清楚的,见着乳娘带了睿王府的小少爷小小姐叩拜在跟前,含着嗓子一直指画。
沈琪轩知道父亲的意思,亲手扶了周远政起来,哄着他说了几句话,再由乳娘带到堂屋里去了··沈纤荨见爷爷精神不好,只略坐了坐,也陪着父亲走出来·父女俩一径到了书房,沈琪轩让睿王妃坐上座,纤荨却道在家只叙家礼,要让父亲坐上首。
俩人谦让了一番,沈琪轩拗不过女儿,在上首坐了,沈纤荨侧坐在下首陪着,小丫头奉了热茶,掩上房门退了出去··沈琪轩皱着眉饮了一会茶,抬眼看着出落得如花似玉的女儿出了会神,沈纤荨知道父亲必是有话要说,也只静静的等着。
好一会,沈琪轩开口道:“殿下往允州,也有三两月了·”·沈纤荨沉眉道:“两月有余·”·沈琪轩打趣道:“余多少”·沈纤荨俏脸薄红,答道:“两月零七天。”
沈琪轩捋须而笑·笑了一会又微微一叹:“朝中有传言,睿亲王与卫瑾鹏将军有书信私交·”·沈纤荨抬起头看她父亲,她父亲续道:“便是文臣与武官从往过密都不是好事,何况睿亲王位高权重,自然打眼。
你寻个机会,劝一劝殿下·”·沈纤荨抿着唇想了一会,慎重道:“殿下若是真与卫将军有别论,怎会轻易被人拿了议论,能这般公然说的,自然只是君子之交。
纤荨谢父亲大人指点,只是纤荨相信殿下会将事儿理顺抚平·”·沈琪轩点点头,外边方允荷亲自来敲了敲门,推门进来便嗔了丈夫一眼,埋怨道:“女儿难得回来一次,一回来你就喊她进书房,外头点心都凉了你还不放人出来。”
说着拉了沈纤荨起来,一道往前堂去了··前堂里正热闹,沈佑棠的嫡妻怀着身孕,坐在一旁看着乳娘带着睿王府的小少爷小小姐玩耍,周婳晚一转头看到娘亲,嘤嘤嘤的张手要抱。
沈纤荨接她过来抱在怀里亲了亲,周远政也吧嗒吧嗒的跑了过来,围着他娘亲脚边转·纤荨问他可向外祖母请了安,远政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眨巴着大眼睛走上前,恭恭敬敬的给方允荷磕了个头。
方允荷忙抱他起来,又叫小丫头子拿果子上点心,忙乱了一通,看着乳娘和丫头们领着他们到花园里看梅花,才挽着纤荨的手,娘儿两个回了房,说些梯己话··嫁出去的女儿依然是娘亲心头上的肉,纤荨和母亲亲,回到熟悉的地方,也少了许多礼数。
方允荷拉着女儿的手上上下下打量,长大了,更漂亮了,可也有几分憔悴了··沈纤荨知道母亲的心思,坐在母亲身边挨着她的肩头道:“前些日子进宫里给太后侍疾,回府时感了风,养了好几日,已经好多了。
娘亲别担心·”·方允荷拍拍她的手,还未说话,思源便在外头敲了敲门··天时冷,她进来给太太和小姐续了茶,纤荨吩咐她和书瑶都到花园里去:“院子里亭台皆凭湖而建,依山靠水的,乳娘也不熟悉,你和书瑶都跟紧些,别让政儿婳儿摔着了。”
思源点头应了,忙忙转身出去··方允荷看女儿待那两个孩子都是真心疼爱,不由心中一叹,忽又想起一件心事,只好等沈纤荨掀着茶盏抿了一口热茶,才试探着道:“你与殿下,处得可好”·纤荨眨眨眼道:“很好啊。”
方允荷顿了顿,望着她女儿道:“我说的是,房里的事,你俩处得可好”·沈纤荨手上一滑,茶盏几乎甩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先是家婆关心小家庭,接着岳母关心小家庭,诶哟,这是催啥的节奏(小白说:作者菌,你笑得忒坏)·quaner砸来手榴弹一枚;·soup砸来地雷一枚;·soup砸来地雷一枚;··soup砸来地雷一枚;·七月未末砸来地雷一枚;·七月未末砸来地雷一枚;·七月未末砸来地雷一枚;·江夏砸来地雷一枚。
谢谢各位小主破费了·很感激·明天继续写写写··熬夜熬得有点傻傻的,嗯嗯,大家晚安·· ·第133章 念念如琢· ·“娘”沈纤荨飞红了脸蛋, 双手捏着茶盏转来转去。
方允荷笑笑拉过她的手, 还如她儿时那般摩挲着她道:“你是我嫡亲的闺女, 有什么好害羞的·”见她颊上羞容愈浓, 拍拍她手背道:“夫妻雨露,生儿育女, 本就是人伦大事。
你与殿下成亲也有六七年了,既然恩爱情重, 怎的你这肚子还没有动静”·“娘··”沈纤荨扭着身子要跺脚, “我与殿下……处得极好。
这事儿急不得, 您就别瞎- cao -心了·”她在外头是端庄娴静人人敬重的睿王妃,回到了家里依然是母亲身边的小女儿, 犹如长不大的稚子一般, 沉稳矜贵都丢在一旁,答不上的话儿只想撒撒娇浑赖过去。
周远政已经两岁多了,想着应当不是睿亲王的原因·方允荷瞥眼看了女儿半晌, 自顾自的想到一个可能,又不好明着问, 只绕着弯儿出主意:“我看你气色有些差, 定是太忙耽误了。
前日里你嫂子身上有些不适, 你婶娘荐了个大夫,来给你嫂子掌了几眼,开了些个滋补的方子,我瞧着当是不错的·过两日请他过府也给你瞧瞧·”·沈纤荨将脸蛋埋在她母亲的掌心里,无奈的哼了哼。
沈佑棠的嫡妻怀着身孕, 婶娘荐的大夫是看什么不适之症,自不言而喻了·她待要推辞,又恐伤了母亲的心,斟酌再三方开口道:“殿下与我的平安脉向来是太医院里裴太医诊的,去年裴太医升迁了太医院院使,循例便只给陛下和太后娘娘诊脉,除了春分时殿下遇刺受伤,往时都将我与殿下的平安脉交给了裴越。
如今若要请旁的大夫给女儿看脉,知道的呢说是母亲疼惜我,不知道的只怕就要说我沈家嫌弃裴越年轻不经事,这让裴太医听到了可怎么好呢,再往深里说,要有人传一句到陛下的耳朵里,陛下又该如何想。”
方允荷听得这般说,又问了裴越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也不知医术如何·沈纤荨言道他在崇海郡几次三番救扶周牧宸和周牧白,多少病症起死回生,非是寻常大夫可比的。
方允荷点点头,方没了言语··母女俩对坐着喝了一会茶,叙了些闲话家常,就有小丫头进来回话,不一会又来了几个婆子,与方允荷回说明日沈太傅寿诞宴席的事。
纤荨听了几句,心里挂念着远政和婳晚,便与她母亲辞了出来··谁知才走到门前,她母亲又叫住了她,“京郊有个沾香寺你可知道你爷爷近来精神不甚好,我想着下月初一到寺里进进香,菩萨面前拜一拜,也是我们做晚辈的心意。
你若是无事,便与我一同去吧·”·沾香寺里有出了名的求子观音,方允荷的醉翁之意实在让沈纤荨哭笑不得,但到底是普天下做母亲的心,沈纤荨再无可奈何却也只得应下罢了。
方允荷说的初一,是十二月初一·这一天的天时已是极冷,京郊的树木上都挂了冰棱子,车轱辘压在石头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京道上却有一匹快马急速奔来,与沈家出城的马车车队擦肩而过。
快马到得京城城门,讯使执着印信匆匆核对了无误,又跳上马直往皇宫驰去··讯使是从西陲暨郡来的,一身皮袄沾满了风尘,两眼熬得遍布血丝,被小內侍引到千步廊,灌着冷风等了许久,才等到皇帝的拨冗招见。·进到内阁,给皇帝磕了头请了安,讯使自怀中取出一个折子,是千牛卫大将军卫瑾鹏的手书,言道卫国公病重垂危,望求陛下允准其回乡故里,侍奉老父于病榻前,以尽一个儿子最后的孝道··周牧宸接过手书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将手书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全敬安·他抬了抬手,全敬安便自阶前跑下,替陛下扶了讯使起身·周牧宸先勉励了一番大将军在塞外的劳苦功高,再夸赞了军旅将士们的辛劳,讯使忙又跪了下来,直说为国尽忠肝脑涂地都乃职责所在。
周牧宸点头道:“朕还是太子时也曾在西陲领军两年之久,风霜雨雪都与你们一般无二,知道你们驻边艰辛,朕已准备了越冬的粮草御寒的冬衣,你来之前就已着兵部尚书卓领差送,一应妥当的,想是会先你一步到达西陲。”
皇帝慈眉善目,做下属的哪能不心领神会,讯使立即又磕了个头,伏在地上道:“谢主隆恩·微臣代西陲二十万军士谢陛下厚赏·”顿了顿,又道:“卫将军请命回乡侍疾一事还望陛下……”·“卫国公乃国之重臣,功在社稷,而今老迈,朕心中也甚忧心。
朕早已派人赶往卫郡探望卫老,随行的还有太医院的太医·你回去与卫将军说,不必忧心家里,男儿志在四方,望其勉力边戎,为国尽忠”周牧宸打断讯使的话语,说完敛着神色扫了全敬安一眼。
抱着拂尘站在皇帝身边的全敬安会意过来,在袖里摸出一张单子,唱喏着给讯使带回西陲慰劳戍边将士的物什,尔后扬着笑脸将讯使客客气气的请了出去··大殿中空荡荡的,只余了周牧宸一人,门窗都开着,冰冷的风四面八方灌进来,撩动他海底游龙的锦袍,满室静谧。
他沉眉想了一会,扬声唤到:“小全子,传曲斌来见朕·”·沈纤荨陪她母亲到沾香寺进了香,因着是王妃出城,侍卫们全都跟了去,还带了几十个小子,将寺里前前后后都把守着,不许放一个闲人进来的。
这一来一回,颇费了些时候,回到府里时,天色都将暗了··马车才驶到仪门外,几个仆妇举着灯笼,奉命留守在府里的思源已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一面攀着车辕掀起车帘子,一面低嚷道:“小姐,你可回来了。”
书瑶在马车里将车门启开,横了她一眼,当先从车里钻出来,又摆了高低机子,才扶着沈纤荨下车··“小姐”思源又嚷了一声,欢喜溢于言表,“殿下派人送信来了”··沈纤荨扶在书瑶手腕上的手便顿了一顿,面上虽还持重着,眼里已现出薄薄的光。
思源满脸邀功,与书瑶一左一右伴着她家小姐去了前堂偏殿··睿王府的幕僚章敏之正候在殿中,见睿王妃莲步进来,忙上前请了安,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一只扁扁的信匣,珍而重之的呈上了睿亲王的书信,恭敬道:“殿下在允州一切安好,此行也顺利,天寒路远,怕王妃忧心,故差微臣回来与王妃回禀一句。”
说罢才又行了礼,躬身告辞··沈纤荨道了声辛劳,吩咐丫头打灯笼,将章大人好生送出去·转过头看到思源和书瑶都站在廊下抿着嘴笑,她挑了挑眉,自往寝殿去了。
周牧白的家书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素雨笺,多半是沿途的风土人情,偶尔发生的小小有趣的事儿·她此去允州,为的是赈灾粮款被贪墨之事,信中却只字未提民生之潦倒,百姓之艰辛,想是不愿纤荨挂心,但纤荨知道,她必是时时以百姓为己任。
短短几句相思情谊,素雨笺写到最末,牧白道:允州诸事皆顺遂,迟则岁前,晚则大年之后,必回京相见·纤荨吾心,念念如琢··纤荨本是端坐在贵妃榻沿,一字一句翻来覆去的看,直看到“念念如琢”,脑海中浮现出牧白长身玉立的身影,略旋过身,对她清朗一笑。
那模样儿,当真刻进了骨髓里,如琢如磨一般··她慢慢倾倒在榻上,将那几张薄薄的素雨笺覆在心口上,烛火的亮光透过信笺半落在胸前,像牧白多情而甜蜜的亲吻。
她咬着唇,喃喃的念了一句:“牧白吾心,念念如琢·”·远在允州的周牧白并未扯谎,巡查确是顺利,贪墨的官员牵涉了好几个郡县,罪证朗朗,容不得抵赖。
出京前周牧宸便既有嘱咐,杀一儆百,将主事的都关押起来,由吏部直接压回京里··朝廷里既出了明令,赈灾的粮饷款项很快就到了地方,周牧白看着人一起一起的安排了妥当,方得舒了心。
·这日碰巧是腊八,别院里小厨房熬了腊八粥,又拼拼凑凑做出四咸四甜八样小菜,再依着南北的习惯做了四荤四素八款点心,单送到睿亲王的院子里·周牧白看到了,想着灾荒年间能做出这几样菜着实不容易,便将沈佑棠、沈岚以及睿王府的几个幕僚都请了来,围着几张桌榻一道享用。
巡查的事情告一段落,该捉的捉该拿的拿,剩下的就可交由吏部主理了··周牧白用了粥膳,修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几下,曼声问道:“允州诸事皆了,孤王欲在三日后启程回京,诸位看可使得”·此行以睿亲王为尊,她既开口,众人自都附和,且允州离京城不远不近,但山路多崎岖,总有二十来日的路程,三日后启程,若能走得勤快些,堪堪赶上与家人团聚守岁,一众幕僚岂有不愿的。
沈佑棠拱手道:“既如此,微臣明日便往衙署将手中事情交托清楚了罢·”·周牧白嗯了一声,眼睛却望着壁上一副字画,那是一副九九消寒图,裱以纸绫,图上统共九个字: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
每个字皆是九道笔画,从冬至日起,每天一笔,共九九八十一天,书写完整时,春风便吹绿江南案了··字是不错,但也并非多出色的名家手笔,她看得专注,不过是因为想起了沈纤荨,想起她笔下的八十一朵红梅花,想起她倚在窗边画着梅花时,如美玉般娴静温柔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纤荨:今天回娘家我妈喊我进屋说了老半天,催我给你生猴子。
好烦啊·牧白:诶哟太好了我今晚的机票赶回来,老婆咱们明天生猴子吧·纤荨:(╯‵□′)╯︵┻━┻·时潇砸来地雷一枚。
谢谢你,收到了·很开心·明天还会写写写·· ·第134章 半枚虎符· ·次日一早, 沈佑棠便往允州衙署去了, 才过了小半日, 又匆匆回来, 随行还带来了一个熟人,赤翼军中的怀化中郎将, 陈旭。
陈旭满身满脸的尘灰,赶得急, 一脸的胡子拉碴··两人回到别院睿亲王下榻处, 陈旭走到房门前, 抬手要叩门,忽又站住, 掸了掸袍子上的灰, 才敲开门走了进去。
冬日的太阳不怎么耀眼,日光从花厅半掩着的门缝里钻进来,目之所及是细小微末的尘埃, 在一缕缕的光斑中浮浮沉沉,像世上漂泊不定的众生··周牧白接过陈旭呈上来的一封书信展开细看, 信中笔迹潦草, 略有些凌乱。
她展着信, 一目十行,看着看着,一张俊俏的脸上慢慢现出怒色··三个月前睿亲王一行刚到允州的时候,陈旭就曾奉卫将军之命送来一封手书,手书中言道卫国公病情愈重, 卫瑾鹏想回卫郡侍奉双亲于榻前,并请睿亲王代为向朝廷转圜。
彼时睿亲王虽沉默良久,却并不会如今日这般锁着双眉铁青了脸色·陈旭悄悄觑了一眼,只见睿亲王将那薄薄的几章纸笺捏在手里,已握紧了拳头··周牧白咬牙压着怒气,沉声道:“卫将军可曾告知你信中写了些什么”·陈旭道:“不曾。
只说要快马加鞭,务必亲手将书信交托到殿下手中·卫将军将书信交给末将时,还给了末将一只木匣子,说等殿下您看了书信,再将盒子一并交给您·”他说着解下随身包袱,在两身衣服中间取出一只木匣子,匣子上还褡了锁扣,并没有开锁的钥匙。
周牧白盯着木盒看了足有半刻钟,才沉着脸接了过来,冰冷着声线道:“你去吧·”·她待下属一向亲厚,与赤翼军诸将更是生死与共的交情,今日这般冷言冷语,直冻得陈旭不明所以。
他抬头看看睿亲王,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副典军,终是什么都没问,磕了个头,退出门去··脚步声渐渐远离,房门掩了起来,周牧白站在房中抿着唇气得脸色发青。
沈佑棠跟在她身旁已有十余年,从未见她这般模样,待要劝,又不知从何劝起,拧着眉想了一回,方缓着声问:“可是卫将军要拼死上书”·周牧白深吸了一口气,寒着脸往门扉处扫了个眼色。
沈佑棠会意,一声不吭的出去,叫来两个王府亲卫守在门外,再转身进来,将花厅的房门关了个严实···花厅里铺着芙蓉金线毯,毯子上摆了一张花梨木的四方桌,周牧白负手站在桌旁,双眉紧锁着,怒火已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惋惜的戚色。
沈佑棠拢着双手等了片刻,听到睿亲王的声音徐缓而低沉:“卫将军擅离职守,独自离开铳州,想是往卫郡去了·”·沈佑棠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他张了张嘴,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半晌方道:“卫将军是想请殿下为他在朝里求情上回他让陈旭送信来,殿下已亲自写了手书差人送回京里,陛下至今没给回应,只怕圣心难测·您与卫将军私信往来,虽不是明定的罪状,可朝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怕也是不好。
这回……这回……”·他没说下去,心里也知道睿亲王必定难决,暨郡两年,睿王府众人与赤翼军诸将早已是碧血丹心的情谊,甚至有几回,若不是赤翼军中将士的拼死相救,他沈佑棠早已命丧西陲。
睿亲王待人以诚,这一回,定也不愿袖手旁观··他兀自想得出神,周牧白踱了两步,在花梨木桌旁坐下,指着桌上的木匣子,语气波澜不惊的道:“你可知卫将军派人送了什么来。”
那木匣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方方正正的刻着几道简单的纹路,丝毫没有花哨,沈佑棠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卫将军此刻派人送来的,自是与那封书信有关。
沈佑棠拢着眉,回想起方才睿亲王与他说的话,忽而想到一个可能··他盯着木匣子,慢慢变了脸色,还强自镇定道:“殿下,这不会是……是……将帅虎符吧”·门窗分明都已经关严实了,冷风却不知从何处灌了进来,沁在心上,泼得人心凉。
沈佑棠脸上青白交错,他隐隐明白,事情恐怕比他所想的,还更严重··绕过四扇山水屏风,周牧白独自走进里间,不一会便寻出一柄匕首,插在木匣子锁扣旁,几下撬开,半枚刻满金色铭文的铜制虎符正嵌在匣中。
“卫将军交托这帅印,是想求孤王亲自赶往暨郡,统领西陲门户二十万大军·”·“殿下”沈佑棠低叫一声,跪了下来。
这般冷的天,他额上已渗了汗,“您与卫将军私信往来,朝中早有非议,若是此时再持着帅印虎符赶赴暨郡统领三军,莫说朝中人心议论,便是陛下也会疑心于你·”·“朝堂非议,陛下圣心,孤王难道不知吗。”
周牧白冷着声音道:“只是暨郡乃瑞国西境门户,卫瑾鹏擅自挂印离去,时日久了必定会被诸将士发觉·军心不稳还是小,若荼族大军卷土重来,我瑞国将何以抵敌”·沈佑棠楞了一下,周牧白冷笑道:“卫国公膝下二子一女,长子未到成年已夭折,长女嫁给皇长兄做了太子妃,去岁在宫中不幸哲人其萎。
卫瑾鹏感念老父膝下凄凉,要赶回卫郡承绕病榻,可他这一走,置国之门户于何境他是顾全了仁孝,偏偏舍弃了忠义,孤王若只为明哲保身,不敢往铳州暨郡担当重任,则又与他有何异”·她一气说完,眉宇间磊落昂然。
沈佑棠还跪在地上,心如擂鼓·他本也是极聪明的人,将此事前前后后想了一遍,拱手道:“卫将军治军多年,心思缜密,他既要往卫郡,军中之事必会安排妥当,殿下不若先持帅印虎符快马回京,待陛下龙心圣裁再赶往西陲。”
周牧白将匕首掷在桌上,修长的手指从虎符背纹上抚过,累累伤痕般的触感,让人不禁想起沙场上峥嵘喋血的岁月··“你起来吧·”周牧白托着他手肘,随口问:“从允州到瑞京,再从瑞京到暨郡,须得多少时日”·沈佑棠明白她言语中的意思,低下头涩然道:“至少四五十日。”
“从允州直接往铳州呢”·“快马十七八日可到·”沈佑棠站在她身旁,不甘的道:“可是殿下,你这般往复,实在太冒险总会有别的法子可想,还求你三思”·铜鼎小熏炉里的香块儿已经燃尽了,时辰早,屋里没掌灯,闭合了窗户便有几分暗沉沉的。
俩人沉默着枯坐了片刻,周牧白道:“这般罢·你持帅印虎符,带一队侍卫,赶回京中面圣,将此间事情分说明白·孤王带沈岚和王府十二亲卫,往暨郡督军掠阵。”
沈佑棠略想一想,这已是无法之中最好的法子,便也躬身领命··“卫瑾鹏此次擅离职守,抗旨不尊,说不得是要杀头的重罪·劝已是劝不得了,你回京后留心看陛下的意思,若有可能,看能否救一救他妻儿老小。
卫家满门忠烈,皇嫂尸骨未寒,陛下……总不至于要抄家灭族·”·沈佑棠听她说得戚然寒凉,也不知是为着卫将军,还是为着圣心难测··刚要转出门去,睿亲王又叫住了他,他在门前停驻,听得睿亲王长长一叹,柔软了声线道:“再去趟王府,替我看看王妃,与她说,年节我没法子回去了,让她好生照顾自己,也照顾政儿和婳儿。
莫要担忧,过些时日我定会安然回去·”·沈佑棠站在门边,深深一揖·抬头看到睿亲王长身玉立在花厅那副字画边上,眼中一片烟波浩渺··允州往京城的路并不好走,山路坎坷崎岖,有些地方甚至没通官道,得人牵着马匹走。
沈佑棠带着一队侍卫尽全力往瑞京赶,待到城门在望,也已是小年(下)了··半空中下起雾蒙蒙的雨,冰冷的打在脸面上,冻得人哆嗦·幸而天色未晚,他不敢淹留,一行人匆匆赶到宫门外,验过腰牌,沈佑棠将侍卫们都留在北门外头,自身往深宫求请面圣。
宫里刚散了朝,周牧宸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窗格外的吊枝金馥兰都覆了层白霜,冬雨滴滴答答的从翘檐上滑落下来,滴水成冰似的·曲斌站在窗台边,陪皇帝说了一会子话,耳朵都冻红了。
正要告退呢,全敬安便尖细着嗓子回禀,沈佑棠沈大人求见陛下··睿亲王远在允州,王府副典军却跑回了京里,这事实在有点蹊跷·曲斌脚步一顿,转回头看皇上。
周牧宸拢着眉,将手中折子随手一掷,凉凉的道:“传·”··语音极简··曲斌微欠了欠身,问道:“微臣先回避则个”·周牧宸觑笑:“回避了朕还要招你来再说一遍”·曲斌后退一步,站到丹墀外,也陪着笑了笑。
沈佑棠双手捧着一只木匣子进来,看他一身狼狈,衣角上还有被雨水溅- shi -的泥浆·显是都没回府换过衣裳,直奔了进宫来的··事情并不复杂,背后却不简单。
卫瑾鹏挂印的起因,陈旭送讯的经过,周牧白选择的结果··沈佑棠口齿清晰,将事儿泾渭分明的罗列出来·周牧宸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越听,眉头皱得越深,到最后,拧成了一个死结。
伴君如伴虎,这句老话真是颠扑不破千古不移·沈佑棠把头压得深深的,大气都不敢喘··周牧宸眸光晦暗,沉如深海,许久方抬了抬手·曲斌上前接过那只木匣子,摆在丹溪龙案上。
匣子的锁扣已经撬坏了,空荡荡的挂着,周牧宸启开木盖,半枚铜制虎符静默的躺在匣中,像失了爪牙一般··他忽然动了气,捉起木匣子狠狠的掷了出去·沈佑棠听到风声在耳,不敢避让,反而挺直了背脊,木匣子飞过来,正砸在眼角上,划出一线血丝,脸侧立即肿了起来。
周牧宸沉声喝道:“滚出去·”·沈佑棠匍匐在地,行了君臣大礼,徐徐退出了御书房··冬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空中却没露出阳光,漫天沉云乌墨泼染,将宫廷殿宇压抑得又冷又浊。
周牧宸赤红着眼睛喘了口气·曲斌走到门边,低声说了几句,不一会全敬安捧来一盏六安茶,茶汤清澈,绿嫩明亮··曲斌接过茶,奉到皇帝手边,并不深劝,只垂手侍立。
过了会,周牧宸缓缓的叹了一声,白雾茫茫散在眼前,与茶香勾芡着,便成了人间烟火··“安亲王在西陲统理与荼族的互市贸易,卫瑾鹏必是知道的·同样是朝廷亲王,你说,卫瑾鹏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千里迢迢的让人将虎符送去给睿亲王路上若有个闪失,二十万大军,岂不成了笑话。”
曲斌拢着双手抬起眼来,“一则文亲王年纪太轻,没经过战事,即便持了虎符,军中若出个事,恐也难服众的·睿亲王曾领过兵,这么多场战事,她身先士卒,玄翼军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周牧宸漠然相问:“二则呢”·“二则……”·见他犹豫,周牧宸冷冷一哂,替他续道:“二则卫瑾鹏与周牧白曾同领赤翼军两年,他知道她的能力,也信得过她。”
说着起身步下白玉石阶,走到木匣子旁,半枚金字虎符已跌在匣子外,他定定的看了一会,语音冰冷而寂寥:“他信得过睿亲王,却信不过朕·”·曲斌心下怔忪,他很想问,陛下,你又何曾信得过为你出生入死的卫将军。
莫说卫将军,便是多次在乱军之中救你于危难的睿亲王,你也不曾全权相信吧··推己及人,今- ri -你能站在这御书房说,与我说这许多推心置腹的话,并不是因为我从小与你一同长大,而是因为我手中并无实权,高官厚禄,离我都还远。
有一天若我也站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陛下,你可还能记得今日与你发小伴读的一席话··曲斌收拾了心情,上前拾起虎符放回木匣之中,双手捧着,呈至齐眉。
周牧宸接到手里,声音已恢复了波澜不惊:“召两位丞相和兵部尚书来见朕·”·曲斌心知他是要与重臣商议派谁往西陲接替之事,拱手领命,并不即走,看皇帝还有何吩咐。
周牧宸展开手心,看着匣子里的金字虎符,淡淡道:“你说,睿亲王……”声音停顿了许久,直到曲斌都以为他不会说下去了,才又开了尊口:“可忠心”·曲斌心中一凛,再三斟酌,方答道:“睿亲王殿下对我朝自然是忠心耿耿,否则她也不会在这时候做出这样的抉择。”
“对瑞朝忠心耿耿……”周牧宸背转过身,瞧着西壁下的山河织锦,声如叹息:“对朕呢”                        ·作者有话要说:技术菌:小白和小王妃啥时候才能相见啊·作者菌:不能相见了的。
技术菌(大惊):什么小白要挂了吗·作者菌:再相见时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嘟嘟嘟嘟……技术菌挂了作者菌的电话…………·蓝雨砸来手榴弹一枚;·十四砸来地雷一枚;·一支半节砸来地雷一枚。
谢谢各位小主的霸王票,很感激·用心写,再谢谢哒~· ·第135章 往来无声· ·沈佑棠到王府拜会时沈纤荨正在绫香苑教周远政背书识字·两岁多一个粉嘟嘟的小孩儿, 摇头晃脑的跟着他娘亲念:“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 日月盈仄, 辰宿列张。”
书瑶打着帘子进来,不好打扰小少爷背书, 站在一旁等了会··沈纤荨赞了远政聪明伶俐乖巧可人,远政笑出几颗瓷白的小乳牙·纤荨摸摸他的头让乳娘带去吃点心, 才转而看向书瑶。
书瑶上前道, 小丫头来回话, 王府沈副典军来了·“副典军想是匆匆赶回来的,听说一身狼狈着, 管家让小子引他到正殿偏殿奉了茶·主子莫要惊着。”
她向来心细, 打听了清楚才回禀··沈纤荨听得心中一凛,吩咐乳娘几句,带着书瑶快步往前堂来··庭院里蓝紫色的鸢尾草枯败了一地, 几个小丫头跪坐在花圃边,拿着大剪子修修剪剪。
半空里乌墨层叠, 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大雨将至未至, 像一场躲不过的天灾人祸··寒风袭过,沁透重裘··果不出所料,沈佑棠带回来的消息让她心下一沉。
她攒着眉在殿中走了几步,沈佑棠在她耳边低声说了皇帝的态度,沈纤荨闭了闭眼, 只觉飘风急雨···俩人在前堂商量了半晌,也没谈出个子丑寅卯来,沈佑棠先回沈府去了。
沈纤荨无法,只得带着丫头连夜收拾了给周牧白新制的几身衣裳,又亲笔写了一封书信,嘱咐一个小子到沈府与沈佑棠说好出门前务必要来王府一趟,预备着过几日他往西陲时一并带去。
去岁瑞国在一年之中折了孟老将军和靖国公两员大将,孟想和黎少磬又都因敏亲王一役反叛,即便无事也不可能再启用,何况一个在战事中陨了命,另一个早判了腰斩·加之卫国公年老病笃,朝中一时竟无大员可派。
周牧宸在御书房让两位丞相会同兵部拟定人选,半天拟不上来··事情拖了几日,又一天的朝会中,兵部尚书荐了手下侍郎往任,右丞相荐了个五品的年轻武将·那侍郎虽在兵部,却是文职,五品官儿是武将出身,却偏是右丞相拐弯抹角的子侄。
周牧宸看着满朝文武冷冷一笑··孙太师举芴启奏,在朝堂中派人往西陲虽可救一时危急,毕竟不是长远之计,不如在赤翼军中选能人而备用··铳州和祁州本就是瑞国西境门户,多年来与荼族战役无数,统有常驻守军十余万。
两年多前曲阳城外一场决战,瑞军驱荼族出境百里,崇海郡一役后,卫瑾鹏奉命领兵,身边一众副将皆是身经百战··周牧宸端坐在盘龙金椅上,一身明黄色的龙衮翩翩,锦袍角下海浪翻腾,镶滚的纹路澎湃交叠,如朝堂上追名逐利的人心。
他沉眉想了片刻,终是指派了曲斌为轻车督尉,领圣旨与兵部侍郎同往西陲·虎符交由赤翼军领军副将,但凡有所兵事,曲斌当与会共商,若军中再有异动,曲斌可随时面圣。
此旨一出,朝中众臣皆面面相觑·曲斌本就是皇帝的伴读,与皇帝总角之交,相伴长大·此次持圣命往赴暨郡,手中虽无兵权,却实力在握,军中怕是又有一番动荡。
曲斌躬身领命,心中唯苦笑而已··皇帝这一步棋,看似抬举了他,实则是要他制衡军中大权·毕竟赤翼军的副将都是卫瑾鹏一手带出来的,多年过命的交情,皇帝要治卫将军的罪,防着军中异动是在所难免。
散朝出来,同僚都对曲大人拱手道喜,贺他步步高升,转过头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这趟差事难免要树敌了··朝堂上纷纷扰扰的事,睿王府里自是不知的·沈纤荨辗转等了几日,还不见哥哥来辞行,竟等得心焦。
传了管家来,让他再派两个小子往沈府请副典军过府一叙··日已偏西,出门的小子回来时还带来了沈佑棠的随身小厮·小厮跪在地上给睿王妃请了安,才说起沈府里沈太傅昨日里犯了痰症,他年事已高,入冬时身上已不太好,这会儿病着,人都糊涂了。
沈府里已乱成一片,沈佑棠是长子嫡孙,下边几个弟弟妹妹,沈纤荨嫁入王府,沈岩战死,沈岚远在铳州,一时间竟只有他一个孙辈在跟前,昨夜衣不解带的陪着父亲和叔父伺候在爷爷身边。
沈纤荨听得心急如焚,吩咐府里照顾好周远政和周婳晚,自己带了书瑶思源,叠着声让人备车,一径要往沈府去··彼时天色欲晚,管家和丫头们苦劝不住,只得派了整队的侍卫,护着王妃赶往娘家。
思源心知此番定要住上好几日的,急嚷着小丫头备了几大包衣服,忙忙出来扶着她家小姐登车··冬令时节一日寒过一日,日光已稀薄了,街道上行人渐少,侍卫们前后护拥着辟开道路,马车一路跑得飞快。
·堪堪赶着入夜回到沈家,马车停在仪门外,一众婆子迎上来·沈纤荨等不及丫头摆高低几子,自己扶着车辕跳将下来,几乎崴到脚踝也顾不得了··她跺了跺脚,一壁问着爷爷现在何处,一壁提着裙角往内院里走。
沈佑棠的嫡妻刚生了小娃儿,如今还在月子中,只碧玥带两个丫鬟从院子里迎了过来,接着睿王妃一道往沈太傅所在的正屋赶去·路上三言两语说了家中的情形,沈纤荨听得她说大夫昨日里来的,现在还被请在屋中并未离去,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正屋里灯火通明,八扇垂花门俩俩开着,映出人影幢幢·丫头婆子们或低头端着水盆,或双手托着药盏,来来往往皆无声··沈纤荨站在庭外看得分明,不知怎的就红了眼角。
沈太傅终于没能熬过这个冬天·年节前两日,撒手人寰了··临去之前老爷子终是清醒了些,却已说不出话来,两眼望着沈佑棠颤巍巍的伸着手,沈佑棠跪在榻前,病重之人忌讳看泪水,他泛红着眼圈只是不肯哭。
沈太傅眼睛转转,寻到满脸是泪的沈纤荨,喉中荷荷有声··沈纤荨用帕子在脸上抹了一下,牵着嘴角强笑着跪在爷爷身边,想要宽慰他,“爷爷……”一语未了,已哽咽出声。
沈太傅看着她,好一会,慢慢举着三个手指头··沈纤荨拉着他的手道:“睿亲王在暨郡,卫将军家中告急,陛下命睿亲王暂留西陲,统领大军·她让孙女儿替她给爷爷磕头,说她不能在爷爷身边尽孝,求爷爷原恕。
她时刻记着爷爷的教诲,既然身在国之边陲,必定恪尽全力,为国尽忠·”·她说得一点儿都不勉强,仿佛皇帝真的下了旨意,仿佛周牧白真的接了圣谕··沈佑棠撇过头看她,她不接他眼神,只微微笑着望向沈太傅。
沈佑棠垂下眼睛,不再说什么··方允荷含着泪,抱着沈佑棠嫡妻所生的小娃儿交到佑棠手上,沈太傅许已是疲惫了,不大记得家中已有了重孙,眼中只是望着孙儿孙女,脸上露出淡淡释然的笑容,一双枯瘦如老藤的手,慢慢松开了。
沈府哀声延绵··纤细的竹篾环绕着凉薄的蔓薇宣,制成了半透明的白色灯笼,一盏一盏书着墨黑的“奠”字,挂在沈府的垂檐下,罗列成行,照亮亡魂生前身后的路。
睿王府四个大丫头都来了,随侍在睿王妃身边,陪她守在沈太傅的灵柩前··瑞国律例,皇族不必为民家守哀,更不得为民家披麻戴孝·沈纤荨穿着一袭素净衣裳,裙角袖口依然绣着皇家的祥云暗纹。
只是谁也劝不动她回房歇息,她只是静静的流着泪,片刻不停息··沈琪轩跪在灵堂前,回头看到女儿哀哀欲绝,叹了一声,暗中将他媳妇叫过来,吩咐她带女儿回去歇会儿。
·方允荷流着泪道:“爹爹一向最疼爱这对孙儿女,比疼二房的两个孙儿更甚·知女莫若母,荨儿不能给爷爷披麻戴孝,心里已是难过自责,她要在灵前尽这最后一点孝心,我这做娘的还要拦着她么。”
沈琪轩跺脚道:“你懂什么哭坏了女儿事小,哭坏了睿王妃谁担当得起皇族不得为民家戴孝,你看看家里这人来人往,来吊唁的都是朝里的大臣,还唯恐传不到陛下的耳朵里吗”·方允荷听了左右一看,果见外间有臣工探头探脑,只得收了声,悄悄挪到女儿身边,宽慰着连哄带劝,拉着她回了房里,陪着她说了好些话,又请睿王府的几个丫头好生照看,才往灵堂前去了。
夜色渐深,吊唁的人都散去了·沈家嫡系的几个爷们还守在灵柩前··沈纤荨从耳房中过来,四个丫头相互对望一眼,低着头走出门去,故作自然的散在门外,眼睛却紧紧盯着外院。
沈佑棠看着他妹妹在手旁小包袱中取出一件细麻挽衣,披在身上,红着双眼走到灵前,悄无声息的跪了下去,眼泪凝成圆圆一滴,从眼眶中挣脱出来··她磕了个头,喃喃道:“爷爷,孙女儿不孝,现在才能给您披麻磕头,求您原恕。”
泪珠儿一滴一滴滚落下来,沾- shi -在素净的衣裳上·她说着又磕了个头,声音压得更低:“孙女儿代孙女婿也给您磕头了,求您保佑牧白,保佑她平安归来。”
年节之下,瑞京里炮仗轰隆,烟花璀璨·外头小孩儿的欢笑声追逐着大叫大闹,隔着围墙偶尔传进沈家府堂·府堂之上星河辽远,如水冰凉··四月初旬,花草芳菲。
沈太傅百日祭··沈纤荨先一日到了沈家,家中一应依旧,蔓薇宣浅白色的灯笼也依旧··沈佑棠全身素白衣裳,到仪门接了妹妹,一同往灵堂前给爷爷点一束香。
纸扎的圈钱儿在炉鼎中烈烈燃烧,是灰飞烟灭的过往,沈纤荨拾起一把纸钱,投进火光中,眼圈儿又红了起来··时常跟在沈佑棠身边的小厮在门前探进个脑袋,沈佑棠看见了,悄悄走到门旁,小厮附在他耳朵上回了几句,沈佑棠点点头,使个眼色,小厮机灵的跑了。
沈佑棠回到灵堂前,给爷爷磕了个头,起身站到纤荨身边,轻轻言道:“殿下和沈岚已到城门了·约莫午后,当能赶回来给爷爷上柱香·”·沈纤荨红透了眼圈,忍了忍,泪珠儿还是滑落下来。
她咬着唇,哽咽着应了一声··“嗯·”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大家都在骂皇帝,那个……人设出来说一下。
其实皇帝并不是担心周牧白抢皇位,因为那是木有可能滴,他是担心他百年之后,万一他死了周牧白还没死,大权在握,功绩又高,太子继位之后一定能服众吗朝臣会听谁的大家参考一下历代皇帝(比如汉高祖时除了张良其余功臣全部死于非命,比如朱元璋为朱标诛杀朝臣七万人,比如康熙被鳌拜挟持,鳌拜也忠于大清,可是他忠于康熙吗),大约就明白皇帝的心态了。
我不是要帮周牧宸说话,只是写这个角色的时候,难免会想到从前的皇帝们·做皇帝这份工作,真没有一个是真仁慈的,真仁慈,也做不了几天皇帝了··PS:其实我挺高兴大家发回复议论的,无论站在什么立场,谢谢你们用心看了文。
么么哒··蓝雨 砸来火箭炮一枚;·一支半节 砸来地雷一枚;·一支半节 砸来地雷一枚;·quaner 砸来地雷一枚;·quaner 砸来地雷一枚··谢谢各位小伙伴的支持。
这段时间写到瓶脖子了,卡了好几天才写出这一章·谢谢你们的不离不弃·应quaner的要求,再次,么么哒(づ ̄ 3 ̄)づ··· ·第136章 若逢变故· ·春日微雨, 落得丝丝绵绵, 润- shi -了瑞京的街头巷角, 十二坊前烈焰般的木棉花残败了红妆, 在雨打风吹中零落了一地。
沈府得了消息,一早打发人到宫门前候着, 直等到午后,才看到自家三少爷抿着唇从宫里出来, 脸色不大好看, 又不好发出来的样子·跟车的长随不敢说话, 护着他上了车。
车驾从大道那头驶到府门外,几个小子见着了忙跳起身拉住马, 沈岚打着车帘子从车里出来, 一抬头看到府里白色的灯笼上书着墨色的“奠”字,心下更沉了几分。
今儿个还不是百日祭的正日,府里多半是自家人, 也有些来帮忙的亲朋戚友·过了这些时日,脸上的戚色渐淡, 亲友们与沈府的孝子孝孙宽慰几句, 便坐到外间喝茶。
沈岚换过一身素白孝衣, 在沈太傅的灵位前上了香,磕了头,慢慢跪到一旁烧些金纸元宝,透着烟雾缭绕,看了沈佑棠一眼··沈佑棠会意, 对常跟在身旁的小厮使个眼色,那小厮机灵的眨眨眼,挨到人后,转身往二门上去了。
沈纤荨在内宅院子里陪着母亲,早听说沈岚是一个人回来的,心里便是一怔·打发了思源去二门等着,前堂有什么信儿赶早来报··果然过不多时,思源匆匆回来,说大少爷让小厮来传话,请小姐到老爷的书房,帮着整一整老太爷的书字旧画。
特意又补了一句,三少爷也是要去的··沈纤荨心知是为着周牧白的事了,和母亲不好多说,便点点头,带着两个丫头去了漱石斋··漱石斋的几个丫头都留在了堂下,沈纤荨吩咐书瑶和思源几句,提着裙子上了二楼阶梯。
书瑶和思源知道轻重,有意无意的守在楼道扶栏前,彼此对望一眼,都有些风雨欲来的惶然··二楼雅阁里沈琪轩正坐在黄花梨的案几旁,眉头深锁·沈纤荨叩门进来,两个哥哥都在,她随手掩好房门,望着沈岚。
“殿下被留在宫里了·”沈岚道··“被留在宫里是什么意思”沈佑棠问:“你们几时进的宫”·“我与殿下巳时正进宫,想着前边定是还未散朝,就到侧殿候着。
约莫到午时初刻的时候,全公公来了侧殿,说陛下宣睿亲王往御书房觐见,殿下听了便与他一同出去,却没再回来·我在侧殿又等了一个多时辰,来了个小公公,引着我到北门,我看着门前冷冷清清的,就觉着不对劲。
回头问那小公公睿亲王可是出宫了他不答话,只催着我走·我说我与殿下一同入宫的,现今自然要等着殿下一道回去·他见我站在廊下不走,又袖着手沿着宫墙走了。”
沈岚虽是回着长兄的话,眼睛却不时望向沈纤荨···沈佑棠与他父亲一般锁着眉,又道:“那你如何确知殿下被留在了宫里”·沈岚道:“是康大学士路过皇宫北门,令我赶紧回家去,家里爷爷走了,怕我还不知道。
我听着都傻了,可心里总是不安,就哭着说我要候着睿亲王一道走,他见我哭了,叹了口气,言道不必等,即刻走·说着还拉了我一把·”沈岚语音顿了一下,续道:“我看他脸色沉得黑黑的,怕是……怕是有什么祸事似的。
回来一看,殿下果然没有回来,就想着大约是出事了·”·康大学士与沈琪轩是同科大比入的朝,两人- xing -格相投,时常往来,沈佑棠的嫡妻娶的就是康家二小姐。
沈琪轩道:“康大人大约不是路过北门,而是特意去点醒你回来·睿亲王殿下……怕是触逆龙鳞了·”·自年前沈太傅与世长辞,沈琪轩和沈琪轲在家丁忧守制,慎终追远,朝中的消息便滞后了许多。
睿亲王是因着什么缘故留在了宫里,是为着之前的擅往西陲私自接管边郡大军,还是今日在御书房中又出了新的变故,沈家都不得而知··沈纤荨自进入书房以来一直沉默不语,只秀眉微蹙,似在思量。
桌案上几盏热茶已凉透,窗外春雨方歇,引来一只鸟雀,停在窗台,见屋中人人静默,鸟雀叽叫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远··沈岚与窗子离得近,往外瞧了一眼,虽知廊下无人,到底放下窗屉子,转过头来,便听沈纤荨开口道:“明日爷爷百日祭,定会有许多朝中之人来祭奠,求父亲大人与两位哥哥留意则个,总要探听好消息才好想着应对的法子。”
沈琪轩点头道:“正是如此·”·又过了片刻,沈琪轩见几人默默的,都似无话可说,便让沈佑棠照顾他兄弟去休息·沈纤荨等他们兄弟俩出去,才走到她父亲面前,跪下来磕头。
沈琪轩吓了一跳,忙伸手扶她:“这……这是何意”要知国礼大于家礼,沈纤荨这一拜,是睿王妃下跪了··沈纤荨跪在地上扶着她父亲的手臂,却不起来,只仰着头道:“女儿许是要做一件事情,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儿不孝,求爹爹原谅。”
她的目光柔软而坚定,竟如多年前她在沈家堂前与沈太傅说着“我愿嫁予三皇子为妻·请爷爷,允婚·”那时的神情一模一样··沈琪轩怔住了。
沈纤荨又磕了个头,方站起身,婉婉道:“我去屋里陪陪母亲·”·翌日清晨,天色才朦朦亮,丫头们进来伺候睿王妃梳洗,思源和书瑶都陪伴王妃多年,看她眼下青黑一片,便知这一夜辗转反侧,怕是都没能合眼。
小丫鬟捧着食盒送来素菜粥点,沈纤荨接过粟米粥慢慢搅着汤匙,叫过思金念玉吩咐将院子的侧屋收拾出来,备着要用·思金和念玉躬身领命,带着丫头们去了··出得门口,念玉悄声问:“是要接了小少爷和小小姐过来么”·思金道:“多半是。”
念玉还想问句什么,迎面又走来两个丫鬟,因着她们是睿王妃带来的,自然比府里的丫头尊重些,都齐齐向她们行礼·念玉咬咬唇,也不便再说,与思金到侧屋去了。
这一日从辰时正一直忙到戌时初,前来吊唁的宾客才陆续散去·沈家大门隆隆关上,灵堂里只余着沈琪轩、沈佑棠和沈岚··白灿灿的灯烛点了七七四十九支,房门洞开着,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白色的蔓帘映出黑色的暗影,越发虚无缥缈。
不一会沈纤荨从后堂转出来,将丫头们都四散在堂外,她上前给沈太傅上了一炷香,才跪到沈佑棠身旁··沈琪轩面色郑重,将声音压得低低的:“有人暗中参了睿亲王一本,说她在西陲收买人心,拥兵自重,意图不轨于朝廷。”
·沈岚咬牙道:“伯父可知是谁放此诛心之言·”·沈琪轩摇头,“是谁上的本子现在已经顾不上,惟看陛下信与不信罢了。”
沈佑棠低垂着眉,缓缓的道:“恐怕上本子的不止一个人·”·沈琪轩和沈岚都愣了下,沈佑棠声线愈低:“陛下本就多疑,此时三人成虎,更叫圣裁难断。”
沈琪轩皱着眉道:“既如此,明日一早我便进宫面圣·”·周牧白是沈府的女婿,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若背上谋反的罪名,沈家必定被牵连全族。
单看敏王妃一家的下场就够让人心悸胆寒了··“爹爹此时丁忧在家,贸然面圣,恐怕适得其反·”沈纤荨曼声道:“且陛下若当真执意信了那些传言,爹爹去面圣,也不过火上浇油罢了。”
“那……”·“明日我回睿王府,将政儿和婳儿接回来,劳爹爹娘亲照看几日·”沈纤荨语气清冷而坚毅:“我要进宫。”
周牧宸是在御书房里批折子的时候听到全敬安回话,说睿王妃递了牌子进了宫·后宫女子若无传召,是不得进前朝来的,周牧宸当然知道她因何而来,也不召见,只做不知。
春雨总是绵绵逶迤,御书房的窗屉子半合着,既隔绝了雨水,又纳着一缕凉风··周牧宸批了一叠子奏章,要拿茶水时碰着一本折子,“啪”的一下掉在大水磨的青石板上,全公公听到声响,忙扑过来要捡,周牧宸冷冷的眄他一眼,他低头缩回手,瞥眼间看到上边依稀写着“睿亲王”,又有“恐靖难之役”几个字。
周牧宸拾起折子,却也不看,只扔到了“留中”的匣子里··“睿王妃还跪着么”他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全敬安拢着手回道:“听闻还在来仪门里跪着。”
见皇帝不答话,又补了一句:“总有三四个时辰了·”·三四个时辰,对于后宫的女子而言,也不算太久,只这细雨如织,一整日绵绵不绝,跪在青石面板的宫道里是什么滋味,想必总不会好受。
·周牧宸走了出去··前殿通往后宫的来仪门里,沈纤荨一身素衣,滚边的袖口和裙角绣了蔚蓝色的祥云暗纹,以示并非孝服·衣裙外一领浅白遍地金的薄披风早已被雨水- shi -透,沉沉的坠在肩头,映着她苍白的脸色。
书瑶在两步开外,陪她一道跪着,见她身形晃了一晃,忙扶住了她,“主子·”·沈纤荨微微喘口气,摇了摇头··书瑶收回手,听到脚步踏进雨水里的声音。
她抹了下脸上的水珠,看着皇帝走到了睿王妃面前··周牧宸身后只跟了一个全敬安,正使劲儿举着明黄色的绣金油纸伞,可皇帝的龙袍还是被雨水沾- shi -了··沈纤荨一夜未曾合眼,如今又跪了大半日,已是眩晕一片,她咬着泛白的唇,朝皇帝磕了个头。
“妾身沈纤荨,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她顿了一顿,续道:“妾身斗胆,求陛下一事·” ·周牧宸居高临下的瞰着,面上几乎没有表情。
沈纤荨道:“睿王府里远政和婳晚已经失了一次爹娘,他们还年幼,看不懂人世沧桑,他日若家中再逢变故,妾身和外子不得不离他们而去,还求殿下望在他们到底是皇家血脉,许他们一世平安。”
全敬安听得长大了嘴,这睿王妃胆子也忒大了·睿亲王被关了两天,虽未定下是什么个罪名,总逃不过朝中大臣私谈的事儿··周牧宸微微一怔,还是不言不语,待看她还要说些什么。
沈纤荨却又拜了一拜,撑着书瑶的手腕勉力起身,冰凉的雨丝从她额发上落下来,点点滴滴都是春暮的眼泪··她在细雨中站了一会,也不理皇帝的脸色,扶在书瑶的手上,略有些踉跄的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上来了·现在能算周五么·好困好困,我去睡了。
大家晚安··?(ˊ?ˋ*)?卷卷子砸来地雷一枚;·一支半节砸来地雷一枚··谢谢·收到了·这样逆水行舟的打赏·哈哈·O(∩_∩)O· ·第137章 子何不去· ·其实周牧白离着御书房并不远, 回京当日全公公引着她来到这处籍籍无名的偏殿院落, 院落里有三间小抱夏, 她才一进来, 大门便被锁上了。
门前门后皆有甲衣行走的侍卫,日夜巡守, 轻易不说一句话··行将到京时她已料到此番朝里定会有一番波澜·身为前朝谕旨的亲王,在未得皇帝允准的情形下私自前往边郡, 统十余万大军, 再怎么有理有因, 这也是轻则削爵重责赐死的大罪,皇帝若是不闻不问, 可就不啻于昏君了。
何况朝中明里暗里还不知有多少人觊觎兵权··周牧白旋着手里一只小小茶盏·小瓷杯是八宝莲花的金盏底, 绕着杯身一小圈,宫里的东西,无论是不是御用, 都得图个吉祥喜庆。
屋檐处的落雨敲在石阶上,滴滴答答的响·她的心思也如手中的茶盏般慢慢的旋着··从西陲回京时她与曲斌照了面, 大约是远离皇城, 是非都还淡些, 曲斌新官上任,面对她时竟有几分顾影自怜的悲凉。
那日践行,他与她拥炉夜话,彼此都喝了几杯边郡的烈酒,酒浆如霜刀, 烧得人两眼通红·他与她说,自来乱世求名将,治国属名臣,那位置,历朝历代都免不了沾上血光,不知什么时候,血光会溅到自己身上,溅到自己脖子上。
周牧白面上波澜不惊,只淡淡道,曲大人醉了··曲斌一笑··她当然知道他没醉,这营帐里虽只得他们两个,谁又保得住隔墙不会有耳··曲斌见她起身要走,忽而拉住她的手腕道:“殿下,微臣闲来无事,看了一部杂说,其中有不甚解之处。”
牧白见他举止大异寻常,只得跽坐在案后,道:“愿闻其详·”·曲斌斜晲着眼从座上塌拉下去,只当自己醉得深了,“尝闻越王灭吴之后,欲封范蠡为上将军,范蠡上书说:主忧臣劳、主辱臣死。
当年大王受辱于会稽,吾之所以未亡,只是为了今日·而今霸业已成,也是吾当为会稽之辱身死的时候了·”他自斟自饮了一杯,怀里还抱着酒壶道:“殿下,微臣不明白,乱世与战中,范蠡立下这般多功劳,越王灭吴后,大赏群臣,他却在那个当口留书勇退。
是为何来”·营帐中点着数支牛油巨烛,如小儿手腕般粗细,烛心未剪,烈烈的火焰映在眼睛里,曲斌隔着案几望向周牧白,眼眸中何尝有半分醉意。
话只有一半,未曾说的,是范蠡离开越国辗转至齐国,想起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大夫文种,遂投书一封,劝他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乐。
子何不去”·时年文种称病不朝,却最终难逃赐死··漫天繁星垂旋天幕,一个不用当值的小兵盘腿坐在篝火旁,陶埙吹出古朴苍凉的曲调,西出关外,黄沙渺渺。
灯烛下的一席话,并没有后来··次日一早,周牧白带着沈岚与睿王府十二亲卫回京,曲斌骑着良驹送到营外三十里,只拱手道了一句:“殿下珍重·”便即转身回营。
瑞京的气候比西陲自是精细了许多,暮春四月,正是多雨时节,周牧白独坐在小小的抱夏中,小瓷杯里的茶水早已凉了··外头传来叩门的声音,房门打开,却不是这几日伺候她三餐的小宫婢,而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全敬安。
全公公走进房里,折身请安,尖细着嗓音言道陛下请睿亲王往衍华殿··春雨落了几乎一日,衍华殿的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水渍,苗圃里娇弱的繁花已经盛放,还未来得及傲视群芳,已被风雨打得低垂了花萼。
全敬安打着一柄玉竹油纸伞,送睿亲王到衍华殿··穿过华堂,绕过长廊,衍华殿的暖阁前悬着五色珠帘,清风拂过,珠帘叮咚作响·全公公躬着身,细声回禀:“陛下,睿亲王到了。”
·良久,里边传出周牧宸的声音:“让她进来·”·全敬安打起帘子,周牧白只身走了房门,却见四个小丫头穿着粉红青葱的短坎儿,都垂着眼睛抱着大食盒走站在两旁,等牧白从她们面前走过,才低着头退出门去。
宫里向来有“无地不毯”的说法,何况还是料峭春寒的时节,这小暖阁的青石板上铺着大锦万福绒毯子,周牧白的皮子朝靴上沾了雨水,便在毯子外略站了站。
两张翘头几案上摆着琳琅满目的菜肴,周牧宸坐在上首,“唔”了一声,抬手指向另一张翘头案子··周牧白谢了坐,矮身侧在下首相陪··屋中再无旁人,只兄弟两个,在这寂寥深宫的一角,沉默的举箸。
皇帝不说话,周牧白自然也不知说什么好·食不知味的用了几箸,便听到外间有声响,小丫头抱着酒坛子进来,跪在堂下,拍开泥封··周牧宸道:“御酒坊里新酿的冰梨花,有些儿甜滋味,可惜掀开了盅盖儿就容易跑香气,特留了一坛子,你尝尝。”
周牧白听说,忙跪下来谢恩··周牧宸却笑道:“喝个酒还得磕头,这饭食可还怎么吃呢·”·说得周牧白也笑·可她心里到底有些沉甸甸的。
皇帝绝口不提西陲之事,她也无法问他为什么将她扣在宫中··冰梨花酒醇甜而柔和,入口之后还有淡淡的回甘,带着梨花的清香,在余味中清清爽爽··周牧白心事重,不知不觉间多饮了几杯,面上已泛出薄薄的红晕。
天色暗沉,支起的窗屉子外落雨一刻不停·全敬安已悄悄溜到小隔间里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站在廊下竖起了耳朵·可惜屋檐下雨势绵绵不绝,他几乎把耳朵贴在了珠帘上,也听不到内间暖阁里的说话。
好在小丫头们都被打发出去了,他仿佛牙槽疼似的吸了口气,跺跺脚抱着拂尘,将手又袖进了袖筒里··周牧宸见一坛子酒竟喝得见了底,他放下筷箸,眼里明明暗暗的,“三弟,昨夜里,朕梦见父皇了。”
周牧白缓缓的眨一下眼,抬头看她皇兄··“父皇教导我,守成之主,心正仁厚,方为百姓之福·”周牧宸隔着两道卷翘的几案,深深的望住她眼睛,“你说,朕的心地,可算仁厚”·周牧白侧头想了片刻,杯盏里醇绵的酒香还余着几分,她的眼里带了醉意,坦言道:“陛下自登基以来,克己复礼,勤政爱民,百官上柬,凡有黎民之所请,陛下必躬亲以慰。”
她点着头:“陛下是个好皇帝,父皇心中定然很欣慰·”·她竟说出他是个好皇帝这般直白的评价,可见是真醉了··周牧宸看她迷迷瞪瞪的样子哭笑不得。
可这本就是他一手安排的··他起身走开几步,拿了一只紫檀匣子,匣子里有数本折子·他将它们一叠子取出来,都放置在周牧白的案几上··周牧白虽是醉了,可还知道奏折是不能看的,她没碰那几道册子,只抬着眼望周牧宸。
周牧宸站在她面前,居高而视,声线凉凉的,倒听不出喜怒:“有人参你在西陲拥兵自重,有人参你意图裂土分茅,有人参你,对朕,对江山,有反心·”·周牧白一句一句听着,略侧着头,呆了好一会,才慢慢言道:“皇兄,你信么”·周牧宸楞了一下,她问的不是陛下,这一刻下意识里,她唤他做皇兄。
他没有接她的话,在她面前踱了两步,站在盘龙烛座跳跃的灯火旁,逆着光,看不清喜怒哀乐·“按律,亲王反叛,当由大理寺、刑部和御史台三部会审·牧白,如若要将你交由大理寺,你可愿意去”·周牧白脸上还是怔怔的,接口道:“自然是去的。”
皇帝静默的望她半晌,沉闷的道:“可是朕,不愿意你去·朕不愿意让满朝文武看朕的笑话,说朕的兄弟一个一个都急着串权夺位,急着让朕众叛亲离。”
周牧白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可她看到他转身在案后取出一只碧玉酒壶,她就恍然明白了··酒壶通体碧绿,是用一块极好的完整玉石雕刻而成,上边还有吉祥如意的纹饰。
周牧宸亲手执壶,在周牧白案几上的小酒樽中斟了满满一杯·紫缎的衣袖锁在手腕上,衬得酒樽里清澈的水体微荡··“你可知这是什么”他问。
“金盏酒·”她尽量稳住声音,可依旧有些虚颤··金盏酒,华丽而富贵,其实它有另一个更通俗易懂的别名:鸩酒··周牧宸道:“你可还有什么心愿”·周牧白深吸了一口气,曼声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此次未得御旨便擅往西陲,是微臣之过错,究其根本,千头万绪竟已无从说·”她离开几案,跪到周牧宸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陛下要赐臣死罪,臣领旨谢恩。
只是内子在重门深院养儿育女,于臣在外间所作所为实是分毫不知,微臣只求陛下,念臣之儿女皆在年幼,留臣之内子与岳父母一家- xing -命,抚养稚子,微臣感恩戴德,永世不忘。”
·她说罢举起小小酒盏,滑唇轻笑,荨儿,我知你定是舍不得我,可你千万要好好活着··我想你活着··金黄色的酒浆侵过唇舌,辣辣的烧着喉咙,她拧着眉,眼中光明渐暗,只觉腹中一绞,便失去了知觉。
昨夜梦里也是这般雾雨岚岚,周牧宸梦见他身在母后的锦钰宫里,母后还是年轻时的模样,举手投足间雍容华贵端庄典雅·他回过身来,看到父皇与母后说着什么话,母后温婉一笑,指着外间一张棋桌,他便走了过去,与父皇对弈手谈。
巍峨宫门绮重楼,飞檐上的落雨声那么清晰,零落在金黄色的琉璃瓦上,他抬头去看,却看到华柱上雕龙画凤,隐在霏霏的烟雾里·再低下头,棋盘已经不见了,父皇也不见了,锦钰宫,也不见了。
他自梦中醒来,冷汗潸潸·殿外寒雨未歇,寝殿里烛影摇晃·明黄色的床帏上映着他孤单的影子,他捧着额头,想着方才的梦,由着那个梦,想到了那盘棋局。
·那时周牧白才行过小成礼不足一年,十五六岁的少年皇子,将琼州一个方圆之地硬是办成了人人称善的富足鱼米乡··在她即将回京的时候,他在锦钰宫里陪着父皇纹枰论道,父皇问他,可知何以他娶的是卫国公的女儿,牧野娶的却是已然没落的肖家之女。
他说他明白,父皇是为儿臣筹谋··尔后父皇说,牧白自小情义极重·说话间父皇也曾望着他的眼睛,就如同望进他心里一般··“我今日与你说这番话,是想你记得,她是你的手足,也是你的臣子,虽则是你的臣子,也莫忘了,终是你的手足。”
那时的父皇是否已经料到,有一天他也将站在高高的崖顶,巍峨壮丽却四面维谷··他必须分辨出忠和女干··其余的事情他都可以交给臣工分担,唯独这一件,他必须乾纲独断。
暮色和着雨点笼罩着瑞宫,春夜的寒意渗透进来,丝丝缕缕的缭绕·看不清,摸不着,像隔着肚皮的人心··周牧宸终是屈膝坐在了台阶前,揉了揉周牧白额前柔软的发,自言自语的道:“朕当真把你当了兄弟手足,你可莫要让朕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裹得像只熊一样在电脑前码字,却还是感冒了·南方的宿舍何时可以通暖求一视同仁啊喂·江夏砸来地雷一枚;·江夏砸来地雷一枚;·江夏砸来地雷一枚;·?(ˊ?ˋ*)?卷卷子 砸来地雷一枚;·?(ˊ?ˋ*)?卷卷子 砸来地雷一枚;·?(ˊ?ˋ*)?卷卷子 砸来地雷一枚;·?(ˊ?ˋ*)?卷卷子 砸来地雷一枚;·?(ˊ?ˋ*)?卷卷子 砸来地雷一枚;·一支半节砸来地雷一枚;·谢谢感觉就像大冬天里收到了暖茶。
心里热乎乎的·(づ ̄ 3 ̄)づ· ·第138章 叠成虾米· ·自去岁深秋时周牧白往允州督理州郡官员贪墨一事, 到冬末沈太傅与世长辞, 紧接着是周牧白被弹劾参奏, 一事连着一事, 桩桩件件,都让人应接不及。
沈纤荨虽是强撑着处理了王府里一众事宜, 到底身子孱弱些,又在来仪门跪了这大半日, 冒着雨被书瑶扶回车驾, 夜里便低低的发起烧来··管家和书瑶拿了睿王妃的名帖, 匆忙赶到裴府,书瑶入内院拜见裴夫人, 裴冬成方知睿王妃病了, 立即打发了裴越背着药箱跟着王府的马车回去,隔着重帘帷幕的花帐子给王妃请了脉。
睿亲王被扣在宫中已是朝中尽知之事,虽还没有正式的名目下来, 可官场多年,人人学会了见风使舵, 原本尚有往来的几户官家诰命夫人此时也多销声匿迹隐了起来, 裴家却能一如往昔, 也算难能可贵。
养了两日,病势才疏散了些·这天清早儿,思金和念玉伺候了王妃梳洗,小丫头捧来粥膳小食·沈纤荨无心用膳,思金劝道:“主子为家中沈老爷子守孝时便已累着了。
那日忧伤哀痛又逢着淋了好几个时辰的雨, 总是伤了元气,眼看着瘦了一圈儿,殿下回来看到了指不定怎么心疼呢·再则前日里裴小太医一再嘱咐,一饮一食务求精细温补。
这毋米粥是小厨房里单做的,天不亮厨娘就在厨下文火慢炖了·主子好歹用一些,就当体贴我们做下人的吧·”·沈纤荨听她娓娓道来,也知自己现今是王府里的主心骨,她若再病倒了,睿王府就更难支撑了。
接过汤匙,在瓷白的小碗中搅了一圈,慢慢用了两口··桌上几味时令的小食和下粥的小菜,其中有一碟子碧油油的小白菜·沈纤荨静看片刻,举起筷箸捅了捅那清脆可人的白菜心,嘴角弯出一抹笑。
伺候她用膳的丫头们悄悄对望了一眼,王妃向来行止端庄,除了偶尔和王爷逗趣,平日里何曾有过这般调皮的时候··纤荨收回筷箸,勉强又用了半碗粥··潇潇暮雨难得放晴,她想,既然还是没有消息,今日便往锦钰宫吧。
太后虽然并不十分喜欢她,对牧白的疼爱却是真心的··外头传来纷乱喧嚷的声音,纤荨往门首处顾了一眼,思金上来扶着王妃,对念玉使了个眼色,念玉点点头,就往外间走。
刚行到门扉处,连接外间的镂花门就被人大力推开了,思源提着裙子跑进来,脸上扬着大大的欢喜,叫嚷道:“小姐姑爷回来了”·她太欢喜,连“殿下”都忘了称呼,只依着寻常习惯喊了声“姑爷”。
“你说什么”纤荨一怔,又惊又喜·她立即站起身,起得猛了,带着眼前一阵眩晕·思金忙扶稳了她,纤荨缓得一缓,才扶着思金的手腕站定。
“姑爷回来了殿下回来了”思源也高兴得不得了:“管家说是宫里派人送回来的,人还没醒,小团子小果子都在前堂呢。”
纤荨听了便往外走,一壁问道:“什么叫还没醒”·思源摇头,也是不知··思金拦着王妃道:“主子今日才刚好些,莫要这时候出去招了风。
一会儿小果子小团子就送殿下回屋了·”·纤荨此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急道:“我此刻就要见着她”说着拂开她一径出去。
她只穿了寻常的春日薄衫裙,思金随手捞过一件披风,忙忙的跟了出去,在廊下追着王妃,将披风给她披上了··前堂里周牧白沉沉的倚在圈椅中,小果子小团子左右扶着,见自家王妃出来,忙躬身请安,手里还托着亲王,真是为难。
沈纤荨见牧白全须全尾的回到了王府,心里定了些,款款走过来··宫里来的几个小公公都给睿王妃请安,说昨儿个夜里陛下与睿亲王把酒言欢,直饮到天色将明。
睿亲王不胜酒力,陛下指了宝顶金鞍的五驷座驾,派了一整队侍卫,送睿亲王回府··所谓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宝顶金鞍、五驷座驾,是王爷及诸侯才有的的制式。
宫规森严,周牧白只是一介亲王,还担不得五驷金鞍···沈纤荨心中思量,面上却不动声色·谢过陛下恩典,吩咐管家多拿金银赏赐,送予几个小宫人··宫人们谢了赏,由管家亲自领着出府。
沈纤荨看着他们转过照壁,才急转过身,几步走到牧白身边,抚着她的面颊道:“殿下·殿下··”·周牧白昏昏沉沉的,英气的双眉攒了起来。
纤荨道:“送殿下回寝殿·”·走出前堂,管家自外边追了过来,低声问:“可要请裴小太医过府为殿下诊脉”·睿王妃摇头,“陛下亲自派人送回来的,这时候请太医过府,怎么说得过去。”
转而又镇静吩咐道:“多派些人守好门户,今日任谁来投帖请见,一律都挡了·”·“是·”管家躬身领命而去··周牧白醒来时看到沈纤荨就倚在床沿上,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直觉中必然还在梦里,她眨了眨眼,绽出一抹笑··直到纤荨开口:“殿下终于醒了·”声音有些哑,神情却是疲倦中带着深深欢喜的模样··她一直望着她。
牧白从锦被中伸出手,捉住纤荨柔若无骨的小小手掌,是温热的·她怔了一下,抬头道:“我回来了”·“嗯·”纤荨应着,鼻子有些酸酸的。
牧白猛然坐起身,定定的看了纤荨一霎,下一刻已张开手臂将她紧紧搂进怀里··“荨儿·”她道··“嗯·”·“我回来了。”
“嗯··”纤荨的声线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了··牧白在她额头上吻着,唇上发烫,贴着她额上的肌肤,许久都没放开··纤荨的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她侧过头,将自己的脸蛋埋进牧白的颈脖里,眼泪大滴大滴的滑过眼角,贴着牧白颈侧细嫩的肌肤渗进她的襟口中。
牧白只觉得心口酸酸的,又软又疼·她抚着她的背后柔声道:“乖·我回来了·”·她不说还罢,这一说,纤荨的眼泪更蔓延开来,一声一声哭得人心焦。
“你怎么才回来我每一日每一夜都在等你,你知不知道”她握着小拳头捶了她一下,在外头多日里端着的冷静淡漠矜持沉稳全数抛开,哭声里全是委屈和娇气。
她揪着她的寝衣,指尖已经用力到发白了还尤未自知··牧白将她拥在怀里,声音里全是宠溺:“是我不好·回来得晚了,惹你担心惹你生气·现今我回来了,往后一步也不离开了。
再要去哪儿,我们夫妻俩一起去·可好·”·纤荨嘟着嘴,眼圈红红的,脸蛋上骄矜着,神情和小小的周婳晚撒娇时一模一样··生关死劫前走一圈,周牧白恨不得一直粘在沈纤荨身上,纤荨心疼她喝了一夜的酒,叫来丫头伺候她梳洗用膳。
有下人在,总不好太过分了,牧白消停了些,眸光却还痴缠在她身上,无论纤荨走到哪里,她眼中的光芒便跟着到哪里··几个大丫头都司空见惯,混不当回事,只笑嘻嘻的偶尔还打趣个一句半句。
小丫头脸皮薄,见着自家殿下两眼含情的尽瞧着王妃,心里都暗暗想着,将来也要遇着个一心一意的人,待自己就如殿下待王妃那般才好呢··用过膳,丫头们潮水般退出去。
牧白歪在榻上,手里还拉着纤荨的手,一点一点的在她手心里画圈··春日清寒,纤荨穿了件桃红金丝双绣的夹袄,依在榻沿边,任由她握着手··牧白将回京这几日被困在皇宫的前因后果娓娓讲了,一直讲到昨日的金盏酒,纤荨被她握在手心里的手颤了一下。
牧白抬身拥她入怀,一齐倒在榻上,知她后怕,温热的掌心由上至下抚着她的背脊,哄了半晌,方问道:“你说皇兄这般安排,是为何意”·纤荨倚在她怀里半凝着眉,思忖良久,才慢慢道:“陛下想要信你,又不得不防着你;虽是防着你,终究还是信了你。”
“你是说,皇兄故意试探我”牧白环在纤荨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贵妃榻不够宽,俩人都侧卧着,叠成两只小虾米··“许是吧。”
纤荨轻轻一叹:“陛下费了这许多心思,总是有目的的·想必不用多久,便知端的了·”·因着沈太傅的溘然长逝,虽未能赶着百日祭回来祭拜,次日一早,周牧白还是与沈纤荨回了沈府。
一路轻装简从,只带了几个亲卫和贴身的丫头,王府的马车停在了沈府大门外·亲卫散在四周,将行人远远驱开·周牧白下了车,回过身亲自抱着沈纤荨下来。
沈琪轩父子兄弟一身素白,只在门里迎着,彼此见面,都是一番感慨··小夫妻俩到灵堂前上了香,周牧白在香案前站了许久,方取过笔墨纸砚,亲笔写了一副挽联。
沈佑棠双手接过,想起儿时在泉清宫与小小的三皇子一道师承在爷爷膝下,不觉又红了眼圈··牧白道:“太傅,学生回来看您了·”她拱起手,深深一揖。
续而望向纤荨,温言道:“荨儿,你替我向爷爷磕个头吧·”·纤荨红着眼圈点点头,跪下去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响头,心中念道:“爷爷,牧白回来了。
谢谢爷爷保佑她平安归来·孙女儿代她给您叩头了·”·这一日在沈府用了简单的午膳,再回到睿王府,已将近申时了·王府的马车才行到府门,小团子一阵风似的跑出来,迎着牧白道:“殿下,宫里来人了。
是个小公公,管家正陪着呢·”·牧白正挽着纤荨的手,听得这话,纤荨手上蓦地一紧,牧白感觉到了,拍拍她手背,以示安心··她跳着车驾,吩咐车夫将马车架到仪门去。
纤荨在车里扶着窗帷上的珠子,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周牧白略整衣装,就着小果子捧过来的热水净了净手脸,举步径直往前殿去··到得殿外,果见一个年轻的小宫人,穿着浅绿宫衣,抱着个拂尘,坐在那儿喝茶呢。
小公公眼尖,一看到她就站了起来,周牧白跪地给皇帝请安,小公公笑嘻嘻的传了皇帝口谕,只问睿亲王酒醒了没,若是醒了,明日一早当往朝里去···明日是大朝,按制本就该往的,只周牧白好不容易从宫里出来,今日往沈府与岳父大人商榷一番后,竟是觉得称病一段时日,再寻个妥当的法子退出这朝堂方好。
不想法子还未商量出来,皇帝已经问到府里了··周牧白挥退了从人,悄声问:“公公可知皇兄为何忽然传唤孤王”·小宫人眼珠子转了一圈。
周牧白自小长在皇宫,深知宫里明暗种种,她在腰上扯一下一枚随身的佩玉,塞到小公公怀里,脸上笑笑的,一丁点儿不露··小宫人握着那温润剔透的玉佩,自知亲王佩在身上的定然价值不菲,心中暗喜,压低了声音道:“谢殿下赏赐。
奴才也不知陛下因何传唤,只是偶然听人说起,卫国公薨了,卫将军今日已进宫,披发戴枷,听闻是让家臣绑了来的·”他说罢后退一步,打了个千儿,退出了大殿。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好几个小伙伴在问,是不是快结文了·嗯……差不多吧。
最后一个副本已经打到一半了争取这个月结文·(目测甜蜜番外会在一月了)·PS,看到你们都夸小王妃聪明·难道不应该是作者菌聪明吗怎么不见你们夸夸我呢·mocheren砸来手榴弹一枚;·一支半节 砸来地雷一枚;·十四砸来地雷一枚;·why砸来地雷一枚;·噢噢噢,深夜更文的动力啊谢谢哒· ·第139章 睿王回府· ·次日一早, 睿王府的丫头们捧了备用之物依次进入寝殿, 沈纤荨站在菱花大铜镜前, 亲手为周牧白换上入宫的亲王朝服。
绛纱的单衣和帷裳绣着立龙缎团, 已熏了皇家惯用的龙涎香,锦袍水角之上有“海水江涯”, 滚滚烟波如惊涛拍案··沈纤荨微低着头,仔细的替牧白整理妥帖的襟口, 细白如葱段的指尖反反复复滑过祥云暗纹的刺绣, 革带钩觫, 曲领方心,每一寸温度都是眷恋和不舍。
槛窗底下摆了盘云霄金莲, 窗屉子开着, 春日的阳光落在金黄色的花萼上,修长浅绿的- jing -叶晃啊晃,像无可预知的未来飘摇在细雨微风里··周牧白挥了挥手, 丫头们齐齐退了出去。
她略颔着首,额头抵着沈纤荨的额头, 好一会, 声音轻轻柔柔的道:“莫怕·那一日皇兄既然没动手, 现在就更不会动手了·”·“嗯·”纤荨抿着唇哼了一声,双手下滑,抱住她的腰,脸蛋贴在她颈侧,柔顺而缱绻。
俩人温存了一小会, 外间里书瑶凛声请安,出门的时辰了··牧白捉着纤荨的柔荑放到唇边吻了一下,“至多交申时候我便回来,你等我一道用膳·”·纤荨想起昨日遑遑的清晨,今日确实已放下良多,她挑了挑眉,俏笑道:“用小白菜么”·牧白一愣,反应过来,咬牙做出凶巴巴的模样。
外头的书瑶看了看时辰,不得不出声提醒:“殿下,今日大朝,莫误了时辰·”·话音刚落,镂花门左右张开,周牧白自己打了帘子出来,一脸得意··书瑶看得不明所以,伺候她出了寝殿门口,再转回内室,只见王妃背对着门坐在梳妆台前,凑得有些近,仿佛在看什么精细的事情。
“主子怎么了”书瑶疾步上前,想着该不是春日里花粉儿沾到了长疹子了吧··岂知纤荨断然到:“别过来”说着还拿巾帕捂住了脸。
书瑶吓了一跳,离着还有两三步,她停了下来·片刻,恭谨道:“我记得房里还收着一盒子碧玉薄荷膏,是上回思源起疹子的时候请裴小太医配的,这便寻了来,给主子抹上”·纤荨知她误会了,可这事儿让人怎么说。
她拧着身在心里把周牧白嗔了一万遍,心头却微微的欢喜着,像她与她第一次亲吻时似的··书瑶指着两个小丫头,与她到收置装纳的紫檀立柜那儿翻了一遍,好不容易翻着了盛着碧玉薄荷膏的小瓷盅儿,送到睿王妃面前。
纤荨道:“都下去吧·本宫要歇一会,不必进来伺候了·”·书瑶见她一直用帕子捂着脸,只得走过去将几扇花窗都打开了,给屋子透透气·开好窗她行了个礼,“主子今日就莫往花园子去了吧,想是园中花多,让花粉冲着了。
今日若是再不好,还是请裴小太医来瞧瞧·”·纤荨端着劲儿应了一声,等丫头们都退出去,房门又阖了起来··她放下手中的巾帕坐到妆台前瞄了一眼,铜镜里映出她清秀精致的容颜,只是在美玉一般的侧脸上,印着一小圈已经消退了些的牙印子。
纤荨用指尖在牙印上摁了摁,脸上微红,印子却没消·她咬咬牙,娇嗔一句:“这颗小白菜,还会欺负人了呢”·嗯,她忘了,其实她一直都会,欺(起)负(伏)她。
因着周牧白这一闹,沈纤荨心里倒没有之前那么惶然了·寝殿里的家私都是量着地步做的,她坐在紫檀木的雕花书案前,随手拾起一卷书,书页微卷,透着淡淡的墨香。
窗屉子都敞开着,有些澈澈轻寒·阳光却是极好的,透过镂花窗棂,一个一个的金色方格子落在青灰色的地砖上,大绒毯子绣着无边无际的芙蓉花儿,在青瓷砖上郎朗铺陈,看着就觉得温暖。
小铜鼎里燃着香,今年新贡的白梅冰片,是宫里御用的,太后念着睿亲王,让广储司送来半斤小饼,用金角镶滚的盒子盛着,挑几个小块投进鼎中,便能渲染成腊梅横枝的林境。
沈纤荨翻过一页书,渐渐沉浸在书香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外边喧嚷成一片,纤荨不知发生何事,身边也没个丫头·她扬声道:“书瑶·”·思源开门进来道:“书瑶往小厨房去了,听说小姐脸上叫花粉吹出了疹子,她去交代厨子和厨娘们避开虾蟹之类的寒凉之物。”
·纤荨听着捂了捂脸,不置可否·外边喧闹声更甚,纤荨道:“你出去看看出了什么事·”·话音未落,小团子小果子连滚带爬的冲到寝殿,才到外间便磕下头来,满脸喜色的高声嚷道:“启禀主子,大喜大喜啊咱们殿下被册封为王爷了”·殿宇深广,廊檐琉璃,行走在期间,难免有渺小之感。
周牧白沿着长长的中道直往承谨殿走,路上遇着同朝大臣,都向她行礼问安··睿亲王在宫里被扣了几日,又毫发无损的回了王府,朝臣们议论纷纷,明眼人都知道,这一拨事儿算是过去了。
·今日陛下指不定还会降罪卫瑾鹏将军,而睿亲王之擅往西陲,多半是“皇室宗亲,负江山守卫之责”,不痛不痒,一笔带过··承谨殿上,周牧宸端坐龙椅之中,听百官奏疏。
文武官员各有本启奏,大殿上不乏针锋相对,也总会有解决之道··诸事归毕,殿中渐渐无声·周牧白站在百官之前,微微垂着眼睫··刑部尚书抱笏启奏,罪臣卫瑾鹏原系朝廷三品大员,为一己之私擅离职守,千里赴卫,种种罪状,今已俯首归案,请陛下圣裁。
卫瑾鹏披散着头发,只穿着一件素白单衣,双手缚在身后,被两名宫中金吾禁卫押送到殿上··期间事宜朝中上上下下皆已心知,今日大殿之上,多半都在猜测,此事是否会交由刑部和大理寺会审。
虽然先太子妃不幸天人早逝,但陛下追封了仁德皇后,可见还是大有情谊的··且卫瑾鹏毕竟是当今太子的亲舅舅,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更有人想,睿亲王也在朝堂上,是巧合还是明知卫将军回京才急急的赶来的,会否又如上回那般,搬出军功,硬驳了皇帝的面子。
有几个素来与卫瑾鹏不合的朝臣遥遥看着,脸上已露出看戏的神情··周牧宸目下无尘,更不理众人心思,只淡问道:“昨日里爱卿可审出什么事由来”·朝中诸人便是微微一震,目中都露出诧异之色。
卫瑾鹏昨日入的京城,刑部竟然连夜审讯而且很明显,这事儿得到了皇上的授意,其中端倪百态,就让人不得不深思了··刑部尚书上前两步,双手呈上一封折子。
他侃侃而论引经据典,最后那本是枉顾圣命,抗旨不尊,要万死难辞的罪事竟然轻描淡写的归到了其罪难免但情有可原上边··朝臣们面面相觑··兵部尚书一心要往军中塞入自家子侄,与卫将军不睦已久,此时站了出来,还未开口呢,皇帝已扬了扬手,轻轻一句:“功臣之后,从宽处置。”
众臣又还有什么不懂的呢··事情交回给刑部,议定了再上书·卫瑾鹏从头至尾不发一言,待到尘埃将落,又被先头那两个金吾禁卫押送离殿··大臣们有的长舒了一口气,有的还皱着眉,更多的是面色沉静,波澜无惊。
总之宦海浮沉,这么多年,也看多了跌宕起落··周牧白心中微震,抬起眼望着高高在上的皇长兄··鎏金龙椅上周牧宸四平八稳,对全敬安做了个手势,全敬安躬了躬身,将拂尘一扫,插(在)后腰上,抱了一卷明黄色圣旨,唱喏道:“睿亲王接旨。”
周牧白上前两步,撩袍下跪··全敬安细长着嗓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茅土分颁,作藩屏于帝室;桐圭宠锡,宏带砺于王家;嘉玉叶之敷荣,恩崇涣号;衍天潢之分派,礼洽懿亲。
 ·盛典酬庸,新纶命爵……”·他才念了个头,大殿中众人已换了数个表情,虽还不敢开口,暗地里早已是多番揣测··只听全公公续道:“睿亲王周牧白,乃皇考圣祖皇帝之第三子,朕之弟也。
醇谨夙称,恪勤益懋,孝行成于天- xing -,子道无亏;清- cao -矢于生平,躬行不怠;念枢机之缜密,睹仪度之从容·”·他语音一顿,声线又抬了几分:“今授以册宝,封尔为睿王,赐云州、抚州、铖州等三州十二郡为封地,永袭勿替。
加食邑两千户、食实封八百户;固磐石于千秋,尤期永誉·保清修而罔斁,敦素履以无渝。卓令睿王择日往赴,此后著勉嘉猷,对扬休命,非召,不得入京!钦哉!”·一道圣旨,两端思量。
睿亲王晋封为睿王,一则,封地云州等三州十二郡,从此开府建牙,享食邑和实封,并可坐拥至多三万府兵·另一则……·非召,不得入京·虽是恩宠有加,可明里暗里都免不了堤防。
这是蜜糖儿也赏了,棍棒却也亮着了·朝臣们彼此对望数眼,纷纷向皇家贺喜··周牧白怔了一怔,才磕下头去,领旨谢恩·再抬头时看到周牧宸也正望着她,眉目间是当年并肩沙场的义气。
曾经的疑虑猜忌,再多的谗言纷扰,最终,他还是相信了她··周牧白展颜一笑,光明磊落··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大朝散去,臣工们都向睿王拱手道贺,睿王谦虚回礼,寒暄契阔之后,全敬安从侧旁溜过来,打折千儿道:“恭喜睿王,贺喜睿王。
陛下正在后头等着您,一道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周牧白点点头,跟着他走到皇帝跟前··皇帝冕袍玉冠,长身而立,见她过来,深深望她一眼,忽然道:“三弟,你长大了。”
周牧白眼圈微红,不知怎的,竟想起了周凛··周牧宸拍拍她的肩,不再说什么,与她一道往锦钰宫去了··皇宫北门之外,睿王府的车驾还候在车马处,眼见着里边散了朝,朝里的大臣们三三两两的出来,与往日不同,今日仿佛还更热闹些。
睿王府十二亲卫都是官家子弟,从小耳濡目染,此时听到朝工们话里话外都离不开自家亲王,纷纷竖起了耳朵,更有几个看到了父亲或熟悉的长辈,悄悄溜过去打探一番。
这不探还可,一探竟都喜上眉梢,为首的亲卫自是稳重些,使个眼色将兄弟们招了回来,派一个机灵的先回王府报讯,其余的一律屏声静气,站得笔直,反而比寻常时日更老实了几分。
·到了申末交酉时,圣旨下来了,睿王回府··车驾已不是早先出门的那辆,而是御赐的宝顶金鞍,五驷座驾,全副王爷仪仗,五军开道,随行而来的还有一对一对举着各式伞羽赏赐的宫廷内侍。
车辇回到王府门前,大门外站着两排家丁,皆垂手跪地·十二亲卫一齐下马,迎着睿王进府··睿王妃领着阖府上下人等再一次跪迎在庭院之中,欢贺之声如轰雷击浪。
周牧白已换了睿王冠服,步步行来··沈纤荨在她搀扶下抬起头,看到一双明媚含笑的眼··“王妃·”她弯起明亮的眼眸··纤荨随着柔柔一笑,眼里泛起一层薄薄水雾,牧白看在眼里,觉得心都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扬休命:君子以遏扬善,顺天休命·凡臣受君赐时多用之,兼有答谢、颂扬之意。
估计有小伙伴会问这个词,先写在这里,就当备注了··勤快的作者菌啊,自己表扬一下自己·嘿嘿嘿··蓝雨 砸来火箭炮一枚;·小雪野君 砸来手榴弹一枚;·一支半节 砸来地雷一枚。
嘤嘤嘤,谢谢诸位打赏·好开心哒·\(^o^)/~拥抱一个· ·第140章 借刀伤人· ·西陲铳州叶郡的东南境, 是整个叶郡最暖和最舒适的地方, 皇家行宫自然就建在此处。
铳州与塞外临近, 无论民宅还是官署, 多多少少受着胡风影响,有大开大合之势, 行宫十景,也不例外··春末夏初, 冷梅园里的重瓣梅花早已经凋谢了, 深褐色的枝干蟠曲横斜着, 枝头却还缤纷灿烂,走得极近去辨认, 才能看出那是巧匠能手用绸缎织锦扎出的“新梅”。
林子里摆着一张宽大的金丝楠木大敞榻, 榻上置着几只丝绸软枕,周牧屿靠在软枕上,一个明媚中带有几分妖冶的女孩儿像只温顺的猫儿一般伏在他胖乎乎的膝头, 虽还不是盛夏,女孩身上的衣裳却已轻薄到半透。
周牧屿微眯着眼睛, 厚厚的手掌从女孩儿漆黑的秀发滑到光裸的肩头, 女孩咯咯笑着, 趴在他的膝上捏着一粒紫色的葡萄喂进他嘴里··沉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消片刻,文王府副典军郭铭禧从林子边转了过来,折身请安。
周牧屿随意的“嗯”了一声,粗短的手指已滑到女孩儿滑腻腻的下巴上, 他撩动手指,像逗着小猫小狗一般逗弄,女孩儿娇声轻笑,挺翘的胸口压在文亲王的手肘上,笑容越发甜腻了。
闹了半晌,周牧屿似才想起站在一旁的副典军,曼声道:“何事”·郭铭禧知道这林子里里外外都被文亲王收服了的,却还是谨慎的压低了声音,回道:“前儿个来拜见殿下的那位金掌柜,想在边陲互市里给他儿子求个职位,托人送了两万两银子过来。”
他说着从左手袖笼里摸出个纸笺袋子,袋子封着,里边想必是那两万两银票··“两万两银子他打发叫花子呢·”周牧屿“嗤”的一笑,看都不看。
他膝上的女孩儿倒是转头看了那纸笺袋子一眼,又安安静静的伏回文亲王的膝头了··郭铭禧只得把纸笺袋子收起来,在右手袖笼里又摸出个厚实了数倍的袋子,虾着腰回道:“这是昨日来拜见殿下的叶员外给殿下送来的。
十万两银票·”·周牧屿这才瞟了一眼,问道:“他又求什么”·郭铭禧道:“他家里有个小儿子,不爱读书爱经商,从前咱们瑞国和荼族还没打起来的时候,他就常带着商队两边跑了。
听说现今是殿下掌着两国互市的盘儿呢,就想求殿下赏个恩典,往后荼族往瑞国的皮毛生意,能否只让他顾着·”·周牧屿的小眼睛一睁,傲慢道:“荼族域外,本就以皮毛最为有名气,他顾着了一个人做得过来吗哦,便是旁人要做,少不得要分他抽成,这是无本的买卖啊。”
说着冷笑:“他倒打得一手好算盘·他吞得起吗·”·郭铭禧嬉皮笑脸的凑过来:“叶员外也不是那不识事的,他让小的帮忙来求殿下,往后这皮毛生意里赚了多少,都拿三成孝敬殿下。”
两国贸易,毕竟涉及到税收、人力、上下打点各个方面,周牧屿若是远在京城,袖手旁观便能拿三成利,委实不少了··他斜乜着眼看郭铭禧,问道:“我听说叶家和你沾亲带故”·郭铭禧忙哈腰赔笑道:“是。
殿下真乃神人,这拐着弯儿的事您都料得到·方才说的那经商的小叶子,是小的家里的姨表兄弟·他娘亲和我娘亲是表姐妹儿·”·周牧屿听到这儿,才放了话:“也罢。
既这么着,你去跟叶家说,孤王拿四成·这是看在你也自小跟着本王的份上,赏你的体面·做不做,他们自己掂量·”·郭铭禧哪敢说半个“不”字,忙将银票封儿放到文亲王手边,又着意说了许多好话。
周牧屿接过封儿打开来,里边厚厚一大叠,皆是钱庄里印着戳儿的千两银票,他扯出两张,一张赏给了郭铭禧,另一张……他调笑着问贴在他腰上的女孩儿:“想要吗”·女孩儿不过十五六岁,一举手一投足竟都流露出风情万种,仿佛天生就是在风月场中长大的一般。
她抬起身,肩上的轻纱已滑落到手臂上,细腻白嫩的手腕搂上文亲王缩在锦衣的脖子,小嘴一张一合,柔情似水的在他耳边道:“殿下真坏·明明知道,人家想要。”
周牧屿拉长了声调,说:“哦……”·女孩儿在他身边伺候得久了,知道他的癖好,整个人贴过去,柔软的唇都含到了他耳朵上,细声细气,有如呻(吟):“人家想要,很想要。”
她的声音纤细柔软,分明是天真的少女模样,偏偏又透着慵懒的妩媚··郭铭禧在几步开外都听得硬了身,赶紧把腰躬得更低些·只听文亲王哈哈大笑,捏了捏女孩儿的脸,将那张银票塞进她翠绿色的肚兜里。
·周牧屿道:“好好儿跟着孤王,要什么没有要什么都有·哈哈哈”·女孩儿收好银票,也跟着笑·郭铭禧听得明白,这话明着是说给这女人听的,暗地里,是狠着自己呢。
他磕了头谢过主子恩典,刚要退去,就见一个小丫头引着个男子过来,男子约莫二十来岁,穿着一身稠蓝色武士短袍,走路的脚步声很轻,显是功夫在身··小丫头在十步开外就停了下来,远远的福了个身,避出去了。
“殿下·”年轻男子走上前行了个礼··周牧屿见身边几个都是亲近的,也没避讳,直问道:“宫里来消息了”·“是。”
男子在怀中摸出一个薄薄的竹片匣子,匣子有暗格,男子道:“暗哨子回报,睿亲王晋封为睿王,陛下赐云州等三州十二郡为封地·邸报想是过几日也会发送到瑞国全境了。”
周牧屿将匣子打开,取出里边的信笺,果如男子所说,只在信笺末梢,还书着一行字:非召,不得回京··他淡淡的“嗯”了一声,说到:“弟兄们都辛苦了。
你到账房里领几封银子,就说孤王的话,本月月例双份儿发下去·”·文亲王府里的幕僚,在其他方面或许比不上旁人,月饷却一定是各府里最丰足的·再时不时再打赏一番,又岂有不思效命的。
年轻男子脸上有一道疤,听了此话也没什么表情,仿佛惯熟了·只行过礼谢了赏,见文亲王无话,便退了出去··周牧屿将密信递给郭铭禧,郭铭禧深知他的习惯,只苦于手边没有火折子,只好依着前例,将密信放进嘴里,瞪眼吞舌好几次,努力咽了下去。
周牧屿看得好笑,指了指手边一盏茶··女孩儿也笑着取了茶,柔声道:“郭大人,殿下赐茶·”·郭铭禧正捶着胸口,听得赶紧接了茶,也顾不得茶汤早已冷透,一股脑儿都灌了进去。
半晌缓过劲,他转了转眼珠子,恭谨道:“殿下,上回有人来求官那事儿,螣大人好像不怎么待见啊·”·周牧屿收了笑,冷道:“你管好自己的事就好。”
郭铭禧垂下脑袋··他人虽不够伶俐,可也是周牧屿手下第一心腹了,周牧屿想到这,还是耐心的说了一句:“这人养着我自有用途·也不必事事都让他知晓。
若是处处都有他,又怎么显得你重要呢·”·敲一棒槌,再赏一口糖,在上位着惯用的伎俩,他文亲王做着,自然是信手拈来··看看日头都落到冷梅园的角上了,寒意有些上来,周牧屿将锦袍扯了扯,手上在女孩儿的腰间捏了一把,准备回房去了。
年轻男子带来的竹片匣子并没合上,空落落的搁在四喜茶案旁·郭铭禧看着文亲王起身,想起匣子里后来被自己吞到肚中的信,跟了几步,问道:“殿下,京里头,原先备下的银子还送么”·文亲王在琼州大半年,再来西陲大半年,京里已预备下了近百万两银子,那些银子都是算着要打点的。
文亲王手里到底还有多少,郭铭禧说不准,可他知道,这位爷心里黑着呢·当然,打赏自己的时候,黑的也变成白的了··周牧屿搂着女孩儿的光滑圆润的肩头,胖乎乎的脸蛋上一双小眼睛里压着沉沉的算计,他笑道:“送啊。
怎么不送·”·“可那些银子……”·那些银子是用来买通了几位朝中大臣,错开了时间前后,以不同的由头去参睿亲王一本的·原指望陛下泼天大怒,即便不杀睿亲王,至少也贬成庶民了去。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银子给出去了一半,睿亲王没遭事,反而还晋了王爷,眼看过阵子就要带着老婆孩子就藩,再要动他,可就难了··周牧屿眯着眼睛看着远方的天色,暗蓝的天空下红霞似火,烈烈燃烧。
他看了一会,才慢条斯理的道:“郭铭禧,你跟着本王也有十年了吧·眼界还是放不开·螣蛇做的事,你要挤兑他,京里放赏钱,你也想揽着,你这般,让孤王还怎么用你”·郭铭禧吓了一跳,忙跪下磕头,磕了一会又自己掌嘴,扇得脸都肿了,才听文亲王道:“最后一次。
下不为例·”他长舒一口气,还跪在地上不敢起··周牧屿转过身,吩咐下去:“人家办了事,银子就要付·况且,陛下不是说了嘛,非召,不得回京。
事儿到这里,也算成了一半了·你明儿个就让人把银子送过去·还有……”他顿了顿,脸上似笑非笑的:“第一个上折子参了睿亲王的,是吏部侍郎吧给他再送五万两。
就说,本王看重他·”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问到的关于王和亲王哪个比较大的问题,嗯,这里顺手解释一下。
这文章是参照唐朝为主要蓝本的,比如官职啊、服侍啊什么的·(因为作者菌喜欢唐朝,时不时幻想能穿回去·)在唐朝,王爵大致分为藩王和亲王,蕃王实权大,有兵权,有自己的土地,割剧一方,亲王就是皇上兄弟,在家赋闲的比较多。
所以我写了,周牧白从亲王封为王爷··其实那时候的封王中,以“晋、秦、齐、楚”四个封号最为尊贵,(比如众所周知的秦王李世民),因为这四个封号代表的国家是春秋战国时期最强大。
到了明清两朝,就分为亲王和郡王了·亲王和郡王也享受荣华富贵,但除非皇帝御笔亲批,否则多半没有实权,究其根本,大概是皇帝被亲王们反叛得太多了吧··------------·小雪野君 砸来手榴弹一枚;·soup 砸来地雷一枚;·十四 砸来地雷一枚;·一支半节 砸来地雷一枚;·喵喵 砸来地雷一枚。
谢谢谢谢哒霸王票暖心啊啊啊谢谢小主们·今天6度啦被温暖,再谢谢~( ̄▽ ̄)~*· ·第141章 楠木小盒· ·自打大朝之日宫里来人宣了圣旨, 睿王王府便逐渐忙碌起来。
·周牧白自十五岁行小成礼, 十六岁赐婚开府, 至此近七年·睿王府中侍卫、家仆、外殿里跟着出门的小子、内庭里伺候主子的丫头, 阖府里林林总总不下两百人。
哪些人要跟着一道前往封地,哪些人是本地的可赐了恩典还家去, 一茬一茬的都是事儿··睿王是本朝第一位就番的王爷,钦天监的监正奉命观天时算星历, 七日之后, 才亲往睿王府邸, 用明黄封儿送来了适宜启程的吉日。
吉日定在大半月后,不早不晚, 正是五月里周远政三岁生辰的后三日·周牧白看过封儿里的大红笺, 沉思片刻,问道:“这日子你呈予陛下过目了么陛下可允了”·大殿上的桌案上奉着御赐的香茗,钦天监的监正已有些岁数了, 听得垂询便略躬着身,捻须答道:“先呈了给陛下龙颜圣启, 才送来府上的。
陛下已经允了·”·睿王听了舒展眉目, 笑道:“如此, 甚好·”·送走了钦天监,周牧白执着明黄封儿绕过抄手游廊往王府深处走去,庭院里的鸢尾草已如陌上花繁,逶逶迤迤开得遍地紫蓝。
寝殿里的场面也颇有些壮观··明亮的外间大敞殿里,思金和念玉指挥着七八个小丫头忙上忙下, 寻事物的,收古玩的,垒书卷的,忙忙碌碌总是一刻不停··见到王爷进来,丫头们一齐福身请安。
周牧白微微一笑,问王妃可在里头·思金笑着说自是在的,走过来给她打起镂花门前的碧竹帘子··周牧白抬脚进去,书瑶和思源都在里间暖阁子,陪着睿王妃收拾王爷的随身衣物。
天时渐热,芙蓉金丝的大绒毯子已经收了起来,青石砖上只铺着杏花微雨的双色织锦,好几只敞开的大藤匣子都搁在架子前,里边已收了好些锦袍衣物··因着在家,沈纤荨只穿着一件半新的软烟垂袖家常衣裳,发髻松松的挽成流云,用一支金錾海棠的簪子簪着,一双珍珠耳珰垂在美玉般的脸颊边,微微一动便摇摇的晃荡。
周牧白看着喜欢,想要伸手摸一下那圆润柔和的珠子,看到两个丫头在旁,怪不好意思的·她取出明黄封儿转开话头:“钦天监送来了启程的吉日封儿,在下月中旬里。”
·“下月中旬”纤荨微觉诧异,“岂不是冲了政儿的生辰”·“小孩儿家,有什么冲不冲的呢。”
牧白将明黄封儿递给她,“何况还在那三日后·”顿了一下,又道:“政儿虽不在母后跟前长大,可也是母后的孙子,该给他皇祖母磕个头。
生辰那日,你随我进宫,带政儿去给母后请安吧·”·纤荨手中捏着那张大红笺子,点头应了·彼此心里都明白,说是给太后娘娘请安,实则是带去给皇帝磕个头。
周远政即将随周牧白就番,此后也不知多少年才能回京再见一面了··话说得有些沉重,书瑶和思源都远远的收着东西不敢吱声,倒是周牧白转头看到思源手里的一个八宝嵌螺钿的楠木小盒子很有些眼熟。
思源见王爷一直瞧着自己手里的物什,便捧了过来道:“才从柜子里寻出来的,藏得深,想是好几年没动过了,王爷王妃可要看看”·周牧白接在手里一瞧,立时想起来了,捧在怀里跟宝贝似的,嘴角弯弯的,脸上似笑非笑。
小盒子做得精细,盖上嵌着玛瑙、翡翠、青金石等八种细小的碎宝石,共攒成一圈,合着八宝吉祥的意头·纤荨就着她手里也瞧了一眼,却没什么印象,拿眼睛问思源,思源摇头,表示自己还没启开呢。
牧白眯起眼睛咧出一口小白牙,挥挥手让丫头们出去··书瑶与思源对望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福身退到门边,反手关上了房门··纤荨看着更好奇了。
“什么宝贝,捂得这般严实”她笑问道··牧白抱着八宝小盒子坐在妆台前的高椅子上,一手拉过纤荨让她坐在自己怀里··纤荨扭了扭身子,没挣开,也由着她抱着了。
牧白凑到她耳旁,有些狡黠的问:“你当真要知道”·纤荨听她话里有话,便猜这盒子里八成是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儿·想起她前些日子哄着她试些让人又羞又恼的新花样,一下子泛红了脸。
牧白看着好欢喜,在她白嫩透红的脸蛋上亲了亲,纤荨推她道:“该不会是……从外头带回来的什么……”这话有些难以启齿,她咬了咬牙,声线压得细细的:“那些小画儿吧。”
“小画儿”牧白眨眨眼··纤荨便知道自己猜错了·这下脸上更红,用巾帕捂着都能透出热度来··她站起身要离了这是非之地,牧白回过味来已知她说的是啥,哈哈笑着捉住她的手又将她揽在怀里,笑眯眯的亲她泛红的耳尖。
纤荨气得捶了她一下··牧白抱紧了她,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楠木小盒,脸蛋贴在她脸侧,声音清软而宠溺:“你打开瞧瞧·”·纤荨反而有些忐忑了。
她倚在她怀里,好奇心一阵一阵的催着,染着豆蔻的指尖点开繁纹锁扣,精致的盒盖缓缓开启出来··里边安安静静躺着的,是一张叠放整齐的绸缎绣锦··像是仓促间剪下来的,绸缎的边缘有些毛糙。
纤荨回过头顾着牧白,牧白从容一笑,从盒子里将绣锦取出来,在她面前徐徐展开··绣锦是富贵人家惯用的如意缘双色斜织,颜色素雅,有些眼熟,却并无更特殊之处。
纤荨正不明所以,忽然看到绣锦中间有些斑驳的痕迹,那痕迹点点滴滴,铺陈着一段悠游而妩媚的过往··纤荨一刹那间红透了脸颊··牧白抱着她软软的腰,含着她耳垂,道:“这是我们的元帕。
我从暨郡带回来了·”·“……”纤荨咬着唇,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了··天边流云浅淡,初夏的凉风越过窗屉子徐徐的透进来,拂过案前几页书,悄无声响。
天时还很早,日光敞亮,泠泠的洒落在窗边小几上,一丝一缕都是透着薄光的愉悦···“你可还记得,那一日……”·周牧白的话未说完,被沈纤荨捂住了嘴巴。
嗔她一眼,含羞带怯·俏丽的脸蛋上蕴出一抹嫣红,就如白净细瓷上染了一层花色迷离的胭脂··这层胭脂落入牧白眼里,燃成馥馥的火光,她将楠木小盒置在几案上,在纤荨的脸蛋上亲了亲,双手横抱着她,站起身往里间走。
纤荨本只微微一怔,抬手抱住了牧白的颈脖,忽见她一径走到床榻前,心里便知道她想做什么了··这青天白日的·纤荨脸上的红霞又蒸腾了几分,“快放我下来”她咬唇道:“今日这般多事情,外边的丫头婆子们都等着回话呢。
唔……”·牧白将她压在床榻上,不由分说吻了上去··这么多年她早已学精了,她知道她没理,辩不过她的时候要赶忙贴上去,亲到她说不出话来,有没有理都无妨了。
况且夫妻之间有时也不需要这般多的理由不是·金錾海棠的簪子落在枕边,泼墨长发散落开来,晕染成连绵的画·纤荨小手抵在牧白的肩头轻轻推搡,渐渐被她吻得没了力气,半分都没推开。
春日衫薄,软烟纱的锦绣裙袍略敞,牧白半覆在纤荨身上,眸光沉沉的·彼此的呼吸纠缠起来,纤荨脸上发烫,手中软软的再也推不开,牧白手腕翻转,指尖轻轻一扯,松开了她腰间淡紫色的垂绦。
“殿下殿下”思源的声音传进来:“章大人和许大人来了,在前殿等着呢·”·牧白的脸色黑了起来,纤荨“噗嗤”一笑,推她道:“快去。”
牧白咬咬牙,略抬起身,没等纤荨再笑出声,她已拂下床榻边纯银的环扣,蔓帘落下来的一瞬间,她扬着声音狠狠道:“让他们等着”·葱茏的日光被层叠的蔓帘挡在了床榻外,锦被中纤荨衣衫半解,红透了脸颊看她又钻进来,知她一会儿必要为所欲为,这么多年的夫妻她还是禁不住心跳飞快。
想要背过身去,牧白却先一步滑进锦被中抱住了她,她将脸蛋藏在她怀里,听她带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们将那日在元帕上做过的事儿再做一回可好”·纵是深知她一旦与她独处便会脸皮厚如城墙,可乍听到这般(- yín -)词浪语纤荨还是羞得几生怒气。
她用力掐她一下,终是背过身不理她了··牧白收紧手臂,从她背后搂着她,将那两只摇摇的珍珠耳珰摘下,露出圆润的耳垂··熟悉的,独属于纤荨的香气,在幽闭的床帏中悄然弥漫,牧白心中爱怜愈盛,她凑上前细细亲吻怀中人,炙热的呼吸落在她耳畔,“或者,我们再做许多许多回。”
                       ·作者有话要说:沈纤荨:你个大色狼·周牧白:专吃小白兔。
沈纤荨:……·-------------·蓝雨 砸来手榴弹一枚;·小雪野君 砸来手榴弹一枚;·七月未末 砸来手榴弹一枚;·一支半节 砸来地雷一枚;·why 砸来地雷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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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L???????· ·第142章 世事更迭· ·睿王王府的大书房里, 幕僚章敏之和许攸辞在两把楠木交椅上侧对着坐下, 聊些朝里朝外的话儿·一个湖蓝色衣裳的二等丫头弯着眼睛进来续了三次茶, 书瑶看着都怪不好意思的, 吩咐小丫头另外泡了一壶新茶,又让厨房做了些小点心, 自己端着送到万福门外,想了想, 还是交给小丫头捧着送进了书房。
不一会小丫头仍旧出来, 笑嘻嘻的问:“书瑶姐姐既然都来到门前了, 怎的不进去呢”·她原本想要打趣,在书房里头的是否是故人·可书瑶自与思源行了礼, 便梳了妇人的发髻, 有些玩笑话是不好再说了。
书瑶摇摇头,脸上有些薄红·小丫头不知事,送茶点进去两位大人也不好问什么·若是见着她, 问起殿下为何迟迟不曾露面,这叫她怎么答呢··等到周牧白终于想起要去书房, 日头都挂到正午了。
章敏之和许攸辞喝了一肚子的茶, 几乎等到生无可恋, 见睿王不紧不慢的走进来,俩人都有“守得云开”的感觉,激动得就差两眼泪汪汪了··周牧白敛着眉咳了一声,在桌案后坐定,才慢悠悠的开口:“寻本王何事”·许攸辞略颔着首, 答道:“卫将军……卫瑾鹏擅离职守一事,大理寺与刑部的会审已有定论了。”
“哦如何说”自七八日前封了王爵,周牧白便以“远行诸事须筹备”为由不再往前朝去,朝堂上的消息会由府中几个幕僚经过父族等途径传回来。
周牧宸是默许了的··毕竟藩王就封,本就当与朝臣们划清些界限,于皇帝于藩王甚至于臣工们,都更好些··许攸辞道:“原本几位谏官的廷议是卫瑾鹏当斩,其子女贬为庶民、永夺世职。
但那日朝堂之上,今上已开了金口,说功臣之后,从宽处置,大理寺与刑部从新议了刑,议定卫瑾鹏免职开释,派往西陲叶郡,为我瑞国驻守城门·其子……”他语音略顿,望着睿王,眉梢扬了起来,“其子,降等袭爵”·周牧白原本眉头还蹙着,听到“降等袭爵”几字,方才真正松了开来。
卫瑾鹏抗旨不尊、擅离职守,本是杀头的重罪·按律,家中妻儿老小,男子发配边疆苦役,女子则末为官奴宫婢·如今竟得这般论处,已是不好中的极好了。
降了爵位等级,原管辖的重兵自然有所缩减,皇帝定是早已安排了新的人手接管相应兵权,卫家子侄虽然爵位俸禄较祖父辈均减,但经着这一次议处,皇帝以后也不大会动他们了。
·从西陲到崇海郡,从荼族大小战役到敏亲王之乱,卫瑾鹏与手下一众儿郎数次舍命护卫太子与睿亲王,虽说是职责所在,但每一次拼命,每一个人,都只有唯一的一条命啊·如今此事尘埃落定,不但卫家老小得以保全,卫瑾鹏的儿子还袭了爵,可见皇帝仍是念旧的。
周牧白自然高兴,又问了几句圣旨可下来了,卫家多半要上表请辞等话语·才说到兴头上,忽然听到一阵怪异的声音··几个人都停了话头,那声音也停了一会,许攸辞刚要开口,身旁偏又咕咕咕响起来。
章敏之脸红过耳,周牧白一愣之下哈哈大笑,叫了丫头在偏殿摆膳··一时分宾主坐定,周牧白才笑说晨日里钦天监的监正来了,送了启程的明黄封儿来,“孤王收了封儿,与王妃商议了许久。
怠慢了两位大人,是孤王的不是·”她说着举着小酒盏,自饮了一杯··这话说得章敏之和许攸辞都低了头,其实睿王未到书房前,他俩等得实在太久,私底下悄悄揶揄过,“从此王爷不早朝啊不早朝”,而今听她这般一说,哪里敢任她自罚,赶忙举着酒盏陪了个满杯。
放下酒盏时许攸辞不知想到什么,坏笑了一下,章敏之与他惯熟,知他必是想到今早的玩笑的,怕王爷看出端倪,忙在桌下踹他一脚··许攸辞吃痛,正经了脸色,才将话题带到了陪睿王就藩的人选上。
半月时光静如流水,草长莺飞中五月眨眼而至··这一日,周远政三岁了··一大早天色才刚亮,他已迷迷糊糊的被乳娘哄了起来,洗漱停当,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跟着父王母妃乘五驷金鞍华盖车前往皇宫,给太后娘娘磕头请安。
到锦钰宫时正赶上太子下学,也来给皇祖母请安,郑暄年纪越长,越是心疼孙子,叫人在身边给他看了座,却是搂在怀里不停的摩挲··周远誉将近九岁了,长得温文尔雅,眉目坚毅。
见着睿皇叔与王妃带了个小远政进来给皇祖母磕头,又听说今儿个是弟弟的生辰日,手上翻转,将腕上一串琥珀手串摘了下来,展眉笑道:“不知今日是弟弟的好日子,这串珠子是前些时日皇祖母赏给我的,今日就赠予弟弟,也是我这做哥哥的一片心意。”
周远誉与周远政是见过几面的,远政很喜欢这个大哥哥,看到大哥哥送东西,眼睛闪闪的,还记得转过头瞧瞧母妃,看到沈纤荨笑着点了头,他才欢呼着接过手串。
记着在府里教引嬷嬷教的规矩,向太子道了谢··小爪子太小,还戴不了,只得用双手抱着,看了又看·周远誉见他欢喜得眼睛都亮了,自个儿也开心的··郑暄招手将他叫到跟前,问了他好些话,看他仰着粉嘟嘟的小脸蛋一句一句答得认真,也是爱得不得了。
半晌放他下来,沈纤荨上前接过孩子,让他与太子哥哥玩去了··璐姑姑带着两个小丫头过来,捧着许多赏赐,太后又嘱咐小夫妻俩好生抚养政儿婳儿,牧白和纤荨一一应了。
正喧闹着,外头唱喏,皇帝也来了··一殿的人都请了安,皇帝只给太后行了礼,笑说前朝事毕,听得锦钰宫中热闹非凡,便赶了过来··他说着望向一旁的两个孩子。
锦钰宫暖阁的桌案上搁着御厨做的各色宫点,金丝卷儿椰汁糕,一样一样都做得精巧可爱·周远政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睁着乌黑的眼睛哒溜溜的看,周远誉坐在楠木的环椅中,将他抱在腿上坐好,捻了一块芙蓉饼儿掰小了喂他。
周远政乖乖的含在口里,转回头对哥哥笑出几颗小白牙,“谢谢皇兄·”·周牧白正待唤他过来给皇帝磕头,皇帝抬手止了,笑笑道,让他们兄弟俩玩吧。
这般儿,就很好··他的笑容浅淡,眼神却深深的·隔着十余步的距离,就这般望着那两个小孩儿,望了许久··梨香小苑的梨花都谢了吧,如同那一年的暮雪纷飞,缥缈惆怅。
若初,我们的孩儿三岁了·他即将远离这是非难辨的朝堂,到海阔天空的地方去·若初,你可欢喜·三日后,睿王阖府启程离京,远赴就藩。
一千府兵开道,王府的百余辆车驾居中,再有一千府兵压尾·车驾浩浩荡荡,引得沿途无数百姓争相围看··周牧白没有骑马,与沈纤荨一道坐在金鞍五驷的宝顶大车中,缓缓往城外进发。
车驾行过维明大街,街角高大的白玉兰树飘来幽幽的香气·她撩起车上浅黄色的蔓帘,往外头瞧了好一会··身边一只柔软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回过头来,是沈纤荨柔柔软软的笑。
“我总陪着你·”她望着她道··牧白收拢手指,与她十指相扣,也浅浅一笑,声线如窗外明亮的阳光:“方才我在想,七年前,我就是从这条大街上去的沈府,花轿彩礼,也是从这条大街将你迎娶回来。
今日再与你同行与此路,我是何等之有幸·”·何等之有幸,经历了那么多是是非非,经历了战乱别离,你依然陪在我身边··车辇离开城门不久,前方一个亲卫策马奔了回来,在车驾旁回禀道:“殿下,有个白衣欲求殿下收留。”
牧白听他语中有笑意,展了帘子侧头一瞧,沈岚一袭素衣,骑在马上笑问道:“殿下,草民无官无职了,可能收容否”·牧白哈哈大笑,“你怎的来了”·沈太傅辞世,沈家父子叔侄一律丁忧,是暂解了官职的。
想到睿王就藩,兹事体大,沈琪轩与沈琪轲一番商议后决定留下长子嫡孙的沈佑棠,在宅中丁忧守满一年,二房里的沈岚不是承嗣之子,便带了家中数十家丁,等在城外,要陪同睿王一道往云州。
周牧白与沈纤荨听他三言两语说罢,自然欢喜,可还没好好叙几句,沈岚忽然着急道:“殿下,你随行可带着大夫”·周牧白眨眨眼,还当他哪里不适,言道:“裴家祖辈世居海平郡,裴太医多年未得回乡,此番孤王往任,裴太医求了陛下让裴越同往,陛下应允了,裴越此时就在后头不知哪辆车里。
你稍待,我让人传他来·”··“那极好”沈岚在马上几乎跳起来,拽着马缰,控得马匹原地踏了几步··沈纤荨在车里听得分明,担心兄长,因问道:“岚哥哥可是哪里摔着了”·“不不不。
不是我·”沈岚叫道:“是路上遇着个人家,有老有小,那小孩儿不知得了什么急症,哭得小脸儿都紫了·她娘亲着急,又寻不到人,一家子在路旁哭呢。
我看到就想帮帮他们·”他侧过头,带着古怪神色说了句:“那年轻的小妇人让我往城门寻来,说今日有贵人出城,定能帮到他们的·我想着,她说的,该不会就是殿下与王妃吧”                        ·作者有话要说:本想着十二点之前更上来的,好与小伙伴们说声冬至快乐,岂知一写就写到了凌晨。
·十二月二十二日,不知不觉大家陪着小白和小王妃走过了整整一年,陪她们经历了楚楚少年,成婚封爵,战乱平定,与子携手·谢谢小伙伴们对这篇文章的关注与厚爱。
冬至虽然已经过了,还是要祝愿大家,节日快乐,每一天,都像吃了热乎乎的汤圆一样,灿烂而温暖··---------------------·十四 砸来地雷一枚;·一支半节 砸来地雷一枚。
收到了,很感谢·每一个小小的鼓励,都是坚持更文的动力·谢谢你们· ^_^· ·第143章 昭然心意· ·沈岚就这般三言两语, 把一脸懵懂的裴小太医劫走了。
周牧白看着好笑, 坐在车里摇摇头··趁着这当口, 跟在后一辆车驾旁边的亲卫打马回报, 小小姐周婳晚睡醒了,哭着要娘亲··小家伙还不满两岁, 回了王府后第一次离家出门,坐在陌生的马车里晃晃悠悠的, 醒来后又哭又闹, 哄都哄不停。
沈纤荨忙令乳娘把婳晚抱过来, 拿着一只她平日里最爱的绸红布老虎逗她··小姑娘一双眼睛眨呀眨,躲在娘亲怀里接过小老虎, 还要搂着娘亲的脖子蹭啊蹭·周牧白看她眼里泪汪汪的, 煞是可爱,伸出手指捅捅她粉雕玉琢的脸,“小哭包。”
小丫头刚哭停, 被她一逗,扁扁嘴又要哭, 哼唧半晌, 奶声奶气的嘟嚷:“坏爹爹·”·周牧白哈哈大笑, 沈纤荨嗔她一眼,将她又伸过来的手指头拍开。
车子又行了一段,隔着帘子,侍卫道:“殿下,前方仿佛是沈岚沈大人的车驾, 有一众家丁在路旁守着·”·周牧白挑着帘子看,不远处果然有数十个健衣家仆,都垂手立在路旁,身后有几辆大车,再远些的地方是脚力马匹。
她让侍卫吩咐下去,所有人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又唤来乳娘和丫头,照顾沈纤荨母女,自己跳下马车,只带着两个人,往沈岚的车子行去··“殿下”一个身着寻常人家服侍的女子唤她,声音既诧异又惊喜。
周牧白走近了细看,惊诧道:“彭……柳……彭氏”·来人正是彭蕴·周牧白待要叫她彭小姐,觉着好像不合适,叫柳夫人,好像也不大妥,索- xing -唤她彭氏。
彭蕴应了一声,攀着车壁跳了两步,周牧白才察觉她脚上有些不方便,还未开口说什么呢,车后又一个人走了出来··“呀你怎么自己下来了呢”是沈岚,皱着眉看彭蕴,想要扶她又不好伸手,一副咬着后牙槽的样子,“裴大夫说你这脚不能乱动的。”
彭蕴薄红了脸,周牧白更诧异了,“你俩认识”·沈岚这才发现了她,上前两步道:“殿下安好·这就是方才我和您说的,路上碰到的人家,裴越在给她家小孩儿诊脉呢。”
周牧白点点头,想必裴越是在车子里··彭蕴脸上带了笑,望着沈岚道:“原来公子是睿王府里的大人,方才势急,不及言谢·多谢你带了大夫来。”
说着又望向周牧白款款施礼:“谢过殿下救护之恩·”·周牧白抬手略扶,指着一旁的大青石,让彭蕴先坐下··彭蕴也不是小器之人,扶着青石谢了坐,微抬着头与睿王道出此番由来。
原来一年多前她便与双亲带着出生不久的小女儿并两个老仆人避到了乡下,虽有前番睿王府的金箔资助,到底过得不□□生·前些时候听说殿下封了王爵,这几日想是要就藩,她与父亲商议之后,决定带着一家老小在道旁等候,希望能随睿王迁往封地。
彭邕已是天命之年,空有万卷书籍在胸,丢了官职已绝了仕途·若能在睿王的封地广开学社,收徒讲学,自然是最好,即便不能,他们也愿远离京城,求一方庇护。
“小女子与家人在此近已等候了两三日,今早老仆匆匆来报,有一队浩荡人马出了南城门,家父说定是殿下往云州封地方向,我们便早早的候在路旁,盼望一见·哪知小女年幼,方才也不知何处不适,竟自哭个不停,我哄着她偏生又崴了脚,正坐愁间,恰逢这位公子路过,小女才得了援手。”
她说着扶着大青石勉强站起,往沈岚福了一福··沈岚忙摆摆手··几步开外的车子里钻出个脑袋,裴越左右看看,尚未说话,彭蕴已发现了他,焦急的道:“大夫,小女是什么病症可有妨碍”·她太着急,完全忘了脚上的伤,一转身就走过去,脚上一崴,眼看着就要往地上摔去。
沈岚离她最近,立即伸出手,条件反- she -般将她捞了起来··彭蕴脚上一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人已在他怀里了··“……”·沈岚反应过来,脸上爆红,尴尬道:“这……我……呃……”他慢慢将她放了下来,怕她摔着,还是虚虚的扶了一下。
周牧白看着好笑,不理他俩,先问裴越:“车子里是彭老先生的外孙女儿不碍事吧”·裴越也笑,“不碍事。
想是这几日换了环境,孩子还太小,一时不适应·我带着成药,熬一贴,热热的用了就好·”··一年多前,裴冬成随当时还是睿亲王的周牧白到过门庭冷落的彭家,给险些难产的彭蕴接生,也因此得了“紫河车”做为治好睿王妃眼睛的药引。
周牧白念着这份情谊,自然接受了彭蕴的请求,反正……睿王府里多半的下人都拖家带口一道迁往云州,再多这一户,也不差什么··待得裴越将药煎好,彭蕴哄着女儿用了药,彭家的两个积年老仆将两辆蓝布小车赶过来,天色也不早了。
沈岚自幼拜师崇武,是磊落开阔的- xing -格,此时见得彭家老小都要挤在那两辆小破车上……好吧,车倒是不破,可看在他这公子哥儿眼里,实在有些碍眼……他看彭蕴抱着小小的女儿预备上车,忍不得已开口道:“这小孩儿刚用过药,我那车里软实些,彭……嗯嗯……夫人不如带孩子到我车子上休息会”·彭蕴没想到他会如此相邀,微微一怔,沈岚怕她觉得自己孟浪,忙续道:“彭老先生与家父也是好友,想来我们竟是世交呢。
就请彭老先生彭老夫人也一道去我车上吧·我陪殿下骑马,车子空着也是空着·”·周牧白听着这话,哂笑道:“我不骑马·我陪王妃乘车。”
“……”沈岚被噎了一下··彭蕴知他是好心,可想到适才那一抱,脸上又红了几分,还是婉言拒绝了··沈岚摸摸头,看了看周牧白。
周牧白方才只是率- xing -调侃,此时便道:“王妃带着婳晚在车上,我这时候也不好上去的,彭……彭……”·彭蕴笑道:“王妃向来叫我阿蕴,睿王殿下与沈大人若不嫌弃,也这般唤我就好。”
周牧白见她爽朗大方,甚是开心,吩咐身旁侍卫去叫丫头,又续道:“阿蕴不若到我车里陪王妃说说话,两个小女孩儿也好有个玩伴·等过几日到达琼州境,我府里还需置办些细软,届时一齐加了适于远途的车子,一应也方便。”
她说着指向沈岚的车驾,“彭老先生和彭老夫人就先坐沈岚的车里吧·”·分派停当,众人都道好·沈纤荨早听说了消息,让思源和书瑶过来,笑嘻嘻的引着彭蕴母女过去。
少年时的知己好友,再得结伴出行,彼此还都带了小孩儿,沈纤荨与彭蕴相视一笑,从前的恩仇过往,都留在身后的瑞京罢··远处青山叠翠,碧空如洗,长长的兵马车轿一路逶迤。
周牧白与沈岚翻身上马,十二亲卫围合在侧,车麟纷纷,齐往云州进发··途中再无别话,城野萧瑟,秋末入冬时分,周远政和周婳晚都被乳娘裹成了小圆球,睿王的车驾经历千山万水,终于到达封地——云州。
睿王府邸坐落于云州最繁华的郡属,沧琅郡·当地州牧及郡守在接到圣旨后,聘任了数百个能工巧匠,昼夜忙碌,堪堪赶着睿王驾到前新落成的··府邸的院墙之外是宽阔的行军道,可供六骑同行。
左右用高大的绿树将内外间隔,行军道外再有青黑色的高大城墙,以巨大石块整块堆筑而成,沿着城墙,每隔十余丈建有塔楼,塔楼四角旌旗飘摇,上书斗大的“睿”字。
整个府邸建得大气磅礴,与瑞京华丽精致的原睿王府别有不同··古雅的殿门之内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延绵三百余间屋舍,初初搬进来时,睿王府里的丫头们走着走着都能迷了路,常常要往绘雅阁接小少爷的,转了几个弯竟到了作为内书房的行渊殿,为此闹出过无数笑话,直到月旬之后才慢慢好了。
云州靠海,虽是冬令时节,倒不甚冷·百姓安业,治下俨然··到了将近冬至的时候,忽忽的落了一层薄霜,睿王却说要与王妃忽要出门·府门外并没有拦着黄幔子,里里外外只带了一队府兵,并十二亲卫,几架车辇都做了寻常的制式。
车驾走走停停,三四日之后,才进了海平郡的大驿亭,驿丞恭恭敬敬将王爷王妃请进主院,稍事停整了一夜··翌日一早,亲卫们都等在驿亭大门外,院子里是王府的四个大丫头,这次都跟着出了门,此时一个个皆是捂着嘴想笑不敢笑的样子。
“小姐,可还要扑点粉”思源挤挤眼睛··纤荨咬牙微恼,书瑶扯开思源,笑着扶王妃登车··今日王妃换了好几身衣裳,才最终选定这一身淡雅出尘又落落大方的款式,可见再是风轻云淡的- xing -子,也有紧张羞涩的时候。
·沈纤荨跺跺脚,也无心数落思源了,看着晨光已偏,将丫头们撇下,自己踩着高低几子上了车··周牧白笑若春风,与她一同坐进车里,丫头们放下车帘子,替她们关上了车门。
沈纤荨身着一袭淡紫色百褶水雾裙,纯白的披风上一圈软狐毛绒立领,衬着秋水桃花般精致的脸蛋,看着就……“很好吃啊”……周牧白坐在她身旁,这般想着,好想扑过去。
“你这般看着我作甚”纤荨嗔她,手上一顿,又略蹙着眉:“我这身打扮,会不会不够端庄”·“不会。
王妃最端庄了·最温柔,最体贴,最大方,最美好·”牧白握着她的手,这会儿亲过去,会被拧耳朵的吧,她只好在她手心里轻轻吻一下··纤荨由她牵着手,脸上带了几分新媳妇的娇羞,“你爹娘,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你这样的。”
牧白在她耳边说··纤荨听了又要推她,她揽过她的纤腰,由衷道:“明眸善睐,知书达礼,我爹娘自然喜欢·最重要的是,你一心一意只有我,我一心一意,也只有你。”
周牧白的亲生爹娘在饥寒交迫中故去,原本葬得潦草落魄,多年前周牧白被周凛带回瑞京后,才攒了银子请裴冬成托人修缮··墓园修葺得很好,裴家代为请了守墓之人,听着是本家爷们带家眷来祭祀,唯唯诺诺的叫着少爷少奶奶,那人老实本分,叫了几句想到什么,又改口叫老爷夫人。
跟在后头车子里的书瑶走过来,给了赏钱,让他到外头与亲卫们候着,思源上来也陪着她家小姐,思金和念玉从车里搬出果品酒茶,一样一样在陵墓前铺好,彼此对看一眼,几个丫头都退了开去。
·周牧白执着沈纤荨的手,一齐在墓碑前跪了下来··“爹爹,娘亲,孩儿回来看你们了·”她跪得端端正正,仿佛生养她的双亲就在眼前·清风和煦,迷离远近,她眼里含了泪,嘴角却弯出一抹笑:“这是孩儿的媳妇,沈纤荨,她与孩儿一道回来给爹娘磕头,她待孩儿极好,请爹爹娘亲放心。”
曜曜的晨光下,沈纤荨眉眼如画,红颊羞涩,她的肩微微挨着牧白的肩头,与她一道,诚心诚意的磕下头去·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加更平安夜,祝大家平平安安,圣诞节,祝大家快快乐乐。
一生一世一双人,愿每一个晨光与黑夜,每一个春夏和秋冬,都能与心悦之人共同走过··---------------------·小雪野君 砸来火箭炮一枚;·七月未末 砸来手榴弹一枚;·一支半节 砸来地雷一枚。
好开心好开心谢谢你们·么么哒(づ ̄ 3 ̄)づ· ·第144章 沿伏千里· ·瑞国第八任国君登基为帝的第三年冬, 京城里冷得有些- yin -沉。
小年夜的前两天, 半空里压着层叠的乌云·几位朝中重臣顶着凌冽的寒风站在御书房外的千步廊下, 冻得脸都僵了, 只得缩着脖子时不时跺跺脚··大内总管全敬安袖着手守在御书房前,门帘子上五色琉璃珠帘齐整的垂着, 疾风掠过,晃荡出微微的声响。
文亲王回京叙职, 进屋已经好大一会了·御书房的门帘子后还隔着一扇门, 站在门外即便竖着耳朵, 也未必能听到里边的人声··御膳房里送了养生的八宝茶来,全敬安往门上回了一句, 里头传出声音, 全敬安接过茶,自己送了进去。
文亲王站在锦绣山河的屏风前,脸上笑嘻嘻的··屋子里地龙烧得暖和, 文亲王身上只穿了一件绸绿色的镶陇锦袍,大衣服都挂在了一旁的圈椅上·可见皇帝对这幼弟多有看顾, 偶尔见他失些君臣的分寸, 只要无伤大雅, 也只当他年少不知事罢了。
此时皇帝正坐在桌案后,一本本叠起的、摊开的奏折和陈条都堆在案上,怕没有五六十本··周牧宸已是极勤政的国君了,无奈国土宽广,国家太大, 事情总也忙不完。
全敬安捧着茶盘,将热热的八宝茶搁在桌案上,低声回禀道:“陛下,孙太师和礼部尚书、礼部侍郎都在外头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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