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姐的情史 by 诺格格(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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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姐的情史 by 诺格格(上)(3)
·他回答说,那天他和我同样都上那堂选修课·我晕倒时,他就在在教室里,但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所以没有第一时间亲自送我去医务室·后来听同学说起他才知道我的情况,他很担心,托了人辗转找到了我寝室的电话。
打电话过来是想认我的身体是否已经没有大碍了·我那时还很惊讶这个人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我来但心里也只当是学长对后辈的关怀,就回复说我好多了,再休息一两天就可以正常复课了。
之后,他再来过一次电话,也只是问候了我身体的情况,别的没有多说·我没和任何人说起过他打电话给我的事,他总是能准确地在我们寝室没别人的时候给我电话。
以至于,我们虽然通了两次电话,但他长什么样,我毫无概念·在心里只是将那个人的名字和一个非常悦耳的声音联系了起来··又到了上那堂选修课的日子,我已经可以去上课了。
去之前我就想,这次要仔细留意观察一下班里哪个人是他·可是刚好当天上课我去晚了,进教室时,大部分的座位都已经给坐了·我看到前排有一个男生左右两边分别空出一个座位来,也没有被占座的迹象。
这么好的位置没人去坐,我没多想直接走了过去·走到他身旁,问道: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他抬头看向我时,一张英俊帅气却略带严肃气质的脸上有一丝惊讶还有一点点惊喜,开口说出第一个字时,我知道了这个男生是谁了。
从那天起,我们俩没有一天不联系的··大多数时候都是他打电话给我和我聊天·偶尔,我们会一起吃饭·他很聪明,又比我高一级,和他的交流很顺畅。
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我自然是很高兴的,所以很快我就和他成为了好朋友··我和他来往之后,渐渐发现其他人和我的交流刻意地多了起来·借他的名,我也享受了风云人物的待遇。
在校园里,从以前的默默无闻,变成走到哪儿都开始受人关注·后来我才知道了两件事,第一,和他的情况类似,我是男生宿舍里被讨论得最多的女生之一;第二,上课时,他左右两旁的位置一般是没人去坐的。
不过,从那以后,上公开课,他的身旁坐的都是我了·”·回忆的甜蜜让祝敏卿露出了谢言从没见过的动人笑容·谢言想,学生时代单纯的爱恋大概是这世间最宝贵的感情了。
“不久他毕业了,以优异的成绩和漂亮的履历进入了东海集团·我为他感到开心,毕竟那是一家即使到现在仍然也是人人羡慕的企业·随着他的工作渐忙,我和他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但电话他是一定会打给我的。
他总在下班之后给我电话,每次来电话,我也总在寝室·慢慢地,就形成了惯例·一天一通电话,没有间断,整整一年,直到我毕业·因为我不是当地人,毕业之后,我就面临着留在当地,或回家乡的选择。
我家里人肯定是希望大小姐回家的·他问我自己的意见,我说我自己肯定也更喜欢平城呀·他一下就着急了,慌慌忙忙地来找我,跟我说一定要留下来·我问他为什么要留下来。
他那是的回答,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现在还记得·他看着我叹了口气,脸上一副委屈又心急的表情·他说:丫头,你难道看不出,一直以来,我喜欢你吗·现在想来,那时的我们真是单纯得让人觉得好笑。”
一只指头轻轻摩挲着杯盏的边缘,祝敏卿的思绪被拉回到多年前的那天·开闸的回忆如洪水猛兽般侵吞了当下的意识,让她整个人看上去仿佛是蕴浴在时光里的一尊雕塑,不生不灭。
谢言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祝敏卿和丈夫确定终生的那日是否像今天一样,阳光明媚,风和日丽·虽然祝敏卿并没有刻意描述自己对丈夫的感情,但在那温柔似水的眼神和语气里,盛满的都是深情。
祝敏卿撩了撩她长长的头发,谢言闻到淡淡的香味·那不是化学合成的香气,仿佛是从身体里散发出来带着灵魂的味道·那一刻谢言的心脏像是中了咒语一般,沦陷在祝敏卿的气场里。
“毕业之后,我自然也进了东海集团·那时的他已经晋升到一个还不错的位置·他跟我说:丫头,我们挑一个不那么幸苦的岗位吧·于是我就选择了一个集团公司里最大限度不需要和人打交道的岗位,财务。
上班后,有他做我的后盾,虽然不至于平步青云,但一步一个脚印,也踏实又顺利地做到了财务总监的位置·那时,他已经是东海集团的副总裁了·这十几年里,尽管工作很忙碌,有他在,更多的还是开心和快乐。
因为他给了我和儿子最好的照顾··有一次他去外地出差,坐飞机回来·飞机在快要降落时,发现其中一个起落架放不下来·当时的情况紧急到空姐都开始给乘客发纸笔,让大家把想说的都写下来。
好在,机长凭借高超的技术,等飞机的燃油耗尽之后,顺利实现了迫降·从此以后,每次我搭飞机,他都会焦虑到几近崩溃·从我踏上飞机那一刻开始,他就会开始不停地给我打电话。
每回我开机,都会跳出几十个他的未接来电·后来我就养成了飞机一落地,立马开机给他报平安的习惯·”·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缓缓吐出一口气,祝敏卿的眼底不自觉地堆积起一层乌云。
谢言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好奇,却不敢冒失地唐突发问·就让她按照回忆的节奏,继续自己的故事吧··这时,来喝下午茶的人多了起来·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得嘈杂。
本来打着盹儿的师父稍稍翻了个身,祝敏卿赶紧站起来将四周的竹帘逐一放下··“你们在说什么”·“师父,您醒啦”祝敏卿添好茶,放到师父面前,“还睡吗”·“不睡啦。
我听你们说话·”师父盘着腿,在长椅上端坐起来··“我们说的话,你听不懂呀·”·“没有关系,你们说吧,我听就可以了。”
“哼~”祝敏卿轻轻笑了起来,“那我们不说了,和你说话吧·”·祝敏卿调整了一下坐姿,面对师父坐好,给自己添好茶,默默地结束了和谢言的对话。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谢言傻了眼·故事还没说完呢怎么就戛然而止了呢谢言看看师父,再看看祝敏卿,他们俩虽然没说话,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二人之间流动着。
谢言不知道这是因为信仰,还是因为肉身的感情·但她不甘心原本属于自己的时间,一瞬间就被别人占了去··“祝阿姨,后来呢,他怎么样了呀”就算不合适,谢言也豁出去了,她一定要知道,这个人现在怎样了。
“八年前,出差时突发心脏病,过世了· ”说出这几个字时,祝敏卿的情绪几乎没有任何波澜,“八年了,我竟然一次都没有梦见过他·”·嘴角勾起一计无奈的苦笑:·“他们总说我永远一副很平静的样子,面对任何事情都波澜不惊。
你知道吗当一个人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便失去了她这生最爱的人·这之后确实很难再有任何事情能控制住她的情绪·”·文艺青年听摇滚,装逼青年听民谣,什么样的青年听古典呢谢言听过一个说法:变态青年听古典。
舞台中央的四个女子,长发飘飘,裙裾遥遥·没有绚丽的灯光效果,只凭由交错的和弦谱写出曼妙的乐章·琴弓轻轻吟唱出萦绕在心头的旋律,整个乐厅像是有无数捧着蜡烛的小精灵,踩着轻快的节拍旋转跳跃在每一个角落,将其间落座的人群置身于色彩斑斓的奇幻世界。
听过很多次音乐会的谢言,从前也会为乐师的翩翩风度倾倒,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让她神魂颠倒·好像闯入了一片全新的天地,第一次领略到世间竟有如此美妙的篇章。
谢言记起少年时代,她第一次听室内乐时,内心的那种激动和喜悦·时隔多年,今天竟又一次体会到当时的那种惊艳之情·禁不住浑身发热,整个身体都在轻轻发抖。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古人诚不欺我·当大提琴奏出那如泣如诉婉转曲折的低音时,谢言不得不紧紧抓住座椅的扶手,以掩饰她不由自主的颤抖。
和弦伴奏时,交叠的音符,和耳膜共振,激荡得内心如大海般汹涌澎湃·大提琴的独奏结束,有五个八拍的空拍·琴师趁机稍稍抬起头,抽出握琴弓的那只手,挽了挽遮住眼角的长发。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画出优美的幅度·聚光灯下,指尖的每一次律动都被捕捉得清清楚楚·再一次拉动琴弦前,琴师稍稍抬高了视线·眼波流转间,浅浅勾起了嘴角。
低沉的琴声勾勒出一个妩媚的笑,任谁见了都会为之倾倒··谢言舔了舔嘴唇·被逼到绝境的理智用残存的毅力提醒自己,这是爱说风凉话眼光毒辣以逗弄她为乐的张毛毛就算在心里已被对方征服,但在面上一定不能表现出任何破绽。
不然,被她抓住把柄,自己就会被她欺负得更惨而没有还手的余力·再说了,张毛毛不过就是提琴师罢了·走下艺术的神坛,她也就是一个普通人·顶多不过是长得比一般人好看一点的普通人。
并没有,并没有多大的魅力·尽管谢言不断催眠着自己,这个女主角的人设并不吸引人,她不要盲目地随便跪舔·然而艺术本身那震人心魄的力量,是无论如何无法任人抵赖的。
音乐是人类创造出最伟大的语言之一·不需要任何文字,只要用真心去体会,就能感受到初生婴儿般的返朴归真·那份纯粹让谢言动容,心跳加速,有想哭的冲动。
当灯光渐明,全场起立,掌声雷动时,谢言赶紧擦了擦眼角的痕迹·予以高雅的艺术最崇高的敬意是文明人的基本素质··琴师们谢完幕,款款向后台退场。
谢言呆呆地注视着那完美的身影消失在帷幔背后,被周围的人流裹挟着一同出了乐厅·站在剧院门口,看着听众三三两两乘车而去,听到不少人意犹未尽的感叹和赞美,谢言为张毛毛感到高兴。
不愧是乐团的灵魂人物,不管是独奏还是伴奏,她的表演都堪称完美·可想那付诸台下不为人见的功夫,是花费了多少年的心血才铸就了今日的高度·谢言这才意识到她们从认识起,还从没谈起过这方面的话题。
呈现在舞台上的张毛毛,今日仿佛是惊鸿一瞥似的初次相识·撇开先入为主的感受,作为琴师的她,在舞台上是如此光彩夺目·铃声响起,是短信提示音·谢言拿出手机,张毛毛要她去后台找她。
“我能进来吗”·“已经清场了,你绕到舞台后面的通道,有进后台的标识·”·谢言按着指引,很快找到进后台的通道。
推开门,里面正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是大家在祝贺今晚的演出顺利完成的欢呼·之前在台上光线太暗,这会儿在明亮的灯光里,谢言才看清张毛毛的队友,另外三个琴师也都是清一色的美女。
难怪古人云:腹有诗书气自华·古人说什么都是对的啊·“嘿,看什么呢”·“啊看你的同事呢”·发现张毛毛瞬间变了脸,谢言赶紧补充道:·“你最好看”·张毛毛回头给了谢言一个揶揄的表情,没有理会她。
谢言讪讪地笑了一下,心想,确实都是美女嘛·不过眼神却再不敢乱放,牢牢跟着张毛毛进了她的化妆间··“恭喜恭喜”·“什么”·“演出成功啊”谢言笑着说,“我刚才在外面啊,听大家都夸你们呢说你们很棒哎呀,我该买束花儿的。
我看那些到后台去见角儿的人都是捧着花儿去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张毛毛继续向她投来无言以对的表情,谢言觉得她好像有点后悔把自己叫到后台来的样子。
“等会儿你们会有庆功宴吗”·“会有小小的一个聚餐,但我不想去,所以把你叫进来·一会儿收拾好东西,我跟你一起走。”
“哦…”·张毛毛看了谢言一眼,谢言赶紧歪头看向一旁,回避掉她刻意的目光·话说得,太有歧义…·这时谢言才注意到张毛毛的房间里放满了鲜花,看来比她周到的人大有人在。
张毛毛在业内其实久负盛名,谢言不关注这个领域,之前是不知道她的名气罢了·加之她的低调,外行人很少有留意到她的·意外地发现张毛毛有这么多粉丝,谢言摸摸胸口,竟有些酸酸痒痒的感觉呢。
可是她脸上仍保持着淡定,适度的赞赏就可以了,不能让她过分骄傲·“这是你第一次听室内乐吧感觉怎么样”·看着谢言好奇地东张西望,张毛毛问。
没想到谢言涨红了脸,一开口,语速飞快:·“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室内乐之前没机会跟你说,我小时候也是练过器乐的·还一度迷恋过室内乐只是工作后太忙,就有些怠慢了自己的爱好”·“是吗”张毛毛挑挑眉,“之前确实没听你说过。”
谢言只要激动或紧张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语速,看到她暗暗发急的样子,张毛毛觉得好笑··“你以前练的什么乐器呀还在练吗有没有什么成熟的作品,可以让我欣赏一下呀”·“我…”谢言知道张毛毛是在故意刁难她,顿时没了气焰,“我很久没有…”·话还没说完,轻轻的敲门声后,房门打开了。
“毛毛,你收拾好了吗大家要走了哦”·“我收拾好了·哎”看着对方要走,张毛毛急忙把人叫住,“我就不去了。
结束了第一场,我想回去休息了·”·“不是吧她们仨都要去呢”·“谁叫我年纪最大呢”张毛毛瞪大眼睛,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玩儿不动你们年轻人的场子呢。
你们去吧!”·“哎哟”对方笑了起来,“张大姐,您当真不去呀”·“不去·你看,我叫的司机都来了。”
张毛毛指了指谢言,谢言一哈腰,说:·“你好,我是张女士的司机”·对方打量了谢言一番,说:·“好吧不耽误您。”
丢下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后,转身离开·确认对方走远后,谢言吐了吐舌头,笑道:·“嘿嘿,真不好意思,我不会开车·等会儿还得请张女士亲自开车,亲自把自己给送回去。
哎哟…”·“给我扛好了,磕着一下就把你给废了”·“不会的,不会的·您放心,您放心”·背着张毛毛的宝贝琴盒,谢言屁颠颠地跟着她往停车场走去。
两人将东西放好,各自上车,在座位上坐妥当后,张毛毛发动了汽车·红色大吉普轰着油门开进几近午夜的城市繁华里·今天是谢言来到平城后第一次到剧院看演出,来的时候是坐地铁的。
看着车窗外安静又陌生的街景,那种被张毛毛带着走向未知命运的熟悉感又向她袭来·她有一种头皮发麻,比前两次更紧张的感觉·她知道她俩正在往张毛毛家行驶的路上,她又一次担任起陪她回家的任务。
回想起上周在她家发生的那一幕,手心里的冷汗让她下意识地搓了搓大腿·现在这个时间点,她们不管要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来打扰了吧·而她们又会做什么,想要做什么呢·谢言从眼角偷瞄着张毛毛,她是完全不同于祝敏卿的另一种女人,自有一番魅力。
对此,谢言不管如何想努力否认都是徒劳无益·尽管她和祝敏卿完全不同,可对经验粗浅的谢言来说,都是同样让她看不透的女人·路上车少,张毛毛开得很快也很认真。
像雕塑一般的侧颜,完美又没有表情,谢言读不出她此刻的心思·谢言猜想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里,繁华落尽之后,夜深人静之时,再风光的人也会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和一个踏实慰藉吧。
而谢言能为她充当起这样的角色吗更重要的是,她愿意吗·谢言被她的才华所吸引·如果没有祝敏卿的存在,谢言想她自己大概早就臣服在她的掌控之下了吧。
在感情这个谢言并不熟练的领域里,一直以来她都不敢让自己轻举妄动·从两江来平城,已算得上她做过的最大胆的事·所以,面对如此飞扬跋扈的张毛毛,谢言心里十分没有底。
想到祝敏卿,谢言皱紧了眉头·谢言现在的工作已经进入了要独立接手顾客的阶段,每天她有自己的工作安排,很多时候行程和祝敏卿的不再有交集·只要有时间,她俩还和以往一样会一起吃饭,一起说话聊天。
祝敏卿仍然会时常在谢言面前吐槽工作室其他人的缺点,有些话重复太多遍,谢言甚至都背得她说的话,以及每个人的槽点·除此之外,在冗长的工作之余两人便很少有更多的交集。
祝敏卿已经很久没有在休息时间里约谢言一同吃饭了,博光师父那儿,祝敏卿也很少带她一同前往了·一方面是因为谢言确实有自己的事务要去处理;另一方面,谢言猜测祝敏卿大概是想和师父单独在一起吧。
就像之前祝敏卿对师父说春游的事,他们要“单独”出游·谢言只恨自己不是个男生·若不然,她就可以像小时候,妈妈教她的那样,勇敢面对自己的感情,喜欢就要大胆说出来。
也不必像现在这样藏着掖着,隐忍得幸苦··大吉普遇到了红绿灯,在路口停下·谢言看着眼前的街景,回想起一个月前也是在这样的路口,两人遭遇的情景。
记起当时的恐怖情形,两人算不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转头看向张毛毛,见她失神地望着窗外,似乎同样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脸上没了血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毛毛你没事吧”·伸手扶住张毛毛,谢言有些紧张···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没事·”张毛毛摇了摇头。
“确定吗”·回头对谢言宽慰地笑了笑,张毛毛说:“放心吧我没你想的脆弱·”·大吉普重新飞驰在了路面上,张毛毛的声音里恢复了轻松。
“我相信你·”·谢言回以微笑·本想再说点什么话,调节一下氛围,突然电话铃突然响起…·“喂,言言,你现在在干嘛”· · ·第17章 十七·洪瑛的身体,经过三个月的调理后有了明显的改善。
整个人的状态从初次见面时的萎靡不振,到现在脸上有了光泽,人也精神了不少·经常被祝敏卿邀请到公司参加各种活动,逐渐和公司的人熟悉起来·慢慢地大家和她有了互动。
谢言才发现洪瑛其实是一个内心很开朗活泼的人·逐渐不再沉迷于游戏之后,她的变化可以用判若两人来形容·看到洪瑛有了如此健康的改变,谢言对祝敏卿的专业技能佩服得五体投地。
现在的洪瑛,任谁也看不出是一个曾经尝试过自杀的抑郁症患者··时至年终,公司的活动愈发频繁起来·在年末的最后一次季度分享会上,公司邀请了洪建和洪瑛两兄妹作为重要的分享嘉宾。
因为这次分享会和其它活动的时间挨得很近,所以许多外地市场的同事也都一同全程参与··“来总部小半年了,学得怎么样呀”坐在谢言身旁的谢文问道。
“营养学的东西还需要更多时间,但其它产品基本都熟悉啦·”·“可以独立服务顾客了吗”·“嗯…有些可以了。”
谢言看到谢文脸上将信将疑的表情,“喂不然这几个月我喝西北风过的吗代总可是很相信我的·”·“好~我知道。
看你急的·”谢文拍拍谢言的肩膀,“你这几个月的进步很大,大家都非常表扬你呢·”·谢言撅了撅嘴,表示抗议·谢文嘴上说着肯定的话,但语气里总有一种怀疑的态度,让谢言感到不舒服。
自从谢言来了平城,谢文极少过问她工作和生活方面的事·和曾经在一起生活时,整天大事小事都要嘘寒问暖的情况相比,好像变了一个人·谢言感到奇怪,但也不想去追究其中原因。
终于了完全属于自己的个人空间,她不想去打破和谐··“感谢天下集团打造的这个平台,让如此专业的营养师成为我们平凡人可以企及的服务·也感谢祝姐姐高超的专业和大爱,让我在恢复身体健康的同时,还能找回原有的心态。
说到心态,当然还要感谢公司里的其他朋友·像小艾祥,黎飞,特别还有言言,他们用年轻人特有的热情…”·“听到了吧”谢言碰碰谢文的手臂,“我可是有认真服务团队,融入大家的。”
谢文笑了笑,没有答话,认真听着台上的分享·轮到洪建讲话,谢言才发现这两兄妹都是话痨型- xing -格,非常能讲··“当时,祝老师向我保证:给三个月时间,还我一个健康的妹妹,开朗的妹妹,以及一个有生活有目标的妹妹。
三个月后的今天,她的承诺,全部兑现·不仅我妹妹开始走出了她原来封闭的环境,和你们这里的人成为了朋友·连我也开始好奇,你们公司是一个什么场域有这么强大的气场,可以让人有如此大的改变。
”·说到这儿,洪建适时地停顿下来,让听众们有时间为他鼓掌欢呼·谢言听过许多演讲,好的坏的,都有·听着洪建的讲话,不由得对他展现出的天赋有几分欣赏。
同时,还被坐在台下的祝敏卿展示出的自信和魄力打动·谢言偷偷瞄了瞄周围的人在听了洪建讲话后的反应,在大部分人的表情上看到了心悦诚服的感动·谢言很满意人们对洪瑛这个案例做出的反应。
自从听祝敏卿亲口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后,谢言和她的关系好像又更近了一层·虽然失去了此生最爱的男人,谢言对此为她感到难过·可正因如此,是否就意味着谢言的感情有机会从一厢情愿升华到心心相印这个念头让谢言激动得连续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如果,哪怕是最微小的可能,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希望·谢言就会为之努力争取奋斗·就祝敏卿现在的状态看来,她现在似乎只对工作抱以热情·对谢言来说,她想象不出来还有比此时更好的时机了。
这大概就是注定的缘分吧因此,代筱红在谢言到来之初给的建议,谢言早已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年会上你有没有报名参与演出”·除猝不及防地被谢文问到她最害怕的问题,谢言回过神来,吱吱扭扭不想回答。
“你了解我的呀,这些活动我不感兴趣·”·“你不喜欢以前的公司,不想参加那些活动,可以理解·可是,到这边是你自己的选择·”谢文看到谢言脸上执拗的表情,缓了缓语气,“我不过是想你更多地融入大家庭。”
这样的理由总让谢言无可辩驳·她做什么是她自己的选择,何必来强求·因为家庭的变故,谢言从小和谢文一起生活·作为长姐又担负起母亲的角色,谢文待她自然是很好。
这一点谢言感激在心,可这不能成为控制她的理由·谢言没有接话,她不想好久不见的两个人因为一些无谓的事情起冲突·缓和一下情绪,再继续交流,对双方都有好处。
“小文,一起吃饭”·分享会一结束,白怡拉住谢文的手要一起走·谢言是想去找祝敏卿的,但看到白怡和谢文亲热地手挽着手,很要好的样子,谢言不好提出异议。
转头寻找祝敏卿的身影,看到她正和洪建兄妹远远走在人群后面·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一看就是没功夫搭理自己·祝敏卿有一次跟谢言明确表达过她不喜欢白怡——“她这样的人,我根本看不上”。
因此不可能叫上两人同时一起吃饭·谢文难得来平城,不多陪陪她,以她敏感的- xing -格,谢言怕她起疑心·想了想,只得发信息给祝敏卿,说自己和谢文吃饭去了。
尽管对方很快回复了她的信息,一想到她要和别人一起吃饭,没有自己在一旁时,谢言心里一阵烦恼··坐在白怡和谢文对面,听着白怡如祥林嫂般诉说着她的婚姻之苦,谢言感到烦躁。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体会到祝敏卿不喜欢白怡的原因了·家庭琐事是白怡最爱的谈资,然而每次的内容全是关于老公不作为,让人生气;儿子学习不够优秀,让人忧愁。
这些话谢言听了,在心里不住地翻着白眼·心想:和这个男人过不下去了,就硬气一点像谢文那样赶紧离婚·不要这么粘粘糊糊·一提到分手就犹犹豫豫,不置可否的样子,真的很让人瞧不起。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谢言多么渴望自己现在和祝敏卿呆在一起啊!她看着眼前这两人·一个是她天天见面的同事,一个是她亲入骨髓的姐姐·但她坐在对面,仿佛是在听两个陌生人对话。
一种疏离感,不由得从心里升起·她和她们不是一类人,她听不懂她们的对话,不得其中有要领·然而,她的同类人现在却和别人在一起··“怡姐,我觉得有时候,你应该把你的想法跟你们周哥说清楚。
你不告诉他,他其实不知道你的感受·你独自承担着,忍得太多啦”·无意间谢文相劝的一句话飘进了正发着呆的谢言的耳朵里·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场景突然被点亮,谢言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喜欢幼儿园的一个老师。
那是一个谢言已记不得姓名,却还清楚地记得长相的年轻女人·和幼儿园里其他年长的阿姨相比,她是那么年轻,那么生动的存在·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温柔,每一个微小都像阳光般灿烂。
虽然因为害羞,谢言实际上并没有和她有过太多交流·但老师的一颦一笑,谢言都牢牢记在心里·那个时候,她最喜欢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刻,不是因为谢言奢睡,而她会来为每个小朋友盖被子。
即使谢言知道,检查小朋友的入睡情况并不是她个人专属的福利·但每晚她来到她床前的短短几秒,是谢言在心底珍藏的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亲密·后来因为搬家的原因,她要从这个幼儿园转学了。
她意识到转学的意义后,一个人默默地哭起来·那时谢言的妈妈身体已经很差了,谢言的起居大部分都由二舅照顾·但妈妈仍然每晚抱着谢言入睡,发现谢言哭了,妈妈问她为何伤心。
谢言说她不想转学,因为她舍不得这个老师·妈妈听了她的话后,告诉她,如果她喜欢这个老师,一定要在她离开前去告诉她·谢言听取了妈妈的建议,在她离开的那天,趁午休时偷偷溜下床,跑到办公室,跟老师郑重地表达了自己的心声。
老师听完谢言的话后,蹲下身抱了抱她,跟她说:以后去了别的幼儿园,也要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哦·那一天,谢言走出学校时,她没有哭·回头跟老师招手说再见时,远远地看着老师脸上的微笑,她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做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要亲口对他说出来·不然对方可能永远不知道你的想法哦”·那一晚,妈妈抱着谢言躺在床上,身体因为虚弱而有一些微微发抖。
听了妈妈的话,谢言立马回答:妈妈,我喜欢你!·谢言此刻回想起记忆里的这个场景,庆幸自己当时作出了这样的反应·妈妈当时应该很欣慰吧··在人和人的关系中,一方的感受,如果不直接告诉另一方。
那这另一个人也许永远无法知晓对方的真实想法,所以妈妈才给了谢言这样的建议·因为很多时候一个人独自承受太多,不一定是正确的决策··那么,那个人对谢言到底是怎样的感情而谢言的真实感受,她应该对她大胆讲出来吗她不同以往中年妇女的另类,因为秘密的揭晓而得到了解释。
这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另类是否代表包容和改变的可能呢想要知道答案的迫切,煎熬着谢言跃跃欲试的心·但她一面告诫着自己不要轻举妄动·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她必须等到合适的时机。
听了她的故事后,谢言更加确定祝敏卿树立起来的坚强独立,只是她用来麻痹自己的保护色·她心底的柔软和脆弱,诱惑着已经触碰过一次的谢言想要更多的深入·她提醒着自己有了好的开端,不代表万事大吉。
前路仍然未卜,她一定要小心谨慎·待时机成熟,她会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小文,你也要考虑考虑·趁年轻,又没有孩子,再物色一个好的对象不是问题。
未来还有几十年呢,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吧”·突然白怡将话题又扯到谢文身上·收回思绪的谢言在一旁听得有些无语,中年妇女除了老公和孩子,能有一些别的追求吗只听谢文叹了口气,回答:·“我也想找啊。
只是见得越多,越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了·”·“哎呀,还是年轻好啊可以挑花了眼·”·“不是,怡姐,你误会了。”
谢文摆摆手,“言言没工作前呢,我想到她,就几乎没考虑这个事儿·等到她工作后,我的年龄也到这儿了,就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了·”·谢言从没听谢文说起过这些事,今天第一次听到,不由得吓了一跳。
“你怎么从来没给我说过这些”·“给你说了增加你负担,没有必要·”谢文笑了笑,“不过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一个人多自在。”
“真不愧是两姐妹,都不着急·”·谢言看了白怡一眼,不明白她说这话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就谢言对她姐的了解,如果有一个她喜欢的人,她是非常愿意改变自己单身的状况的。
她以前只道是谢文标准高,没有入得了眼的·今天听了谢文的话,才知道她原来她有这么多考虑,而问题的核心还在于她!她不知道要怎样安慰,或者劝说谢文,她甚至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现在的感受。
顿时愧疚,难过,无辜,百感交集·吃过饭,和白怡道了别·谢文和谢言一同回了家,谢文来平城都直接借宿在了徐立这里··“姐,你之前不找新的人,真的是因为我吗”·听了谢文的话后,谢言心里一直不是滋味。
“哎,也就那么一说·都过去的事了,你不要有压力·”·“可是…”·“没什么可是的,现在我们不都挺好的吗”谢文看着谢言,很认真地说,“我是成年人,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问心无憾,你也不必担心·今天无意间说起,你就不要往心里去了·倒是你,到了合适的年龄了·每个时间段要完成该做的事,这个道理你是懂得。”
这个道理,谢言是不买账的·凭什么“每个时间段要完成该做的事”谁规定的时间段,谁规定的事□□十岁的老头老太太都可以踩着猫步走T台,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就不可以独自一人过日子繁殖只是进化的功能和其中一个目的,而不是每个个体都必须履行的义务。
当个体的价值观并不契合主流社会- xing -时,并不代表他不可以存在于世···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见谢言久久没有答话,谢文再一次开口:·“上次何总他们来…”·话还没说完,大门打开了,徐立走了进来。
“你们回来啦”·徐立在这个月已经正式搬了进来和谢言一起住·可谢言总是起得比她早,而她通常晚上回得比谢言晚·有时候谢言都睡了,她才回来。
所以,虽然两个人是室友,但彼此见面的时间其实并不太多·徐立的突然闯入,打断了谢文的话·谢文和徐立并不很熟,两人寒暄之后,三人分别回屋·等谢文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时,谢言脸上的表情已经明确暗示出她没有任何心情。
 · ·第18章 十八· · ·第34章 三十四·谢言到平城三个月后,徐立也搬进这套简居里·两人虽说是室友,同住了好些时日,却从没一起吃过饭,一起出过门,更不用说一起从公司回过家。
尽管两人同处一室,彼此见不着面更是常有的事·这倒不是因为两人起了任何矛盾,而是因为两人完全不一致的作息所导致··同居的第一周,徐立的表现还挺像正儿八经的上班族。
每天早早地起床,洗簌完毕,早饭由家里佣人每天送来,吃完以后自己开车去公司·徐立虽然给谢言提供了住宿,可不提供三餐服务·谢言不喜欢在外面吃早餐,每天早上都是自己动手做早饭。
所以她俩几乎不会同时出门·到了公司,各自的工作室组织学习的去学习,服务市场的做市场,总之,该干嘛干嘛·到了晚上,如果不开会,大家下班各自安排。
渐渐地,谢言开始发现徐立在人后似乎并不是那么热情爱和人打交道的人·下班后,她总是独来独往,不和公司里的人接触·这一点倒是和谢言有几分像·只是谢言有她固定想要接触的人,徐立则有自己独立的社交圈。
同居了几周后,每到周末,徐立开始了带人回来过夜的习惯·起初她还费心向谢言解释这些女生都是她以前的同学·玩儿得晚了自然就被她留宿了,谢言听了也没在意。
来的女生几乎每次不同,每一个都花姿招展的样子·见了睡眼朦胧的谢言来开门,也不多话·次数多了以后,谢言开始脸盲·她们当中有些可能来过几次,可她都记不清了。
谢言记不住这些人的脸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她们每次回来的时间通常都是凌晨之后·徐立由她的同学搀扶着回来,被谢言放进门之后,两人就钻进卧室,不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不会出来。
有时候,第二天周一,谢言要去上班了,也不见对面卧室有任何动静··天下集团采用的是无领导式管理模式,上下班不用打卡,每个工作室完成自己的工作任务,每月按业绩分红即可。
徐立所在工作室的成员或多或少都和她妈妈扯得上关系·她偷偷懒,晚去·或者去了打瞌睡,甚至不去,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照着她·因此,只要不影响正常工作,没人在意这些细节。
慢慢地,徐立意识到谢言这个闷葫芦,对她贪玩的行为也不造成任何威胁后,周末晚归的频率越来越高,到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而她带回来的朋友也开始变得各式各样起来。
起初,那些被她称为同学的女孩儿在打扮上还非常女- xing -化,可后来和她一同归来的人变成了一个又一个t·第一个t来时,谢言也没在意·这年头,谁没有几个同志朋友呢。
然而,随着她们深夜出现的频率愈高,谢言隐约意识到徐立的取向恐怕同样属于少数派··徐立对谢言毫不避讳的行为,让谢言有些小小的惊讶·不过徐立同这些女生深夜归来,关了房门具体在做什么,谢言一直没有实锤来证明自己的猜测。
因为对方和自己并不多话,谢言也摸不透她的心理·只是有感于徐立的两面功夫做得可真够到位·在公司里,她是人间人爱的勤奋富二代;在人后,她是夜夜笙歌的浪荡大小姐。
从小中规中矩的谢言,人生第一次接触到这类人,算是大开了眼界·除了惊叹于徐立良好的精力和无尽的财力外,也不能有更多的感受了·关于徐立的私生活,谢言始终没有向祝敏卿透露过半个字。
她不确定祝敏卿是否知道徐立的这个情况,她不敢向她求证·一是害怕牵扯出不必要的麻烦;二是害怕祝敏卿会认为自己多嘴多舌··在某个周末的清晨,谢言起床后,和一个陌生人在厕所门口不小心撞了个满怀。
对方道了歉,匆匆跑进了徐立的房间·谢言坐在自己床上,手里握着热水杯,看着对面紧闭的卧室门·已经数不清这是徐立带回来的第几个t了,虽然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但谢言用脚趾想也能断定她们都是徐立的炮友。
谢言不能理解徐立这样的行为,因为以她的条件,她完全可以找一个很好的稳定对象·虽然无法接受徐立的行为,却也忍不住羡慕她的潇洒·这个比自己还大几岁的女人,过得可真够放肆啊不管是不是因为有一个有钱的老妈撑腰,起码她从来没有刻意隐瞒什么。
在谢言面前她从来都是坦荡地笑,坦荡地要,来去自如·和她比起来,自己就显得太畏首畏尾,小家子气了··谢言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懂事,还是怕事的表现,她不敢细想。
她自我安慰,自己的小心谨慎难道不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更好地做自己而暂时选择的隐忍吗殊途同归而已·所以不必在意别人在做什么·她甚至提醒自己徐立的行为其实是幼稚的表现,混圈泡吧是青春期的小孩儿才热衷的事。
徐立不过是仗着家世,才敢放浪形骸,恣意妄为罢了·谢言呢,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追求独立人格的同时,还能为自己的感情放手一搏,难道不是更加强大的人生·谢言在平城没有同学,也没有亲戚朋友。
和祝敏卿在一个工作室,平时工作有她带着完成,业务技能进步神速·渐渐地,她也不在乎有没有人说祝敏卿是她干妈了·把自己的工作做好,不留口舌给旁人。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谢言本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每天任务完成,祝敏卿不再有别的安排,她会带着谢言一起去和博光师父吃饭·谢言惊奇地发现自从博光师父来了平城后,她的生活水平不动声色地开始有了提高。
以往可能一个月都吃不上一顿的火锅,现在几乎每周都会去吃上一次·各种类型的烤肉开始成为家常便饭,时不时地还会吃上一顿地道的藏餐·藏餐里的牛肉饼现在已是谢言的最爱。
那扎实的牦牛肉,配上香酥的面皮,给既不爱吃肉也不爱吃饼的谢言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师父,上次去你家,怎么没吃到这个饼呀”谢言问师父。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我们不会做·”师父用歪歪扭扭地普通话回答道,“你喜欢吃这个饼”·“喜欢·”谢言一口答道。
“那就多吃一些·”师父笑得很开心,“你太瘦啦,多吃一点肉”·听到师父的话,谢言不由得笑了起来·和师父接触的时间多了,渐渐发现他并不是一个刻板严肃的人。
去西平时留下的印象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在西平的时候,虽然师父也表现得非常平易近人,但大部分时间里他都不苟言笑地坐在一旁,默默地听她们三个讲话·偶尔和大家逗个乐,很快也就恢复了端庄的仪态。
然而,来到平城后的师父,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跟谢言和祝敏卿呆在一起时,像一个小孩儿一样,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有一次祝敏卿带着谢言去送货,因为开着车去,不用走路,师父就要和她俩一起。
等谢言从客户那儿出来,走向祝敏卿停车的地方时,发现师父正提着一袋削好的菠萝,笑眯眯地看着她:·“快来吃这个·”·见谢言回来了,师父远远地就招呼她。
“师父不是不喜欢吃水果吗”谢言坐上了车,问道,“今天怎么突然自己买水果了”·听到谢言的问话,祝敏卿笑了起来:·“师父看到那个卖菠萝的小贩在那边吆喝,就好奇菠萝是怎么削的。
他就去问人家…师父,还是你自己说吧·”·“我问他菠萝怎么削的,我不知道怎么削的·他说用刀子,就削了一个给我看·我又问他卖得好不好,他说不怎么好。
我就把他专门削给我看的那个买了·”说完,师父将袋子递给后座上谢言,“你吃·”·谢言接过来,尝了一块,不是很甜,却满满的都是一位出家人的善意。
洪瑛的身体调理期进入了尾段,她的健康和心理状况都得到了极大改善和提高,开始越来越多地有了社交活动·谢言和她在一起时经常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一个虽然年近四十的人,有时却有很单纯幼稚的行为表现。
因为曾经照顾母亲的经历,让她烧得一手好菜·带着师父吃遍美食的祝敏卿,自然不会让师父错过洪瑛的厨艺··这天,大家相约到洪瑛家聚餐·最后一个到的谢言发现除了师父和祝敏卿外,穆茜也在,她还带来一个谢言不认识的男士。
谢言进屋后,穆茜给两人做了介绍·谢言本来就不太在意男- xing -,他自我介绍说了一大堆,谢言事后回想,竟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只模模糊糊地记得他好像姓张。
落座之后,谢言发现洪瑛一个人在厨房忙得不亦乐乎;祝敏卿在隔壁打着电话,没空搭理他们;师父专心致志地研究着手机,无心理睬旁人的姿态·只有穆茜和那位张先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话。
略显尴尬的气氛让谢言有些不适,向师父问了好之后,她就钻进厨房给洪瑛打下手去了·直到饭菜备齐,谢言才和洪瑛一起从厨房出来··“也没有做什么特别隆重的大菜,家常做法,大家见谅”·洪瑛说得很客气,但谢言看来每道菜都是她喜欢的。
烧排骨,炒鱿鱼,大酱汤,色香味俱全,看得谢言直吞口水·看到师父动筷后,谢言赶紧下筷伸向她觊觎已久的大排骨·夹起来吃到嘴里的第一口,谢言立马意识到这顿饭的味道要不合师父的胃口了。
对谢言的胃口来说,可口的饭菜就意味着师父吃起来会感到太辣·果然,师父尝了几口,就让祝敏卿为他盛汤·祝敏卿显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她也不多问,默默起身去厨房为他盛好汤,端上桌放在了一旁。
然而,除了师父外,那位第一次来的张先生也同样犯了吃不惯的毛病·扒拉了几口饭,他就把碗放下,将手揣在大腿下,坐在凳子上前后摇晃起来··“你怎么不吃啦”穆茜问。
“哦,我晚上一般吃得少·”他笑了笑,说,“减肥·”·谢言抬头仔细看了一眼他卧在椅子里的身材,心里飘过了两个字,转眼看了看祝敏卿,在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谢言不由得奇怪,这个人和穆茜是什么关系··“你不胖呀多吃一点吧,这些都很好吃的·”·穆茜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给他夹菜,被他委婉地拒绝掉。
“这位师父也不怎么吃·”张先生看着师父,笑着说··“今天的菜有点辣,师父吃不了太辣的东西·”祝敏卿见对方指向了师父,接过了话头。
“这位师父是从青藏来的喇嘛吗”·“是从西平来的活佛·”·“活佛”男士显然来了兴趣,“就是转世灵童吗”·祝敏卿点点头,师父的注意力似乎都在汤上了,没有理会他。
“我一直很好奇啊”不知是这人没有眼力,还是故意忽视,“这种从小出家的人,他们会不会有想要结婚的念头呢”·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秒。
谢言看得出祝敏卿一瞬间有些不高兴,但她仍然保持着平稳的语气,答道:·“像活佛师父这样的出家人,从小就要坐床,在他们的意识形态里…”·“意识形态”男士挑挑眉,打断了祝敏卿,“我一直很想和人讨论这样的话题,可惜一直没有大师和我过招啊”·师父感受到对方落在自己脸上饥渴的眼神,礼貌地回复了一个笑容。
“师父他听不太懂汉话·”祝敏卿抢在张先生开口前先说道··“这样啊…”·和师父在一起久了之后,谢言就知道每当他说“听不懂”的时候,其实是不想和对方说话而用的借口。
看得出张先生一直有意想跟师父聊聊,而师父却一直回避着和他有任何交流·整个饭局在一种暧昧不清的氛围中继续下去·终于,师父慢悠悠地喝完汤,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向洪瑛表示了感谢,便坐下了饭桌坐到一旁沙发上去了。
“你不吃啦”看着张先生不再动筷,穆茜问··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不吃啦·”·“看来今天做的菜没对大家胃口,”洪瑛哈哈一笑,“下回你们再来,我重新做一顿。”
“我觉得好吃”谢言赶紧打了圆场,“真的好吃!”·洪瑛收拾好厨房后,端出茶来给师父·师父双手接过后,又移步到阳台慢慢饮起来。
“下回你到我们公司参观参观,我们这儿来自各行各业的人都有,肯定能满足你的好奇心·”·“好的,好的·这位师父也在吗”·“哦,不不不。
师父是祝老师的病人·我之前给你说过,祝老师是营养师·”·“活佛也会生病他们不是很神奇吗”·习惯- xing -地挑挑眉,一脸惊奇的夸张表情,让旁人看了很不自然。
“你看他很神奇吗不过也是一副肉身罢了·只要是肉身,该生病的时候自然也会生病·”·“哦…”·“你们玩,我先走了。”
师父从阳台出来,向祝敏卿说道··“您要走了”·“嗯·”·“那我们一起走吧·”·“不不不。
你们再玩一会儿·”师父摆摆手,拿起他随身的包包,独自往外走去··祝敏卿和谢言赶紧一起起身跟着出去··“你们再坐会儿”·“那我们也走了。”
穆茜也起身准备离开··大伙儿在楼下道了别··“那个人是谁啊”坐到了车上,谢言问祝敏卿··“穆茜朋友的朋友,她自己都和他不太熟。
今天约着一起吃饭,想要跟他介绍我们公司和我们的项目·提前也没说一声就直接带到洪瑛家里来了,好在洪瑛心大,不计较·”·祝敏卿的语气里有些不满,谢言知道她不喜欢突发状况。
这种事先没有沟通好的情况会让她很不自在,更何况这个人对师父还十分不尊重·祝敏卿的雷,又被穆茜不偏不倚地踩中了··“这个张先生…”谢言没有说完,她知道祝敏卿懂她的意思。
“什么样的人就吸引什么样的人吧·”祝敏卿耸耸肩,说道··谢言没再接话,两人默默地听师父念起经文来··凌晨三点,城市街道终于入眠,霓虹闪烁着微光,向喧嚣说着告别。
谢言坐在出租车的后排,头枕着座椅靠垫,闭上眼睛,脑子里像一团浆糊,无法清楚思考·回想这一夜发生的一切,那么多担心受怕,全都白费·也许是两人缘分未到,或者是时机总是不对面对她和张毛毛之间这模棱两可的关系,谢言因为毫无经验而显得惶恐不定。
虽然如此,有一点她却是确认无疑的·那便是刚才如果拒绝了艾祥的请求,她此刻无论在做什么都会因为怀有对艾祥的歉意而心神不定·因为她答应了艾祥不管什么要求,她都会尽力满足。
既然信誓旦旦的承诺了,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自己食言的·只是,此刻离开张毛毛的她,心里空落落的·坐在远去的车上,谢言难受得几乎怨恨起自己来。
怨恨自己似乎永远搞不清状况,怨恨自己在看似无所谓的态度之下,是一副懦弱的皮囊··谢言挂掉艾祥的电话,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解释,张毛毛直白地问道:·“这次又是什么情况”·“呃…一个同事,她家里突发了状况,要我去帮忙。”
张毛毛没接话,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嘴角收得紧紧的,等着谢言继续··“我…之前答应过她,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明天就走了。”
“啊”·“你没有仔细看票面上印的内容吗这次的演出是全国巡演·”·张毛毛突然很快速地转动方向盘,谢言被惯- xing -甩到一边,肩膀撞到车门上,但她强忍住不敢出声。
“所以我们明天下午就离开平城,出发去下一个城市·”·“这样啊·”·谢言记起了票面上的文字:室内乐团全国巡演第一站·这就是说,从明天开始,张毛毛要飞往各地演出。
那么她们岂不是又要有好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想着艾祥刚刚在电话里说的话:姐姐和妹妹来平城了·她们都带着自己的男朋友,一家人晚上出来吃宵夜,就她一个人落单。
当电灯泡就已经够惨了,关键是同时还要当两对情侣的电灯泡,简直就是惨不忍睹·择日不如撞日,谢言之前答应她任何要求她都照办,那今晚就陪她一起当电灯泡吧。
谢言没敢跟张毛毛说实情·她害怕说了真话会让张毛毛以为她有好多女- xing -朋友,而且她是那种随传随到的人··“我到了·”·“啊”·车已经停了下来,谢言仔细看了看周围,发现已经到了张毛毛住的小区大门外。
“你走吧·”·“啊”·“你不是要去给人帮忙吗这深更半夜的,不知道是什么紧急情况。”
谢言看向张毛毛,想在她脸上找到一丝情绪的波澜·她的视线平视着前方,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可是…”·“可是什么舍不得走吗”·突然调转视线直视着谢言,那眼神逼得谢言赶紧掉转了目光。
谢言还来不及想清楚自己是不是不愿意走,车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快去吧·别让人等·”·谢言握着车的门把手,只要稍微用点儿劲儿,她就可以下车离开这里,把这一团乱麻的思绪抛在脑后,等到明天她清醒时再来思考。
“我不想和她们去吃宵夜的原因就是想今晚早点休息·你再不下车,我就失去了早回的意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好”谢言迅速开了车门,下了车,关门前,她飞快地补充道,“出门注意安全,回来后联系。”
“哼那可不是·”张毛毛忽然冷笑一声,“反正我还会回来的,对吧”·“你不回来了么”谢言赶紧问。
“我为什么不回来莫名其妙·”张毛毛再次发动了引擎,“我会回来就像总有那么多人需要你的帮忙一样·”·说完,她踩下油门,汽车向前开去,进了小区,没有任何犹疑。
第二天,谢言在头痛欲裂中苏醒·和艾祥他们玩儿到凌晨,回来后倒头便睡·刚一睡着,各种各样奇怪的梦境便潜入意识·什么祝敏卿和张毛毛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啦。
她们同时出现在谢言面前,要她说她们谁更美谢言说不出,便被暴打一顿·之后还有些什么内容,谢言记不清了·反正所有的梦境跟连续剧似的,一个接一个。
一觉睡得她像跑了800米长跑,精疲力竭··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还可以再躺一会儿·谢言翻未读短息,打开一看,除了有一条是白逸发来的以外,其余全是艾祥发来的信息。
每条几个字,断断续续地连成完整的内容·意思是感谢她大半夜还能陪她出来玩儿,帮她化解尴尬…谢言看完心想,她是帮别人解了围,却又把自己陷入了情绪的困境。
她给张毛毛发了一条一路平安的信息,不出所料地没有回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除了窗外的鸟叫,整个屋里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徐立看来是很喜欢目前这个女朋友。
那天谢言看到她和那个女生一起离开后,已经很久没有见她回来了·她真好奇徐立是如何做到万花丛中过,绿叶不沾身的·她带回来的众多女人,大多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再出现。
就算有个别出现过几次,之后也都消失得无影踪·她们中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会回头来找徐立的麻烦·周旋于如此多的女人之中,徐立到底用了什么样的伎俩来保证自己能够善始善终呢谢言看来完全算得上是天赋异禀的绝技,对谢言来说却像是天方夜谭。
面对一个人,就已经让谢言疲于应付各种状况和情绪·更别说心里同时放着好几个人了·谢言突然想到,也许在徐立心里,除了她自己,其实没有给任何人留有位置。
正因如此,她才可以独善其身,做到无情胜似多情种·果真这样,谢言想,那她也没有什么可被羡慕的··查看一下张毛毛的演出讯息·平城作为巡演的始发站,接下来张毛毛和她的乐团要还要演出十场,走5个城市。
谢言仔细看了一下路线和时间,从内地到沿海,张毛毛要离开一个月的时间·这么长时间,那馋馋肯定是要被送到寄养酒店去的·谢言想自己后面抽时间去酒店陪陪馋馋吧。
这么黏人的狗狗,要离开主人和家整整一个月,它一定很难过·虽然张毛毛和馋馋说话时,十句里有八句都在骂它·但从馋馋的各种高档零食,布置温馨的小窝,以及入住的昂贵寄养酒店来判断,张毛毛对它其实非常在意。
这只狗狗一定寄托了她的许多感情··谢言正想得入迷,电话铃突然响起,手机显示是白逸打来的电话·完了完了,对方发的信息,谢言看都没看,只得硬着头皮接了电话。
“喂,逸姐”·“言言,你是不是没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呀一直没回话·”·“呃…嗯。
我刚才才开机·”·“好吧·我就是跟你确定这周培训的事,我负责我所有参加培训人员的出行,服装和必要装备,你都准备好了吗”·“都准备好了,没有问题。”
“行那等会儿早点出发,注意好时间,不能迟到哟迟到了,就算自己放弃资格,就不用去参加了哦”·“您放心吧,我一定提前到。”
白逸所说的培训,是所有基层员工在公司任职了一定时间并且做出了一定的销售业绩后,公司特别为他们这个段位的营销人员准备的培训·内容有关领导力,- xing -格学,以及团队建设。
公司十分重视这项基础培训,专门将培训场所设在了近郊的一个封闭式基地·据参加过的人说,这是一次痛苦并快乐的学习机会·参加完回来的人都在不同层面上有各种各样的收获。
谢言在以前的公司也参加过集训,不过期间更多是偷懒和应付了事·然而听这里的同事描述过后,她挺期待这次学习的,希望自己在各方面能得到值的飞跃·因为她打心底地知道,自己看似独立的外表下,其实在处理各种问题上的心理都还非常幼稚。
起床收拾好东西,谢言早早来到了集合地点,惊奇地发现代筱红也在等待大巴的行列里·谢言知道这项培训的总教练是代筱红本人,但没想到她会和大家一起坐大巴前往基地。
“言言来啦”代筱红看到谢言,先开口问好··“代总早”·“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听到谢言踌躇满志地回答,代筱红愉快地笑了笑,向周围的人赞扬了谢言做事的悟- xing -。
一大早就被老板表扬,谢言怪不好意思的·和大家嬉笑一番,随即和大部队一起上了大巴··培训基地设在山清水秀的景区,所有人员到达目的地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存放行李,而是立刻抽签分组。
抽完签后,半小时内设计队名口号·一系列工作完成后,随即开始为期一周的培训内容··谢言本以为到了营地还能休息休息,吃吃饭,欣赏欣赏风景·没想到一下车就开始进入工作状态,着实让她有点儿不适应。
前一天晚上没有睡好的后遗症,让她感到头昏脑胀·还好,不抱怨是她懂得的最起码的职场原则··整整一下午的培训,内容丰富,节奏紧凑·结束后,谢言瘫坐在地上,揉着额头,感觉自己疲惫得可以随时睡着。
祈祷着赶快能回房睡觉,这紧张的一天下来,对于大家说的“全方位”式的提高,她有那么一点点的体会了··终于到了分房的时间,这一次参加的队员里女生多出一个人来,总监宣布抽签时轮空的那个人就和工作人员住一个房间。
以今天一天的情况看,谢言是无所谓自己和谁住的,因为寝室的意义就只在于晚上回去睡几个小时觉而已·而睡觉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任何能躺平的地方都是床。
有这样的想法,果真是自己抽到轮空的签,她也就不奇怪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言言,你轮空了吗”·白逸走过来问谢言,谢言点点头。
“那晚上我们一个屋吧·”·“好·”·谢言拎着行李,拖着困懵逼的身体往房间走的路上提醒着自己,在对待白逸还有曾老师,这几位前辈的态度上,不要受祝敏卿的影响。
自己是一个职场新人,任何前辈身上都有她可以学习的东西·再说了,每天培训结束后,白逸作为工作人员,还要留下来和总监以及总教练开会后会·等她回来时,谢言大有可能已经睡着了,也就是说,几乎不存在要和她单独相处的时间。
 · ·第19章 十九·作者有话要说:·没种的人总能找到临阵脱逃的理由·春节的时候,谢言安排了三天时间回两江市·一是为了看看奶奶,同时在她爸面前出现一下,照顾一下那可有可无的脆弱关系;二是和谢文一起吃团年饭。
“奶奶,给你带的礼物·”·谢言将一个刻有龙凤呈祥花纹的银镯子带到奶奶的手腕儿上·奶奶的生日在正月间,谢言工作后,每到过年都会给奶奶准备礼物。
在这一辈的老人里,只有奶奶还在了·谢言曾经并不喜欢这位小时候对自己挺冷漠的老太太,但随着年龄渐长,以及奶奶对她态度的变化,谢言慢慢就不想和老年人记仇了。
她想,毕竟是自己的亲奶奶,虽然对自己没有太好,可没有她,也就不会有自己的存在·毕竟其他几位老人,在谢言记事起也都不在了·奶奶的存在意义,对于谢言来说,变成了一种标识。
默默地告诉她,她还是有根可循的人··老人家摸了摸手腕,用已经不太清楚的视力,卖力地看了看镯子的花纹,说:·“好孩子,你的钱,你留着自己用吧。
不用在我老太婆身上花费·”·嘴上虽然如此说着,但眼角却有掩饰不住的笑意··“我有钱,奶奶·”谢言拍拍奶奶的手,说,“奶奶,最近身体好些了吗”·“还是老样子,手脚发麻,不利索。
好在,你爸平时想着我,常过来·你的那个阿姨对我也挺好的,给我带这带那·”·谢言点点头,没有接话,她知道奶奶是有意提起她爸和后面续房这位。
她不喜欢奶奶用的字眼,“你的那个阿姨”·谢言不认为那是她的阿姨·老人上了年纪,家庭观念都会重起来·老太太希望谢言能常回家看看,甚至和一家人达成谅解。
然而,要谢言来原谅他们当年的所作所为,绝非易事·要不是因为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谢言对她的态度,也不会轻易改变··“胡阿姨对你爸挺好的。”
奶奶见谢言没有吭声,继续说道,“你爸年纪也不小了,有个嘘寒问暖的人·对他是好事,对你也减轻负担·”·谢言皱了皱眉,心想:本来也轮不到我来尽这个孝心,何必牵扯到我身上尽管这么想,谢言却不敢这么说出口来。
老太太并不知道她爸对她的真实态度,也不必让老人家- cao -这些心··谢言点点头,答道:“我知道了,奶奶您放心吧·他过得好,我会为他高兴的。”
奶奶满意地点点头,笑眯眯地看着谢言,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言言,今年多大了”·“反正不小了吧·”·还没等谢言反应过来,已经有人抢着帮她回答了。
年三十的年夜饭上,谢家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事先订好的餐厅大圆桌旁·她坐在正对奶奶的位置,两旁分别坐着表哥和表姐各家的小孩··两个孩子吵嚷得谢言心里很毛躁,其他人说着一些她并不了解也不想知道的八卦,她想尽快结束这场对她来说如酷刑般的无聊聚会。
她很快就结束了用餐,默默地坐在一旁,伺机等待着合适的契机,她可以礼貌地提出离开··“富力都快毕业了,言言比他大五岁·”·说话的是二姑,整个家里,谢言算唯一能忍受的人。
“二十七的大姑娘了呀·”大姑接过话,“有男朋友没”·谢言摇摇头,赶快又拿起筷子,假装很认真的吃饭样子,不想答话。
“可以考虑啦·”坐在旁边的表姐一边说道,一边抱起自己已经坐不住正想往外跑地儿子,“我结的就算晚了,但还好时间掐得比较合适·你看你谈个朋友要花一年左右的时间再考虑结婚生子,现在这个年龄是不是正合适”·“哦,嗯。”
谢言点点头,不明白前一秒还扯着别的事的几个人,怎么突然一下就把战火烧到了自己头上·她赶快拿起手机,很认真地看起来·这个点,除了千篇一律的过年问候短信,没有人会发别的内容给她,翻来覆去都是一样的内容。
抬眼瞥见一桌子的人用近乎诡异的眼神看着她,谢言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她扫了一眼坐在奶奶身旁的她爸·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只手拍着他妈妈的肩膀,一只手握着他儿子的手掌,似乎对圆桌这头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顿时,谢言明白今晚对于她来说,又是一场鸿门宴一样的刻意安排·因为她爸十分清楚,对于谢言,他已经失去了任何掌控的权力,所以想要对谢言的生活进行干预,他只能采取曲线救国的方式。
谢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对于她爸的心思,她感到恼火,却又不便在现在这样的场合下发作··“言言的工作可以接触到各种达官贵人吧,应该会有很多优质的男士呀。”
大姑继续说道, “我们给你介绍对象,你肯定看不上·但是你自己也要上心呀,你工作的环境这么好·”·“呃…呵呵·”谢言干笑了两声,不知道怎么回答。
“工作环境好,并不意味着机会多啊!是吧”表姐抢过话茬,微笑着盯着谢言··说话的神气,不由得让谢言认为与其说她是帮谢言解围,不如说是拐着弯地挖苦她来着。
谢言回以微笑,她不知道怎么回复这样的问话·她感到烦躁··“你的资源这么好·弟弟今年毕业了,你帮他留意一个好工作吧”·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看着她爸那张盛满笑意,语义强势的脸,谢言就有种想立马拂袖而去的冲动。
给他找工作,有没有搞错她这个异母弟弟从小贪玩打架,读书成绩奇烂无比·就因为是男孩儿,一家人溺爱到大,终于培养出一个不学无术的庸才。
他要找好工作首先自己得扶得上墙才行呀!再说谢言辞职的事,她没有跟这个家里任何人提起·即使那已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她离开两江市这么长时间了·他们还以为谢言做着口译员的工作。
每天四处出差,出入各种高大上的场合,见得到不同级别的达官贵人·谢言不想和他们费口舌解释自己的决定,特别是如果她爸知道她放弃了这么一个他可以八方炫耀的好工作,跑去做销售,一定会被气得火冒三丈。
然后开始无尽的责问,搞不好还要打电话给谢文,质问她为何管不住谢言·谢言不想招惹这些麻烦,反正她一年也见不了这些亲戚几次·忍一忍,一顿饭的时间很快就过了。
·谢言看着她爸宠溺地看着自己儿子的情形,不懂这个如废材般的儿子有哪里值得骄傲的地方·就是因为他在他妈肚子里,- xing -别博弈时中了彩如果要说繁殖,男人一不会生,二不会养。
除了像她弟那样搞大几个女朋友的肚子,被女方父母问责上门,最后由爸妈出面了结收场,根本没有多的用处·男人愚蠢起来如同一头直立行走的动物,到底哪儿好了反正谢言是想不通这其中缘由,好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懒得去计较这家人待自己如何,以及她爸的重男轻女带给了她多少童年- yin -影。
面对她爸的无理要求,她一笑了之就当应付过去了··“言言是大人了,她自己的事自己能料理好·从小到大,她把自己管得多好,我们这些老年人何必- cao -这些闲心呢。”
可能是察觉出谢言的不自然,二姑接过了话头,暗示其他人点到为止,是时候结束这场围攻了··正如二姑所说,从小到大,她都把自己料理得很好·真的不需要他们这些人来为她的私事瞎- cao -心。
“我们也是关心嘛,毕竟是人生大事·最终要是一家人的呀·”·一家人原本只是有些不耐烦的谢言这下是有些动气了。
当年他们把她丢给谢文的时候,他们有考虑过“一家人”这个概念吗今天,眼瞅着谢言有了好工作,高工资,一个个像六月的鸭子见了虫一样,全向她奔了过来。
这般嘴脸,确实很“亲戚”··“我那些亲戚,开始烦我了,想走·”·谢言看着自己在键盘上敲好的话,一开始还犹豫在这个时候发这样的信息给祝敏卿是否合适,但大姑的话犹如压死骆驼最后的那根稻草,让谢言肚子里憋的怒火压抑不住地往外窜。
按下发送键,谢言坐直了身子,说:·“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谢谢关心·”停顿了一下,继续,“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说完,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你要走了吗”二姑问··“嗯·”谢言点头,“我去我姐那儿·”·有些刻意地把“我姐”两个字说得格外地重。
“哦,这样啊·”二姑点点头,欲言又止的样子··“言言,晚点再走吧·”胡阿姨看谢言已经起身,赶紧叫道··谢言盯了她一眼,没有答话,也不想去留意其他人的反应。
径直走向耳朵不太好的老太太,用大到让周围的人都吓一跳的音量喊道:·“奶奶,我走了啊”·“你走了啊”奶奶看着谢言,反问道。
“嗯,我回谢文那儿·太晚过去,不好·”·“好·”奶奶点点头,“你去吧·代我向他们问好·”·谢言知道在奶奶的回答里有不舍,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谢言转身要走,奶奶突然拉住她的手,说:·“明天再过来吧·”·大年初一,在谢言计划里都有更重要的安排,她没打算回奶奶这边,但此时此刻看着奶奶的眼睛,也许是年节的氛围,也许是自己的想象,这位为自己打算了一辈子的老太太似乎显出老态来。
谢言不忍心说不,只得回答:·“我知道了·”·回握了奶奶的掌心,想要她放心一般·谢言起身,向在场的各位点了下头,目光最后落到二姑身上:·“我走了。”
走出餐厅,冷风裹着鞭炮的味道灌进谢言的鼻子里,喉咙里有奇怪的味道·谢言清了清嗓子,拿出手机想要叫车,发现祝敏卿回了她的信息·谢言点开照片,师父和祝敏卿坐在一张大沙发上,师父怀里抱着一只正在舔他手的小狗。
沙发的另一头坐着祝敏卿的好朋友,大眼睛的李青阿姨·大年三十,祝敏卿带着师父到她的朋友家过年谢言有些惊讶,想了想,回了条信息:·“现在去谢文家。
祝阿姨和师父在李青阿姨家”·“我们家一贯在二十九团年了,三十这天大家各自忙各自的·今天和师父到李青这儿过一个安静年。”
谢言想了想,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她儿子应该是去她丈夫在东海的家了吧··“和好朋友在一起,也挺好·我从我爸这边出来,现在准备去谢文那儿。”
“你没和谢文一起吃团年饭”·“谢文是我表姐·”·谢言看着对话框里回复过来的那个不出所料的问号,笑了起来。
谢文,谢言,不了解情况的人都会以为她们是堂姐妹,其实并不是··“谢文的爹是我大舅”·“原来如此·”·谢言喜欢祝敏卿的聪明,和她说话总是能毫不费劲地传达自己想的信息,而不需要费劲解释。
看着手机上两人简短却又默契的对话,谢言踌躇着要不要提问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呢文字编辑好,又删除掉,再换种说法打出来,最终还是放弃掉·毕竟好奇害死猫,既然她没说,就意味着这是她的禁区,自己就不要故意去提这敏感的话题。
丈夫的谜团揭晓后,谢言曾一度兴奋以为自己即将胜利在望·然而,她却忘了祝敏卿身后还有一位神秘的男人·此刻想起来,谢言十分想看看他的样子·是否如翩翩少年,有她的气质。
若能相见,谢言想确定他会不会是她征程上的绊脚石·但这男孩儿似乎永远都站在帷幔背后,不愿登场·据祝敏卿说,他有稳定工作,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
和祝敏卿的日常生活并没有太多交集·平素里没机会相见可以理解,然而,在这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刻,儿子为什么没有和妈妈在一起谢言参不透这其中玄机。
本以为揭开笼罩在丈夫身上的迷雾,祝敏卿就能赤忱地呈现在谢言眼前·现在看来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女人身上还有多少没有被谢言解开的秘密呢·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谢言想起聂羽贤对自己的揶揄:在所有的可能- xing -中,她选了最困难的玩家模式。
谢言有些也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好笑,不过就像她曾经听过的一句话:不难就不会去挑战了·正是因为过程的艰辛,才会凸显成果的美好·她压下自己的好奇,她要祝敏卿像上次那样亲口向她解答所有的疑惑,她会等到这一天的。
而这一天的到来,就是她征程胜利的幸福时刻·· · ·第35章 三十五· · ·第20章 二十·大年初一到陵园的人不是特别多,按习俗,人们一般选择年前一天来祭奠,因此偌大的园子没有节日的喧嚣,显得格外寂静。
风吹得竹林飒飒作响,偶尔有香烛的气息飘过,谢言扬起头将这几乎可以说亲切的味道,深深吸入肺叶里··初春的阳光还带着寒意,照- she -在大理石的墓碑上,在谢言的脸上映出碑刻的痕迹。
墓碑旁的大树已被锯掉,露出光秃秃的树桩,已被过路的大风磨平了棱角··“这边原有的两颗树被砍掉,露出好大一块空地,阳光刚好能照了进来·”·“这两颗树离这两块碑太近了,他们把它砍了,本是出于安全考虑。
这样一来,把他们俩的碑给露了出来,可以晒太阳,挺好的·”·“其实移走更好,何必砍掉·”·明白谢言的心思,谢文没有答话·弯腰从口袋里拿出两份香烛和纸钱,把所有东西拆开,分好,再递给谢言一把打火机。
谢言接过,和谢文同步点燃两对蜡烛,分别安放进两座墓碑前的烛台里··“小叔,姑妈,我和言言来看你们啦”·谢言蹲下身,将谢文整理好的纸钱一份一份地点燃。
浓郁的香烛味道,闻了二十多年,太过习惯了,以至于对别人而言浓烟呛鼻的感觉,对谢言来说竟是好闻和安心的味道··“今年是小叔的第几年了”·风过,扬起烧尽的灰尘,香纸燃烧的蟋蟋嗦嗦声在盛灰的铁通里安安静静地爆破。
日头更上,阳光更足,寒风变得不那么凌人·谢言脱掉了外套,搭在一旁的护栏上,灌进衣领的大风让她打了个寒战·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舅短暂却不十分愉快的一生,回答:·“十七年。”
“十七年了”·“说出来就有一种过了好长时间的感觉·”·这一次轮到谢文没接话,慢慢蕴开的沉默将两人围困在各自的世界里。
谢言很爱谢文,母亲和舅相继去世后,自己跟着谢文和大舅长大·谢文对自己既是长姐又是母亲般无微不至的照顾,让谢言在她身边能尽可能的快乐成长·对此,谢言有无尽的感激。
尽管成长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和谢文一起度过,但舅在谢言心里却有着无可替代的特殊地位··舅是由母亲一手带大的小弟,他和母亲的感情非常好·谢言出生后,舅对谢言的好,是无法用言语道尽的爱。
如果说谢言曾经有可能对男- xing -树立良好的印象,那都是因为有舅的存在·而这可能却随着舅的离世,永远失去了··母亲在谢言四岁时得病走了·之后舅的精神世界仿佛失去了支柱,变得患得患失。
同时觉得自己该为二姐的过世承担责任,他认为是自己从小到大太过依赖姐姐·多年来照顾体弱多病的他给姐姐身体埋下隐患,导致姐姐难产后,健康遭到不可逆转的打击,以至于最终熬不过疾病的考验。
二姐去世后,家里张罗了数次相亲,希望能通过婚姻让谢家这唯一的独苗振作起来·可惜,人生总爱事与愿违·虽然依仗着家世的魅力,舅很轻易就找到了对象。
但想进入婚姻的殿堂,对他却像一座迈不过的关卡·因为不管舅怎么努力,都无力改变自己锱铢必较,又依赖于他人的习惯·同时,对方一听说舅还打算接手他姐留下的拖油瓶,几乎所有人立马知难而退。
也许是命该如此,后来遇到舅妈,对他一见钟情·家里人极力撮合,对方最终选择相信爱情·终于,在母亲去世后的第五年,已年过三十的舅有了自己的家室。
婚姻之所以被叫作“围城”,正是因为它葬送爱情的同时又给人戴上枷锁的功能·舅的婚后生活,自然并不一帆风顺·尽管他很想改变,可从小养成的习惯,想要戒掉,朝夕之间,谈何容易。
没过多久,和舅妈之间日渐冲突·原本恩爱的夫妻,开始了无休无止的争吵·后来在一次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后,舅说要出门散心·当时天色已晚,舅妈赌气并未阻拦,由着他出去了,自己则独自上床睡觉。
直到过了凌晨,还不见舅回来的迹象,舅妈开始着急起来,准备出门寻找·一面打着接不通的电话,一面走出卧房准备出门寻找·在大门口换鞋时,抬头看见阳台上有人影拂动。
惊恐万分地走近一看,发现舅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早已没了气息··谢言至今记得谢文到学校来接她,带她回家换衣服,然后去葬礼的情形·她知道那应该是白天发生的事,可留在记忆里的情节,整个场景却是漆黑一片。
事发突然,第一时间赶到的亲戚并不多·在那个小小的灵堂里,人们小声地交流着这次意外带来的震惊,而舅妈没有间断的哭泣格外引人注目地成为整个葬礼的背景旋律。
谢言看着舅躺在冰凉的棺椁里,原本帅气的脸上带着横七竖八的伤痕·据说那是前天晚上和舅妈吵架时,她留给他的·在谢言的印象里,舅一直是和蔼亲切,顶天立地的形象。
兴起时会将她一把扛到肩头,陪着她闹陪着她笑;开心时还会为她又唱又跳·这个从小到大带给她无限欢乐的人,现在却僵硬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那种在母亲葬礼上感受到的不真切质感再一次向小谢言袭来。
被玻璃冰棺封印住的人仿佛从来没有真实地存在于谢言的生命里·他们只是一个得了自闭症的小孩儿幻想出来的梦,以在潜意识里保护自己实则缺乏安全感的灵魂·谢言呆呆地注视着那戴着眼镜,原本俊秀的面孔,一夜之间变得蜡黄,毫无生气。
她开始怀疑这具尸体和自己是否产生过联系·过去岁月里和这个人有关的记忆在那一瞬间,被一台强大的搜索引擎检索出来,全部打包整理丢进她脑海里的一个角落。
只要她轻轻动动手指,和这个人有关的一切就可以全部删除消失·就在她犹豫着是选择尘封还是永远忘记这记忆时,周围人的说话声犹如强势的画外音贯穿进她的意识里:·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们老谢家就算是断后了吧可惜了这俊俏模样,留下一儿半女也是好的。
他们家老大这会儿不知道多难受啊”·“我看没留后反而是好事·”·“为什么呢”·“你看他姐的那个,小小年纪没妈没爹的,成什么样子”停顿了一下,同一个声音,“再说了,谢树力这辈子被惯得,就是仰仗着哥哥姐姐过日子。
你看他这么大把年纪才结婚,靠的还不是他哥挣下的家业·自己啥本事没有,生了娃,也要苦了别人母子·”·“这么说也在理儿…”·仇恨和愤怒爆发的力量产生出一股巨大的破坏力,谢言用几乎歇斯底里的哭喊要这些人从她眼前滚开。
这是她的舅,是她的至爱·即使他有各种问题,她也不允许任何人在她面前闲言碎语·大舅妈想要抱住谢言,被她一把推开·谢文想要过来相劝,也被她恶言相向。
最后,她不顾身后的呼喊,横冲直撞地冲出灵堂·一路跑回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嚎啕大哭··这样的事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在她的身上她已经失去了母亲,也没有所谓的父亲。
老天为什么还要继续带走她为数不多的爱人,她生命里最爱的男- xing -·谢言绞尽脑汁想到的唯一答案是因为她有问题!她大概是携带了某种害人的基因,会一个又一个害死她身边的亲人。
照这样的情势下去,总有一天谢文也会受她的牵连·想到这儿,原本哭得精疲力尽的谢言,立即起身收拾东西·为了保护谢文和大舅,她得赶紧离开··之后发生的事,谢言已记不太清楚。
自己怎么离家出走,大人在一片忙乱中发现了她的失踪·她最后记得的片段是自己在一家快餐店被气急败坏又拼命忍住脾气的谢文找到·那天回家的路上,谢言的手腕被谢文抓出了深深的印记。
谢文止不住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淹没了谢言痛到麻木的心·她看着比她大八岁,原本也还是个孩子的表姐,一夜之间变成熟的脸,作为孩子的她自己暗暗发誓,以后无论如何不能再伤害她了。
那一年,谢言十岁··“要说的都说完了吗”·谢文问,谢言点点头··“我最近总梦到姑妈·”·谢言朝谢文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都是正常的内容,没有什么特别托付的话·”谢文耸耸肩,“就像她并没有离开一样,你懂的·”·谢言没有答话,她其实不太能懂。
关于母亲的记忆,在她脑海里已经开始慢慢变得模糊起来,她已经多年不再有和她相关的梦境了·记忆中和她在一起的为数不多的画面也远算不上幸福,所以梦里的情景也不太能开心得起来。
谢文和母亲相处的时间比自己多出八年,谢言想也许那八年里,母亲作为小姑,留在谢文的记忆里全是快乐的印象,所以时隔多年,她对母亲仍有眷念··“在你的印象里,我妈是怎样的一个人”·提出这个问题,让谢言自己都感到吃惊。
在此之前,她几乎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谢文显然也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她偏着脑袋,注视着墓碑上的文字,努力回想起来:·“姑妈是一个气质优雅,温柔可爱的女人。
家里人都很喜欢她·”·“是吗”谢言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够可爱到让我爸家的人喜欢·”·“言言”·“我明白…”·是因为我,他们才不喜欢她。
捡起放在地上的东西,转身拿起衣服搭在肩上,向双墓区域走去··一排排双墓如比翼的小鸟,整齐雄伟地矗立在山头·谢言抬头看向山腰处一块正对对山佛像的墓碑,四周空气清冷又干净,她深吸一口,几乎感到心旷神怡。
“外公外婆,言言来看你们了·”·当天晚上,谢言根本不知道白逸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太累,睡得太沉,以至于白逸进门和洗漱的声响根本不足以吵醒她。
等谢言第二天早上被闹钟叫醒,坐在床上回神时,半天才留意到,自己是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白逸这么早就起床出门啦谢言揉揉眼睛,她是有多困啊…同屋的人进来出去,都没能把她叫醒。
发了一刻钟的呆,到了必须起床的时间,谢言只得下床,洗簌完毕,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房间·顶着迷迷瞪瞪的睡眼,来到食堂·还没进门就听到白逸的爽朗的笑声从人群里传来,远远地看到谢言,招呼道:·“言言快来吃早饭啦”·“逸姐早”谢言拉开椅子坐下,打个哈欠,“昨天太累了,逸姐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完全不知道。
今天早上什么时候出门的,我也不知道·你真是太好了,一点声音都没有”·“哈哈”白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是我没声音,是你睡得太香啦”·“完全没睡醒。”
谢言叹了口气,“天啦,还有这么多天”·说到这儿,一桌的其他人全都扶起了额,对漫长的未来几天充满了未知的忐忑··“哎呀,不用担心啦。
参加学习是有点累·但学到有用的东西,很好玩儿啊哈哈哈”·白逸安慰了大家一番,催促着大伙儿赶紧进会场去,一秒都不能迟到。
谢言拍拍脸,打起精神来,准备迎接新一天的挑战·参加之前,谢言根据以前的经验判断,还担心一周的培训,时间好长,会不会很难熬·来了之后,才发现时间过得好快。
每天都有全新的内容和全新的任务,每天结束的时候,谢言都觉得脑子里塞满了东西,要炸裂的感觉·一到晚上,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回屋睡觉,连饭都提不起太大兴趣了。
第三天晚上,谢言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开门后惊讶地看到白逸在屋里·前两天晚上她回来时谢言都睡了,第二天起得又比谢言早,让谢言觉得虽然她们一个房间,但感觉就是谢言一个人住一样清静。
“逸姐今晚不开会后会吗”·“当然要开的我回来拿东西·”白逸收拾好背包,往外走,“我去代总房间啦,你先睡,不用等我。”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说着,白逸走到谢言面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今天表现得很棒加油”·谢言目送白逸离开后,转身倒在床上。
她并不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得多好,事实上今天是她备受打击的一天··在第一天的抽签分组里,谢言恰好是他们这一组里年龄最小的一个,因此即使她不情愿,还是被选为了队长。
在今天的环节里,她需要带领她的小组去完成,在她看来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每人只有一块钱硬币的情况下,到景区内各自买到价值不低于一百块的纪念品,时间3个小时。
规定时间内,最快完成任务的小组有奖励,未完成的小组接受惩罚··谢言捏着手心里的一块钱硬币,心里盘算着不仅自己要完成任务,队伍里每一个人也要完成,才算成功。
一个人就够困难的了,这么多人,要怎么办啊景区里的商贩每半年都要遇到他们这样出任务的人,会不会早厌烦了呀一边盘算着,谢言跟着大伙儿出了基地。
所有人员以小组为单位被大巴车分别带到了景区不同位置的出入口,倒计时开始·不能带手机,不能求助场外人员,谢言面对景区大门外人来人往的情景,内心里一片茫然。
时间一分一秒,很快就过去了·对于一起行动,同时完成目标的计划商量未果的情况下,谢言的组员们决定分头行动·解散后,谢言像是没了主心骨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要如何向人开口解释清楚她需要的帮助呢别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们会怎么看她谢言的担心让她没有一点头绪。
大门外热闹的商贩,络绎不绝的游客在讨价还价·谢言看着他们每个人都专注着自己的事情,没空搭理她的样子·她左右徘徊着,心里毫无注意·担心有人发现她游魂儿似地在景区门口游荡,会以为她有什么居心,谢言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3个小时的时间就在谢言几次三番鼓起勇气又泄气中溜走了··到了集合的时间,小组成员汇合在一起·谢言组总共5个人,只有2个人完成了任务,通过一块钱硬币换回了价值不低于一百块钱的旅游纪念品。
而谢言和其他两位组员都一无所获·回程的路上,大巴一站一站地接到其他小组的成员·看到有些小组欣喜万分地上了车,再听到他们热烈讨论起自己是如何全组完成任务的,谢言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可不是所有人里年龄最小的呀看到年纪最小和最大的伙伴都顺利完成任务,不用回去接受惩罚,谢言羞愧难当··下午的内容就是针对上午各组的完成情况进行具体的点评,教练分析和自我分析。
谢言如坐针毡地在座位上聆听着别人的分享,不管是成功还是未成功的,她听了之后后对比自己的思维方式,感到受益匪浅·到她这一组时,代筱红让队长首先谈感受。
谢言站起来,面对她的队友,还未道歉,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因为她明白了,在面对困难时,如果自己先认输了,就绝对没有翻盘的可能·更何况她还是要对全队负责任的队长。
晚上,谢言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睡·回想今天的表现,虽然在下午的环节自己做了深刻的自我剖析,直面了自己内心的脆弱·但夜深人静回忆起来,她无论如何无法对自己的行为释怀。
不管是读书还是后来的工作,谢言一直都为自己做事的专业度感到骄傲·她自认为她是一个非常认真负责的人,然而,没想到一到关键时刻,她竟然如此逃避和不负责。
越想越睡不着觉,谢言拿出手机看到时间已经过了午夜,白逸还没回来,今天的会后会开得也太久了吧·开了灯,打算起身去卫生间,却无意发现白逸的房门卡落在了床头柜上没有带走。
那她等会儿进来时,岂不是得谢言去开门·重新回到床上,想着白逸估计很快就要回来了,如果自己刚睡着又被叫醒,那可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谢言更加没了睡意。
可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白逸回来,百无聊赖里谢言打开手机里的播放器,听听音乐放松一下吧··大提琴低沉的声线犹如一副安慰剂,能将人浮躁的心絮抚慰平静。
巴赫那平稳如流水行云的曲风,浅吟低唱般地讲着睡前故事·慢慢地,谢言终于放下心中杂乱的念想,渐渐感到眼皮打架,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天亮,谢言的手机放了一晚的音乐,已经自动关了机。
她看了看表,七点过十分,和前几天同一时间醒来·下床洗漱,发现白逸昨晚根本没有回来,房卡仍然放在床头柜上的台灯旁·谢言感到有些奇怪,这一大晚上,她去哪里了呢·跟往常一样的时间去到食堂,没有发现白逸的身影。
谢言脑子里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几口咽下早饭,赶紧往会场跑去·进了门,看到白逸端坐在工作人员席后,认真地看着东西,才松了口气··“逸姐昨晚去哪里了呀”·周围没有人,谢言说话的声音也不大。
白逸却像是被电到一般,先警觉地看了看周围,抬头看向谢言时,眼里划过一丝防备·露出了一个暧昧不清的笑,她并没有开口解释··谢言看着白逸脸上的表情,想她多半是有某个不方便透露的理由,也就没有追问。
身后传来集合的号令,到了培训开始的时间,谢言没再说什么,转身往会场内走去··第四天的培训,并没有像谢言以为的因为是中间的这一天而变得相对缓和,难度反而在还在增加。
就像是为了让大家突破个人的心理极限,而放出的一个大招·前几天表现良好的队伍在今天的挑战前纷纷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谢言这一队,因为前今天的表现不嘉,反而被激发出斗志来,越战越勇。
中午休息时,代筱红把谢言叫到跟前··“言言一夜之间有了突破,今天表现很好”·“谢谢代老师·昨天被自己打击到了。
想了一晚上,从今天开始重新做人嘿嘿·”·“哈哈,有自我觉察是最重要的事·”代筱红拍拍谢言的脸,“看样子昨晚没睡好吧都反思了什么内容呢”·“虽然逸姐没回来,我等了她很久,不过还是睡好了的。”
“白逸昨晚没回来”·“啊…那个…”顿时警铃大作,谢言心想,完了完了,自己脑子坏掉了吧在老板面前说错话了。
“代总,您是现在去…”··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正巧白逸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代筱红和谢言面前,没等谢言企图岔开话题,代筱红问:·“白逸,你昨晚没回去”·“蛤”·三个人相互看着对方,脸上挂着完全不同的三种表情。
最怕空气突然地安静下来,谢言知道自己无意间犯了大错,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现在似乎已经毫无补救的措施了,她只想自己可以原地消失··“重大培训期间,你又是主要工作人员昨晚开完会,你怎么能擅自离岗”·代筱红显然不想轻易放过这个事件,她语气严厉地盯着白逸。
“代总…我…”隔着空气,谢言都能感觉到白逸脑子正在快速旋转,“这不,我儿子马上要中考了吗,我昨晚赶回去陪陪他…”·谢言顿时明白,前几天晚上,她一直感觉自己一个人住,是因为白逸压根儿就没有回过房间。
她故意选择和谢言一起住,该不会是为了预防这样的情况发生后,作为同一个工作室的伙伴,谢言应该会有默契地帮她掩盖结果没想到,瞬间就被谢言给出卖了…谢言在心里狂扇自己耳光。
妈的,智障·午饭后,怎么回房间的,谢言已不太记得了·进了房间没一会儿,白逸也敲门进来了··“逸姐…我…”·谢言试图道歉。
“你什么”没等谢言说完,白逸冲着她吼道,“你知道你给我造成了多大的麻烦吗”·“逸姐,我不是故意的。
代总问我昨晚…”·“她问你个人的事儿,问了我的吗你就非得把我的事儿也给捅出来吗”白逸气急败坏地叫道,“亏我还信任你是谢文的妹妹简直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逸姐”谢言有点听不懂她的话,“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放心,这个事,到这儿就结束了,不会再有…”·“哼你还想继续吗你还往哪儿继续呀这都顶到天上去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不是那种爱说闲话的人,所有的消息到我这儿只会是终点站,不会是中转站我发誓,我真不是…”·“你不是中转站”白逸反问道,脸上的表情愤怒到扭曲,“可你跟中转站熟啊”·说完,白逸拿起桌上的房卡,转身离去。
留下一股浓浓的□□味残留在空气里·· · ·第21章 二十一· · ·第36章 三十六·平城地处长江以南,春节之后,气候开始一点点转暖。
终于可以脱下厚厚的冬装,让谢言感到有些释放又不至于过份浪荡··新年之后的工作开始忙碌起来,谢言作为新人逐渐开始独立接手一些顾客,应对问题·生存问题解决后,在平城的生活开始慢慢进入正轨。
离开两江市,回到平城,每天过着有条不紊的生活,让谢言感到满意·唯一的不足,便是下班后的无聊·祝敏卿仍然保持着每天送她回家的习惯,谢言享受着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的时光。
只恨每天时间过得太快,不够相处··“祝阿姨,中午记得吃饭哟·”·“中午你和我一起去给顾客送货吧,她那儿不好停车·你下车去帮我送给她,我看车。”
“好·”·诸如此类的情况,实在太多·本来计划好的一天,可以因为一条信息而完全改变行程··“阿姨,您好·我是祝老师的伙伴,我过来为您送产品,已经到您楼下了。”
“哦好的,你上来吧,我给你开门·”·等着谢言一路小跑着回到祝敏卿车上,额头上已浅浅地覆着一层汗··“抱歉久等了,耽误了一会儿时间。
她刚刚一直在打电话,联系不上·”·“没事·你一下车,交警就来让我开走·我开车转了一大圈,刚回来·”祝敏卿停顿了一下,“等会儿你别的安排吧”·既然对方都这么问了,原本有计划,谢言都可以让它搁浅。
“没事,怎么了”·“那就和我一起去我爸妈家一趟吧·”·“好·”·谢言默默摸出手机,关掉静音,并发了一条信息:·“小艾,下午我临时有事,到不了公司了。
我晚点把东西带到你家来,可以吗”·“可以的,我不着急·”·“那晚上见·”·汽车沿着穿城而过的河流来到了城南,谢言从来没到过平城的这个区域。
只见道路两旁大树林荫成群,路上行人徐徐,不急不忙·瞅一眼就知道,这是一片富人区·祝敏卿开着车进入了一个看上去就很宜居的小区,拐了几个弯后在车道上停下车,取下后排上放的包裹,下车后向一旁的复式公寓走去。
“我手里拿着东西,你去按密码·”祝敏卿站到走道一旁,示意谢言向前··谢言刚走到大门前,正准备按密码,一个中等身材的男生从玻璃大门正对的房间出来。
谢言眼瞅着可以等他过来开门,也就没问祝敏卿要密码·两秒之后,大门“嗖”地一声被大力地打开·里面的人脚步不停地往外冲了出来,谢言赶紧躲闪到一旁。
只见一个长发过眼,虽说不上邋遢,但一看就属于那种误把大条当气概的男生,从她身边一晃而过·经过谢言身旁时,一阵香烟的气味钻进空气里··“你知道我过来了”·男生走到祝敏卿身旁,并未停留。
“不,我刚好要出门·”·略微不耐烦的声音回答道··“那你去吧·”祝敏卿在他身后说道··跟着祝敏卿进了门,谢言惊异地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
一晃而过的身影,盖住眼睛的长发,谢言并没有看清男生的长相·从祝敏卿父母家出来走出来的男生,和她说话时并不十分恭敬的语气·如果这个男生不是她的侄儿,那么他和祝敏卿的关系只有一种可能——可是在祝敏卿口中描述的儿子在谢言心中的形象,虽然不至于高大威猛,却至少是一个知书识礼,有些潇洒到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派。
刚刚的匆匆一面,让谢言有些幻灭的感觉·不过,既然没有听到两人的互相称呼,说不定这个满身屌丝气息的男生并不是祝敏卿那神秘莫测,有些孤傲的小倌儿呢?·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你就是言言吧老听我们小卿提起你,说你来了公司后帮了她很多忙。”
“爷爷奶奶好!我跟祝阿姨在一个工作室,还要感谢她事事都教我呢”·“话虽这么说,她作为领导,照顾你是应该的·你们平时的工作我是知道的,很忙,事情多。”
祝爸一边说话,一边示意谢言坐下,“吃这个·这橘子是朋友从老家带回来的,很甜·”·说着,掰好的橘子已经递到谢言手里··“谢谢爷爷。”
“你们要的东西都带来了,妈在整理·”祝敏卿在谢言身旁坐下,伸手拿起谢言手里的橘子吃了起来··“好·晚上你们俩在家一起吃饭吧。”
“不了,周末有活动,我要赶回去开会前会·”·“你妈今天做了好多菜·”·“小倌儿回来和你们一起吃啊·”·“他今天早上出门,包给人提溜走啦。
钱包,手机都给丢了·这不,刚才出门去银行挂失嘛·”祝爸说着,靠到沙发背上,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原来那个男生真的是祝敏卿的儿子啊有一秒,坐实了惊讶的谢言石化在原地。
祝敏卿的儿子怎么能这么…谢言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总之,今日一见,让谢言大跌眼镜·她以为她会遇到一个神仙般的人物,没想到真实的样子却是如此接地气。
“难怪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来的时候正撞见他出去·”祝敏卿说话的语气,似乎并不太在意儿子钱包被偷的事,言语间反而表达出感到有趣的意味··“小倌有没有给你说他最近的情况呀”·祝敏卿摇摇头:·“他应该要对我说什么吗”·“我也不清楚,所以问你呀。”
祝敏卿挑了挑眉:·“并没有跟我汇报任何情况·”眼里却发出光芒,“这跟他丢了钱包有关系吗”·“没有没有。”
祝爸摆摆手,“你是最了解他·包丢了纯粹是他自己不小心·”·“我还多希望他有八卦可以爆啊·”·老爷子听了祝敏卿的话,嘿嘿笑了起来。
·“你这两天就多关心他一点吧·”·“我懂,你放心吧·”·祝敏卿朝她爸露出一个了解的表情,伸手从茶几上又拿了一个橘子,塞进谢言手里。
谢言听着这父女两的互动,再加上平日里祝敏卿对自己儿子的描述·虽然她儿子看样子不像独立特行的样子,但至少不是一个妈宝男·这样一来,谢言面对的困难应该会降低很多。
尽管她儿子给谢言的第一印象有些失望,但随后推敲出的信息起码弥补了心里的一些遗憾··“小敏,今天带来的东西多少钱呀”·“都是些小东西,何老师不用这么客气。”
“不行,公事公办是惯例,你知道的·”·“我们家何老师就是这么一板一眼的·”祝敏卿转过头,笑着跟谢言解释,“整得我就跟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一样,连自己老娘都不放过。”
“哎呀哎呀,少说那些没正经的·给你,你就拿着”·祝妈把买东西的钱递给祝敏卿,虽开着玩笑,祝敏卿仍工整地收了起来。
“我们走了啊·”·整理好钱包,祝敏卿站起身来··“不在家里吃晚饭了啊”祝妈问··“不了,我要赶回去开会。”
“那你开车注意安全·”·“我知道·大小姐开车一向最稳·”·祝敏卿和父亲相视一笑,向玄关走去··“你就是和小立一起住的那个小朋友啊。”
两人在门口穿鞋时,祝妈站在一旁问··“是的,她就是谢言·”·“你们两个女孩子住要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们说。”
“好,谢谢奶奶”·“她们俩好得很,你瞎- cao -什么心·”·祝敏卿说完,拉起谢言就往外走··“不用送,你们回吧。”
一边开车缓缓驶进车道,祝敏卿一边一手设置着手机导航·听到手机里传来需要60分钟的行驶时间时·她叹了口气:·“现在回去肯定要迟到了。
好讨厌啊·”·正想加速,电话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爸爸”··“什么事,祝主任·”·对方回答后,祝敏卿看向谢言这边的车窗,回答:·“没有啦,那是给你们带的东西。”
谢言顺着祝敏卿的视线看出去·祝爸手里拿着一个牛皮口袋,正站在车道旁,向前方张望着·因为祝敏卿并没有停车在自家门外的车位,她们俩现在正在祝爸身后的车道旁。
看着老人家望眼欲穿的背影,谢言猜测他心里一定在想:肯定是开会要迟到了,不然一向开车稳当的大小姐不会在短短两分钟内就开出小区,没了踪影,以至于立马赶出来就已看不到人了。
“要叫他吗”·谢言问··“不用,说好了·”祝敏卿摆摆手··放下手机,重新发动了汽车·谢言扭过头看了看隔着绿化带的对面车道,老人莘莘地提着口袋,慢慢将身子转向楼道,往回走去。
谢言心里突然一紧,说不清楚的感受让她如鲠在喉·她知道她心里想到一个她不愿提及的人·想到当他到了步履蹒跚的年纪,自己是否会将他惦记在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谢言摇了摇头,不愿多想。
她看了看祝敏卿,显然,她的思绪早已转移到其他的事情上去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看着手机屏幕,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松口气一般,放下手机。
谢言知道,每当祝敏卿大大松口气,轻轻哼出一声让人听了痒痒的鼻音时,就意味着她准备要做一些不那么守规矩的事了··“我们晚上去李青阿姨那儿吃饭。”
“不回公司开会了”·“现在回去百分之百会迟到·反正就是周末活动的流程,每个细节我都很熟悉了,偷懒一次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
说到这里,谢言和祝敏卿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李青约了我几次了·这边离她那儿近,干脆择日不如撞日吧·她说今天她那儿可热闹了。”
“李青阿姨是开茶舍的老板,对吧”·“是的·我和她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些年,她在做生意·”耸了耸肩,祝敏卿微微勾起嘴角,“一直也挺不错的。”
“嗯·起码,她长得就很好看·”谢言笑着说··祝敏卿转过头,看了谢言一眼:·“你觉得她好看”·“她…”谢言没想到祝敏卿会有这样的反应,她不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她回答道,“难道祝阿姨不觉得她好看”·“我看了几十年,没有感觉。”
谢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难道她不乐意自己对李青样貌的评价谢言的心脏“咚咚”打鼓一般,她想再试探一下:·“谁也比不上我们大小姐好看呐是不是”·祝敏卿笑了起来,在谢言毫无防备之下捏了捏她的脸颊。
祝敏卿的手收了回去,谢言的脸烧了起来·触不及防的亲密让她喜出望外,她努力保持着镇定·看向窗外的眼睛容不下任何别的东西,只有车窗玻璃上倒影出的那个剪影。
谢言感到她的心扑通扑通,雀跃激动·她需要什么东西来转移注意力,要不然,坐在她身旁,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憋得她要忍不住说出冲动的话来··“祝阿姨…”谢言突然打住了话头,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开启这个话题。
“嗯”·“那个,今天第一次见到你家儿子呢·”·“嗯,”祝敏卿点点头,“他们公司在城郊,离我爸妈这边近,所以他跟他们一起住。”
“哦·”谢言了解地点点头··祝敏卿本来就不是那种把老公小孩儿挂在嘴边的一般老妈,再加上这样的情况,难怪很少会听她提到儿子。
“感觉他好像不太像你·”·冲动像魔鬼一样让她一时不受控制·说完,谢言的心都紧了起来,她感觉自己可能说错了话·祝敏卿回答前的空隙,仿佛长过了一个世纪。
“他是更像他爸·”·听到这样的回答,谢言想她大概确实说错话了·心情从一秒前的亢奋,瞬间冷静下来·她真后悔自己问了如此愚蠢的问题。
只是,出现了这样的谈话局面,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剩下的车程就在沉默中继续,幸而,李青阿姨的茶舍如祝敏卿所说离得不远·没过多久,两人就到了目的地。
·茶舍位于一处同样优雅的高档住宅小区里面·闲庭信步的人们,遛狗晒娃,夕阳余晖里,春风拂面·谢言看着眼前岁月静好的画面,说不准自己心里是向往之还是不适应之。
二十年后自己的形象,在她脑海里还是一团迷雾的画面··镂空雕花的红木双开门敞开着,青花瓷的蓝印花棉布作着门帘,隐隐的笑声从后面传来·谢言看着这和四周环境搭配和谐的风格,感到有些喜欢。
祝敏卿撩开帘布,率先进门··“小敏来啦”·一位夏布长裙,红衣盘扣的女士仿佛转着圈似地来到两人面前··“言言也来啦”·“李阿姨好”·“快进来吧。”
李青领着两人往里走··“今天是包场吗这么多人·”·“是·”李青回过头,笑着说,“今天读书会。
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但是他们这帮人挺不错的,你听了就知道·”·“哈,你懂我·”·李青回过头嫣然一笑,谢言不小心踢到脚旁的矮凳。
眼看着要摔倒在地上,幸好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椅背,才没出更大的糗·然而,整出一番声响,惊动了原本仔细听着读书会的人群·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谢言身上。
她尴尬地笑了笑,赶紧点头哈腰地道起歉来··看到那些人的正脸,谢言便理解了为何李青说他们还不错了·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但那些笑脸里流露出的善意,显示出这是一帮有素养的人。
来到已备好的茶桌旁,各式的茶点和飘着香气的花茶,一看就是诚意以待··“我这儿别的没有,上好的茶叶和现做的点心是应有尽有的·小敏喜欢吃甜点,我准备的就都是这些东西。
言言要是想要别的…”·“不不不,我也喜欢吃这些·”·“那就好·”李青眨眨眼,开心地笑起来,“那就坐吧。”
李青为祝敏卿和谢言准备的桌子虽然在角落,却刚好是个高处,可以完整地看到全部大厅··大概二十来人参与这场读书会,谢言注意到他们每人手边都放着两本书。
有一本是统一的,另一本则不禁相同·谢言以前也参加过这样小型的读书会,一看就明白流程是怎样的··坐在上首位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斯文异常,正在和大家分享《西游记》的选段。
读到猪八戒的台词:小娘子,我来了·那惟妙惟肖的语气,逗得人群乐不可支·然而,在那前仰后合的人群里,谢言注意到一个有些特别的身影·长长的卷发,削尖的下巴。
白皙的脸庞上,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显得邪媚异常·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哈哈大笑,而是微微上扬着嘴角,感到有趣似的看着大家·格格不入的样子,正如刚才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谢言时,她丝毫没有被打扰到,仍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书籍。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他们是做什么的呀,李青阿姨”·“大部分的人都是乐团的演奏家,有几个是他们的朋友·这群人没演出的时候,会聚在这儿聊天,看书。
他们团的指挥住在这个小区·”·“难怪不得…”·“感觉他们还可以,是吧”·谢言点点头·金丝眼镜男士念完他分享的选段,解释道,自己最近重温小时候的经典。
每天早上,开着浴室里的浴霸,坐在马桶上读十分钟的传奇故事,让他一天都充满幼年时豪情壮志般的力量·谢言想象着这样一位风度的绅士,坐在马桶上晨读的样子,灯光照耀下,是透露出一丝温度的场景。
男士分享完后,继续分享的是一位女士·她分享的是一本哲学著作,谢言刚好看过·这是一本哲学史纲,从上古贯穿到当代·内容繁杂,然而由于作者的深厚功力,整本书逻辑清晰,言简意赅。
遗憾的是,分享的女士似乎不太会表达·听她的描述,她是受人推荐才对这本书感兴趣·然而讲了几分钟,可能是由于内容的确深奥,谢言完全没有听明白她想要分享的点。
还好,糕点好吃·没得听,还有得吃,谢言仍然很开心·蛋黄酥,鲜花饼,茯苓粥,糯麻薯,全是谢言的最爱··“所以,看完后我的感受是:哲学就是把简单道理讲复杂的学问。”
什么谢言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周围人的反应,似乎所有人都觉得这番总结很有趣,起码和她之前逻辑混乱的分享很登对。
在哄堂大笑间,谢言搜索着那双丹凤眼,她想看看她的感受·却意外地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嘴角泛着浅浅的笑··剩下几天的培训,讲了什么内容,训练了哪项能力,谢言基本处于眩晕状态。
每天回房休息,都变成了一种酷刑·白逸那溢于言表的嫌恶之情,尽管违规的不是自己,却让谢言觉得自己反而像是那个做了天大错事的人·谢言认为自己是一个不太在意别人看法的人,只是每天面对着白逸的臭脸色,让她感到难受至极。
然而这番委屈,她又无处可说·只有努力视而不见,靠听音乐来抵抗干扰··为了让自己不受影响,谢言回到房间,洗漱完毕后,就上床捂着被子睡觉·每到这时,白逸诚心想要打扰谢言休息似的,开始在房间里异常大声地打电话。
白逸本来尖细的声线,在大嗓门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耳·谢言完全无法顺利入睡,可她不想和她计较·塞着耳塞,谢言把音乐的声音调到最大··大提琴的和弦隔开两个世界,谢言闭上眼睛,躲进她自己的小小空间。
周六的晚上,查看了乐队的行程·张毛毛正在另一座城市的另一个舞台上演出·有多少人会跟谢言一样,被她的姿态和容貌惊艳又有多少人能像谢言那样,听懂她的音乐并为之感动忙乱的一周里,谢言的脑子被各种和工作,学习,人生意义相关的形而上的大义所充斥,每一天都在头晕目眩中结束。
可是即便如此,进入休息状态后,思绪冷静下来便不由自主地要想到张毛毛·一想到和她分手时,她脸上冷漠的表情,谢言就变得特别清醒·她应该很生她的气吧。
如果重来一遍,谢言一定不会去陪艾祥吃那顿无趣的宵夜,而是会坚定地把送她回家·好好道别,再离开·计算一下时间,离演出结束还有将近一个月·如果张毛毛没有其他安排,演出结束直接回平城,谢言还有差不多四周的时间才能再见到她。
可是,她还想见她吗·现在这个时间点,演出应该结束了吧乐队应该回后台了吧他们还会像上次一样约宵夜吗张毛毛会和他们一起去吗离开这几天,她有像她一样,时常想起她吗·昨晚白逸的话像是一道警钟敲在了谢言心上。
让谢言意识到了两个重要事实:第一,祝敏卿吐槽的习惯,不是只有谢言一个人知道的秘密;第二,由于白逸的原因,工作室里的其他人会将谢言看作和祝敏卿更加密不可分的共同体。
即使作为职场小白鼠,谢言也知道这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仔细回忆一下祝敏卿在工作室里的人缘·作为有能力的领导,部下在工作上确实是很配合她的。
可是私下里,大家却不怎么买她的账·这是在日常饭局,和出游时的小团体活动中就可以洞察出的事实·可是谢言却选择了无视,直到白逸向谢言怒吼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般凶恶的评价来。
代筱红的忠告,此时谢言终于体会到了用意·她并非担心谢言的抗压能力,而是在提醒她预防祝敏卿的- xing -格·此刻,谢言突然为自己在工作室的人际关系中所处的位置担忧起来。
变奏的和弦刺激着谢言的神经·让人不由得再一次想起张毛毛那充满邪- xing -的脸·这一周的学习,如果在自我认知上让谢言有了更多的体会·那便是谢言确信自己是一个很单纯的人,她不想自己有朝一日沦为众矢之的。
她没有宏大的雄伟理想,她只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拥有自己的小确幸··逃避不是办法,勇敢面对才是解决的唯一办法··“谢言·”·“嗯…”谢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啊,逸姐”·“你今天的乘车牌,自己拿好。”
一个小小的红吊牌扔到了谢言的床上·谢言拿起来,连白逸人影儿都没看清楚,就听见关门声传来·她重新倒在床上,心想这破坏看来是无法轻易补救了。
现在暂时不想吧,回去好好休息后再仔细思考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挽救的余地··谢言起了床,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最后半天,打起精神来,争取能在最后的环节里再给自己的队伍加加分。
万一能争取到名次呢·进到会场,本以为会像前几天那样,点名报数开始·但踏进场的瞬间,谢言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整个会场被布置得烟雾缭绕,霓虹闪烁,劲歌热舞,谢言惊奇地发现自己一大早就进了夜场。
聚集在场地中央的人群,唱呀跳呀,“咿呀”乱叫着甩着手臂·谢言被眼前的场景吓得退了出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坐在回程的路上,谢言松了口气。
一周的培训,终于结束了虽然结业典礼的风格差点把谢言吓晕,但退到门口的霎那间,她想,这么艰难的一周都克服过来了·最后这一关,也不能更难了。
于是,硬着头皮,谢言闯进了她原本最害怕的场合··看着窗外不断向后消失的景色,谢言想起去年从两江到平城时,坐在火车上,眼前出现相同的情景:分分秒秒消逝的现在,自己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闯进未知的未来。
那时的自己,心中只有一个单纯的想法,离自己喜欢的人近一些·至于自己来到陌生的城市后,会遭遇什么;这段幻想大于现实的关系,会有怎样的走向·她都没有任何实际的预期。
如今,自己上手着从未设想过的职业,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物,而期待的关系走到了让她不曾预料的阶段·这一切让她即惶恐又窃喜·想到这儿,感受到胸口怦怦的悸动。
谢言已经适应一段时间以来,思想被张毛毛占据的这一新情况·不知不觉中,祝敏卿的边缘化,竟然在谢言毫无意识间悄悄发生·这让谢言感到意外·她不确定白逸对祝敏卿的敌意是否有动摇祝敏卿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无意间触发的矛盾,使得谢言为之感到难过的反而是白逸·一个人到中年,事业停滞不前,家庭未必和谐的女人,怨恨着另一个比自己有能力,升得快的同龄人·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使的那些伎俩,谢言愈发能理解祝敏卿对白逸的嗤之以鼻。
谢言也为祝敏卿感到难过·祝敏卿嘴上所说自己那但求问心无愧的- xing -格,让她并不在意旁人对她的看法·在谢言看来,如果没有亡夫的遭遇,她应该不会培养出现在这般刚强到让人忌惮的脾气吧。
谢言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一句话:做自己不是坏事,但有时人们可能并不喜欢你那个真实的自己··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困惑地看着窗外,谢言发现,尽管自己27岁了,正在遭遇的人和事在极大程度上挑战着她本就不够牢靠的价值观和经验。
一个正在裂变的自己,正痛苦地挣扎在一层看不到的蚕茧里··休整一天后,谢言回到公司,见到祝敏卿,谢言嬉笑着说:·“对不起啊,领导,没有给我们组赢得任何奖励回来。”
白了她一眼,祝敏卿回答:·“你觉得我是在意这些的人你能完好的回来,就很好啦”·“哇…您对我要求这么低啊”·“这个要求已经很高了,好不好”祝敏卿说,“很多资深人士都不一定能完成所有任务。
在遭受了训练中刻意制造的一系列打击后,并不能能保证保持着原有的心态·所以,你健康的回来,就已经是完成任务啦”·“这么说,我还应该感到骄傲才是咯”·二人说笑地走出办公室,刚好碰到进门的白逸。
谢言举起手,正想打招呼,突然意识到场景的尴尬·张了张嘴,没出声·三个人相互点了点头,心照不宣地回避了彼此的目光,错身而去··出了门,谢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刚才那一幕太凶险了自己和白逸的过节,是万不能让祝敏卿知道的·想要修复和白逸的关系,谢言只能私底下,默默进行·谢言回家后想了想,自己还要在公司发展,良好的人际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以白逸的- xing -格,谢言的无心之过应该很快就会在其他几个阿姨圈里传开了·自己和祝敏卿绑定在一起的印象是无法轻易摆脱了,那么想要争取到更多的友谊对于她来说,已然不易,那公开的矛盾就更是要刻意避免的。
即使自己不喜欢复杂的人际关系,可自己造成的伤害,跪着也得自己补完··“谢言”·走到楼下,有人在身后叫住了她·转头一看,是任潼。
看着皇太子朝自己走来,谢言想着这又是要上演哪出呢自她进入天下集团,平时和任潼并没有太多交流·毕竟任大少爷事多,生意大·两人只是点头之交,互道早安的关系。
虽贵为太子爷,不过任潼并没有什么架子·和公司的同事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不过也仅限于管理层·谢言这样的一线小员工,他确实无暇一一顾及··“潼哥早上好”·“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话一出口,谢言着实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任潼,等着他的解释··“我知道你以前是专业口译员,所以我想请你陪我一起去谈场生意。
江湖急救,事出突然,今天就要走,你是现成最合适的人选·”·谢言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在欧洲读了那么多年书,任潼的英文没有任何问题,怎么突然想要翻译了。
看出了谢言的困惑,任潼继续道:·“我这一次要和两家公司同时碰头,我们平城这边的这家公司是地方企业·他们的老总是草根出身,所以…你懂·我的英语虽然没问题,但会议翻译这样的任务还是需要专业人士才行。
所以…”·谢言明白他的意思了·会议口译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只是她现在的情况嘛…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祝敏卿··祝敏卿撇了撇嘴,说:·“你这样公然地抢人,让我怎么好意思当面拒绝你呢”·“祝阿姨最好了,您就把您的爱徒借我几天。
一周之后,保证原样奉还”·“大少爷发了话,我还能说什么呢谁叫言言能干呢”·“也不看看师傅是谁,不是”·“言言没问题吧”·“肯定没有啊。”
谢言笑了起来,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重- cao -旧业,她其实是很热爱翻译这件事的,“还要感谢哥看得起我”·“你这样的人才求之不得,好不好”·谢言腼腆地笑了笑,问:·“对了,我们去哪呀”·“华亭。”
华亭谢言心跳漏了一拍·那个人,这周刚好到那儿啊··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耐心,大总攻终于要出场了(●'◡'●)· · ·第22章 二十二· · ·第37章 三十七·茶舍的后花园栽了满院的虞美人,一大朵一大朵,红得娇艳欲滴。
谢言喜欢艳丽的颜色,浓烈的东西,总能让她感到生命力的绽放·谢言有好多年没有参加读书会了·大学时学生会举办的读书会是她唯一热爱的集体活动,因为那里有她一直以来默默爱慕的人。
以至于到后来在谢言心里形成一个“读书会等于有她的地方”的心理定式,任何人一提到读书会这三个字,谢言就会条件反- she -地立马想到另外三个字·慢慢地读书会在她心里有了特殊的含义。
以至于后来,谢言为了忘掉心底埋藏的那三个字,再也不去参加任何形式任何组织任何场地的读书会,只为把那个人永远屏蔽在记忆的尘封里·今天毫无预警地闯入到这样的场合里,也许是时间终于足够长久,也许是谢言终于学会了成长。
当谢言坐在人群中,听到人们再一次讨论他们对书籍对知识的见解时,谢言的心终于可以波澜不惊到不再去联想到当年那个英姿飒爽,侃侃而谈的身影·同时,让她意外的是,她可以注意到别人了。
“在你看来,哲学是什么”·谢言算不上严格的声控,虽不至于沉迷,但好听的声音,仍能让她分秒沦陷·尽管只有短短几个字,但那低沉婉转的声线,仿佛一道虹光,和月影下的春色交相辉映。
空气里弥漫着花草独有的芳香·淡淡的植物味道,总将谢言带回小时候去郊游时,在花丛草坪间恣意纵横时的畅快时光·此刻这清香中伴着一缕迷幻的芬芳,谢言一晃神,只见一双飞扬的凤眼在若明若暗中含笑地看着自己。
适应了逆光的视线,随即描摹出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矗立在她的眼前··“呃…”谢言定了定思绪··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刚才,那个女人的总结,你也不觉得好笑。”
丹凤眼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下,一双黑亮的眼睛扑闪扑闪,“对不对”·“那本书我看过,我觉得那位女士可能没读懂·”·“那你读懂了吗”·“她也是乐团的演奏家吗”·“她是一位朋友。”
“难怪·”·“什么”·“对艺术有一定造诣的人,对哲学的认知应该不会这么肤浅·”·“是吗”对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你的认知呢,有多高”·“嗯。”
谢言低头想了想,“哲学对我的意义更多是在方法论的指导吧,我不介意它有没有把简单的道理讲复杂·遇到思维的困境时,能够从中得到启发,我认为是最大的价值。”
“好玄幻呀·”·轻轻的一声笑让谢言有些窘迫·这种形而上的话题,本来就容易让人听来不落地·不想要这样的答案,一开始就不要用这么玄幻的话题搭讪呀。
谢言有些闷闷地没有答话,这位美女也太自负了吧原本对她的好感瞬间有些受损··“你是老板的朋友”·“不算。”
“你是做什么的”·“你演奏什么乐器啊”·“大提琴·”·谢言转头看向对方,陷落在月色温柔,容颜姣好里。
茶舍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仿佛是另一个次元的杂音·远远的,不太真实··“怎么了,有问题”·谢言摇摇头··“你呢”·“我”谢言斟酌了一下,“销售。”
“销售”对方皱了皱眉,“卖东西的”·谢言笑了起来:·“是呀·”·沉默。
“有问题”·对方转过头来,凤眼里闪着精光·那一刻,谢言有种被看透的惊恐··“你做什么销售的”·“我…挺多东西的。”
谢言正想着要从何说起,怎么解释··“你的销售一定很差·”·“……”·这辛辣的评语,让谢言无从应对·她愣在原地,想不出任何挽尊的方式。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祝敏卿从茶室里探出头来:·“言言,我们准备走了哟·”·“哦,好”·“我在门口等你。”
谢言迎来救兵似的松了口气,感激地回答·礼貌地笑了一下,做出要走的示意··向祝敏卿刚才站的位置努了努嘴,大提琴师说:·“你朋友”·“她,是我老师。”
撇嘴,耸肩,不屑一顾:·“手机·”·看着眼前摊开的手掌,手指白净修长,在无名指和小指间有一块磨平的茧疤·谢言有些惊讶,有一瞬间,心里竟生出了想摸摸它的冲动。
“给不给”·“哦·”·回程的路上,谢言第一次无心留意一旁的祝敏卿··张毛毛,看着这个名字,谢言真的很想笑。
虽然觉得不太合适,但她仍然弱弱地问了一句,是本名还是网名·对方“嗖”的一声,回复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人张毛毛,大名张毛毛,网名也叫张毛毛·谢言差点笑出声来,偷偷瞄了一眼祝敏卿,见她专注地开着车,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放下心来回了一句:·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谢言。
然后对方便再没回话·谢言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小小的方格子里有一张缩小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和今晚一样一袭黑裙,长发避眼·一把提琴倚在肩上,手臂弯曲成好看的幅度,纵使没有音乐,也能让人感受到行乐之人的陶醉,谢言想起多年前看过的电影《狂恋大提琴》。
故事里为情痴狂,为琴疯魔的大提琴家,绚丽却比烟花寂寞的一生,让人动容而心碎不已·谢言想,这大概就是艺术极致的美吧·而眼前这位有着美丽面容,却搭配着如此搞笑名字的大提琴师,对艺术会有怎样的诠释呢。
寂静的对话框,像一道幕障,拘束得她不敢跨越雷池·她翻开搜索引擎,输入提琴师的名字·除了所在乐团,以及曾经的获奖经历,网页上便没有对她更多的介绍。
谢言注意到那些奖项和头衔里,有个别听上去好像挺厉害的样子·如果不是自己理解有误,就是这个人诚心低调,顶着光环却无心名利·继续翻着网页,发现除了不久之后的一条演出讯息外,确实没有更多的报道。
谢言放下手机,察觉到好感度似乎有几分攀升,赶紧揉揉眼睛·今晚的遭遇太过离奇,提醒自己不要误把刹那当命运·毕竟,旁边还坐着一个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人。
谢言住在市中心,离祝敏卿家并不近,她不想她费时多跑路,祝敏卿坚持要送她到家:·“有点晚了,还是送到吧,省的你自己坐车麻烦,我也要担心·”·和往常一样,祝敏卿将谢言送到了家门口。
谢言下车,道了感谢·看着车灯消失在小巷的尽头,不由自主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残留的温度,留在肌肤柔软的记忆里·今天发生的一切,意外而又奇妙。
她和祝敏卿的关系好像又向彼此踏了一步·尽管耽误了工作上的事,她仍然感到值得,毕竟她想要的更重要·只是在这意外收获的亲密里,谢言的心头隐隐有些不踏实。
“读书会”三个字带来的含义,似乎在尘封记忆的角落里暗暗抬头·仿佛像她的一个劫数,在不期而遇中撞进她的命运·虽然她信命,但不迷信。
这不过是今天遭遇的第二个意外而已所,没有必要想太多·回家安心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明天开始要好好工作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等到谢言第二天来到公司,见到艾祥,才突然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没来的给她送去的东西,今天早上落在家里了。
“啊…你放我那儿的东西是不是今天必须要呀…”·“你是不是没带啊”·“换了包,忘记了…”谢言懊恼地回答,这么重要的事,昨晚回家后竟然忘得一干二净,“我马上回去拿。”
谢言立刻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你要走”·祝敏卿站在工作室外,看到正要离开的谢言问··“嗯·重要的东西拿掉了。”
“重要的东西都要忘”祝敏卿盯了她一眼,“是给顾客的东西吗”·“不是不是·”谢言急忙回答,发现话头不对,已经刹不住车了,“是前天和艾祥一起出门,她不方便就放我包里的,代总的□□,今天要报帐。”
祝敏卿听完,翻了个白眼··“幸亏住得近,快回去吧·我看你一天心不在焉的·”·那还不是因为你每天在我面前晃谢言心里想着,拌了个鬼脸,赶紧走掉。
虽然是轻描淡写的,但被骂了一句,还是有些委屈·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失误··谢言下了楼,跳上就近的一辆共享单车,正准备全力冲刺,手机铃提示短信声。
点开屏幕一看,张毛毛来信:·明天周末,一票朋友约去打球·我一个人落单,你陪我吧··就在谢言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的时候,一个地址随即又发了过来:·碰面的地点。
明天上午10点,我来接你··谢言一路狂蹬着踏板,这信息莫名其妙得让她感到天旋地转·周末,上午10点,大提琴师,打球,一起·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谢言内心奔腾着冲上楼,再尖叫着跑了下来。
捉住车把手,一路往回赶·心里默念着:明天上午10点,明天上午10点,明天上午10点…·东西交给艾祥后,谢言一屁股坐进对面办公桌后的转椅上··“怎么啦”艾祥问。
“哦,没事·”·谢言摇摇头,但她知道她脸上懵圈的表情出卖了自己·心里反复盘旋着“读书会”三个字,简直像是诅咒一般让人心惊肉跳。
艾祥似笑非笑的看着谢言哭笑不得的脸,没有多话··“等会儿你要出去咯”·“肯定呀”艾祥再次抬头看了谢言一眼,“你没事吧。
怎么这么呆呆的呢”·“呃…”谢言尴尬地笑了笑,“没什么·”·“你等会儿要出去吗”·“等会儿看安排吧。”
谢言讷讷地回答,脑子里已不由自主地想到明天要带什么东西,要穿什么衣服去·正发着呆,洪瑛走了进来··“言言,明天我们一起吧·”·“一起什么”·“明天公司不是营养知识讲堂么”洪瑛一边说一边从艾祥的办公桌上拿起花名册填登记表,“你还没报名啊”·“我…”谢言完全忘记这事了,“明天有别的安排。”
在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话已出口·洪瑛和艾祥同时抬起头看向她··“我那个…一个好朋友,突然跟我说这周末要来玩儿·我和她很久没见面了,所以…”·“这样啊,”洪瑛笑道,“你不怕祝老师骂你吗”·“我没跟她说呀。”
谢言吐了吐舌头,祈求地看着对面两人··“你是知道我的,换作我,我肯定也是会去玩儿的·”洪瑛笑道··谢言知道这是洪瑛帮她解围的方式,不过她知道她说的也是实话。
自从洪瑛的身体状况大大改善后,经常来公司参加各种活动,现在已经和大家打成一片,甚至开始有加入组织成为一员的趋势·这一来,谢言和她的接触越发多了起来。
这个女人虽年过四十,- xing -格却还像个贪玩的小孩·谢言想,也许是积攒了大半辈子的天- xing -,终于得来了释放的机会·所以这个年过不惑的女人,还能常怀年轻的心态,和公司的一帮孩子打成一片。
“瑛子姐姐,你周天的时候在家吗”·“在呀·”·“那我来蹭饭吧”谢言眨眨眼,“好不好啊”洪瑛的厨艺是谢言一直恋恋不忘的美味。
“好啊,你来说一声就是·”·谢言看到艾祥脸上疑惑的表情,说:·“想要改善伙食就找瑛子姐·尝过一次,你就知道她的厉害了·”·“真的”·“真的”谢言一阵拼命点头。
“好,那我周天也来·”·一整天的工作,谢言都在三心二意里进行·隔几分钟就会摸出手机看一看,没有想要的来信时,意外地发现自己会感到失望。
除了最早的两条信息后,张毛毛就再没联系她·谢言几乎使出了全身的意志力,来克制自己不去主动联系她·寻思着,对方凭什么就能确定她会答应呢于是就这么放心地一天不再联系编好的信息,写了删,删了又写。
捱了大半天,谢言实在有些受不了·索- xing -不管那么多,直接问:为什么叫我去按下发送键以后,开始紧张地等待着对方回复·比之前更频繁地关注着手机,左等右等,等不来答案,百抓挠心的焦急。
有一瞬间,她差点抓起手机,想要向对方咆哮:你叫我来,我就来我们很熟吗·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拽拽的,一副吃定她的样子。
让谢言越想越气·正纠结着,收到了回复的信息:你来,我就告诉你··所以说,谢言必须答应她的要求了哟她不要脸的啊这么轻易就上钩。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不去的话,以对方这样的脾气,问题的答案,只怕永远都会是个谜·啊…这思前想后的考量,让谢言感到从未有过的烦恼··情有独钟都市情缘·“你今天怎么恍恍惚惚的”·坐在祝敏卿车上,被问道。
“没有啊·”谢言急忙掩饰道··“看你一直发呆的样子,想什么呢”·“哦,没有啦·”谢言笑道,“周末了嘛,有点累了。”
“明天我不在,你和瑛子一起参加学习啊她整天没个正形,你带着她点儿·”·“嗯·”·谢言点点头,不敢跟祝敏卿说明天自己可能不会去学习了。
她估量着要不要自己跟她请假,以免明天她查岗洪瑛时,洪瑛不小心出卖了自己,到时候就不好办了·正左右犹豫着,突然意识到自己好蠢·被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女人,牵着鼻子戏弄了一天,至于吗好歹也是27的人了,咋就这么沉不住气呢谢言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声:没用的东西,不要再想了。
打定了主意,便不再纠结··在飞机上看完了所有的资料,记熟了相关的专业词汇,写好了所有提示的小字条·谢言闭上眼,试图休息一会儿·她习惯在充分准备的前提下做事,像这样的突发情况,会让她在心理上很不适应。
但不确定的未知因素,又能让她隐隐有些兴奋·将近一年没有译了,想着自己一下飞机就要上谈判桌·接下来是跟着谈判人连轴转的几天鏖战,他们休息时,作为翻译的她还要为双方译好材料。
又要体验从前那种高强度的节奏,松懈已久的谢言,默默感到有些激动··“这些材料足够你用了吗”·谢言点点头,道了谢,接过对方递来的咖啡。
任潼的秘书,文心语,负责任潼其它两家公司的日常事务,平时很少来荣锦中心·之前只是见过,这一次算是正式认识·谢言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当时一大群人到公司参观,文心语作为任潼的秘书,也一同陪伴。
艾祥带着他们逛完之后,到咖啡厅休息·谢言那会儿只听过文心语的名字却一直没见过本人,偷偷问艾祥这位俘获皇太子野心的女子是人群中的哪位·艾祥指向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背对着谢言,坐在圆桌旁,整个人刚好落在光束里的女人。
谢言跟着艾祥走过去,艾祥唤了文心语一声·对方站起来,转过身的那一刻,不知道是头上的灯光,还是她自带的光环·看着这个柔光里下熠熠生辉的女人,谢言立即臣服在她仙女般的气质里。
在她转身之前,谢言本还担心自己看到的会是一张浓妆艳抹的网红脸,然而文心语虽算不得绝世美人的长相,但那明媚皓齿的容颜,优雅的谈吐间流露出的健康自信,让和她说话的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
据艾祥介绍,文心语出身书香门第,读书时和任潼一样也是大学霸·难怪任大公子会喜欢她·两人已经订了婚,择了吉日良辰,就等着过门了·谢言想,遇见了这样一个体正貌美,双商皆高的姑娘,换作她,她也会喜欢。
一周的工作在高速运转的行程里开启·下了飞机,任潼带着一行人直奔会谈公司·对方是家外资企业,准备和国内的地方企业合作开发工程,任潼的公司作为投资第三方参与合作的全程讨论。
所有人从落地后,就进入工作状态·第一天的会议进行到晚饭才结束·对方公司做招待,晚上为合作方接风·大家在去酒店的路上还开玩笑说,现在老外和中国人谈生意也是够接地气的,所有路数统统迎合中国人的口味。
谢言坐在商务车的最后排,听着大伙儿由于会谈进展顺利而愉快地聊着天,为自己今天的工作感到很满意,同时一边默默地吃着文心语为她准备的盒饭··“小谢,等会儿人老外请咱的可是私房日料,又在那么个高档地界儿。
这一顿,不知道要花多少银子呢你真不吃”·向谢言问话的是任潼的助手··谢言摇摇头:·“做我们这一行,工作日常就是这样。
你们也知道接风宴哪有吃踏实了的”·“这倒也是·初次会面,老大们还要在饭桌上摸摸彼此的底牌,探探虚实·”·“既然是日常工作的一部分,我们翻译人员就必须做到精准。
同时为了我方公司的形象和姿态,必须保持良好的专业状态·我可不能一边嚼着寿司,满口芥末味儿,一边给老板们翻译吧·”·“这么一来,你们好吃亏呀每次豪宴,眼看着一桌子好吃的,不能动筷换我,我肯定受不了。”
“习惯了就好了·正因如此,我们口译员才贵的嘛·”·“佩服等会儿有好吃的,要文姐悄悄给你打个包”·坐在前面的文心语听到后排的对话,转过头来说:·“打什么包,改天我们单独请言言好好吃一顿。
临时把人家请来,都没提前征求意见·帮我们这么大的忙,是要特别感谢的·”·“文姐这么说太见外了,能用到专业知识帮到大家,我挺开心的。”
而且还能时间恰好地来到这座城市··周五下午参观完工厂后,一行人返回市中心·本来说好要去金陵西路吃大餐,庆祝一下一周努力工作取得的优秀成果,然而大伙儿满腔的热情却在漫长的堵车途中给一点点消磨殆尽。
等车开回市区,耗费了整整三个小时·扶着把手从车上下来,一个个坐车坐得东倒西歪,腰酸背痛·任潼问大家还想去胡吃海喝吗大伙儿全都默契地不出声。
明白了大家的心意,任潼向对方公司取得了谅解后,双方约定了第二天专门留出一天时间陪他们玩·任潼便带着自己的人回酒店休息了·当天晚上大家打算一起订回平城的机票,汇总身份证信息时,谢言给文心语发私信说自己要晚一天回去。
文心语附着一个女干笑的表情,问谢言多留一天是为了见谁谢言心惊地想到,女人的直觉和洞察力太可怕了·她想了想只回了个一笑脸,对方便懂事地再没多话。
谢言在网上查了演出信息,理所当然地发现网上已无票出售·她想起上次和张毛毛分别的情景,如果她还在生自己的气,谢言不会觉得意外·所以她不打算给她发信息,演出开始前,现场会有黄牛票卖,她要直接去见她。
周六这天,所有人心情愉悦地到酒店大堂集合·天气很好的初夏,太阳初升,温度不高,空气污染指数下降,一切都非常美好·紧绷了一周的神经,在接到任潼即时打过来的薪酬后,热情高涨。
同时,任潼还给谢言发来私信,感谢她这一周专业的服务,更何况还是临时救场的前提下,仍然有如此高品质的工作效率,非常感谢自己的工作得到了认可,是最让谢言感到高兴的。
接下来的逛街,聚餐,唱歌,本来不喜欢的集体活动,谢言也全程投入地参与其中·她发现只要自己愿意用心,其实任何事情熟练以后,就跟做翻译一样,都并不那么可怕。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本着熟练就自然的指导思想,当谢言来到华亭大剧院外,买到票后,走进音乐厅时,她提醒自己不要紧张·今晚来见张毛毛,是为了向她道歉,并慰问一下巡演辛劳的。
不知道她们演出结束后的行程是立刻出发,还是会逗留几日,谢言只能选择这样围追堵截的方式·虽然这样一来,看上去像是粉丝追爱豆似的幼稚,特别是她手里还捧着一大束花,不过这样才显示得出她道歉的诚意吧。
谢言坐在堂座最后的位置,看着座无虚席的大厅,以及二层也几乎满员的包厢,为张毛毛和乐队的受欢迎程度感到由衷高兴·做一个低调的著名艺术家也是蛮酷的一件事。
没一会儿,全场掌声雷动,琴师们入场·四位长发飘飘,满是仙气的女子鱼贯来到舞台中间,向台下观众鞠躬之后,各自坐下·乐声即起,既可以悠扬空灵,又可以低沉婉转的和弦,让全场瞬间安静。
谢言卧在椅子里往下滑了滑,闭上眼,将头靠在椅背上·上一次坐得太近,全神贯注地只顾着看张毛毛,这一次她要好好欣赏音乐··从远处欣赏张毛毛的演奏又是另一番享受。
更加立体和完整的视角,让人看到一副完整的行云流水般的画面·虽然不像其它视觉表演那样,演员和观众间通过眼神交流传递内在情绪,但在乐师的姿态和表情中,听者能意会到她的投入和情感。
台上能有如此纯熟的表现,得是台下几十年如一日的反复练习·就持之以恒的毅力来讲,谢言对张毛毛的佩服已五体投地··演出同样以高水准的完成度结束,全场听众起立鼓掌喝彩致谢,表达了大家对演出的认可。
琴师们向听众们鞠躬道别,在听众的热情下反场了两次后才终于退场·谢言呆在座位上,等着所有人都陆续出场后才起身向后台走去,试图找到能进入后台的通道·可是,没有指示,自己又不认得路,谢言在周围过道转了几圈都没发现可以进入到后台的通道。
急得她几乎要忍不住给张毛毛发信息·不过,最终她忍住了冲动·说好了是惊喜,就一定要努力做到·离演出结束才过去二十分钟,对比上一次的时间,她们现在顶多才换完衣服,正在卸妆。
谢言还有时间·她镇定地想了想,外面找不到门,就从舞台里面进吧·万一被人拦住了,她就说自己是找张毛毛,想要给她送花的乐迷就好了·打定主意,谢言悄悄上了舞台,帷幔后的工作人员正在拆卸灯具,她趁着大家不注意,贴着角落溜进了后台。
上一次有张毛毛带路,进了后台就直奔化妆间,谢言无暇注意其它·今天独自进来,才把后台所有的东西给看了个仔细·原来,就算是室内乐这样不需要任何道具的表演,整场演出动员的工作组人员仍然不少。
谢言刚想往更里面走,就听到有人喊道:·“喂你是干什么的”·一个大胡子大叔向谢言走来,一看就是很不好对付的样子。
“我…是来向张毛毛女士献花…”·“那也到外面等着去,怎么能往后台乱跑”·都到这儿了,也许再往里走一个房间就能找到她想要见的人,谢言不想在这一步放弃,她一边往后退一边说:·“我和张毛毛女士原本就认识,送了花儿就走,不会打扰其他人。”
“那也不行,外来人员严禁进入后台”大叔大叫道,伸手想要拉住谢言··谢言继续往后退,她可不想被莫名其妙的男人乱碰。
“我知道了,不能进来,你跟我说怎么走,我自己出去就是了·”·大叔刚要开口,谢言身后原本关着的门打开了,一个熟悉又满是诧异的声音传来:·“你怎么来了”·当把手中的花捧到张毛毛眼前时,谢言确信对方脸上一闪而过一个正看着智障演戏的表情。
不过,一秒之后,她就恢复了正常,·“保安叔叔,不好意思·她是我朋友·”·说完,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张毛毛就把谢言拽进了她的化妆间。
“你怎么来了”·“我…”·张毛毛正在卸妆·演出服胡乱地扔到了椅子上,卸妆用品东倒西歪地摊在桌子上。
张毛毛也不看谢言,紧锁着眉心,专注地在自己手中的事情上·谢言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反复在心里演练的说辞全都给忘得一干二净,吞吞吐吐地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好不容易才说清楚,自己这周刚好也来华亭,就想着来慰问演出幸苦的张毛毛·本来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但目前的情况看来好像是惊吓·谢言费了好大劲儿终于勉强表达完自己的意思,紧张地等着对方回答,然而张毛毛却一心摆弄着自己的东西,似乎没有想要搭理她的意思。
·谢言抱着花,尴尬地立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还在生她的气或是,她遇到了别的什么事,现在完全无心管她她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的样子,显示出她的心思正被某件别的事情占据着全部的注意力。
看来自己选了一个非常不恰当的时机,谢言有些气馁地想道·她清了清嗓子:·“那个…没有提前跟你说,给你造成困扰,真抱歉·那…我先走了。”
谢言把花儿放在在琴箱上,转身向后,“哦,对了今天的演出也很棒·”·说完,头也没回,想赶快离开·手刚放在门把手的那刻,张毛毛出声道:·“等一下”·谢言听到停留在她身后的脚步声,她咽了咽口水,慢慢转过身子。
张毛毛站在离她很近的位置,那让谢言有些恍惚的香气再一次飘进她的嗅觉里·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着谢言,像看着一个做了坏事正在承认错误,却又满怀委屈的小学生。
“谢谢你的花·我们明天才走,所以今晚还留在这儿·”·张毛毛笑了起来,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更明亮了一些··“你帮我叫一个回酒店的车吧,我们一起走。”
“好”·接过毛毛递过来的箱子,谢言立马拿出手机,她今晚是打定主意不会再做逃兵·· · ·第38章 三十八· ·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第23章 二十三·平城的一大街景便是周末早上干净又清净的街道,和两江市永远人声鼎沸的盛况非常不同。
初到平城时,谢言还有一点不习惯,感叹这块宝地不愧是休闲养老的好去处··阳春三月,日光明媚,和风煦煦·谢言站在街头,踏着好久没穿过的运动鞋和体恤,才发现这是自己来平城工作这长时间来的第一次出游。
每天跟着祝敏卿,不自觉地也变成了一个工作狂·除了公司里的同事,第一次在平城有了新的社交圈子·想一想,情绪默默地就高昂起来·她提醒自己今天之所以会来,根本的原因是想拓展自己的人脉。
为自己以后做市场做铺垫,不是什么内心深处对读书会的情怀·然而再一次想到读书会三个字,脑海里浮现出那月光映衬下狡邪的一双丹凤眼·待到一辆红色吉普停在她面前,半开的窗户后闪出一双亮亮的眼睛。
细长的眼角,魅惑地含着笑·那飞扬的凤眼,打量了自己一番后,露出满意的味道,谢言还是不由自主地害臊起来·坐上副驾驶位置的那一刻,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不争气的东西·“你挺适合运动型的打扮,很酷。”
“啊哦…”·谢言含糊的咕噜道,硬生生地吞下了已到嘴边的“谢谢”·眼角的余光瞥见对方勾着嘴角,心想:难不成又被她看破了心思。
“吃早饭了吗”·“嗯·”点点头··“担心吗”·“什么”·“和一帮不认识的人出去玩儿”·“不。”
“是吗”余光瞄到那嘴角的幅度上扬得更明显了,“为什么不担心啊”·这语气酥酥麻麻,柔柔软软的,谢言想,不明真相的群众听了一定会被蒙蔽,以为她是多么温柔又可亲的人。
而她才不会中招·“你为什么要约我呀”谢言横着脖子问,她一定要知道问题的答案,“你没有别的朋友吗”·“当然有啊”张毛毛答道,“但是…”·话还没讲完,谢言在对方有意停顿的瞬间大感不妙。
她知道答案一定是她不想要听到的,但阻止已是不可能··“人家就是想要和你一起,不行吗”·那娇嗔得让谢言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语气,和转过来看她时,眼里刻意甜美到夸张的表情。
“我…你…你人格分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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