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驸马之后 by 四月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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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女驸马之后 by 四月晓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 ·文案:·很久以前看电视剧《新女驸马》,一直留下的遗憾,公主驸马明明已暗生情愫,总该有个圆满的结局·于是很久之后自己写了一个,算是圆了一个未完的梦吧。
 ·看此文需要有电视剧背景,不然有些细节可能会不明所以··慢热莫心急~~· ·“那为什么要逃”天香走近一步,声调也随着缓和下来:“冯绍民那个时候就是这样,可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是冯绍民,现在呢,难道你也不是冯素珍那你到底是谁,神仙妖怪孤魂野鬼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你,我都认了。”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女扮男装 ·搜索关键字:主角:冯素珍,天香 ┃ 配角:张绍民,李兆廷,刘长赢 ┃ 其它:长公主,皇帝,孟嫣然,京城,江南· · · ·第1章 难离京·再次环顾了一遍这座彻底安静下来的宅院,张绍民心中有些怅然,少年得意、天下扬名、匡扶社稷,前半生的努力与荣耀,尽在此处了,还有那个如新荷般沁人心脾的身影曾经片刻停留。
·而如今,自己却要抛下这一切转身离去,未曾封侯拜相,已经厌倦了这风云诡谲的庙堂,虽说万岁初登大宝,对自己也算恩宠有佳,可这龙椅·。
罢了,既然无意朝堂,何不在功高之际封刀在鞘,保一世平安逍遥呢,后半生,该为自己活得轻松一些了吧·咳,明明尚在壮年,怎么倒跟个老头子似的絮絮叨叨张绍民暗骂自己一句,正要收起这幅感慨良多的心绪,不防身后李兆廷熟悉的声音嬉笑响起:·“怎么了绍民兄,舍不得这宅子还是舍不得这冠带啊万岁可正等着你浪子回头呢”·“有了兆廷兄作陪,还能有什么舍不得”迎上前来汇合的李兆廷和冯素珍,张绍民快速调整了心情,用一两句调侃冲淡了这满院的离索。
“绍民兄,再过些日子北方冬日极寒,对你膝上旧伤不利,倒是南方正值秋高气爽,长赢兄来信说每日摘果赏花、对棋泼茶惬意非常,就是你不愿,我们也要硬拉你一起去凑上一局”,随着冯素珍不动声色的安慰,张绍民的心也为这即将开始的旅程微微兴奋起来,同时再一次为冯素珍的体贴而心生感激。
这人就是如此,不点破不揭穿,却总能恰到好处的排解你的愁苦和为难,就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帮助中,自己不知不觉的将她视作知己,即使所有的风头都被她那年春风得意的马蹄盖过也未曾心生怨念,甚至即使她成了驸马。
··呵,还想这些做什么,张绍民努力晃了晃头,晃掉这个不该再出现的念头,接口道:“长赢兄果然潇洒光是听冯兄你这样说—— 哦,你看我又叫错了,多年习惯,冯小姐见谅。”
“这一路毕竟我还着男装,这称呼我看你晚改几日倒也无妨·”一笑带过张绍民的道歉,冯素珍心里却有些迷茫,冯小姐有多久没听到过这样的称呼了,久远到在意识到这是在称呼自己时,心中竟生出些许不适感。
听到“男装”,张绍民侧头看了看冯素珍,接着自嘲的拍了下头说道:“说来也真是惭愧,明明是花容月貌的绝代佳人,我们同朝为臣、日日相见,竟糊涂到三年都毫无察觉,真是蠢笨得可笑。”
“驸马是女子,连公主都能瞒住,你们这两个整天只知道家国天下的呆头呆脑,又能看出几分”一道直率的批评毫不客气的响起,如同此刻出现在门口的人一样气势天成。
天香·对视的眼中神色各异,三人却同时愣了一刻,才又齐齐俯身行礼:“草民参见长公主”·跪拜声刚一出口,天香就赏了个不耐烦的白眼,抬脚往院子里边走边说:“起来起来,你们三个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新皇初登大宝,百废待兴,礼数自然是周全一些妥当,长公主这个时候驾到,是有什么事吗”作为主人的张绍民起身的同时,问出了三个人心中的疑惑。
“张绍民你再打官腔,小心我一甘蔗敲晕你怎么嫌我这时候来耽误你们的行程了你也真够不识趣的,人家两个人比翼双飞,你非要跟着不嫌碍眼吗”·张绍民摇摇头刚要开口,天香却看都不看他,忽然转头对着另一边道:“冯素珍,离京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见你爹”·从天香一开口,“连公主都能瞒住”这几个字就钉进了冯素珍脑子里,再次激荡起此生最深的、可能也是唯一的愧疚——欺骗了天香、耽误了天香,整个人霎时陷入自责里无暇他顾,导致后面的对话几乎一字也没有听到,直到天香突然点了她的名,才如梦方醒匆忙应道:“我爹。
·啊,爹说他在京中有位故人要去道别,让我们先行,他随后就来”·“既然是随后就到,你怎么不在京中等他两天,就算急着去逍遥快活,也不在乎晚这么一天两天吧还是说这京城就让你讨厌到一天也待不下去了”·三人对天香突然的怒气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回过神的冯素珍更是奇怪怎么突然说起冯老爷来,看了眼略有些急躁的天香,仿佛没有听懂她问话里的嘲讽一般,习惯- xing -的回应一个安抚的微笑道:“我们原本也要等爹道别后一同启程,但爹却多次推辞,我见他神色,像是有什么私事不愿我们知晓,便约了在青州等他,离京城也不远,到时再一同南下便是。”
“那你恐怕是等不到了”天香冷冷的甩出这句话,转眼瞥见冯素珍瞬间转白的脸色,眉头拧在一处,嘴已微微张开却没有问出什么,一双熟悉的眼睛里写满了惊疑。
忍不住叹了口气接着说:“昨天我闲逛路过风雅居,瞧见一个人缩在墙边,看样子有些眼熟,过去细一看居然是冯老头,似乎是犯了什么急症正在强忍,我过去刚要扶他起来,他一见是我不知怎么反而晕过去了——”·“我爹怎么了他现在在哪儿”没等天香说完,关心则乱的冯素珍冲口问道·看着冯素珍变红的眼眶,天香突然有些不忍,语气不知不觉间放缓起来:“你也不用太担心,既然被我碰见,当然在我府里,太医已经看过了,说是什么突发心悸,加上这些天累了点儿才会晕倒,吃了药安心将养些日子,也没什么大碍。”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接到这颗定心丸的冯素珍这才灵魂归窍,逐渐恢复了正常的思考能力,爹爹独自晕倒在路上,而同在京城的自己竟然糊涂到一无所知,若不是恰巧遇到了——·“多谢长公主相救”伸手一提衣摆,冯素珍朝着天香郑重行礼,不知如何才能表达自己的满腔感激,天香又一次不计前嫌的救了爹爹,当然,也救了自己,将自己从自责不孝和终身遗憾的悬崖边拉了回来,“如此大恩,素珍没齿难忘”。
面对如此突然而郑重的跪拜,天香略有些惊慌,后退一步道:“你——”·不待说完,边上的李兆廷也突然随着冯素珍跪倒,重复着感激“多谢长公主”,言语之间甚是诚挚,但这接二连三的道谢,却让天香忽然感觉烦心起来:“我难道没有名字不成你们要是真想谢我,就别再长公主长公主的惹我心烦”·一片沉默里,张绍民适时的微咳一声,天香随着这声音扫到张绍民哀求的眼神,以及地上两个石头般凝固的身影,冷哼一声再次开口:“如今你们这比翼双飞恐怕是飞不成了,有工夫跪在这儿发呆,不如趁早起来看看接下来怎么办,你们不嫌耽误时辰,我还等着回宫呢。”
“天香说得有理,两位赶快起来一起商量下一步的安排吧·”张绍民赶忙接过话音,见两人缓缓起身,才继续说道:“如今既然伯父生病,冯兄自然要侍奉左右,兆廷兄也理应同往,但长赢兄那里已经准备多日,总不好叫他空等一场——”说到这里,唯一合适的解决方法呼之欲出,张绍民又看了眼天香,接着说道:“我看不如我先行南下,一来向长赢兄解释一下京中情形,二来也可以先熟悉熟悉江南的环境,等你们准备好再过去,自然更顺利一些,两位意下如何”·“张绍民,你就这么忘恩负义”没等被问的二人发表意见,一旁的天香已经开口质问。
听到这么一句,三人同时望向天香,在三个疑惑的眼神注视下,天香接着道:“你也说了皇兄刚刚登基,朝廷里千头万绪一团乱麻,你就这么着急去逍遥快活,他原来对你也算不错吧帮他稳定下朝局又能耽误你几个月时间”·没想到天香竟然开口挽留,张绍民心中一时百味陈杂,茫然说道:“朝中形势我自然知道,辞官时已向万岁进献治理之策,想来以陛下英明,朝局当不难稳固,何况陛下也已准我辞官归田——”·“那时你们要一同南下,又都有大功于朝廷,皇兄难道还能强扣下你不成但现在情况既然有变,就另当别论了”·“正因为情况有变,所以才要有人去通知长赢兄啊。
再说既然冯兄和李兄暂时留京,两位才学又都远在我之上,即便不在朝廷任职,也可为陛下分忧,天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张绍民一边解释一边心中暗暗疑惑,天香此来,到底为了什么呢·· · ·第2章 重回府·张绍民一边解释一边心中暗暗疑惑,天香此来,到底为了什么呢·天香颇为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扫了眼冯李二人,接着张绍民的话回道:“几天不当官你就变傻了吗他们俩都是文臣,难道朝廷靠动动笔杆子就稳定了吗就算是一天出一百条计策,一剑刺过去还不是两个都别想活”·“冯兄如此文韬武略,怎么能仅算文臣就算单论兵法武艺,放眼朝堂,也是无人能出其右啊。”
张绍民诧异道,冯素珍如果只是文臣,呵,那如今的江山,还不知是个什么样子呢··随着话题引到冯素珍身上,天香的眼光也在那张眉目如画却正若有所思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接着转回张绍民一侧,毫不客气的反问:“是啊,她样样出众,那你的意思,是想让她再次出将入相,再次统兵天下,然后再获罪问斩一次吗”·此言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寂静,张绍民不敢再争,天香这话说得直白而犀利。
再次获罪冯素珍有功而问斩,还不是因为老皇帝昏聩不仁,如今皇帝刚刚登基,正是用人之际,冯素珍若以后会因辅佐朝廷而再次获罪,岂不是说新皇也同样会行兔死狗烹之道虽然人人明白伴君如伴虎,可谁敢直白的吼出来天香,是因为与皇帝血脉相连而无所顾忌,还是为了什么而忘记顾忌呢·“公…… 啊,天香说得有理”冯素珍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留京本就为了照顾爹爹,恐怕无暇他顾,何况我的身份也多有不便,绍民兄你在朝多年,广有故旧,还是你多留一阵更有助益。
至于长赢兄那里,不如就让兆廷先去吧,毕竟兆廷若长住公主府内,想来也多有不便,兆廷,你看如何”·经过一番争论,这也许是现在看来唯一能做的选择了。
其实当冯素珍意识到天香想要留下张绍民时,就已经准备好了这番说辞,张绍民为人可靠,对天香又情深义重,若不是因为自己横插一杠,也许早就该姻缘美满了,这也是自己多年来的一桩心事。
如果此时两厢有意,自然是最好不过,为天香留下张绍民,需要的不过是一个理由罢了,而自己,自然要帮她说出一个无可反驳的理由,即使这个理由,需要自己跟李兆廷暂时分别。
“正是,我也正有此意,那就这么定了”随着李兆廷的回答,三个人的去留尘埃落定··一番道别之后,便各自启程·心系父亲的冯素珍,不知不觉间,被命运的车轮兜兜转转的又拉回了公主府。
未到府门前,远远的就见首领太监长康迎了上来,待车轿停稳,赶忙上前行礼问安,公主边由随从扶着下轿,边随口说了句“起来吧”,长康起身之际侧脸一扫,恰看到刚刚下马走过来的冯素珍,顿时一怔,“驸——”半个字已经出口,感到就要擦身而过的天香停住了脚步回望,急忙收住尾音,却依旧上前一步俯身打了个千儿道“给公子请安”,余光瞥见天香嘴角微挑,恰是从前说自己“倒是伶俐”的神情,才暗自放下心来。
冯素珍微微欠身自然的回了声“康公公”,让长康一时间恍若回到了几个月前····忽的想起还有事儿要回禀,他赶忙醒过神儿来,随着天香的脚步边走边说:“长公主,太医刚刚来诊过脉了,这会儿正在书墨轩等您呢,要不要让他过来回禀”·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让他再等会儿。”
天香回身指了指冯素珍,接着对长康道:“你先带她去瞧瞧病人,看完到漱玉斋找我·”,说完又看了眼冯素珍道:“你先去看看你爹,有什么要问的到漱玉斋再说。”
·冯素珍点了点头刚要道谢,天香已经回身走远,只得先跟着长康往秋水居走去·其实并不需要带路,公主府除了变为长公主府,添了些宫女佣人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化,而作为曾经的驸马,冯素珍对公主府早已烂熟于心,熟悉到如今再见到,竟有些回家的感觉,想想世事已经全然改变,不由得感慨丛生。
没走多久便到了冯少卿卧病的秋水居,对父亲的担心瞬间冲掉了所有感慨,冯素珍抬脚疾步走进屋去··看守太监一脸惊慌的刚要开口问询,被长康一抬手止住,长康上前一步把门重新关好,便立在门外怔怔出神。
昨天还一直纳闷,这老头儿什么来历,竟蒙长公主亲自抬回府来,还招了太医前来诊治·这会子终于弄明白了,原来是冯公子的父亲·冯公子就是驸马,而驸马却是冯素珍,这事儿作为首领太监的长康自然心知肚明,就因为知道,所以在见到冯素珍的一刻就更加惊讶。
欺君罔上、藐视朝纲,这是多大的罪过,没杀头就是万幸了,让公主以后怎么抬头见人这要是放在别的公主身上,至少不得判个流放八千里,恨不得一辈说子没机会让人想起这丢脸的丑事也就是咱们公主深恩厚义,不但替她开罪,居然还救她的父亲在府中医治,瞧今儿这情形,昔日情谊是半分没减啊,这冯素珍不知道积了几辈子的福分不过话说回来,冯素珍虽然欺了君,当初在宫里府里,对公主也的确都是没的挑,就是对朝廷老百姓,那也是鞠躬尽瘁,要不然——·门“刺啦”一声被拉开,打断了长康的浮想联翩,见冯素珍低着头走了出来,他赶忙迎上一步,扫了下冯素珍略有些泛红的双眼,欠身道“公子这边请”,说罢边陪着往漱玉斋走,边宽慰道:“公子且放宽心,这两日太医已在诊治,老大人吉人天相,想必很快就能安适如常”,冯素珍此刻正因父亲的脉象复杂而心乱如麻,更添自责之心,虽知长康好意,却无力敷衍,只抿唇说了句“多谢”。
两人刚一出现在漱玉斋门口,天香便站起身问:“怎么样,你爹好点儿了没有”,待冯素珍走近才看清她脸上担忧神色,见她蹙眉回道:“还在昏迷,虽然是有些安神之相,但脉象十分复杂,我一时也分辨不清病情如何,不知道先前是哪位太医诊治,可否——”·话未说完,天香就转身对贴身侍女说道:“桃儿,去请薛太医过来”,回头又答冯素珍道:“这两天是薛丞俭诊治的,一会儿等他来了,你听听他怎么说吧。”
冯素珍听到太医名字惊讶道:“薛太医是陛下钦点的御前按脉,专顾万岁和亲贵玉体,家父怎么当得起”·“你这人就是规矩太多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忌这个,反正他也看了两日了,难不成你还想中途换人吗”天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能得薛太医诊治自然是家父之幸,只是这未免越矩……”冯素珍说到一半,想到天香刚说过自己“规矩太多”,便将下半句咽了回去,想了想又道:“我原来在宫中与薛太医时常碰面、彼此相熟,如今我身份尴尬,传出去难免又有闲言碎语,不如暂且回避,在后堂听听也是一样”,想到自己的事闹的满城风雨,连累天香的名节,冯素珍更加处处小心,避免再添闲言。
天香却满不在乎,摇摇头道:“你天天在床前侍疾,他又常去诊脉,难道你还能次次都避开与其早晚要碰上,不如开始就挑明,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藏着掖着反而让人怀疑。”
说话间薛丞俭已提着诊箱进门,躬身刚要行礼,天香一抬手道:“起来起来,不是跟你说了以后不用跪了吗”薛丞俭边起身边道:“多谢长公主体恤,那老臣就却之不恭了”,等完全抬起头来,才注意到屋里还站着一个熟人,乍见之下也是暗暗心惊,但多年的君前应对早就养成了喜怒不行于色的本事,此时也只是微微侧身,冯素珍见他朝向自己,忙主动拱手问候道:“薛太医别来无恙”,薛丞俭见她主动开口,也自自然然的喊了声:“冯公子”。
“怎么都站着,坐下说·你这两天看诊的病人,就是她爹,正好这会儿她也在,你说说这病到底要不要紧,也省的我再转述,那些病症药材啰啰嗦嗦的,谁记得住�
�”天香对薛丞俭抱怨了两句,顺便也介绍了冯素珍出现的原因,免去了两人不知从何开口的尴尬··“原来如此·”薛丞俭虽然暗自纳罕,却明白谨言慎行的道理,因而只是围绕着病情说道:“冯老爷的病状的确是有些复杂,正好冯兄精通医术,可以共同参详。”
冯素珍忙道:“不敢,我只是粗通医理,岂敢班门弄斧·不瞒薛太医,家父的脉象我刚刚试过,似实而虚、似热而寒,实在是毫无头绪,还劳烦薛太医费心解惑。”
· · ·第3章 暗焦心·冯素珍忙道:“不敢,我只是粗通医理,岂敢班门弄斧·不瞒薛太医,家父的脉象我刚刚试过,似实而虚、似热而寒,实在是毫无头绪,还劳烦薛太医费心解惑。”
薛丞俭见冯素珍一脸忧心,料想她确是为冯少卿的病焦急挂心,并非假意谦虚,也便不再推脱,回身取出药方道:“我观令尊病症,应是惊悸攻心引起的急症,不巧的是,近日天气转凉本就对上了年纪的人有些不利,这急症便恰如药引,又引发了气血滞凝,两症相交,颇为棘手。
昨日我已用些安神药物平其惊悸,以求稳住心脉为要,今日看来已颇起效用·”边说边将药方递给冯素珍,接着解释道:“但这气血之症还是要发散出来为好,气血通畅方可行动无碍,否则人也难以彻底清朗,因此今日加了些发- xing -药材,恐怕这两三日会有些发热症状,也不必过于惊慌,我已另加了温平的药互为平衡,以免体温过高于经脉不利。”
“怎么这么麻烦昨日不是说将养些时日,没什么大碍吗”天香看着冯素珍越锁越紧的眉头,好容易等到薛丞俭说完,急忙问道。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虽是简单的两句问话,可话里的焦急却让薛丞俭暗自疑惑,长公主竟对此事如此关心,以冯家所犯之事,这是何道理面上却不露痕迹,以太医一贯的温和平声安慰道:“虽是说起来比较烦难,不过也只是这几日稍险而已,只要精心照料熬过这两三日,热度能退,自然也就无妨了,冯老爷身体底子康健,应当没有大妨碍,冯公子尽可宽心。”
冯素珍仔细看着药方,却依旧不得要领,之前在老皇帝跟前与薛丞俭的几次接触,她看得出薛丞俭的确有双回春妙手,也正因如此,能被他成为“稍险”的病情,一定是需要随时观察小心照料的复杂症候,想到此处,冯素珍不由得心里一紧,边将药方还给薛丞俭边道:“有劳薛太医,这几日我一定小心看护,家父的病还得劳您多多费心。”
·“不必客气,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差人到太医院传我·”薛丞俭收拾好药箱,看了看时辰道:“快到给万岁诊平安脉的时辰了,二位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天香瞟了眼桃儿,桃儿赶忙抓了把金叶子给薛丞俭,薛丞俭刚要推辞,天香却走近他道:“正好皇兄刚才宣我进宫,我跟你一路走吧·”又转身对冯素珍说:“你就先守着你爹吧,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让长康带你去看看,其他的事儿,反正这府里你也熟,就不用我再说了吧。”
说完转身走出了漱玉斋,薛丞俭只好对冯素珍匆匆点头作别,赶忙转身跟上··冯素珍心里惦记着父亲的病情,只匆匆看了眼住处,就一头扎进了秋水居里,秋水居的宫女太监都是陌生面孔,她也无心理会,倒是少了旧人相见的寒暄和尴尬。
冯少卿果然像薛丞俭说的一样,午后起体温便高了起来,于是冯素珍每隔一阵子便要换条冷毛巾来给他降温,慢慢的人也烧得迷迷糊糊,连喝水喂药都十分困难,几次刚喂进去又吐了出来,不但要重换衣被,还要重新煎药,就这样翻来覆去折腾了一整天。
眼见父亲烧的越来越高,吃了药也不见好转,冯素珍愈发懊悔担忧却又束手无策,心中发急得坐立不安,侍女几次要传膳进来都被她挡了回去,就连中间杏儿过来,都被她敷衍回去,一天下来竟是水米未进,人也憔悴了一层。
天香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晚膳之后,一回来就迭声抱怨:“皇兄刚刚登基,耳目就变得伶俐许多啊,早上才发生的事儿,中午就知道了,居然拖着我连用了两次膳才说出来,这皇帝宝座可真能磨人”桃儿杏儿见她抱怨皇帝,哪里敢接口,赶忙上茶的上茶、更衣的更衣。
天香见如此,叹了口气吩咐道:“叫长安明天一早就去告诉张绍民,让他赶紧进宫去面见皇兄,不管他跟皇兄商量出个什么结果,反正要是皇兄再来烦我,我就唯他是问”咬牙切齿的说完,似乎出了口闷气,天香缓了口气问道:“秋水居那边怎么样”·杏儿见问,终于找到个机会说道:“冯老爷午后就开始发热,听说汤药也是喝喝吐吐,这会儿热度还没退下来呢,驸——,冯小姐一直守着,忙的午膳都没吃,下午我过去瞧了瞧,见她一脸忧心忡忡的,也没心思说话聊天儿,想劝她用饭也被她三两句敷衍出来,刚刚听说是晚膳又没吃,这样——”·“这个笨蛋”天香一拍桌子打断了杏儿的话,蹭的一下站起来,抬脚就往秋水居走去。
满腔怒气的推开房门,天香正准备将这一路上骂了无数遍的话一吐为快,却在看到冯素珍的瞬间住了口·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上挂着她从未见过的焦虑和憔悴,曾经顾盼生辉的双眼微微红肿着,那总是对她洋溢着温柔笑意的眼神,如今却显得有些无助,在看到进来的是她的那瞬间,这眼神中竟又闪出了些许的委屈之意,这幅模样的冯素珍,就像这初秋夜晚的凉风,一下子吹散了她满腔的怒气,让她的心,刹那间有些胀胀的酸疼。
“天香,你回来了,在宫中这么久,可是宫里有什么要紧事么”冯素珍的眼神向下闪了闪,重新抬头问到··“都熬成这幅模样了,居然还有心思问我的事,这人——”天香心里暗骂,却因为冯素珍开口就叫了她的名字而跳出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喜色,偏头示意下人都留在门外,自己随意往里走了两步回答道:“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皇兄无聊,非要拉着我多吃了顿饭,”走到冯素珍身边,抬起下巴示意了下床的方向问道:“你爹怎么样了”·冯素珍也随着天香看向昏睡的冯少卿,再开口的声音便有些沙哑:“跟薛太医说的情形一样,午后就一直在发热,凉帕子换了几十个还不见退,我……”沙哑的声音突然哽住,勉强抬头瞥了眼天香,冯素珍眼眶一热,赶忙又低下头缓了缓道:“我有些担心。”
看着冯素珍突然变红的眼眶,看着她不知所措的低头,盯着昏黄灯光下她瘦弱的身影,天香突然有种冲动,想要把她拥在怀里暖一暖·从前的日子,从跟她斗气到与她为友,从处处作对到事事相商,从不屑厌恶到欢喜钦慕。
·,讨厌她盛气凌人,佩服她一身傲骨,盼望她温柔可亲,怨恨她背叛欺骗,却从不曾见过她如此脆弱··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已紧紧攥成拳,为了阻止自己的冲动,天香叹了口气开口道:“既然跟太医说的一样,就说明这是正常的啊,你也不用太紧张。”
回头偏见桌上没动过的茶杯,不由得又数落道:“听说你一天不吃不喝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难不成你爹一个病人还不够,你还打算再给我添一个麻烦吗再说你真要是累垮了,谁还能这么守着你爹”·“爹这病情这两日正是凶险的时候,我哪里有心情吃吃喝喝,要不是我太粗心,要是能留下来陪着爹一起去,他怎么会病成这样,我真是不孝。
·”天香这才明白,原来她还在自责,但是这时跟她说这不怪她,肯定是一丁点儿也听不进去,于是天香道:“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就赶紧把病治好,到底是谁的错能有什么用,你现在可以不吃不喝,等你爹醒了,看到你为了照顾他搞成这幅模样,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这个打击,会不会重新被你气病”·冯素珍愣了一刻,不得不承认天香说得的确有理:“我真是糊涂,光顾着自己难受,就没想过爹爹的心情,亏得你提醒,明日我一定注意”。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明日等明日恐怕你吃的力气都没了”天香趁热打铁的朝外面喊道:“端几碟点心进来”,转头对冯素珍说:“你心里着急,多了估计也吃不进去,就先吃点儿点心吧,起码垫垫肚子”。
不容冯素珍拒绝,各色点心已经上了桌,冯素珍看了眼天香,见她用下巴点了点吃的,示意她赶紧吃,也只好拿起一块玫瑰糕硬吃起来·心里还想着爹的帕子是不是又该换了,于是便吃的心不在焉,只是图快般的敷衍,没吃两块就被噎住,一迭声的咳嗽不止。
天香看着她吃的敷衍,就知道她又是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正暗自咬牙,就见她突然咳嗽起来,有些凌乱的头顶在烛光下一抖一抖,白皙的手指在桌上胡乱摸索,赶忙一把把茶碗递到她手上,手指相接的一刻,冰凉的触感仿佛沿着指尖一直传到心头,天香正惊诧冯素珍的手怎么变得如此冰凉,却见她接过茶水的手随着咳嗽声颤抖不已,一碗茶倒有半碗都洒在了手上。
·眼见她狼狈至此,天香心中一半儿酸胀一半儿急躁,恨不得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问问她到底要作践自己到什么样子,知不知道别人看着也会难受·却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妥,不知道自己这样畏首畏尾又是怎么了,盯了半晌只咬牙切齿的说了个“你——”,便气的一跺脚转身就走。
· · ·第4章 怎安神·天香不知道自己这样畏首畏尾又是怎么了,盯了半晌只咬牙切齿的说了个“你——”,便气的一跺脚转身就走。
守在门口的杏儿见天香出来脸色不对,赶忙跟着往回走,一路回到了寝殿,也不见这无名火有减弱的迹象,猜想是天香也被敷衍了出来,心里赌气,于是趁她喝茶的间隙揣度着劝道:“冯小姐也是担心冯老爷的病,心里急躁了些,公主您既然关心她——”·“谁关心她,我才没这个闲工夫”杏儿的话才说到一半儿,仿佛突然碰了天香的逆鳞一般,被茶碗摔在桌子上的声音“哐当”打断。
天香猛的站起身来,指着门口冲杏儿嚷道:“让长康明天一早就去问薛丞俭,上次他开的安神散,加几倍的剂量能让人即刻就昏睡过去叫他问完立刻配了来回我”说完仿佛更不耐烦,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内殿。
打发了众人,天香却一夜翻来覆去的睡不踏实,那个委屈的眼神总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勾搭着她想东想西,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又硬在床上忍了半天才起来,竟还没到平时桃儿叫起的时辰。
天香装作一切如常的由着下人侍候梳洗,眼睛却不住的往门口瞟着,杏儿见她如此,心里早已会意却不敢点破,悄悄传长康即刻进来交差··“回主子的话,今儿一早儿奴才去问了薛太医,安神散按上次的剂量四副一次用下,保管一盏茶的工夫就睡得死死的,奴才已经去药房配好了,随时能用。”
长康口齿伶俐,三两句就说清了来龙去脉··“恩,办的不错,薛丞俭……还说什么了没有”·天香支支吾吾的问话让长康一头雾水,又不敢不回,不由得偷偷的瞟了眼杏儿,只见她往秋水居的方向飞快使了个眼色,长康猛的想起昨晚杏儿交代的事儿,忙又回道:“哦,瞧奴才这记- xing -,薛太医还说,这个剂量虽然令人昏睡,倒也不至伤人身体,睡上个一日半日的也就醒了。”
眼见天香暗暗舒了口气,长康这才放下心来,心里暗暗佩服还是杏儿摸得准公主的心思··用过早膳又坐立不安的磨蹭了个把时辰,天香依然张不开口说要去秋水居,桃儿杏儿心里明白却不知道这位主子又在闹什么别扭,于是想了半天终于找了个去秋水居边上的花园赏花的由头,可算是不动声色的称了天香的意。
一路上故意走得散漫,仿佛漫无目的一般,主仆一行也不知表演给谁看,到秋水居门口还在假意闲逛,却听一把娇嫩的嗓子从屋内传出:“公子您都一夜没合眼了,还是先去歇息片刻吧,奴婢替您照顾着老大人就是,莫非公子信不过奴婢”·天香顿时停住脚步,也顾不得什么赌气不赌气,心想“果然是一夜没合眼,这个倔驴”·屋里冯素珍似乎是推辞了两句,只听那丫鬟的声音又婉婉说道:“那公子至少吃点儿东西,这样生熬着,让人看了也心疼。
公子实在不愿,至少让奴婢先伺候您梳洗吧·”·话音刚落,猛然就听屋内椅子哗啦一声响动,紧跟着是冯素珍略略提高的声音道:“不敢劳烦姑娘,草民稍后自会处理,请姑娘不必如此。”
听到“心疼”二字,天香眉尖一跳,压了一夜的火气,仿佛腾地一下被重新点燃,接连着后面的对话,屋外的一行人都觉察出了事情的不对劲·桃儿杏儿暗暗叫苦,心道这丫头真是昏了头了,情窦初开也就罢了,怎么如此不懂规矩,偏偏还碰上了这一位身份特殊至此,真不知是该笑该骂。
屋里的人却还不知死活的锲而不舍:“公子定是嫌弃奴婢身份卑贱,不配侍候公子,我···奴婢不敢求公子另眼相待,只想略尽心意,公子何苦推辞。”
“你我身份本也没什么差别,怎么会有嫌弃之说,正因为我只是一介草民,更不应劳动姑娘,多谢美意了,我看这府里活儿也不少,姑娘还是赶快去忙吧,迟了恐怕要受责罚。”
冯素珍沙哑的声音里透出了些许尴尬··“只要是为了公子,我就是拼着受责罚——”·“拼着受责罚怎么样”天香忍无可忍的横声打断,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少倾,虚掩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首先出现的是冯素珍清瘦温和的身影,苍白着一张脸有些踌躇的喊了声“天香”·天香抬眼瞟了一瞟,见她比昨夜分明又憔悴了一层,眼底已见乌青,嘴唇干干巴巴不见血色,不用问也知道这一夜是怎么过的。
正想着,一眼瞥见跪在她身侧的小丫鬟,正吓的捣蒜般磕头,一迭声的请安认错,忽的想起刚刚屋里的对话,无名火一下子窜上来,转身对着长安狠狠说道:“长安,看来你这责罚也没什么大不了,底下人动不动就能拼着责罚随便干这干那,你就是这么给我管着内院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长安早就听到风声赶了过来,这会儿见主子动怒,连自己也要跟着遭殃,哪儿还敢劝,赶忙一边磕头认错,一边指挥下人把小丫鬟押解起来。
“请主子意,这奴才新来不懂规矩,赏个什么恩典给她长长记- xing -·”长安见这小丫鬟年纪不大,有意为她开脱两句,又不敢明劝,只好婉转问天香的意思。
天香见居然还有人可怜这丫鬟,更是生气,全然不理长安这一套,冷冷道:“到底是谁给谁分忧怎么安公公都定不了规矩了,倒要来问本宫”·长安听这话不善,不敢再拦,朝身后一扬手道“拖下去打三十板子给她长长记- xing -。”
桃儿杏儿都倒吸一口气,三十板子这么个小丫头,三十板子下去,不死也残了·天香的- xing -子,平时对下人十分宽纵,哪里有过这阵仗,见两个壮丁已经拖着浑身打颤的丫鬟往外走,可天香又一副横眉怒目的样子,连长安都受了连累,显见是谁劝谁遭殃,两人对视一眼,正犹豫着该不该开口。
··“天香”冯素珍焦心而略带责备的声音从天香身后响起··不知为何,听到这道声音,桃儿杏儿都下意识的松了口气,仿佛回到从前,公主任- xing -的要闯祸、要作弄朝臣、要顶撞皇帝,每每都是这道声音,有魔力般让公主乖乖回头。
·可那时,这道声音属于驸马——那个公主虽然嘴里不说,却偷偷放在心里的人,可如今……桃儿杏儿也不敢确定,只能与冯素珍一样,紧紧的盯着天香微微发颤的背影。
天香的牙咬了又咬,这个可恶的冯素珍,这个时候,居然还敢求情可身后那道目光,像是带着热度钉在背上,灼得她挪不开身··僵持了片刻,天香终于还是恨恨一扬手,边走边道:“这样恬不知耻的奴才,通通给我赶出去这院子全换成清白老实的进来”感到众人都松了口气,走得更是飞快,仿佛要甩掉这一身的烦躁,忽的想起什么,侧过脸对杏儿道:“安神散你现在就煎了拿来,亲眼看她喝下去”·杏儿自然知道天香说的“安神散”是指的哪一副,也知道“她”是指的哪一位,本以为也未必用得上,谁想到一大早闹了这么一出,更是片刻不敢耽搁,答了声“是”便忙忙的下去煎药。
比预计的还要早一刻,杏儿便回来交了差,于是剩下的只是等而已·明明是亲眼看着她喝下去的,可这都过了三盏茶的时间了,长安那边还没来消息,杏儿见天香起身瞎逛的频率越来越高,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试探着问:“估计时候儿也该到了,要不我过去瞧瞧”·天香索- xing -直接迈出门去,道:“你去瞧瞧,我还不是坐这儿干等着干脆我亲自去看看,到底又怎么了”·快到秋水居门口,就见长安迎出门来,也是一脸焦急请安道:“奴才正要去回主子呢,杏儿不是说一盏茶的时候就够么,冯小姐怎么这时候还没睡下呢。
倒是比先前迷糊了些,可奴才也不敢贸然进去,又怕主子那边着急,正犯难呢,可巧您就过来了,倒瞧瞧是个什么情形·”·天香听了也暗暗纳闷,薛丞俭的药应该不会有差错啊,怎么她还能坚持着,边疑惑边往里走,快走到门口时就已隐隐约约听到屋里的说话声,竟是冯素珍在自言自语,缓慢的语速拖着松垮的尾音,完全不似她平时说话的温和清朗。
· · ·第5章 忆往昔·屋内竟是冯素珍在自言自语,缓慢的语速拖着松垮的尾音,完全不似她平时说话的温和清朗··天香心中一惊,向后吩咐了一声,独自走到门边停住,只听冯素珍还在酒醉一般絮絮叨叨,想是神志已经有些迷糊了,兀自断断续续的说着:“东方胜。
·其实也不是恶人,我那时···任- xing -又自私啊,其实就嫁···嫁给他···又怎么样呢,如今。
·我们还是平平安安的一家人,爹···你也不会被抓,东方胜···也不会死,天香··。
天香她···她也许早就跟···一剑飘红逍遥快活去了,朝局···朝局···呵。
·”·天香听着她趋近发泄的胡话,仿佛听着一个遥远的故事,自己竟也是这故事里的一个角色,真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原来她还都这样压在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爹,都是孩儿不孝·”间断了片刻,冯素珍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调子仿佛更松散了些,“害得您老来无依,病倒在街上···我竟然都不知道幸亏天香。
·是天香救了您,我如此对不住她···她却···她却还肯相救,天香她···”·听到“对不住”几个字,不知怎的,天香猛然心里一酸,刹那就殷红了眼眶,刚要咬牙忍住,就听屋里突然一声脆响,说话声也随即消失,急忙抬手推开房门,就见一个药碗掉在地上被摔得粉碎,冯素珍人坐在床前的凳子上,身子却歪在床边一动不动,经过这一番折腾,终于是——睡着了。
直到下人们鱼贯而出,只剩下自己和沉睡的冯素珍独自待在西厢房中,天香才觉得这几天焦躁愤懑的心情终于慢慢沉静下来,只是自己也想不通为何会如此,难道折腾了一通,只是想看着她老老实实的在自己眼前睡觉吗可那又有什么意思·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了满床,照着冯素珍苍白的脸色终于显得有了些生气,一对剑眉即使在梦中也微微皱起,锁着那永远解决不完的烦心事,长长的睫毛卷曲着,俏皮又惹人怜爱,全然不像清醒时那般无趣,英挺的鼻梁笔直一线,两侧鼻翼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双薄唇由于连日的劳累已失了血色,泛着淡淡的粉色,棱角分明的下巴让人不禁联系起那傲然从容的神情。
“呵,不愧是天下第一美女,果然生的一副好相貌·”目光在冯素珍脸上逡巡了一阵,天香自嘲般的笑道,如此倾国倾城的一张脸,可笑自己竟然相信天下间会有相似的第二个。
从那个破庙里那句“在下冯绍民”开始,就莫名其妙的信任她,是被这相貌蛊惑了吗天香自信不可能·从小开始,就见惯了父皇身边莺莺燕燕的勾心斗角,以致于早已厌恶了精致描绘的容貌,所以羡慕义薄云天的行侠仗义,所以喜欢光明磊落的金戈铁马,而“冯绍民”这杯温温吞吞的白开水,初初看起来就让人难受得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可命运就是这么讽刺,偏偏是这杯温开水,竟- yin -错阳差的成了驸马,正当自己气炸了肺时,却发现他居然也百般不情愿·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自己也不愿意,却因为发现他的不情愿而更加生气,于是这满腔的怒火都算在了他的头上。
在婚后的日子里,处处和他作对,常常与他为难,可他却总是四两拨千斤的轻易化解,有时甚至纵容着自己的胡闹,被打被骂也不过是一笑带过,后来,竟还暗中帮助自己跟着一剑飘红逃离皇宫这个牢笼,而他,却在舍命为自己解毒之后,独自留在了这个是非之地。
慢慢的,自己发现那不是一杯温开水,而是一泓泉水,能跨过任何一座高山峻岭,也能包容任何一方溪水河流,但无论何时何地何人何事,都不能改变那份澄澈与清冽·于是不知不觉中,在自己心里,已经只有那个清俊的身影能与“驸马”这个词相匹配,其他的人,不过都成了路人。
可就在自己看清心意之际,才子佳人的故事却掀开了荒唐的结局,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女驸马,亘古未有的皇室丑闻,面对如此匪夷所思的欺骗,自己还没来得及分清到底是气愤更多还是悲哀更多,就开始为了保住冯素珍的- xing -命而四处奔走,想尽了办法。
也许那时别人都很疑惑吧,明明自己是受伤害最深的人,明明自己该是最恨她的人,为什么还要竭尽全力的救她其实连自己也说不清,在听到她午门问斩的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不可以,毕竟她救了父皇、毕竟她对朝廷有功、毕竟她也是情非得已、毕竟。
·也许不必须有什么理由,就是不能看着她去死··后来随着皇位的更替,事情终于得到了解决,而那段日子,却成为此生最痛苦的回忆。
父皇病重,自己心中竟是矛盾的,既盼望父皇康复,又害怕他的康复·每一次去天牢探望,冯素珍那饱含自责的道歉和溢满怜惜的目光,都会成为梦靥反复折磨着自己。
而过去的日子里对冯绍民早已形成了全然的依赖,以至于需要独自想方设法去救她时,竟是如此的惶恐与孤独··在这样艰难的坚持之后,面对的却是冯素珍、李兆廷和张绍民的一起离开,而自己因为这身份,将要独自留在这里。
尽管明白他们的理由、理解他们的选择,却还是在看到昏迷的冯少卿的那一刻涌起一丝自己不愿承认的窃喜,果然,他们没有走成··“爹爹你怎么了”床上的冯素珍突然出声,打破了天香的回忆,回头见她梦中急急的挥了几下手臂,边来回摆头边叫着爹。
天香忙走到床边,按下她挣扎的手臂道“冯素珍,你怎么了你爹他没事,就在隔壁养病啊·”·不知是不是梦中听到了天香的声音,冯素珍渐渐安静了下来,天香替她拉了拉刚才挣扎掉的被子,看着这张温润如玉的脸上隐隐浮起的弱态,天香心头涌起的怜惜中竟夹杂了一丝欣慰:如此脆弱的冯素珍,恐怕这世上没几个人见到过吧那个惊才绝艳的官府千金,那个文武双全的翩翩状元郎,现在就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面前,依赖着自己的照顾。
可自从冯素珍恢复了自由,每次碰面,天香都感到她们之间似乎隔了什么,不像是“冯绍民”时的忽近忽远、忽冷忽热,而是明明白白的距离感,虽然冯素珍没有明说什么,但她恭恭敬敬的态度、躲躲闪闪的神情,都在说明着这个事实。
到底是为什么呢是两个人关系的骤变让她觉得尴尬吗刚开始自己的确也有些别扭,但事情既然都已经说开,不是夫妻还可以是朋友是知己啊,自己都能装作大大咧咧的没感觉到,她又何必耿耿于怀这样下去,难道以后就变成毫不相干的路人了吗·想到这儿,天香突然站起身来,心烦意乱的踱着步子,仿佛只有来回走动才能摆脱这难以接受的可能- xing -。
更令自己不解的是,一向毫无顾忌的自己,竟然不敢跟她挑明,却又忍受不了这莫名其妙的距离,于是看到恭恭敬敬的她就升起一股无名火,与她说话便总是气势汹汹,关于她的事,老是突然就烦躁起来,仿佛回到了那段故意与她为难的日子。
就像这次也是,看着她不吃不喝不睡觉,自己明明担心着急,却既不敢跟她直说,又不愿向别人承认,只能用发火来掩饰心慌,用安神散来安她的身、安自己的心·这究竟是怎么了·“公主,对不起,我一直在骗你。
·”冯素珍梦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副沉重不堪的表情应和着苦涩的语调·天香听着这不知第多少次的道歉,找不出一句话来回答,看来无论自己原谅她多少次,她都无法释怀了。
如今才知道,这幅总是紧锁的眉头里,有一半儿是对自己的愧疚吧,从前每次见冯绍民皱眉,总想帮他抚平,现在想想,也许正是见到了自己,他才更加的烦恼吧··毫无理由的,天香还是伸手按住了冯素珍的眉心,指尖从眉心划到眉尾,却停住没有离开,看着指下的眉眼,怔怔出神。
门外突然传来桃儿的声音,禀报薛太医求见的消息,天香嗖的一下收回手,像被窥破什么一般,心中砰砰直跳,明知四周无人,仍是不自然了扭了扭身子,煞有介事的坐下咳了一声,平了平气息才开口让薛丞俭进门。
等薛丞俭之乎者也的说完冯少卿的病情,天香的情绪才勉强恢复了正常,只隐约听到说略有起色、应当无碍几个词,知道有所好转就是了·见薛丞俭要走,才心虚的往床上示意了下道:“那个,正好你来了,顺便瞧瞧这个,晌午喝了你的安神散,你看看是怎么样。”
· · ·第6章 再封侯·天香见薛丞俭要走,才心虚的往床上示意了下道:“那个,正好你来了,顺便瞧瞧这个,晌午喝了你的安神散,你看看是怎么样。”
薛丞俭刚刚还在暗暗纳罕,在秋水居竟没看到冯素珍,这会儿随着天香的视线往床上一看,才恍然大悟,原来问安神散是为了这位,当下也不敢多问,道了声“是”便上前诊脉。
天香说完便在一旁坐下,看也不看这边,端起一碗茶貌似漫不经心的喝着,茶碗却叮叮当当的响得人心慌··少倾,薛丞俭便道:“回禀长公主,冯小姐这两日着实- cao -劳,喝了安神散能歇息几个时辰倒是不错,只是前些日子在……”说到这里,顾忌着忌讳,生生把“天牢”两个字咽了回去,顿了一下接着道“呵,只是前两个月怕是受了些苦,难免伤及经脉。”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受了些苦”天香疑惑的打断,自然也明白前两个月冯素珍身在何处,但自己明明叫人打过招呼,怎么还是受了苦想着就扫了眼站在门口的长康,长康会意,微一点头便悄悄退下。
薛丞俭忙接着道:“是,好在毕竟是自幼习武,身体底子尚在,又年轻体健容易恢复,微臣开个温补护脉的方子,调养月余,也就无碍了·”见天香无话,刚要行礼退下,却听天香追问道:“那她……什么时候醒过来”薛丞俭看看天色回道:“安神散颇为有效,若是四副的剂量,足以安睡过今夜,最早也要明日才能醒来。”
此时天色已然不早,桃儿见天香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便进来询问晚膳如何准备,天香想也没想就让传到西厢房来,明知她今晚不会醒来,也不知为何就是懒得回自己殿中,忽然之间隐约有点儿理解冯素珍为何一直不愿回房休息。
但也只是一顿饭的工夫,晚膳过后天香见冯素珍已经睡得安稳,便留下两个妥当的丫鬟照顾·一出房门就见长康垂手请安,略一点头便听他说道:“天牢的看守都被换了一批,实在是不好打听,幸是奴才认得景怡宫的小佟子,正好当时被关在隔壁,这才问出点儿端倪”,长康说着抬头看了天香一眼,见她一脸认真的听着,忙接着说:“说是本来守卫并没为难,后来先皇不知怎么去了,驸……冯小姐竟跟先皇起了争执,这还得了,先皇盛怒,自然是吃了些苦头。”
天香听得皱起了眉头,诧异道:“她竟敢跟父皇争执是为什么事争执”·“小佟子听得不真,说好像……是接仙台的事,冯小姐仿佛对长生不老有些微词。”
·“那又何必当面顶撞父皇,这不是自寻死路吗,真是书呆子”·“还有……”长康觑着天香的神情,有些支吾。
“还有还有什么总不过是朝廷政局、黎民百姓这些老一套,你支支吾吾的干什么,还要我一句一句问吗”天香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耐烦的斥道。
“是”长康低了低头接着说:“还有为了长公主您的事·”略一停顿,见天香面上疑惑更盛,想到刚才的斥责,不敢等天香开口,赶忙接着解释道:“先皇自然是喝斥冯小姐欺瞒公主,罪不容诛,她却……她却质问先皇口称疼爱,何曾在意过公主真心所向。”
由于对皇帝的质问实在太过大胆,长康就连复述都难以抑制的有些颤抖··天香听得怔了一怔,月光下神色忽明忽暗一阵,叹了口气道:“看来她那时真是不想活了”,顿了一顿又恨恨骂了句:“这个笨蛋”·第二天刚用过早膳,天香还在犹豫等冯素珍醒了,安神散的事要如何交代,就听长安进来回报说冯少卿的高热已退,天香心里一松,可终于是退了,不然总不能一直灌安神散。
紧接着又听他说,冯素珍一早也已经醒来,这会儿又去了秋水居,天香刚刚松下的心不由得又晃了一晃,暗暗安慰自己道:“心虚什么,说到底也是为了她好,难不成她还能把我怎么样”·于是少倾之后,百无聊赖的长公主若无其事的闲逛到了秋水居,正赶上冯素珍往门外走,不知是要去拿什么东西,一抬头看到天香,便习惯- xing -的扬起一个微笑,初秋的阳光干干净净的打在她脸上,照着她明眸皓齿的确是精神了不少,天香仰头看了看太阳,这才突然发现,这时节的天气真是不错。
冯素珍几步拾阶而下,走到天香面前,看进她眼里说道:“昨日睡了一觉,今天精神果然好了许多,爹爹早上也终于退热了,真是多谢你照料·”天香也分不清这话里多谢的是照料冯少卿,还是照料她冯素珍,以她的医药功底,怎么会不知道安神散的事,可她就这样轻巧的一句揭过,自然的解了自己的尴尬,于是微微偏了偏目光问:“你爹醒了没有”·冯素珍也随着她的目光往屋里扫了一眼,接着回答道:“还没有,不过既然热度已退,应当是无碍了,你先去里面坐会儿吧,我去端药稍后就来。”
天香点点头,看着她袍角翻动的背影,感觉她整个人的精气神终于活了过来,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无所不能的状元郎·说也奇怪,明明都是女子,自己以前出宫扮作男装时,也是一副俊俏灵透的模样,可偏偏就没有冯素珍身上那份温润风雅,别说是自己,就算是以前见过的那些文武群臣、皇室宗亲放在一起,也没有一个是类似的气度,到底,她是怎么做到的呢也许就因为这个,才一直没有人去怀疑她的- xing -别吧。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听到院外传来皇帝的贴身太监高其卓尖细的声音,竟是来传旨的·天香不禁纳闷,大早晨的怎么就有旨意,居然还特意让高其卓来宣旨,可见皇帝的重视。
正端药回来的冯素珍见状也赶忙跪在一边,却一眼扫见张绍民竟跟在高其卓身后,这会儿也正随众人跪地接旨,心里不禁诧异·高其卓四平八稳的读着旨意,先是冠冕堂皇的将长公主夸赞一番,然后便顺理成章的赐下“定国候”封号。
冯素珍听得心里疑惑,皇帝何必多此一举呢以天香跟皇帝的关系,本就尊贵无比、一人之下,哪里需要再赐什么累赘封号··等到跟高其卓一番寒暄送走之后,张绍民才走过来拱手道“恭喜长公主,以公主之尊晋封侯爵,在本朝还是前所未有啊,可见陛下恩宠。”
“恭喜什么,让你去应付皇兄,倒是塞了个累赘封号给我,你这是什么意思”天香没好气的道··冯素珍此时也注意到张绍民竟穿着一身官袍,这才两三天的工夫,怎么就仿佛回到以前了,于是朝张绍民疑惑道:“绍民兄你这是……”·张绍民此时才苦笑道:“冯兄你是一心照顾伯父,有所不知啊咱们既然还在京城,皇上又岂有放任之理,偏偏长公主对皇上爱答不理,又挡驾不让我找你商议,硬是差遣我去敷衍。
我哪里敢违抗圣上的旨意,少不得又被套上了这身官服啊·”·冯素珍这才恍然大悟,这几日一心照顾父亲,竟忘了皇帝那头儿·的确如张绍民所说,当初是趁着有功才能请辞,如今既然没走成,皇帝一定还会找到他们为朝廷效力,自己这边想必是天香硬挡着,皇帝也拿她没奈何,张绍民可就没这一层保护了,甚至还被天香推出去挡皇帝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想到这儿便有些愧疚,叹了口气对张绍民道:“都是因为我的家事,连累了绍民兄,实在惭愧,若是绍民兄不想——”·“欸,冯兄不必如此,其实也没什么,好在皇上与我约定,只要在朝三月,三个月之后,若是我仍旧想走,自会放我南下。
何况冯兄你也难以置身事外啊,不然你以为这个‘定国候’是封给谁的”张绍民截断冯素珍的话,挑明了这个看似锦上添花的封号的真正用意。
冯素珍也想到了这一层,但怕天香心里不舒服,便没明说出来,没想到张绍民却一语道破·想想也是,天香虽然不喜欢权谋心计,可毕竟从小在皇宫这个最大的权谋圈子里长大,就连醉心木鸟的太子都能迅速学会御下之术,天香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不过是不屑计较而已吧。
想到这儿看了眼天香,对张绍民道:“‘定国候’自然皇上是褒奖长公主□□定国之力,不过我受天香大恩,本就无以为报,为朝廷效力也是应当·”·听到“长公主”这个称呼,天香皱了皱眉,又提什么恩情、报答,不由得朝冯素珍赏个白眼道:“怎么我的恩情,却要回报给朝廷要效力也该是给我效力吧”·· · ·第7章 同出游·“怎么我的恩情,却要回报给朝廷要效力也该是给我效力吧”·说完天香似笑非笑的看着冯素珍,见她一头雾水的愣住,转身轻松的伸了个懒腰,边悠闲的踱着步子边说:“这段时间可真是烦人的要命,简直要憋屈死了,可算现在没什么事儿了,终于能出宫转转去了。”
说着转过头目光一闪看向冯素珍:“你大概去过不少地方吧既然非要报答我,就先给我当个向导,去几个好玩儿的地方吧·”·冯素珍这才明白天香的“效力”是什么意思,嘴角下意识的向上牵了牵,再看向天香的眼神里,不自觉的就溢出一道无奈的宠溺,心道:“这个公主啊。
·”却又想到这几个月来天香的生活可称得上是天翻地覆了,想必的确是烦闷不堪,也该出去散散心了,于是笑了笑躬身道:“愿为定国候马前效力。”
天香本来已经做好被推辞的准备,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硬拉她出去转转,若再成天- cao -心朝廷的事儿,身体怎么可能养好,却意外的听到了她肯定的回答,她居然。
·答应了那浅笑的神情似曾相识,天香感觉自己在这道目光下突然心头一颤,竟有些不知所措般的错开了视线··薛丞俭果然是一双回春妙手,冯少卿的病在这妙手之下一天天好了起来,冯素珍也渐渐放下心来,而天香也终于开始了她的出游计划,却没想到刚一出府门就被堵了个正着。
只见张绍民一脸正经的抢步上前、恭敬行礼,天香却咬牙切齿的满脸愤恨,冯素珍不由诧异道:“绍民兄我跟天香正要出行,这么巧你也在这儿,不如一同前去。”
张绍民这才绷不住垮下脸来苦笑道:“我哪有这等福分,冯兄你有所不知啊”说着往天香的方向瞟了一眼,接着道:“如今这长公主府门高巷深,我来了两三次都没进成,偶然得知今日二位出门,专程告了假在此等候大驾啊”·冯素珍看两人神情,心下依然明白九分,正要出言询问,就听天香冲张绍民不耐烦道:“今天本宫要出游,冯素珍要给本宫当向导,可没人听你在这儿啰嗦什么国家大事!”·张绍民忙欠身道:“是是,微臣不敢耽误长公主出游大事。
只是微臣想,三日后是惠贤太妃寿辰,想必长公主一早就要入宫贺寿,冯兄自然不必随同,微臣既是外臣,按制午后才许入宫叩拜,不知那日冯兄是否得空,微臣想一早前来拜会。”
说完迅速看了冯素珍一眼,这一眼中充满了恳请之意··眼看天香神色中不耐更盛,想必还要开口拒绝,冯素珍赶忙抢先道:“绍民兄怎么如此见外,我整天无事可做正闲的发慌,正好你跟我来对弈两局解解闷儿,那咱们就先说定了,你可别害我空等。”
“不敢不敢,绝不食言·”张绍民几乎是立刻接下了冯素珍的话,眼看目的已经达成,回身拱手道:“那就不耽误两位了,我先告退,咱们三日后再见。”
说完看都不敢看天香,匆匆走远··剩下冯素珍看着一脸气鼓鼓的天香,不由得暗暗好笑,边拉着天香上车边劝道:“你何必这么生气,绍民兄只是偶尔来商讨一下,何至于还要挡他的驾呢”·“你倒总是当好人,等偶尔变成了经常,你就知道什么叫引狼入室了”天香没好气的数落。
“哪有这么严重,再说咱们跟绍民兄也是多年的知己,帮他一下又有何妨,他还不也都是为了朝廷”冯素珍的语气愈发放缓了些··天香满心的愤慨却突然因为这句话中明显的亲疏关系而舒缓下来,嘴上仍是哼了一声道:“也没见谁做官是靠着知己做下去的,他的官当然要他自己负责,你帮来帮去,搞不好把哪天就把乌纱帽帮到自己头上来了。”
冯素珍见天香口气缓和下来,为了不影响她游玩儿的心情,便开始试着转移话题道:“好好,你说得对,下不为例·对了,惠贤太妃待你甚是亲厚,她的寿礼你准备好了么”·天香果然跟着转移了注意力,道:“宫里能缺什么,寿礼无非是照往年的例准备,多了少了反而让人瞎猜。
不过惠贤太妃的确跟别人不一样,从母妃过世后,都是她照顾我和皇兄,所以她的生辰皇兄才格外重视啊,我也会早些去跟她多说说话·”·“也未必啊,我们今天出来,你就可以给她带点儿宫外的小玩意儿解解闷儿啊,要是宫里真的什么都不缺,怎么金枝玉叶的公主还老往宫外跑呢”冯素珍说着转头朝天香挑了挑眉。
这略带调皮的神情在冯素珍脸上已许久不见,天香不由得愣了一愣,随口回道:“你少拐弯抹角的说我,今天可是你自己答应陪我出来的·”·冯素珍见天香已经完全忘了张绍民的插曲,放下心来,开玩笑道“是啊,托赖长公主洪福,我也能出来转转,荣幸之至啊。”
在天香再度发火之前,一指车外道:“诶,这个时节已经开始有糖葫芦了,天香你要不要买点儿来吃”·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天香顺着冯素珍手指方向果然看到一个糖葫芦摊位,疑惑道:“你不是不爱吃甜食吗,怎么突然关心起糖葫芦了”·“自然是因为有人爱吃啊,何况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爱吃甜食。
·”·“你一向吃的清清淡淡没滋没味的,对这些酸果甜食的从来都不屑一顾啊·”·“不常吃不代表不爱吃啊,难道都像你一样,要天天抱着才行。”
“那你……”·马车就在这饶有兴致的斗嘴中一路向前,没多久便到了近郊的青山脚下··车刚停下,还没等下人来请,天香便一掀车帘冲了出去,在青黄相间的草地上跑了起来。
冯素珍随后下车,便看到天香如同一只刚放飞的鸟儿,活力十足,裙摆飞扬,想到这样热情洋溢的女孩子,却偏偏生在皇宫中,即便是身份尊贵如她,终归也是种遗憾吧,不知道谁能来将她解救出这个黄金牢笼呢脑中不由浮现出张绍民的脸,可如今张绍民却又被困在朝中,若是娶了公主,恐怕更是难以摆脱吧,那该也不是天香想要的生活啊。
“又在发什么呆”一阵急风掠过耳畔,天香的甘蔗就到了眼前,打破了冯素珍的兀自沉思··天香用甘蔗点了点眼前的山,抱怨道:“让你当向导,也找不到个新鲜地方,这蛇山别说京城附近了,就是再远的都去过好几座了,到处都是一个样。”
冯素珍随着天香的甘蔗看向远处,牵了牵嘴角解释道:“龟蛇长寿,所以凡是长些的山,人们都喜欢起名为蛇山,盼望着山神能保佑附近的子民也多福多寿,因此才会到处都有蛇山,形状也大都相近。”
说着收回目光,转头含笑看向天香道:“不过天下的蛇山,就只有眼前这座暗藏意趣,可惜来过的人大多走马观花,没人发现·”·天香顿时被勾起好奇,疑惑道:“什么意趣真的假的怎么我来过这么多次,都没发现”·冯素珍装出一脸的高深莫测,神秘道:“这自然就是向导的用处了。
所谓向导,不是带你去多少没人去过的新鲜地方,而是明明同样的地方,却能让你有前所未有的发现·”·天香才不理会这套说辞,一挥甘蔗道:“说的天花乱坠的有什么用,赶紧带我去,别等会儿什么都没找到,有你好看的”·于是在天香的好奇和催促中,两人开始登山,一众随从不远不近的跟着。
走到半山腰,正在天香第四次催促:“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是在吹牛,就为了哄我上山吧”时,冯素珍突然停下脚步,走向道边捡起了一块颜色颇深的石头,托在手上足有手掌大小,她一手托着石头,一手拿出随身的匕首朝着石头敲了敲,眼神中闪过欣喜。
“喂,不会就是块儿石头吧”天香见她表情,一脸不屑道··“是啊,你来敲下听听”冯素珍说着,把石头和匕首递给天香。
天香漫不经心的敲了敲,正要说没什么特别啊,冯素珍却道:“你再敲敲别的石头试试”·于是天香将信将疑的随手敲了敲身边的两块石头,停了一停,又伸出手臂敲了周围的几块,才眼睛一亮问道:“这石头里有什么,怎么比别的声音清脆好多”·“何止清脆,这石头可妙呢。”
冯素珍下巴朝石头方向一点道:“山中寂寞,这石头心中便生出了一个音符·”说着笑看向天香道:“就好像宫中沉闷,你心中便藏着一方山水一样,说起来这石头跟你倒算是知己呢。”
天香听着这比喻,再看那石头突然徒生出些亲切,心头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了然和理解而轻轻震动,一时间怔怔没有回话··· · ·第8章 诉旧肠·天香听着这比喻,再看那石头突然徒生出些亲切,心头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了然和理解而轻轻震动,一时间怔怔没有回话。
冯素珍却突然站了起来,望向高处兴致勃勃道:“你的知己还不止这一块儿呢,我们再往上走走,运气好的话,没准儿能凑齐宫商角徵羽呢”·于是原本枯燥的爬山变得有了目标和惊喜,快到山顶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五块不同音色的石头。
天香一边兴奋的敲来敲去,一边调侃道:“这五个知己,同在一座山上这么长时间,今天可算是碰面了,我们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啊·”·冯素珍则伸手把石头依次排好,边席地而坐边抬头回道:“是啊,索- xing -成全它们到底,我就用它们敲一首小曲儿给你听吧,如何”·在天香惊讶的表情中,这一路捡来的五块石头竟然真的在冯素珍手中飘了首曲子出来,虽然曲调简单,却正应和着山间流云,舒朗自在,别有一番滋味。
一曲终了,天香满意道:“果然有意思,看来带着你还是有用的嘛·”·想到自己来了这么多次都没发现,不由疑惑道:“诶,你是怎么发现这种石头的啊怎么我来这么多次都没注意”·“我也是从前在书上看到过这种石头,所以多注意了下。”
冯素珍娓娓解释道:“最初也只捡到过一块儿,并不太确定,后来偶然一次碰到这附近村民家的女孩儿,发现她们平时常常找来玩乐,还把这叫做‘会唱歌的石头’,我才知道原来这山里有这么多不同的音色,想来也只有她们这么纯净的眼睛,才能发现这天然的恩赐吧。”
天香见她满脸的向往神情,哼了一声道:“原来又是到处招蜂引蝶的意外收获,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倒霉,被骗了说不定还异想天开的做梦呢”·冯素珍眼光似笑非笑的转了下,突然转移了话题道:“其实那女孩儿还告诉了我一个有意思的事儿,就是你身后这棵树。”
说着指了指天香身后一棵足有人粗的紫薇,道:“这棵树有三四百年了,可是你看它的树皮却很细滑,还十分敏感,只要有人摸它的树皮,它的枝叶顶端就会微微颤动,像是被挠痒痒一般,所以这儿的村民又把它叫做‘痒痒树’。”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哦居然还有这么有意思的老树,我去试试·”天香边说边往树边走去,小心翼翼的碰了下树干,全身紧张的绷着,眼睛紧紧盯住树梢,却并没见动静,便又加重了些力道去挠树皮,半晌依然没见动静,于是换了个位置使劲去挠,便挠边回头向冯素珍道:“怎么我挠了半天还没反应啊,你确定当时说的是这棵——”·在回头看见冯素珍的瞬间,天香的声音兀自停住,只见冯素珍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撑着膝盖,显然已经笑弯了腰听到天香声音消失,冯素珍抬头硬撑着笑说道:“不知这是哪家的姑娘——这么倒霉啊——被骗了还——苦苦的给树挠痒痒呢。”
“冯素珍你竟敢骗我”天香怒不可遏的声音随着一个旋踢片刻便到了眼前··冯素珍哪敢大意,一个侧脸躲过,赶忙飞身跑开,天香伸手就要扯她衣摆,终究还是武功差着一截,只得紧紧追在身后,两人就这么围着大树跑来躲去好一阵子,终于冯素珍率先停下求饶道:“跑不动了跑不动了,长公主饶命,下次再也不敢了。”
天香揪着她衣襟也是气喘吁吁,哼了一声恐吓道:“下次活腻歪了你就再骗我试试看”这才推了一把松开她··冯素珍就顺势躺在了地上,把手垫在脑后,望着蓝天白云一脸享受。
天香低头看着她,这一刹那感觉这个清风一样的人,终于化入了这片清风··犹豫了一下,天香还是问出了这个出游以来愈加明显的疑惑:“你今天——好像变了很多”·“嗯”冯素珍闻声向她看过来,“怎么了哪里变了”·“好像……一下子活过来了,不像平时老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天香说着,脑中立刻出现了那张不咸不淡没表情的脸··“哦白开水突然加点儿糖倒不习惯了”冯素珍坐起身来靠在旁边的树干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地,示意天香也坐下来。
慢慢收敛了玩笑的神情道:“也许不是我变得不像以前的我,而是以前的我从来都不是我而已·终于有这么一天,不用再把自己活得符合任何一个标签,加上这长天朗朗、青山澹澹的疏阔,才不小心找到了本来的自己吧。”
·天香也随着她席地而坐,不以为然的数落:“你呀,就说你活得累吧,何必在乎那些什么标签,不符合又怎么了,谁还能强迫你”·“所以我常常佩服你啊,毕竟世上像你活得这样洒脱的能有几人,养在深闺的官府千金、芳名远播的书画才女,呵,哪能有什么例外呢”冯素珍想着多年前的自己,无奈的摇了摇头。
“可你还是成了最大的例外,可比我离经叛道多了”天香不服气的回道··“于是就更要极力的掩饰自己啊,状元及第、钦点驸马、少年丞相,这些别人眼中的烈火烹油,每一样都能随时要了我的命。”
冯素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要把这往日的沉重统统甩掉,重又开口道:“现在的感觉真好啊,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的出入朝堂,也不用故意对着你不苟言笑,这——”·“故意原来你是故意的”天香猛的直起身子瞪着冯素珍,想起自己那段憋屈的日子,胸腔里就像被酸胀填满,提高了声音质问道:“我又不是父皇,还能真杀了你不成,你居然跟我也要装腔作势,你还有没有良心”·冯素珍转过头迎着天香的怒视,原本轻松的目光里缓缓透出自责,语气也跟着沉重下去:“是啊,你一定不会真的杀我,就因为知道你如此善良,我才一定要让你厌恶冯绍民。”
这带着歉意的眼神如此熟悉,让天香忍受不了,下意识的偏过头去··冯素珍也回身看向远方,却依旧没有停下解释:“如果没有冯绍民,也许你早就在一个青山绿水的地方过着自在快活的日子了。
这个原本就不存在的冯绍民,怎么能让他一再拖累你呢所以只有让你不停的厌恶他,你才能去找到真正的幸福·只是你如此率真纯良,像这- yin -冷皇宫里的一道暖阳,我心底其实十分渴望,却要努力让你厌恶我,这滋味,实在也不好受。”
天香听得怔怔的,怒气渐渐缓和下去,满心里的酸胀却仿佛发酵了一般,说不出的让人难受,似乎句句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停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就算没有冯绍民,我早晚也会发现我跟——”说到这儿,脸微微红了,终究是说不下去,烦躁的摆了摆手道:“反正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你何必要揽到自己身上。”
“不,这不该是你的命,是我的错,耽误了你·”冯素珍一字一句的道,语气仿佛大雨前的云层,沉沉的压在人心上··“又来了,你这人——”天香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骂醒这个榆木脑袋。
“后来一定更难熬吧”冯素珍却凝着天香轻轻发问:“我进了天牢之后,皇上的身体中毒已深,太子那时还不理政事,朝廷又乱作一团,一边要为救我想办法,一边担心着父皇的身体,还要筹划太子继位的事,全靠你一个人,你又素来不爱掺和朝政,那时是怎么熬过来的”·满腔的难受好似终于找到了一个爆发点,短短的几句安慰,一双盛满了疼惜的眸子,让天香压抑了许久、连自己都要忘记的委屈,瞬间漫过了眼眶。
是啊,那时是自己有生以来从未经历过的惶恐,驸马突然不存在了,冯素珍就要被问斩,父皇突然重病不起却还坚持要杀无赦,皇兄还是那副麻木的样子,就连一剑飘红也不知所踪,自己到底该怎么做至今回忆起来,还是满心的失措。
“那时···那时···”天香哽咽的声音再说不出话来,双手捂着脸微微发抖··冯素珍看着天香发颤的肩头,心头泛过一层细细密密的疼,这竟是那个活泼灵动、无忧无虑的公主么自己要怎样才能补偿对她的伤害·金榜题名的冯素珍此时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也许让她发泄个痛快也好吧,于是轻轻的将她揽进自己怀中,低声呢喃着:“天香,对不起。”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熟悉的味道,让天香慢慢安静下来,这些天的无措和委屈好似就等待着这一刻的救赎,这颗始终没有踏实过的心,也终于安稳落地,片刻之后,天香竟在冯素珍怀中静静的睡着了。
· · ·第9章 解朝局·转眼到了惠贤太妃的生辰,一大早天香便入宫去了,刚走没一会儿,张绍民也依约前来··冯素珍见他便遗憾道:“绍民兄你早来一盏茶的工夫,都能遇到天香。”
张绍民苦笑着叹了口气道:“我就是知道她起驾了,才敢登门啊,冯兄·”看冯素珍一脸诧异的神情,接着说道:“那天府门口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这可是顶着天香的怒气来的啊,哪儿还敢当面触她的眉头。”
冯素珍见他神情着实畏惧,仍是不解道:“你跟天香共同经历的事情不少,怎么说也算是朋友啊,哪里这么容易就当真生你的气了·”·“冯兄你是不知道啊,自从你——”张绍民说到这儿顿了一顿,看了眼冯素珍,稍稍斟酌了下措辞道:“你出事那阵,天香的脾气躁怒了许多,要说原来只是任- xing -的话,那时当真可算是皇室之威,等闲的人和事是绝不敢来招惹她的。”
冯素珍不由得想到三天前,天香她那时究竟有多难过,竟连张绍民都如此退避三舍···眼底眸光一闪语气不觉带了疼惜道:“那段时间诸多事端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情绪自然有些波动,别人不了解天香本- xing -,绍民兄你应当多体谅才是啊。”
张绍民的思绪仿佛也飘到几个月前,恍惚道:“是啊,正因如此,所以除了正经事之外,我也尽量少惹她心烦,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说完两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忽的张绍民回过神来急急道:“咳,这会儿不是感慨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跟你商量,还是说正事要紧。”
冯素珍也不由得笑笑称是,继而问道:“到底是何事让绍民兄如此为难”·“还不是朝廷的事”一张苦瓜脸顿时堆在冯素珍眼前:“如今朝廷里到处缺人,我这兵部侍郎竟还分管着户部,要是寻常年份,户部这肥缺人人抢着干倒也合适,可现在皇上刚刚登机啊,国库里空的是盆干碗净,皇上日常开销虽说有内务府管着,可终究还不都是皇上的钱,内务府不够也时常来户部拆借,就说这惠贤太妃的生辰,也是好不容易凑了个体面,过两月又是春节,北方这季节说不定还要赈灾,哪头儿也耽误不得,可真是愁死人了。”
·冯素珍听得也是一惊:“虽说皇上刚刚登机,可又不是刚刚建国,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总该有历年的税收钱粮底子吧”·张绍民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的呷了呷嘴唇,终究说道:“冯兄这你也该清楚,朝廷不是没有银子,而是这银子早都换成了金子,全在极乐门外堆着呐”·此言一出,冯素珍瞬间明白了关键的难处,是接仙台怪不得张绍民如此为难支支吾吾,接仙台当初耗尽了全国财力,国库自然是难以为继,偏偏这接仙台是老皇帝所建,虽然大家都知道没用,可新皇登基,总不好这么快就把先皇的东西直接拆了,这事儿的确是有些棘手。
沉吟了半晌,冯素珍试探的开口问道:“既然是先皇遗物,众位皇亲国戚就没有什么谏言没准儿先皇英明早已有所安排,暗中交代给了某位近臣”·张绍民闻言猛的抬头目光一亮,随即转身来回踱着步子,缓缓锁眉道:“先皇生前最重视的宝物,想必不能等闲视之,寻常的皇亲国戚恐怕是不肯轻托吧,他们自然也不敢贸然出言亵渎。
还需是——”说着张绍民的目光围着屋子兜了一圈,接着道:“还需是先皇格外恩宠的天潢贵胄才好服人·”·冯素珍自然明白他话中之意,只是要天香做这等事,不知她是否肯答应,可张绍民毕竟也是为国为民,倒是不妨一试,于是笑了笑道:“要说先皇恩宠,恐怕当今圣上也比不过咱们长公主,不知道先皇升天多日,是否曾借魂梦来一解- yin -阳悬望之思,不如今晚我问问天香,明日咱们再做打算”·张绍民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紧抱拳道:“真是多谢冯兄了,如今恐怕也就是你的话,天香还肯听几句,冯兄肯帮忙劝解,一定是事半功倍了。”
冯素珍见他一副躲之大吉的样子,暗暗为天香着急,旧事重提劝道:“绍民兄,其实天香对你也是另眼相待啊,你若是……又何必老是躲着她呢何况如今天香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你的苦心,她早晚会明白的。”
听冯素珍又说起自己跟天香的事,知道她是好心成全,可想起天香跟自己在一起时全无私意的神情,张绍民心头一痛,微微摇了摇头道:“冯兄你也说过,天香并非愚钝,就连晦涩难言的宫廷心计,她也不是不懂、只是不屑而已,何况是别人的苦心呢恐怕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明白吧。”
“你何必如此悲观呢,绍民兄,还记得你是如何留在京城的么”冯素珍显然也记得天香当时出言留下张绍民的一幕··张绍民又怎么会不记得呢,正是这短短的一句挽留,让自己已成死灰的心中又燃起了星星之火不是吗,可接下来的桩桩件件又实在与期望不同,天香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每思及此,心中都如同一团乱麻拆解不开,索- xing -一头扎到处理不完的国事里,逃避这折磨人的问题。
想到这儿,张绍民甩了甩头道:“多谢冯兄的好意,但这等事总是强求不来,相信一切自有安排,还是···随缘吧·”说完不给冯素珍回话的机会,立刻拱手道:“晌午还要入宫,今日我就先告辞了,一切拜托冯兄,我明日再来拜访。”
冯素珍看着张绍民匆匆逃离的背影,自然也明白他的苦衷,可事关天香终身的幸福,她又怎么能坐视不理呢于是暗暗打算,若他二人的确彼此有意,一定要想办法从中成全。
作为话题中心人物的天香,此时正在宫中被人拉着去看戏··刚刚本在惠贤太妃跟前陪着说话,宫中女眷在一起无非说些家长里短的新鲜事儿,恰好瑞王妃说到最近庆春班有个女戏子出名的很,恰在碧玉年华,身段嗓子都出挑的好,更难得的是生得一副好相貌,扮上个俊俏小生一出台,不知迷倒了多少府宅里的千金。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众人被她说的来了兴致,今天宫里做寿又恰恰传了庆春班的戏,于是簇拥了老太妃一起去瞧瞧·天香原本对听戏没什么兴趣,又不愿扫了惠贤太妃的兴致,也只好跟着去了。
听着瑞王妃一路绘声绘色的说起那个戏子的扮相,天香心里暗自想着:“不就是女扮男装么若论起扮相,谁还能比天下第一美女的男装扮相更动人么”想到冯素珍,忽的又想起前两天出游,自己居然在冯素珍面前泣不成声,最后还在她怀里睡着了,真是丢人光是想想,天香的双颊已微微泛红,可不知怎的,每每想起当时的情景,这嘴角都不自觉的往上翘,像个跷跷板似的,压都压不下去。
“太妃快看,那不是正在台上呢”瑞王妃带着惊喜的喊声打断了天香的出神,下意识随着她的声音往戏台上看去,正见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跟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在咿咿呀呀的唱词里眉目传情。
天香不由得在心里暗暗比较,这小生相貌虽不及冯素珍,倒也的确不差,举手投足间的书生做派,模仿的惟妙惟肖,跟刚刚做官时的冯绍民也有三分相似,只是这行止里的气度却相去甚远了。
不过戏子到底是精于神色往来,眉梢眼角处处带着一段风流,这在冯素珍身上可从未见过·她成天那副八风不动的表情,要是放在台上谁会乐意看啊·不过那天。
·她倒是仿佛活过来不少,不晓得这样的冯素珍,这世上除了自己还有没有人见过想到这儿竟有一丝窃喜浮上心头,随即被天香硬生生的按回去:“哼,就是那张木头脸,还时不时的到处招蜂引蝶,若是再眉目活泛些,姓冯的欠下的风流债还数不数得过来”·“天香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莫不是也被这俊俏小生迷了眼去”惠贤太妃暧昧的问话把天香拉回现实,天香一面回头冲太妃笑笑敷衍道:“这戏演的的确不错,看赏看赏”,一面暗骂自己最近中了邪了,怎么什么事都能扯到姓冯的身上去。
正想着就听身后两个女眷笑道:“果真是少女怀春,心事藏也藏不住,无论见到什么人情景致,心里都能七拐八拐的拐到情郎身上去呢·”·天香听得心里一惊,蹭的一下就要起身·· · ·第10章 明心迹·天香听得心里一惊,蹭的一下就要起身,却听另一个女眷接着道:“是呢,这庆春班的功底真是不浅,姐姐看那小姐的眼神,真是把个闺中春心演的分毫不差。”
天香这才明白她们只是在议论台上的戏,赶忙强自压住站起的姿势,装作端茶碗,转了个身子又坐回原处,可一颗被惊起的心此刻却再也落不回原位··仿佛一直没有细想过的问题被无意间撞开,那一瞬间慌忙的想去否认,可当自己坐下来细细揣摩,随着这戏一幕一幕的铺在眼前,跟回忆时不时的交叠,让天香越看越是心虚。
似乎···真的有些像,戏台上这小姐虽比自己温婉得多,可那暗暗牵挂的心事,冤狱里外的奔走,病床前的焦急,桩桩件件都像是在重现着自己的心情,难怪感觉这出戏演的如此出彩,难道说……,天香不敢想下去,端着茶碗的指尖微微颤抖,心中翻涌着从未经历过的惊涛骇浪。
自从知道了她的身份,就从未再想过那些事,理所当然的认为彼此应当是朋友、是知己,于是那么顺理成章的为保住她的- xing -命拼尽全力、为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心急躁闷、为跟她一起出游而欣喜雀跃、甚至那些委屈也只有她懂得才能够释怀。
如今想来,自己待她哪里像是简单的朋友,这般心思,与对待冯绍民哪有半分不同虽然也曾生过她的气,气她骗了自己,可那就如同从前气她对自己不理不睬、气她老是招蜂引蝶、气她夜夜彻谈国事,这气又何曾影响过半分自己对她的感情她明明还是她,一样的泠泠如玉、一样的风雅楚楚、一样的惊才绝艳,自己又怎么会不同·所以,难道自己对她的心意,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不这怎么可能,她是个女子啊。”
天香被自己的结论惊得眼皮一跳,赶忙就欲盖弥彰的大声否认,即使是在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脑子里·可心中另一个声音却如雨后新芽般破土而出,清晰不绝的叹道:“原来如此。”
周围的人还在不停的议论的台上的表演,一个稍近的声音嘲笑道:“这小姐做事真是拖沓,我瞧着都难受,不就是送碗汤药吗,推门进去给他便是,又不是□□,在门口犹犹豫豫这么久药都凉了,真是让人看不明白。”
“哐当”一声,天香的茶碗踉踉跄跄的扔在桌上,顾不得跟谁告辞,站起身来就往外走··这一幕一幕,别人不明白,可她心里却愈发明明白白何尝是- xing -格拖沓,那根本是在害怕,因为太在乎,所以才会由于害怕,怕这一举一动暴露了自己都不敢直视的心思,怕被她看懂、又怕她看不懂,所以那时才会直接用安神药把她灌倒·仿佛身后有谁在追赶,天香越走越急,恨不得立刻回到府里,把所有人都轰的远远的,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仔细理理心头这团乱麻。
回府的一路上,与冯绍民、冯素珍的往事如飓风般席卷过脑海,掠得天香晕头转向,却在一步步逼近着忽视已久的真相·越是想要独自静一静,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就越是浮上心头,仿佛鬼魅般挥之不去,天香用力甩了甩头,猛的喝下两碗茶,刚要开口把下人都赶出去,就听到此刻对自己来说最为敏感的声音在门边响起:“怎么今日回来这么早,宫宴这么快就结束了”·这声音与脑中正映着的画面叠在一处,天香心中一抖猛的抬头,却又在与冯素珍对视的瞬间慌忙别开目光,身子换了个方向勉强问道:“你,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你回来了,就过来看看,正好跟你商量下绍民兄的事儿。”
冯素珍察觉到天香刻意的回避,边回话边绕到天香对面,试探问道:“怎么了,莫非是在宫里遇到了什么事”·天香低着头见她踱步到自己对面停住,盯着目光所及处的一尾长衫,那袍角随着主人的动作微微荡起,熟悉的纹路离自己忽远忽近,荡得天香心里一阵发酸,强撑着若无其事道:“无非是喝茶看戏的,能有什么事儿,倒是你,”说着忍不住余光往冯素珍身上扫了一眼道:“你又不用假扮什么人了,天天在我府里出出进进的,怎么还一直穿着男装”·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冯素珍有些诧异天香突然提出这个问题,语气里显见的不满,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事跟自己的穿着有关想想也的确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府里,老是有身份不明的男子的确不妥,于是带着一贯温和的语气笑道:“是我疏忽了,那你先歇歇,我这就去换身衣服,晚些再来找你商量。”
余光瞥见冯素珍走出了门,天香才抬起头凝视着这个熟悉的背影,一双眼睛里满是迟疑:“如果小生下了台换了妆,是不是还一样令人心动”·当晚,天香很快的,知道了这个答案。
当换了女装的冯素珍出现在天香眼前的一刹那,天香几乎忘记了呼吸,只觉得从前出宫见过的所有风景,都变得不值一提,哪怕是悬崖上最动人的雪莲,也不曾让自己如此想要伸手去触碰。
心脏猛的砸了几下,眼前人的一举一动,像火苗一般迅速窜遍天香周身,燎起一簇簇火焰,烧得她猛然起身,却不知如何动作··冯素珍多日不着女装,心中本就有些惴惴,见天香如此神色,面上顿时闪过一丝羞怯,而这一丝神情,却如一双无形的手,恰恰拨中天香心尖上的那根琴弦,天香只觉得心尖颤了一颤,一阵酥麻从后颈升起瞬间冲过头顶,不由得咬紧了牙才勉强压制住全身的微微颤抖。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空气中仿佛掺杂了浆糊,稠稠的流动不开,紧绷得令人窒息··于是冯素珍首先打破沉默道:“上午绍民兄要过来的事,你还记得吧”一开口就暗骂自己怎么如此唐突,说的颠三倒四,可是话已出口,也只能硬撑着说下去:“我过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下,此事恐怕还得劳你帮忙,是这样,绍民兄他最近。
·”·天香只觉得那个让人心安的声音在自己周围回荡,却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心思早已在见到她的一刹那飘远··原来小生换了本来面目,才真正动人心魄。
从前也不是没见过她穿女装,可不知为何,今夜竟如此令人心神激荡·本指望自己不过是将她当成了冯绍民而已,换了这套行头,自然一切皆休·如今明明白白的佳人在前,心中的渴望却愈发燃起燎原之势,原来真正的她,更让自己动心动情、不知所措。
就如同当初冯绍民的出现,让自己明白对一剑飘红、张绍民根本不是爱情一样,如今冯素珍的出现,才让自己明白,这份感情根本无关她是谁··从讨厌她排斥她,到接近她喜欢她,不是因为她倾国倾城的容貌,不是因为她博古通今的智慧,不是因为她出神入化的武功,不是因为她睥睨天下的气度,这些随便少了哪一样,对她的感情都不减少分毫,因为她就是那个天下无双的她,带着相处的点点滴滴,带着经历的时时刻刻。
所以即使把她所有的优点都搬到另一个人身上,甚至比她更加优秀,只要不是她,也是枉然;相反,只要眼前的人就是她,叫做冯绍民还是冯素珍,又怎么会有半点不同呢原来自己的心思早已行到深处,可恨自己竟迷糊到如今才想明白。
·仿佛突然想通了所有关卡,灵台一片清明,天香一团忐忑的心终于松快起来,余光瞄着身前的人,心中止不住的涌出欢喜来,嘴角偷偷的往上翘,那群附庸风雅的酸秀才,偶尔也有好句子:“眼前人是心上人”,这感觉真是太妙了。
“天香,天香你在听吗”见天香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冯素珍停下来试探着问道··沉浸在窃喜中的天香猛的被叫回神,一转头就见到冯素珍近在咫尺的脸,惊得连连退了两步,脸颊顿时升起一片红晕,别过眼神道:“啊……在、在听啊,你就说要我做什么吧”·冯素珍见天香突然后退,怔了一下,接着从怀里抽出一份奏章,边走近一步递给天香,边说道:“我已经按刚才说的办法,替你写了一份奏折,你先看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明日绍民兄来了咱们再一起商议。”
随着冯素珍的接近,天香只觉得右半边身子都僵硬起来,从没注意过的呼吸声此刻竟“嗡嗡”的在脑海里起伏,木木的伸手接过奏折,此刻却哪有心思看,脸颊的红晕愈发扩散开来,再不敢多看冯素珍一眼,往前一步背对着她敷衍道:“恩,我。
我先看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 ·第11章 踏雪赏梅·天香再不敢多看冯素珍一眼,往前一步背对着她敷衍道:“恩,我。
我先看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见天香说完话也不回身,今夜举止明显有些异常,冯素珍本想多问两句,却在这磨人的宁静中感到一阵莫名的窘迫,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如常道了告辞而已。
直到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自己,天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忽上忽下了一天的心渐渐沉静下来,不受控的想着逐渐明朗的心事,丝毫没有睡意,抬头对着一轮皎洁清冷的满月,心中映着那人周身的溶溶清辉,单单是这样想着她,胸口都会微微的发烫。
那么,就是这样了吧冯素珍,就算你不是冯绍民,我的心,一样只能给你··可是,你呢·第二日冯素珍接到禀报来到漱玉斋时,天香和张绍民已经在对着奏折比比划划了,看样子事情进展的颇为顺利,于是她笑着招呼了声:“绍民兄今天散朝这么早还是你又告了旬休”·“怎么敢——”张绍民玩笑的声音随着他转过头的动作而骤然停住,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惊艳之色,怔了片刻才起身赞道:“久闻天下第一才女颜色倾城,今日才知果真名不虚传”·冯素珍似乎也才想起自己穿着女装,不自然的低了下头,刚要开口谦辞,天香的身影已横在两人中间,气势汹汹的冲张绍民开口:“看什么看,现在可不是比武招亲了,眼睛瞪出来也没你的份儿”说着狠狠晃了晃手里的奏折:“你的什么国家大事,一转脸就忘到脑后了还说不说了”·见张绍民一脸委屈的欲言又止,冯素珍神色了然的解围道:“绍民兄说笑了,你自幼饱读诗书,自然心中晓得,国色——天香。”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张绍民自然明白她话中所指,笑笑正要开口,却一眼瞥见天香满脸的怒色在这一瞬间停住,竟隐隐透出小女儿的羞涩,若有所思的低了头转过身去,这天香脸上从未见过的神情让他诧异的忘了接话。
冯素珍却因为站在天香的身后而错过了两人的神色,接着问道:“关于接仙台的事,两位商议的如何了”·说到正事,张绍民回过神道:“我跟天香刚刚已经看过了奏折,冯——”一抬头口中生生转了个弯:“呵,冯小姐的手笔自然是无懈可击,只是何时呈上去最为合适,还需咱们再商量一下。”
天香见张绍民的眼光每次晃到冯素珍身上时,都会亮起几分,早已暗暗咬牙,恨不得立刻把他轰出屋去,哪儿还容得两人你来我往的商量,于是不等冯素珍开口便打断道:“反正都要呈上去,还分什么合适不合适,夜长梦多,我现在就跟你进宫去见皇兄。”
说着就站起身,便喊人备轿便往外走,两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本来并不关心这事儿的天香突然着急起来,忙都跟着出了漱玉斋··天香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转身看了眼冯素珍,缓下语气埋怨道:“我看你还是换回男装吧,照这样下去,穿着女装反而更招我烦心。”
冯素珍愣了一下,隐约觉得这语气哪里有些不对劲,眼神却往张绍民的方向转了一圈,又回到天香身上,嘴边荡出个调皮的微笑,对天香眨眨眼睛道:“多谢长公主,许久不穿女装,我也正觉得难受得紧,那我先去换衣服,就不打扰二位了。”
天香见她一副调侃的表情,如何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对着转身走开的背影,喊了一句“你——”,却又不知说什么好,看她悠哉悠哉的样子,难不成还在想着把我塞给张绍民·冬季第一场雪飘落的时候,天香正跟冯素珍商量着第二次出游的目的地,长康突然出现在门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瞟着天香,天香一眼瞥见,不耐烦问道:“什么事用得着鬼鬼祟祟的”·长康这才上前行礼道:“回禀长公主,张大人求见。”
说完只见天香眉头一皱就要发作,忙又补充道:“奴才已经按您的吩咐说了不见,可张大人说有要事耽误不得,张大人乃是朝廷重臣,事关国家大事,奴才不敢私自做主。”
冯素珍在旁听得诧异,心想怪不得这些日子都没见到张绍民,原来又被天香挡了驾,可天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排斥起张绍民来·于是试探着说道:“正好绍民兄对远近的景致都熟悉,不如让他进来一起商量下,看这时节去哪里看雪景最妙。”
天香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让他来他一开口就是没完没了的国家大事,听着都心烦,那还有看雪的兴致”·冯素珍挑挑眉叹道:“哎,绍民兄可真是倒霉啊,整天为了皇上的天下劳心费神、鞠躬尽瘁,却还要被你这皇亲国戚如此嫌弃,想想都替他冤枉。”
“怎么你倒是心疼他”天香貌似松垮的语气回问,眼睛却紧紧盯着冯素珍的表情··冯素珍连忙摇头道:“不敢不敢,只是他既然说有要事,还是问问吧,别真耽误了国事。”
天香见她面上丝毫不带心虚神色,这才回身招呼桃儿道:“去把我的金牌令箭拿来”,又转身向冯素珍道:“什么不敢你少怪里怪气的。
既然是耽误不得,那还瞎商量什么,直接让他拿金牌去办事不就结了·”·冯素珍在听到“金牌令箭”四个字时眉梢一跳,如果她没记错,自从先皇赐下来之后,天香还从没用过这东西,就算是当初自己要被问斩。
·想到这儿不禁暗骂自己在胡乱计较些什么,不过今天为了张绍民天香居然连它都请出来了,这个公主啊,还嘴硬····想着不由得笑了笑道:“长公主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嘴里说着不肯见,却把先皇的金牌令箭都请了出来,绍民兄虽没见到人,着实也算不虚此行啊。”
天香的目光却一直停在冯素珍脸上,敏锐到那个细微的失落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天香手肘一撑茶几,离冯素珍更近了些,似笑非笑的偏头问道:“怎么,我给他金牌令箭,你不高兴了”·冯素珍闻言抬头,却见天香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目光闪闪烁烁,一时竟有些看不懂,只觉得今日天香说话似乎总是意有所指,难不成是在担心自己跟张绍民的关系·于是也话里有话的试图让她放心道:“怎么会,我跟绍民兄是至交好友,他能得你垂青,我自然是替他高兴还来不及。”
天香却撤回身子瞪了冯素珍一眼道:“垂青你个头啊,还是那副德行”·冯素珍正对“那副德行”一头雾水,就见天香一边把金牌扔给长康一边下了结论:“那就照刚才说的,明天就去圆觉寺了,踏雪赏梅”·圆觉寺地处京郊,原本就是几所皇家寺院之一,虽说气势恢宏、布置考究,到底与其他寺院也都大同小异,唯一的特别之处是圆觉寺后有一处梅园,所栽梅花是外邦进贡品类,盛放之际别具丽姿。
因而每到冬季大雪初降,来欣赏雪中梅景的文人骚客总是络绎不绝··“天香公主不是向来喜欢快意江湖么,怎么突然也附庸风雅起来”拜过正殿往梅园走的路上,冯素珍向天香疑惑道。
却立刻引起了天香的不满:“那些穷酸文人能来,我怎么不能来天下美景我都要挨个看看,来看个梅花有什么奇怪·”·冯素珍想想也是,天香本来就是个喜欢热闹的- xing -子,赏花自然也在其列,于是笑道:“你喜欢看自然最好了,我是担心你等会儿觉得无聊。”
天香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从前跟着父皇来时,也看过这梅园,的确觉得无聊没意思,左看右看都是一个样子·还不是为了迁就冯素珍这穷酸喜好,才选了这个地方。
不过说也奇怪,今天来这一路,竟丝毫没觉得无聊,即使是同样的路线、同样的寺庙、同样的上香祈福,却总是精神饱满、兴致勃勃··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奇怪么已经不奇怪。
同前几日回想之前出游时心中浮起的那丝甜一样,天香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或者说因为谁··所以去哪里,其实并不重要了,那自然选她喜欢的就好··天香心不在焉的走着,一抬头眼前一片红白交错,铺天盖地,耳边到处是啧啧称赞之声,才发觉已经进了梅园。
眼睛左右一扫,下意识的就去寻冯素珍的身影··只见不远处一簇梅花旁,侧立着一袭白袍的她,整个人沉静的像是要融入这片雪里,身旁的梅花火一般的颜色映在她脸上,更衬得她清雅出尘,容色如玉。
天香走近两步,怔怔伸手拂去她右肩处散落的花瓣,手势轻柔得好似拂去名画上的灰尘,却担心惊扰了这画中的意境深远··直到听到冯素珍的“多谢”二字,天香才猛然发觉自己在做什么,惊诧于自己竟情迷至此浑然无觉,指尖一烫急忙收回手,这热度却顺着手指一路窜到脸颊。
· · ·第12章 辨字惊心·天香遮掩着背过身去,心慌的胡乱开口找着话题:“这梅花···果然有些骨气,雪下的这么大还能开花,看这花枝都要被雪压弯了。”
冯素珍顺着天香的话看了看眼前的红白相间笑道:“世人都称赞梅花风骨高洁,我却觉得梅花其实聪明得很·”·天香闻言不由得好奇的转头问道:“聪明”·冯素珍微微点了点头,随手扶了一枝梅道:“你看这梅花,若是春季凑在百花齐放的御花园里,也只能算是平常颜色吧可放在这漫天的白雪皑皑里,却是明艳动人的一枝独秀。
所以说它聪明,懂得让自己变得特别·”·“让你一说,这梅花还挺狡猾的嘛,亏的这堆书呆子还争着夸它呢·”天香再看向身边的朵朵寒梅,似乎一下子变了张脸。
“特别的总是更让人难忘·”冯素珍放开手,目光灼灼的看向天香道:“就像这宫中的女子,大多是绮罗粉黛、削足适履,只有你如此率真明朗、自在洒脱,如同死气沉沉的潭水旁生出的新芽,让整池潭水重新感染了生机。”
“我……”面对如此直白的赞赏,天香却沉下了语气:“哪有什么自在洒脱,早晚会发现各有各的牢笼,只不过她们的牢笼是皇宫,而我的。
·”·“你的,是什么”冯素珍直截了当的追问··天香听她问的急切,反而挑眉笑道:“干嘛这么想知道”·“看看能不能帮你打破啊。”
虽然语气含笑,冯素珍的眼神却透出了郑重··“如果是你,没准儿还真行·可我偏偏还不想告诉你·”天香心中又酸又甜,她的牢笼,就在眼前啊,可要她怎么说得出口。
冯素珍放弃了追问道:“好吧,能困住你的,想必也是个特别的牢笼,若是哪天你想说了,随时恭候·”·“特别未必有什么好,并不是所有的特别都能被世人理解。”
就在冯素珍以为话题将要结束的时候,天香却反而接了下去··看着天香难得认真的感慨,冯素珍心中暗自猜测:“世人天香几时在意过世人的看法她其实想说的只是某一个人吧。
张绍民对天香倾心已久,这天香早就心知肚明,怎么会担心不被理解呢还是她这话其实另有所指”·一时摸不清天香想说什么,只能含糊安慰道:“该懂的人早晚会懂,那便足够了,别的人懂不懂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到这儿眸光一亮,突然想到了什么,敲了下额头对天香道:“对了,这院子外墙边别有洞天,跟我来,我指给你看·”说着伸手拉起天香转身就走,庆幸终于想起个有意思的事,大概可以让天香重新高兴起来吧·手腕突然被拉住,天香反- she -- xing -的想要挣开,刚一动立刻意识到眼前的情形,动作一顿便再也舍不得挣扎,腕间微凉的温度传来,天香抿了抿嘴唇,偷偷抬眼凝视着冯素珍的背影,随着她微微放慢的脚步,心中默默问道:“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懂”·出了梅园绕到外墙边,野草已经有一人多高,可见这地方平时没人打理。
冯素珍放开天香,大步跨过去扬手拔掉一小块儿野草,就见原本被野草遮住的墙上,竟露出些弯弯绕绕的图案··天香跟着好奇的凑过去,边接着拨开左右的野草边问:“这是什么啊,不像字也不像画的,是什么经文吗”·“这是最早时候的文字,大都是按照事物本来的形状组成的,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认得了。
不知道是哪位先贤,竟把这些绘到了墙上·”冯素珍帮着天香一起拔草,没过一会儿,墙上就露出了一大片象形文字··天香左右看了几遍,疑惑道:“这些都是文字那这都写的是什么啊”·“这些文字其实很有意思,比如这个,”冯素珍指着其中一个图说到:“你看这画了一个人身前有个口袋,口袋里还有一个人,能想到什么”·看着天香疑惑的表情,冯素珍笑了笑道:“这是怀孕的孕字,是不是很贴切”·天香恍然大悟的回看墙上的图,指着另一幅问到:“那这个呢跟刚才那个一样,只是口袋打开了,难道是生了”·“是啊,这正是生产的产字。”
冯素珍点点头解释道··天香笑道:“原来的人们可真省事儿啊,这也不用读什么书了,猜猜就知道什么意思·”·“哪有那么容易,你看这个还怎么猜”冯素珍说着又随便指了幅复杂些的图,图上有两个人伸展开四肢,周围有些波浪线,没等天香回答便道:“这个图表示载歌载舞,这些图有的是一个字,有的是一个词,跟现在的文字组合完全不同。”
“那这个呢”天香指着一幅图,图上只有一个人,周围也有些波浪线,猜道:“这难道是独舞吗”·冯素珍看了眼天香指下的图,不由得笑出声来道:“亏你想得出,不过这个的确不容易猜,它的意思是‘听到好消息’”·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天香看着冯素珍的笑脸,被这满地银白映的仿佛在淡淡发光,脑中忽的闪过“一笑倾人城”,从前读到时,只觉得那些文人就会夸大其词,如今才明白,在这一笑面前,何止城池,众生皆无。
见冯素珍神情有些诧异,才意识到自己盯得太久,天香赶忙转头,随手指了两个相似的图形,问道:“这两个又是什么成语”·冯素珍扫了眼摇摇头道:“这是两个字——苦和甜。
我当初也是看了很久,始终没明白苦和甜为何如此描绘,大概苦甜二字含义太深,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解读吧·”·一时间两人都没有接话,各自陷入沉思,少倾,天香耐不住沉闷说道:“我看这同样是人形,怎么有的是个秃头,有的头上还弯弯曲曲的,难道还分品阶高低吗”·冯素珍指向一个复杂些的人形解释道:“这头上的代表发髻,是区分男女用的,一般的词都用这个秃头就够了”,说到秃头微微笑了笑,接着道:“有些词里需要分- xing -别的,才会用到这个带发髻的,比如刚才的孕和产,就都用的这个女- xing -图案。”
“那这个是什么意思,怎么又有男又有女的,中间还有把钥匙”天香指着身侧的一幅图问道··冯素珍顺着天香的手指看了一眼,微微一怔,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不自觉的低头抿了抿唇,眼光忽明忽暗的看向天香。
天香被她看的有些紧张,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正要说点别的来转移话题,冯素珍却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字,开口回答道:“这个字——是爱·”·话一出口,天香也是一愣,不过是普通的一个字,却让人有些手足无措,尤其这说话的人。
··冯素珍温润的声音如同隔了层露水娓娓而来:“大概是说,若一男一女拿到了解开彼此的钥匙,便会相爱吧·”·天香盯着那幅图良久,面上渐渐认真起来,再开口却是敲冰碎玉般的干脆:“怎么见得就一定是一男一女”·冯素珍闻言皱了下眉,没有明白天香在疑惑什么,又看了看墙上,耐心解释道:“这倒的确有些难解,当初我们也是翻了很多典籍才——”·“你们”天香突然打断,回头反问道。
冯素珍“哦”了一声,转而说道:“这面墙最初其实是兆廷先发现的,有次——”·“原来是李兆廷,那自然是要一男一女了·”天香冷哼一声,再次截断了冯素珍的话。
冯素珍看着天香拂袖转身的背影,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怒气是为了什么,等了一刻不见动静,只得试探的叫了声:“天香”·见那背影微微动了一动,却倔强的没有转过身来,想了想接着问道:“怎么是兆廷哪里冒犯了你么不如我先代他给你赔罪了。”
话音未落,天香“嚯”的回身盯住冯素珍,上前两步质问道:“你代他赔罪你是他什么人,凭什么代他难道你就这么着急要跟他同甘共苦吗”·天香的声音一句高过一句,震得冯素珍有些摸不到头脑,不明白天香这不满到底是对自己还是对李兆廷,眉头紧了又紧,担忧又有些无奈道:“天香,你。
·你这是怎么了”·天香牙关打着颤,被她紧紧咬住,却抑制不住全身的阵阵发抖,一双灵动有神的眼睛微微浮起了水雾,终究还是忍不住吼道:“我倒想问你是怎么了,难道你看不出来,李兆廷他根本配不上你”·· · ·第13章 从前情错·天香终究还是忍不住吼道:“我倒想问你是怎么了,难道你看不出来,李兆廷他根本配不上你”·冯素珍被她吼得出神,半晌才明白过来,看着天香盈盈如水的双眸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心中霎时涌起一阵暖意,如此激动,原来是在为自己觉得不平么她错开目光低头笑了笑,再抬头时却不自觉的扶住了天香的手臂,目光诚挚而温热的说道:“天香,多谢你。”
见天香一愣,脸色缓和了些,接着道:“其实这件事本没有什么配与不配,不过是缘分罢了,若真要说般配,像你这般金枝玉叶,天下又能有谁可堪匹配·”·天香只觉小臂一阵发僵,却不愿动弹,见冯素珍说到自己身上,不由心中一跳,“有谁可堪匹配”几个字划过脑海,望着她的眼光便闪烁起来,侧了侧头仍旧追问道:“你少扯到我身上,就为了这莫名其妙的缘分,你。
·你就···喜欢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小心翼翼的吐出,目光却同时紧紧锁在冯素珍脸上,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冯素珍轻轻放开了手,目光望向远处的群山,仿佛穿过这山峰看到往事如烟·半晌,她收回目光道:“我跟兆廷,只有青梅竹马的缘,却没有白头偕老的份。
这几年的朝堂上下,世事不觉沧海桑田,我跟他之间早已没有了儿女私情,有些事一旦错过,便再也回不去了·”·天香闻言微微松了口气,才发现不自觉间已攥紧了拳头,稍一松手却是满手的- yin -冷- shi -滑,指甲嵌进了掌心竟未发觉,刚要抽出手帕,就听冯素珍接着说:“终究是我对不住兆廷,若没有我,他应该已经跟刘倩离开京城了。”
又是那副自责的语气,天香眉头一皱,冲口反驳道:“要是没有你,他根本就不会遇到刘倩要是没有你,他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顿了一顿,叹了口气又道:“你能不能别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那些都是机缘巧合,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冯素珍心里自然明白天香是在好心相劝,可越是这样,她却越觉得亏欠天香,望向天香的眸中愧色更深了一层道:“我与兆廷也许是造化弄人,可你——”仿佛不忍说下去,冯素珍垂眸摇了摇头,才又开口道:“你那么渴望自由自在、天高海阔,好不容易有机会能逃离这金笼子,要不是我那时横插一杠,你如今不知在哪里——”·“不知在哪里捶胸顿足后悔莫及呢”看着冯素珍越锁越紧的眉目,受不了她这样自责的语气,尤其她自责的居然是没有让自己跟别人成功私奔,天香忍不住出口打断。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冯素珍看着天香斩钉截铁的神情,似乎不像是单单为了安慰自己,可那样逍遥快活的生活,不正是天香一直希望的么,又怎么会后悔呢愣了片刻仍没有想明白,脸上渐渐换上了迷惑的神色。
一双明眸带着疑惑和歉意,看得天香心中突然温软一片,语气不自觉的也柔和起来,缓缓讲起了故事:“我从小就跟别的公主不同,只喜欢舞刀弄剑,父皇既宠爱我,又怕我伤到自己,于是就做了柄木剑给我。
我那时没见过真正的剑啊,只以为木剑就是最厉害的武器了,随身带着,喜欢得不得了·直到有一天,父皇又赐给我一柄真正的宝剑,我才知道到底什么称得上是兵器,才知道原来的自己有多可笑。
即使我还是会保留着那把木剑,但在我眼里,那再也不是兵器了,即使有一天我手无寸铁,也绝不会再用它来自欺欺人·”·看着冯素珍眼中的疑惑渐渐变为了然,天香对她笑笑道:“所以说,你不但没有亏欠我,反而应该感谢你,让我没有真的拿着木剑走上战场。”
冯素珍这才有些释然,原来天香已经想的这般透彻了,其实她自己也一直觉得一剑飘红并不真正适合天香,两个人的世界毕竟太过天差地别,只是这好与不好,她又有什么资格评价,更没有理由去阻挡,只要天香喜欢,就足够了不是么如今来看,天香早已看透了这一层,只是——·“这么说,你已经找到真正的三尺龙泉了”天香自然是有过对比,才明白了谁是对的人吧,而这对比的另一方,恐怕。
·,一个名字在冯素珍心中呼之欲出··天香眸光忽明忽暗的闪了又闪,开口的语气竟是无奈中又夹杂着一丝甜蜜,“是,可惜这剑并非什么龙泉宝剑,简直是钝的要命”说着转头瞪了冯素珍一眼,又叹口气道:“可谁让我倒霉碰上了呢,也只好慢慢打磨了。”
冯素珍被这一眼瞪得心头一紧,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可她一早认定天香说得是张绍民,此刻也只以为这些日子天香拒之门外的做法是在有心考验,便没再多想·只笑了笑道:“也是,要得长公主芳心,哪有那么简单,打磨打磨本是应该,想必真金自然不怕火炼。”
天香知道她一定又想到别人身上去了,也懒得再和她争辩,神色淡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终究只是伸手点了点冯素珍道:“你呀,别再老是自作聪明就是了。”
“长公主说的是·”仿佛放下了心结,冯素珍眉目含笑的回应,忽而想起天香从前的无忧无虑,却又感叹道:“这段时间,你似乎变化了不少。”
“不是我要变,而是世事都在变·”天香随着她的思路接道:“就连每天闭门钻研木鸟的皇兄,都忽然之间成了一国之君,我又哪能一直活在琉璃屋里呢”·冯素珍见天香似乎有些感伤,便有意岔开话题道:“皇上最近如何了绍民兄就不登门,倒是许久没听到朝廷的消息了。”
“接仙台一拆,国库立刻就堆金积玉,皇兄的为难事儿自然都迎刃而解了·”天香满不在乎的说道:“如今无非是平衡老臣、栽培新人,左右就是御下之术那一套,要说父皇眼光还真是准,皇兄原本对当皇帝一窍不通,居然这么快就如鱼得水了。”
冯素珍听得也不禁感叹道:“是啊,真是难以想象当初那个抱着木鸟的少年,在朝堂上是怎样的威严赫赫·”·“还是原来的太子老兄更亲切点儿,如今的皇兄有时心思深沉得让我都觉得惊讶。”
天香摇摇头唏嘘道,随即停了停,似乎是在犹豫什么,终究还是接着说道:“有次皇兄竟然旁敲侧击的跟我打听刘长赢的去向·”说完颇有深意的睨着冯素珍。
冯素珍心中一惊,面上却极力控制着不动声色,故作轻松的问道:“哦皇上怎么突然想起长赢兄了,难不成绍民兄一个人还不够,也想让长赢兄跟着回来做官”·天香眯了眯眼,一字一顿的反问:“你说呢”·冯素珍僵了一僵,一时拿不准天香到底知道多少,动了动唇却不知能说些什么。
天香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忍心她左右为难,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你该不会觉得,皇兄已经在怀疑的事情,我却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吧”·冯素珍想想也是,相比于那时一直醉心木鸟的太子,天香与刘长赢的关系显然更为相熟,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天香也都一清二楚,既然现在皇帝都在打探此事,天香稍微回头想想前因后果,自然便对其中关节心知肚明。
可这是何等大事,直接关系着皇家隐私和皇室血脉,凡是有可能知情的人,都要承担风险,一旦事发,甚至可能有- xing -命之忧,即便天香身份特殊,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呢·于是,冯素珍敛起神色认真看着天香道:“我倒希望你一无所知,至少,要让皇上这样觉得。”
·“放心,就算皇兄直接来问,我也不会乱说的·”天香见她一脸紧张,也跟着郑重起来··冯素珍却摇了摇头,更沉了沉语气,缓缓说:“天香,我担心的是你。”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没有再说,心底却各自明了··天香心中被渐渐浮起的欢喜胀满,才明白原来冯素珍不只是为了刘长赢,更是为了保护自己·其实对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天香来说,被人牵挂、保护早就是习以为常的事,往往是心中虽然明白,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不知为何,只要对方是冯素珍,这司空见惯就变成了受宠若惊,就算是再小的事,也能让自己偷偷高兴上半天,就为了对方心里的那份在意。
可这份在意,到底有多少呢想到这儿,天香深吸一口气,目光停在冯素珍脸上追问道:“如果我和刘长赢……不,如果我跟李兆廷,只能保全一个,你——怎么办”·· · ·第14章 两难全·天香深吸一口气,目光停在冯素珍脸上追问道:“如果我和刘长赢……不,如果我跟李兆廷,只能保全一个,你——怎么办”·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冯素珍不由皱眉反问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这你不用管,我只是说如果。”
天香干脆的截断了她的问题··“可是……事情总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冯素珍依旧没有给出正面的回答··见她一味支支吾吾,天香逼近一步道:“别东拉西扯,你就直接说,保全谁”·“我……”,冯素珍不明白天香为什么突然一定要跟李兆廷比个高低,这让自己怎么回答呢,两个都是不能放弃的人啊,硬要说的话,宁可牺牲自己来保全住他们两个,可是这个答案,天香大概也不会满意吧。
看着冯素珍由于为难而皱起的眉目,天香暗暗攥紧了拳,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过,心中也一点点凉了下去,良久,冯素珍都没能给出一个答案,天香终于深深叹了口气,一向明朗的语调竟像是染了层幽怨般道:“在我和李兆廷之间做选择,对你来说就这么为难吗”似乎是在问冯素珍,又似乎只是在喃喃自语,说完便转身望向远方淡淡出神。
这样的语气听得冯素珍心中一痛,瞬间似乎有什么浮上心头,却隐隐约约让人看不真切·凝视着天香有些寂寥的背影,想要出言安慰,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好上前两步与天香并肩而立,轻轻牵住她温热的手指,任由这有些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
初雪过后,宫中便开始筹备新年,庆典宴席本来就纷繁复杂,加上今年新皇帝初登大宝,更是要隆而重之,礼部便早早就准备起来·天香因为顶着个定国候的头衔,又是近无可近的皇亲国戚,因而近日常常被请去商议节庆事宜,其实天香对这些根本一窍不通,不过是朝臣们怕有闪失,找个大帽子来替自己顶一顶罢了。
这天又被纠缠了大半日才回府,刚坐下就听长康回禀说张绍民今天又来了,名头依然是给冯素珍送东西,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走了·天香心里起疑,前几日就听长康说过一次,却没见冯素珍主动提起,自己也就没多问,怎么今天又来了,到底什么东西还总送来送去越想越觉得奇怪,干脆起身就去找冯素珍。
刚走到秋水居门外,远远就听到里面传出琴声袅袅,于是停下脚步,不愿推门打断这悠然的意境·天香虽不弹琴,但自小宫宴不绝,这耳朵早被一等琴师熏出来了,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知道,能让人闻之忘俗、沉醉其中的曲子,不是任何琴师都演奏得出的,至少,宫中的御用琴师,多数不能。
而冯素珍的琴声,却总能让她安静下来,总能让她感觉曾经见过的那些世间美景,仿佛随着那琴声,环绕在自己身边·哎,也不知道冯素珍这妖怪是怎么长大的,怎么能同时学会这么多东西呢·正天马行空的想着,琴声却慢慢停了下来,天香这才回了回神,重新提步进门。
一进门就见冯素珍一身白衣端坐琴后,两手还轻轻搭在弦上,神情怔怔,眸光幽暗深远,仿佛隔着一层层烟云,让人难以触碰··察觉到动静,冯素珍抬头看向门口,见是天香过来,眼神一亮起身道:“今日回来倒是还早,宫中没什么事了么”·“原本也没什么事。”
天香摆摆手一脸不耐道:“还不是成天听他们背那些流水账,还时不时的问我有何意见,这能有什么意见啊,反正年年都是如此,照办就是,何必非再啰嗦一遍浪费时间!”·冯素珍见天香连翻白眼,唇边不自觉就浮上了宠溺的笑意,温言劝解道:“毕竟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官员们自然要慎重一些,拉你去不过是要借借你的名头,也是常情,反正于你也没什么损失,就耐心忍忍,只当是磨- xing -子了。”
天香在这宠溺里心头阵阵发软,只轻轻的哼了一声便不言语,暗暗怀疑自己是不是为了这份宠溺,甚至喜欢上了对冯素珍抱怨··少倾,天香忽然眼神一动,满脸兴奋道:“对了,今天倒是有件新鲜事儿,陈迦炳那个老头儿,突然上书请皇兄立后纳妃,说是什么‘以固国本、以安民心’,其实呢,谁不知道他家有个孙女正当嫁龄,还待字闺中呢。”
见冯素珍神情有些惊讶,想必她也是没有预料到,于是天香接着说道:“我看皇兄也还没想好这事儿呢,只随便敷衍了两句,就急急忙忙的退朝了·”·冯素珍还是没有出声,天香再看她时,却见她神色竟有些愤然,又隐隐透着凄楚,顿时脑中火光一闪,梅竹天香此时恨不得把刚刚的话吞回去,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事儿,冯素珍一定是想到了梅竹,她们主仆情深,梅竹为皇兄而死才半年,可皇兄。
··于是天香斟酌着开口:“梅竹她……”说出这个名字,却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停了停重又缓缓劝道:“当年母后离世,父皇悲痛不已,连着缀朝三日以示哀悼,可过了没两个月,还是按例选秀充掖后宫了。
其实父皇和皇兄也未必愿意,可谁让他们是皇帝呢,总有些事身不由己,梅竹若在天有灵,一定也能体谅皇兄吧·”·冯素珍这才转头看了天香一眼,淡淡的挤出一个微笑道:“是啊,专情之人本就世间少有,更何况是在这人心凉薄的皇宫内院呢,梅竹早去也未尝不是好事,若是将来日日看着皇上新宠不断,还不知是怎么样的折磨呢。”
·话音未落,天香便急着反驳道:“你也不用一竿子打死吧,就算皇兄可能妃嫔无数,也不见得皇宫内院就没有专情了啊,至少——”口风一顿生生停下,狠狠呼了口气才扔下一句“反正不是你说的那么绝对”·冯素珍不想跟她争辩,只叹了叹气说道:“或许吧,只可惜梅竹运气实在不好,遇到了最不可能专情的皇帝,生生赔了一条命进去,这个傻丫头。”
天香见她的神情似是惋惜又是心疼,心中微微有些泛酸,暗骂自己怎么就勾起了这个事情,正想找些别的说辞来绕过这个话题,忽的想起自己原本的来意,随即问道:“恩……听说张绍民最近老来府里,说是给你送东西的”·冯素珍点点头道:“哦,是有这回事,听说绍民兄近日偶尔到北山办差,便让他帮忙带些草药,寻常的药铺不易买到。”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天香将信将疑问道:“哦你不是最不愿意麻烦别人的吗,这府里又没把你禁足,要用什么草药,难道还需要等张绍民替你带回来吗”·冯素珍温和的笑笑道:“前些日子爹有些不适,我两头难以兼顾,只好劳烦绍民兄了。
不过的确是有些过意不去,所以约了绍民兄过几日去逛庙会,顺便买些过年用的东西,天香你不如跟我们一起去逛逛吧”·天线正在疑惑冯素珍怎么竟约张绍民一起去闲逛,张绍民不是忙的要死吗,居然有这空闲,还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忽的听到冯素珍邀自己同去,从前都是自己生拉硬拽着她陪自己出门,难得她也主动邀请自己一次,天香下意识就想立刻答应,可话到嘴边却忽然感觉一阵羞涩,一时竟扭捏起来。
冯素珍见天香神情像是有些为难,便道:“若是你没时间就算了,下次——”·“怎么没时间”见冯素珍又要收回邀请,天香顾不得其他,忙开口拦下:“正好我也想出去散散心,总比听礼部那堆人聒噪强。”
冯素珍见天香应下,眉心一动,有些紧张的攥了攥手心,却依旧含笑回道:“好·”·节前的最后一次庙会果然十分热闹,一下马车天香就开始兴奋起来,左看看右瞧瞧,只觉得到处都新鲜有趣,仿佛囚鸟放飞一般,雀跃不已。
倒是张绍民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不买东西也不看表演,只是跟着天香的方向一路走着··于是只剩下冯素珍陪着天香四处买这买那,一会儿介绍民间的日用,一会儿解释民间的杂耍,没过多久跟来的长安手里就已经满满当当了。
好在天香终于放缓了买东西的速度,转而对魔术和杂技表演颇感兴趣··这会儿正在看一个九层尖刀杂技,才刚刚演到第二层,已经让人觉得心惊肉跳了,天香正看得目不转睛,冯素珍却突然凑过一些说道:“你先看着,我去旁边的书铺买几本书,你自己小心些。”
天香此刻哪有心思细想,摆摆手表示知道了,紧接着全副精神又都投入到杂技表演上,冯素珍转身对张绍民使了个眼色,便匆匆离开··· · ·第15章 暗渡陈仓·等到九层尖刀全部表演完毕,大概过了快一个时辰了,天香一边扔着碎银子,一边大呼过瘾,转头想跟冯素珍评论一番,扫了一圈却没看到冯素珍的人影,于是微微诧异道:“冯素珍去买书,这么久还没买回来吗”·张绍民此时仿佛忽然来了兴致,也没听到天香的问话,对着天香道:“如何,我听刚才喝彩声大的惊人,这杂技可还精彩吗”·天香正在兴头上,不由得抚掌道:“简直太精彩了,你没看到吗尤其是第八层之后——”说着又习惯- xing -的在视野范围内找冯素珍,意识到她没回来时,有些着急道:“冯素珍到底在哪儿买书啊,磨蹭这么久,咱们干脆过去找她吧。”
说着抬腿就要走,张绍民却没动,只是满脸为难的说道:“冯兄他···”·“她怎么”天香听张绍民语气踟蹰,微微一惊问道。
张绍民抬头飞速看了眼天香,接着说道:“她身体突然有些不适,先回府了·”说完似有些心虚般紧跟着说道:“对了,前面有家卖甘蔗的十分出名,去晚了怕就卖光了,咱们赶紧过去瞧瞧吧。”
天香却不理他的东拉西扯,径直盯着他问道:“身体不适哪里不适怎么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不舒服了”·张绍民无奈道:“冯兄并没跟我详细说,恐怕也多有不便,晚些时候回府你问她便是。”
“好,我这就回去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说罢天香转身就往回走·张绍民见她气势,自知拦不住她了,只好跟着一路走出庙会··刚走到马车前,天香突然停住,猛的回身指着马车旁的空地问:“张绍民,你的马呢”·张绍民此时已觉芒刺在背,只得硬着头皮道:“想必是冯……”·“难不成她身体不适,还能骑马回去”天香冷哼一声,看也不看张绍民,转身上了马车。
张绍民连忙跟着上车,但见天香一脸怒气的坐在车里,神色间明显的焦躁急切,连声催促车夫赶快回府·心中不由长叹一声,若此时不见的是自己,天香还会如此焦急吗答案似乎显而易见,自己还在痴心妄想什么呢·刚到府门口车子还没停稳,天香便挑帘下车,两步踏进府门,正碰上迎出来的长康,劈头就问:“冯素珍呢”·长康一愣,诧异道:“冯小姐没跟主子在一起吗”见天香一怔,忙又解释道:“刚才冯小姐倒是回来过一趟,说要您的腰牌,然后换了身女装又出去了。”
“腰牌”天香凝神片刻,眼光一闪提高声调问道:“她要进宫”也不等长康反应,转身就招呼下人备马入宫。
张绍民忙追上前一步,伸手拦人的同时急急喊了声:“天香”·天香扫了眼身前的手臂,眼神利刃般刮过张绍民,停下脚步却没有作声。
张绍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一提袍角跪拜下去正色道:“冯兄有要事入宫面见圣上,请长公主在府中稍待半日,冯兄回府自会禀明·”·“她去见皇兄了”天香越听越是心惊,厉声问道:“是什么事”·张绍民犹豫了一瞬,咬了咬牙回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已答应冯兄绝不多言,怎么失信于人,左右不过是半日的工夫,还请长公主见谅。”
·话没说完就见天香抬脚就走,只冷冷扔下一句:“那好,我亲自去问她”·张绍民赶忙几步追过去,疾声劝道:“长公主稍安勿躁,冯兄入宫有一阵了,此时进去阻拦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何况她进宫原本并未声张,你若这样追进宫去,万一闹的人尽皆知,恐怕对冯兄不利·”·天香听到此,身形一顿突然停了下来,聚拢的眉头紧了又紧,直直盯着张绍民道:“怎么,她进宫之事会对她不利”·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张绍民见天香终于停步,才暗暗松了口气安慰道:“以冯兄睿智,想必自然万无一失,长公主不必太过担心。”
“想必”天香冷哼一声,心中忽然明白,如果没有危险,冯素珍又怎么会大费周章的瞒着自己,一定是怕自己知道阻拦·若果真如此,正如张绍民所说,此刻进宫反而对她不利,可要是不进宫,万一她出事,谁能救她·正左右为难间,见张绍民却四平八稳的站在一边,不由得更生气道:“你不是天天跟皇兄在一块儿吗,怎么今天有了要事,却是她进宫面圣,你反倒躲在我这儿”·张绍民为官多年,自然听出了天香话里的试探之意,只摇了摇头含糊道:“实在惭愧,若论足智多谋,我与冯兄的确是相差甚远。”
天香见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对着身前准备好的快马,神色明明暗暗变了几次,终究还是一跺脚,转身朝府内走去··又过了一个多时辰,长安被催着去府门口看了五六次,却还是不见人影,天香不由得有些坐不住,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
张绍民在这仿佛一点即爆的空气里感到有些窒息,天香紧绷的神经不容他多说一句话,暗自回想以前认识的天香,虽然- xing -子灵动跳脱,却毕竟从小养足了皇家气派,从不曾见过她如此坐立不安。
自从冯绍民出现,天香就一点一点变得不像从前,变得患得患失、变得被一个人牵动喜怒哀乐、变得……更像个女孩子·虽然嘴上一直说着“讨厌”,可就连公主府里的下人都知道这讨厌二字还剩几分本意。
后来一夜之间冯绍民变成了冯素珍,自己还曾暗暗庆幸,一剑飘红走了、冯绍民也不见了、甚至天香还将自己留在京城,似乎终于轮到命运眷顾自己了·可没过多久,就渐渐发现事情远不是想象的那样,天香对待冯素珍跟对待冯绍民哪有半分不同反倒是对自己更加疏远了。
于是某一个刹那,想起天香看向冯素珍的眼神时,一个惊世骇俗的猜测猛的浮上了张绍民的心头,惊得他拼命强迫自己压下,从不敢跟任何人提及,却在之后的日子里难以控制的被反复验证。
如果说之前还抱着一丝幻想,以为这可能是自己的少见多怪,今天发生的一切,却明明白白的把这最后一丝幻想敲碎··看着天香越踱越快的步子,张绍民也跟着紧张起来,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先进宫探探消息,只听门口一阵脚步声,长安一路小跑跨进门口,未及停稳便忙回禀道:“冯小姐回来了”·话音刚落,天香脸上立刻浮起喜色,只觉得七上八下了许久的心终于归了原位。
几乎是同时,一直被担忧压住的怒气却通通涌上了心头,刚刚有些回转的脸色瞬间又- yin -沉了下来,仿佛胸中有团火被腾的一下点燃,恨不得揪住冯素珍狠狠捶她一顿,逼她发誓下不为例才能作罢。
然而天香只是缓缓坐回座位,垂下眼睛压抑着情绪··冯素珍刚一踏进门口,就听到天香冷冰冰的声音嘲讽道:“原来是冯丞相回来了,不知道你跟皇兄商议什么军国大事,竟然需要这么费尽心机的掩人耳目”·冯素珍自然明白天香在气她有所隐瞒,本来也自知理亏,忙拱手赔礼道:“近日听闻皇上对一些陈年往事有些疑惑,恰好我知晓其中缘故,因此进宫向皇上说明原委,因为其中涉及些私人隐秘,没法提前跟你说明,害你悬心了着实不该。”
“悬心呵,状元公才智过人,哪儿轮得到别人悬心”天香眼神如挂了霜一般冰冷,扫过冯素珍道:“只不过还请赐教,到底是什么机密要事,也不枉本宫担了个虚名。”
说着眼光看向冯素珍腰间的令牌··冯素珍听到“本宫”二字,才意识到天香的怒气似乎比自己预料的更大,顺着天香的目光忙取下腰牌放到天香眼前,略略犹豫了一下道:“也没什么大事,皇上近来想起当初情谊,颇为牵挂长赢兄,此处只有我对他的琐事略知一二,于是进宫为皇上解忧而已。”
天香眼神霍的一跳,万没想到竟是为了刘长赢的事,自小在深宫长大的她,自然知道这事对皇帝意味着什么,参与其中有怎样的危险,猛的抬头盯住冯素珍问:“这种事你竟然不跟我商量就擅自进宫,你当皇宫是什么地方”·冯素珍迎着天香炯炯的目光笑笑安慰道:“只是寻常问问,并没什么要紧事。”
说着突然提高了些声音道:“长公主你跟绍民兄对此事都不清楚,与其经人转述,倒不如我直接面见皇上·何况我也多日未见皇上了,着实有些想念·”·· · ·第16章 心意落·天香听她声音忽然变大,心下一动便明白了她的用意,微微偏头使了个眼色,周围一应侍从纷纷退出门外一段距离,屋内便只剩他们三人。
天香才又重新开口道:“从皇兄登基之后,你就从来没再去过皇宫,这时候突然进宫,还是为了刘长赢这种事,皇兄又不是蠢人,难道不会疑心”·冯素珍依旧是温和的语气劝道:“我虽未曾入宫,但是一直住在你府上,许多事都多多少少参与其中,皇上想必早就心知肚明,此时进宫虽然冒昧,倒也说得通。”
天香却不屑她的说辞,急言反驳道:“既然是皇宫秘事,你又何必非横插进来我去跟皇兄说岂不更合情合理”·冯素珍神色突然认真起来,深深的看进天香眼里,放慢语速道:“天香,有些事,既然你本就不知道,那就永远别知道,才最好。”
“我跟皇兄毕竟是亲兄妹,就算——,皇兄又能把我怎样,总比你冒险强得多”天香索- xing -把话挑明··“如果有一天,亲兄弟都可以不顾,亲兄妹又如何能保万全。”
冯素珍难得的寸步不让··“那你呢要是亲兄妹都不顾,你又怎么可能自保”天香急躁的声音有些尖利。
·“我……我总有办法·”·“能有什么办法,你又在骗我”·“不管怎样,总要先保你平安无事”被天香吼的一愣,冯素珍下意识的冲口说道。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你——”天香又气又急,双眼已蒙上一层水雾,眼眶酸的泛红,撇开头去硬撑着声音质问:“所以你就私自进宫冒险所以你就这么蒙骗我,所以你就根本不顾我怎么想是不是”·冯素珍听见天香声音竟带着浓重的鼻音,心中一惊,再抬头去看她背影似乎也在微微颤抖,只觉突然心乱如麻,在皇帝面前说起辛秘之事时都不曾起伏的心,此时却兀的慌了起来。
张绍民一路看来早已心如明镜,此刻见场面僵住,天香似是有些情绪失控,忙向冯素珍打着圆场道:“冯兄,那此事皇上究竟意下如何呢”·冯素珍被张绍民的声音拉回心神,仍是先朝天香的背影看了一眼,又转向张绍民别有深意的笑道:“皇上心慈仁厚,自然顾念旧人。”
而后随着张绍民的用意转移话题道:“对了绍民兄,今日庙会后来如何啊我可有错过什么精彩的表演”·她本意是把话题转移到表演上,平复一下天香的情绪,没想到张绍民还没来及回答,天香却转头冷笑道:“你还敢提庙会跟你这场大戏比起来,那些个雕虫小技有什么可看的”·冯素珍见天香眼眶微红,显见的怒气未平,只好再次赔礼道:“庙会的事是我不好,你就大人大量别放在心上了,我也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而已。”
“两害相权你根本就是自作聪明你这样悄无生息,万一皇兄当场发作,根本没人知道,到时谁能救你”天香只是想想这种可能- xing -,就不由得全身紧绷起来。
“皇上生- xing -仁厚,不至如此·”停了片刻,冯素珍叹了口气接着道:“若真有那一日,这个秘密便随着我永远消失,只是家父……要劳烦二位了。”
“你……”话没落地,天香就气的拍了桌子,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冯素珍吼道:“你休想你这个白痴笨蛋”天香说完,趁着泪水还没越过眼眶,转头就推门跑了出去。
一时屋内重新回归了平静,冯素珍对着天香跑走的方向愣了一阵,才想起回身对张绍民抱歉道:“的确没想到天香对此事如此生气,刚才我没回来时,想必连累绍民兄了吧”·张绍民摆摆手道:“没什么,天香本就不是气量狭窄的人,今日如此反常,不过是……”说着看向冯素珍,不禁想起冯素珍从前在朝堂上,鞭笞朝政、勘察人心,不知解决过多少难题,偏偏是如今天香如此明白的心思,她就真的不懂吗想着不由得替天香觉得不甘,终究神情复杂的问道:“天香为何如此反常,冯兄……你真的不知道吗”·冯素珍见他神色且怒且悲,顿时疑惑丛生,忙问道:“难道另有什么隐情吗天香她怎么了”·张绍民看她一脸关心不似作假,不由得长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冯兄你一向睿智过人,竟也有如此愚钝的时候”随即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提醒道:“若说天香反常,也不止今日一次吧,这两三个月里,你就当真一点儿没察觉吗”·看着冯素珍皱起的眉头下,双眼中疑惑更盛,张绍民苦笑一声:“看来这感情一事,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
说罢伸手示意冯素珍坐下,自己也回身归座,一件件点道:“天香久慕江湖,所以待人做事讲究义气,却也从不勉强,就算是皇上当初沉迷木鸟,屡遭暗算,天香也只是尽力劝说,当事人既然一无所动,天香也便放开手了。
但是听闻冯伯父病重那几日,天香竟向薛太医要了几副迫人安眠的安神散,倒不知是谁难以安歇,又或者不肯安歇,竟让天香如此放心不下”·见冯素珍张了张口似乎有话要说,张绍民摆了摆手接着道:“说起薛太医,冯伯父也是多亏了他,当初我也以为是薛太医那日正巧当值被请了来,后来仔细一想,即使薛丞俭当值,难道太医院就没有其他医生了吗,怎会让一向只出诊天潢贵胄的薛丞俭前来呢有次偶然跟长康闲聊才知道,当时是天香亲自点了长康去太医院请人,朝中谁人不知长公主跟前唯有安康二位当红,见是康公公前去,他薛丞俭又岂敢怠慢”·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冯素珍,张绍民略一停顿又接着说:“天香平时对下人也十分宽厚,有次在忠亲王府里,发现一个丫鬟和一个小厮违背府里的规矩私相往来,忠亲王气的要家法处置,天香却非说是王府里的喜事,硬逼着老王爷成全了一段姻缘,两个下人感激得当场头都磕破了。
可前两个月,在天香自己府里,却听说一个丫鬟因为对一位公子暗生情意,被天香撞见竟当场被轰出府去,据说若非公子求情,险些命都没了,冯兄想必知道是哪位公子,惹得天香如此反常”·见冯素珍安静下来,似乎陷入沉思,张绍民也转头望向门外,停了半晌沉着声音说道:“冯兄,你曾问我还记不记得是怎么留在京城的,不瞒你说,当天香出言留我时,我心中的确有些欣慰,可后来的种种你也看到了,这几个月,这长公主府我几乎都不曾进过,天香若真心留我,又怎么如此后来我终于想通,当时情形,你是一定要留下照顾伯父了,若有一人要走,必在我与兆庭兄之间,以你二人的关系,十有八九该是我去江南。
所以,天香当时出言,哪里是为了留我,更不是为了什么朝政,只是因为她不愿意让兆廷兄跟你一同留下啊至于后来,也并非为什么名节闺誉,天香何时在意过这些虚名,不过是因为你在府中,不愿让我惹你劳心,更不愿我打扰你们二人自在罢了。
冯兄,也许我一个外人还有许多事情不曾知晓,你扪心自问,这些日子天香待你,与当初待冯绍民可有半分不同今日发现你不见,天香立刻就回府寻人,若非我拿你的安危相劝,恐怕你跟天香早就在皇宫碰面了,难道直到此刻,你还不明白,天香为何如此反常吗”·随着张绍民一件一件的点破,冯素珍的脸色也一分一分的苍白下去,直至此刻连唇间的血色都已褪去,整个人如同虚脱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怎么,我给他金牌令箭,你不高兴了”·“并不是所有的特别都能被世人理解·”·“怎么见得就一定是一男一女”·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李兆廷他根本配不上你”·“可惜这剑并非什么龙泉宝剑,简直是钝的要命。”
“在我和李兆廷之间做选择,对你来说就这么为难吗”·天香曾经那些语意不明的话,一句一句的在冯素珍脑海中回响,似乎瞬间都找到了答案,那个时候,自己居然还一门心思绕到张绍民身上,真是蠢笨啊,天香一定气坏了吧想到天香,冯素珍心中仿佛燃起一把火,灼烧着全身的每一根神经,烧的她心乱如麻,却又仿佛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冻得不禁瑟瑟发抖,她的神思就在这冰火之间茫茫然不知所措,空空荡荡的脑袋只回荡着两句话:“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 ·第17章 无所惧·见冯素珍神色恍惚,张绍民有些后悔自己是否该横插一杠,私自做主挑破这层窗纸,但既然话已出口,也只得放缓语气劝慰道:“起初对此事,我也是难以置信,但后来沉下心想想,天香的确和冯绍民才最为般配,天香她虽然是随- xing -而选,但确实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冯兄,天香本就不是世俗之人,更不在乎什么飞短流长,此事……还望你慎重考虑,若是……”说到此,张绍民知道冯素珍定然了明白自己没有出口的建议,话题一转又道:“无论如何,今日之事你还是先去劝劝天香吧,她一定还在等你,等待一个人的滋味有多酸楚,你我都有体会,别让她等太久。”
说完,张绍民忍着心中渐渐溢出的酸涩,看了始终不见动静的冯素珍一眼,转身就要告辞,就在这转身之际,却听到冯素珍清冷的声音仿佛破冰而来:“我不会去。”
“什么”张绍民难以置信的提高了声调··“我说,我不会去·”冯素珍终于抬头看向张绍民,脸上已是千帆过尽的平静,声音却仿佛浸着苦涩:“绍民兄,就算冯绍民跟天香天造地设,可惜,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冯绍民,我曾经- yin -错阳差的耽误了天香一次,难道还要再明知故犯的误她终身吗”·张绍民心中本就犹豫,被她说的一怔,口中却道:“虽然没有冯绍民,可你跟冯绍民本就是一体,又有何区别何况我看得出,你对天香的担心照顾,也绝非普通情谊可及。”
“我待天香,就如同对待恩人,自然要涌泉以报·”冯素珍说着,眼中闪过温情··“恩人若要你以身相许,你难道不愿”·听到“以身相许”四个字,冯素珍的神情几不可查的变了一变,微微垂眸说道:“若是侍候枕席、照顾起居,我自然依从。
可依天香- xing -情,我若……若以身相许,岂不是阻她幸福、恩将仇报”·张绍民想起天香说起冯素珍时嗔怪又疼惜的神色,摇摇头道:“你又怎么知道是阻她幸福,而不是给她幸福呢相信天香对自己的幸福,早有论断,绝非世俗可扰。”
冯素珍看了看张绍民,似是在斟酌措辞,良久还是托付般语气说道:“绍民兄,很多事,天香有她的判断,你自然也有你的判断,只要你觉得是对她有利的,便可放手去做,即使她当下并不认同,早晚也会明白你的良苦用心。”
说着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牵了牵嘴角,语调轻快了些道:“天香虽然表面上强势果敢,很多时候不过是个任- xing -的小女孩儿,你若事事只会依着她,未必是真的对她好。”
停顿了一阵,冯素珍仿佛下了决心般,对张绍民正色道:“绍民兄,此事……我会想办法让天香绝了此念,只是这过程中,恐怕难免有些艰辛,还望绍民兄你能多陪陪她。”
说完,不顾张绍民一脸惊诧,转身便决然而去··张绍民犹豫了一阵,终究有些放心不下,还是决定来看看天香,刚一踏进门,天香便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边转身边不满道:“你还——”而这道声音却在见到他的瞬间骤然收住,就如同那瞬间神色中掩饰不住的失望。
天香朝张绍民身后扫了一眼,不耐烦道:“你怎么来了”·张绍民自然知道天香在找谁,直接说道:“让长公主失望了,我来看看你好点儿没有。”
天香却并没有计较张绍民的言外之意,反而更加直接的问道:“她呢”·“她……”张绍民没想到天香竟完全没有避讳,仿佛两个人都默许了冯素珍的特殊,只得接着答道:“她先回房了。”
天香哼了一声,脸上顿时浮起一层躁色,仿佛随时都会起身冲出房门··张绍民看了看天香,一语双关的劝道:“冯兄她……其实也都是为你着想。”
“是啊,她处处自以为是的为我着想,却偏偏从不关心我想要什么·”天香语调又急又气的道··“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张绍民忍不住试探道。
“我——”天香看着张绍民,却不知为何不想说下去,急躁的神色中夹杂着一丝委屈,偏头叹道:“跟你说有什么用·”·张绍民却了然道:“看来长公主想要的,只有跟冯兄说才有用,想必是只有冯兄才能给了。”
“你少- yin -阳怪气的·”天香看了张绍民一眼,抬了抬头傲然道:“我要的,这世上的确只有她一个人能给,我既然认定,就不怕别人知道”话虽如此说,毕竟是人前说起少女心事,天香脸上还是浮上了一层红晕,却倔强的并不回避。
张绍民看着天香笃定骄傲的眼神,心底叹了口气,道:“长公主襟怀坦荡,令人佩服,只是此事毕竟是府内私事,知道的人多了,恐怕未必是好事,若无必要,还是不必声张为好。”
天香微微侧了侧头,避过张绍民的视线道:“那是当然,我虽然不怕人知道,也不会……到处说给人听啊,只不过今天说到这儿,我才告诉你罢了。”
“你既然能告诉我,为什么不直接去告诉她呢”张绍民不解什么一向直来直去的天香,在此事上却不愿对冯素珍直言··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女扮男装·“告诉她”天香说起冯素珍,语气不自觉的软了几分道:“她那个榆木脑袋,不知道有多少迂腐的说词等着我呢,指望告诉她来让她想通,还不如对牛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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