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曲+番外 by 若花辞树(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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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曲+番外 by 若花辞树(下)(2)
·侍奉她的宫婢见了担忧,便与她宽解道:“起初总是难的,陛下顺手了,就好了·”·汉王知道的,她也只有硬着头皮做好这个皇帝·大臣们各自为营,相互倾轧,将士在外不受皇命,有她这个皇帝,他们尚且如此肆无忌惮,倘若没了她,只怕那几名将军立即便能寻到名目起兵,自立为王。
汉王早就想到会有这般情形·但她不怕,她努力去做,总会越来越好的·待她整肃过朝中势力,将不好的清出去,理出能做事的大臣来予以重任,再好生安抚百姓,与民生息。
过上几年天下会定下来的··汉王从来不是迎难而退的人·她低落是因君瑶好几日没有摸摸她,也不肯抱抱她了·汉王也有些赌气起来,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阿瑶却不对她好了。
宫婢见哄不好小皇帝,又出了个主意:“陛下不如去偏殿瞧瞧”·汉王耳朵立刻竖起来,显出意动的模样来,然而片刻,汉王就耷拉下脑袋,不说话。
宫婢再道:“陛下还未成亲,满朝都盼着中宫有主·陛下该早立皇后才是·”·听到皇后二字,汉王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不成的,阿瑶不肯做皇后的,她都不肯抱抱她了。
汉王又伤心又生气,最终还是伤心更多·她坐到御案旁,随手提起笔来,却不书写,仔细回想近日是不是做了什么令阿瑶不高兴了··想了许久,都没有想出眉目来。
汉王又想,兴许只是阿瑶心情不好··这一想,仿佛寻到了答案,汉王立即豁然开朗,每个人都会不开心,她该好好陪着阿瑶才是,不能躲起来··汉王想明白了,忙站起身来,要往偏殿去。
她推门走出寝殿,只见殿外万籁俱寂,庭中灯火,都是冷冷清清的·汉王这才发觉,夜已深了··她本该回去歇下,但宫婢口中的皇后二字却缠绕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阿瑶这么好看,若是作新妇妆,定然美得不可方物·倘若她能嫁给她,她们一生一世不分离,汉王觉得,让她做什么,她都甘愿··夜风带寒意,汉王提着桃花灯,快步往偏殿去,到偏殿外,便见殿中灯火已喑,君瑶当是歇下了。
汉王轻轻吐了口气,仍是不舍离去,暗想让她看一看阿瑶,看一看她就回去··她走上台阶,轻轻推开殿门·殿中漆黑,唯有内室中亮着一盏小小的铜灯。
汉王想了想,将她的桃花灯倚在殿门口,自己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偏殿她常来的,殿中摆设,她皆知晓,便是黑夜也不会走错·她朝着卧榻缓缓走去,心中扑扑直跳,仿佛在做一件十分隐秘的事,紧张得厉害。
卧榻宽敞,上有一人卧躺,那人双眸轻合,容颜姣好,呼吸声清浅,胸口微微起伏着,当是已熟睡了··汉王摸着榻沿,在地上跪坐下来,看了看君瑶,连日来黯然的心,立时便被填满了。
汉王抿了抿唇,目不转睛地望着君瑶,那颗满满的心不知怎么又像漂浮到了云端,叫轻柔的云包裹起来,无限欢喜··“阿瑶·”汉王轻声唤道。
君瑶仿佛睡着了,没有回应·汉王便不出声了,呆呆地看着君瑶,看得入了神·她的目光一遍一遍地描摹君瑶的面容,一遍一遍地记下她的模样,却仍是看不够。
她这样美,夜色之中,更添了几分温柔··汉王失了神,仿佛受了蛊惑一般,将目光落在君瑶的唇上·身子也跟着朝前倾下··汉王的心跳得飞快,紧张得手心都是汗,灵魂都似出窍了一般,轻飘飘的。
她想亲亲阿瑶,偷偷的,就一下··但凡是人,总是有执念的,汉王的执念便是君瑶,她想娶她,想一辈子不与她分开·- xing -情和软的小皇帝,一想到君瑶,就无比坚定。
汉王屏住呼吸,她越靠越近,能感受到君瑶的呼吸,温热的,像羽毛一般扫在她的鼻尖·只差少许,就可以碰到了·汉王既紧张,又期待·· · ·第八十七章 ·夜色静谧, 铜灯摇曳。
汉王的双唇贴在君瑶的唇上·室中仿佛骤然空阔起来, 一切家什都消失了一般, 唯有她一人的心跳··君瑶的唇软软的, 微微带着些凉意,汉王小心翼翼地贴着, 接下去便不知该做什么了,然而只是如此, 都使得她的一颗心, 不断地下坠, 坠在一片铺着柔软植被的草坪上,四周是温暖的阳光, 与使人酥软的风。
这大约是她此生以来, 最幸福的一刻··汉王直起身来,她的脸颊涨得通红,黑漆漆的眼眸- shi -润而温顺, 她看了君瑶许久,最终鼓起勇气, 轻声道:“阿瑶, 我喜欢你。”
·她说完了, 心跳更快了两分,忙看君瑶醒了不曾·君瑶仍闭目熟睡,丝毫未察觉,汉王登时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待汉王离去, 殿中- yin -影处现出一人形。
君瑶从黑暗中走出,缓步到榻前··榻上安卧的“君瑶”渐渐消散,变作一棵小小的桃木,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君瑶看了那桃木许久,弯身将它捡起。
桃木在她手心,逐渐变得透明,与她融为一体··仿佛这般,汉王那吻,便是落在她身上··汉王自觉做了件大事,一夜不曾睡好觉·临近天亮,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也是沉浮在半梦半醒间。
她梦见阿瑶也亲亲她了,她对她笑,抱抱她,也与她和颜悦色地说话··这梦甚好,却叫唤她起身的内侍吵醒··汉王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唤醒了,便慢慢地坐起来,呆呆的愣着。
侍奉她的宫人知她自小便是个慢吞吞的- xing -子,唤过一声未得回应,也不急,只候在门外等着,过得约莫半刻,殿中果然有了回应··一夜未眠,稍一合眼便被叫醒,汉王却一点也不生气,她以凉水扑面,让自己清醒过来,便抖擞起精神,往前殿去召见大臣。
她亲亲过阿瑶了·亲亲是唯有夫妻才能做的事,她是一定要娶阿瑶的了··她跟昨日不一样了,是一个要成亲的人·国相说过,大人方能成亲·她是大人了,要有大人的样子。
大臣们察觉陛下今日格外振奋·他们倒不知陛下有一个宏大的志向,这志向已在陛下心中算达成了,只是言语时又添了一份谨慎··党同伐异,古来便有,只是每到乱世,便愈演愈烈。
大臣们原先要立汉王,也不乏以为汉王年幼,又无势力,好糊弄的心思在··谁知立了汉王才发现,陛下年幼不假,行事却颇认真,很有一股执拗的秉- xing -·无势力也不假,却深得民心。
大魏兵将折损过半,余下的多是些老弱病残·汉国因未曾卷入兵灾,青壮皆在·三郡良家子感念陛下治水之德,都是能为她效死的··因这种种,大臣们方不敢放肆。
竟让汉王,在区区一月内,将这新组起的朝廷拾掇得像模像样··然而汉王并非天赋异禀,她治汉国时,便是赖臣属辅佐,方能顺利,更何况治理天下,每日皆是万般小心,唯恐大臣们又要出什么歪主意,来蒙蔽她。
今日大臣们赶来,仍是说归洛阳之事··众臣多自洛阳来,妻女家人、田亩宅邸,皆在洛阳,自是一心归去·何况临淄虽也繁华,作为都城,总归是小了,哪能彰显大魏大国风度。
陛下登基一月,不提归都,每有大臣提起,也总岔开,众臣不免急了,倘若陛下习惯临淄安逸,待皇位坐稳,干脆下诏迁都,可如何是好··汉王一听那大臣又谏言归都之事,立即警惕起来。
他们又要来害她了他们要害她做一个昏君,然后百姓就不喜欢她,阿瑶也不喜欢她了·汉王板起脸来,但她又知皇帝也不是为所欲为,什么都说了算的。
何况她方即位,而他们都是老臣,不能不与他们尊重··那大臣说得唾沫横飞,汉王容色正肃,只听着,并不轻易开口··待大臣说完了,汉王方严肃道:“此事是当一议。”
大臣一喜·汉王立即扫视殿下众臣神色,便见多是松了口气的模样,显是赞同归京的·汉王的心沉了沉,洛阳城毁,不知费多少银钱、征多少劳役方得重建。
汉王有心使百姓负担缓一缓,与他们一两年休养生息,再图回都··奈何大臣们却一心念着洛阳纸醉金迷的舒适日子,急着回去··汉王不死心,再度环视殿中,这一看,竟叫她寻出三五名沉着脸色,不大赞同的大臣。
汉王一喜··她做了皇帝,发现了一件事,大臣与大臣间总有政见相左之时,她不便表态之时,可令大臣们争吵,而后或是拖,或是拉偏架,这一事便过去了··汉王正经容色,朝那三五名大臣中官儿最大的一人说道:“卿以为归都一事……”·议了一上午,也未议出个所以然来。
汉王又发现了,朝廷的事,很是繁琐,若有一事,她不想办,便可和稀泥来拖上一阵·也幸得大臣中没有格外强横的,竟也无人敢直接逼她··她一点一点学着为君之道,学着她不擅长也不喜欢的算计人心,一点也不快乐。
可除了硬着头皮撑下去,她又能如何总不能一走了之,由着国事一日赛一日的糜烂··幸而还有君瑶··汉王一想到君瑶,心情便舒畅多了。
她昨夜,已偷偷将君瑶定下来了·亲亲过,君瑶就是她的皇后·皇后就是要每日都见到的··汉王一离了前殿,便连忙寻君瑶去··晚些,她还要召见洛阳来的将军,听他说一说洛阳境况。
她很忙,必得将闲暇都用在阿瑶身上才好··匆匆忙忙赶到偏殿,连章服都不曾换··一想到能见到君瑶,汉王就眉目舒展,她小跑着过去,仿佛下了学的稚子,满面无忧无虑。
天子的十二章华服穿在她身上,都减了庄严而添了明快··不想赶到偏殿,却扑了个空·君瑶往园中去了··汉王呆了一呆,这才发觉,不知何时,春临大地,满园春色,流离烂漫。
她已许久不曾停下步子,看看风光了·汉王一喜,阿瑶在园中,她正可与阿瑶一起,在春日间走一走··汉王又往园中去··园囿不大,布景却甚精巧。
汉王入园,于草木间绕上几个弯,方在池旁的凉亭中寻见君瑶··君瑶半倚栏杆,观水中涟漪·她身旁放了一碗鱼食,亭外池中纷拥着一圈锦鲤,争先恐后的将头浮上水面。
想是方才散过鱼食,锦鲤正盼着再度投喂··汉王走上前去,待近了,却害羞起来··君瑶闻得声响,转过身来,见了她,淡淡一笑,唤道:“陛下·”·她只是寻常语气,落入汉王耳中,却是甜入心脾。
汉王忙走过去·她快步而来,为与君瑶多待一会儿,额头上都走出了汗·君瑶自是瞧见了,却只能装作没有看到,婉转叮嘱道:“陛下走慢些·”··汉王在君瑶身边停下,答应道:“好。”
声音小小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往君瑶唇上瞟去··她与大臣待得久了,多少磨练出些许城府来·然而到了君瑶面前,她仍是藏不住事,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她不时就看一眼君瑶的唇,脑海中不住地想起昨夜偷亲阿瑶的事·光是想起,脸颊就红了,她忙想到别处去·但君瑶就在她身旁,汉王控制不住自己,一番挣扎不过之后,只好十分隐蔽地朝君瑶看去。
每看一眼,就想一遍,阿瑶的唇,软软的,她还想再亲亲··君瑶无奈,陛下多半以为偷看得极为谨慎了,但她那小眼神,一黏到她身上,便舍不得挪开·她又怎会没有察觉。
倘若只是看看,倒也罢了,偏生陛下一意盯着她的双唇··君瑶心中叹了口气,面上沉静道:“陛下·”·唔阿瑶唤她了不能被阿瑶发现她在偷看她汉王忙端正身形,乖乖坐好,一点也不朝君瑶看。
· · ·第八十八章 ·汉王大约从不识得欲盖弥彰四字, 自以为装得极好, 却不知她从头到脚都是心虚·君瑶也不揭穿她, 打开一旁的食盒, 里头是一壶花生酪与一碟赤豆糕。
小皇帝藏不住心事,昨夜悄悄来做了坏事, 今日必得想着见她一面·朝廷未定,世事纷扰, 她常忙得脱不出身来·君瑶恐她饿着, 提前备下吃食在此等她。
汉王见赤豆糕, 眼睛一亮,坐到几侧, 拈起来小口小口的吃·她睡得不足, 便不大有胃口,兼之大臣们又等着,早膳用得匆忙, 一轮政事议下来,早已饿了··赤豆糕甜甜的, 又不腻人, 花生酪温热, 饮入腹中,很是舒适。
兼之满园春色,和风荡荡,汉王很满足,还不忘礼貌地与君瑶道谢··君瑶一笑, 仍立于栏后,与汉王稍隔了些距离看着·汉王吃过一块糕,便要喂君瑶也吃一块。
她抬头寻君瑶,才发觉她站得有些远··喂不到了·汉王只得问道:“阿瑶,你饿不饿”·君瑶道:“不饿·”·汉王点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
往常阿瑶总会与她相对而坐,或是替她擦擦沾了屑的嘴角,亦或替她续上空了的茶盏,从没有站得这样远的··汉王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她略显不安地动了下身子,香甜的赤豆糕入口,也变得味同嚼蜡起来。
又用下两块,汉王便停住了··君瑶时时留意着她,见她停了,便问:“陛下饱了”·汉王还是点头,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起来。
以往,阿瑶定会来帮她擦擦手的,可今日她还是站得这样远··其实也不远,妖不可近天子周身三尺处·君瑶站在亭边,汉王则跪坐于亭子正中的矮几旁,二人之距,约莫二臂之遥。
可她们素来不分彼此,与往常一比,这点距离都显得遥远起来··几上除一食盒,一盏一银碟,还齐齐整整地叠着一块雪白的帕子,帕子是- shi -的,作擦手之用。
汉王指上留着赤豆糕屑,她抓过帕子,擦了擦手··擦完了手,君瑶仍是不曾走近··汉王越发觉得怪异,若是往常,她必会问出来,可她昨夜偷偷亲了君瑶,正是心虚的时候,又怎敢轻易发问,何况除却隔得远些,阿瑶待她,并无差别,仍是温柔细致,仍是关怀备至。
仲春的暖风,熏得人昏昏欲睡·汉王也犯起困来·但她过会儿还有正事,睡不得·汉王便在亭中与瞌睡做起斗争来··君瑶看得好笑,与她道:“陛下若是困,不妨小憩片刻。”
汉王摇头:“不成的,大将军自洛阳来了,我得召见他·”·话音刚落,便有两名內侍自远处赶来,禀与汉王,大将军已入宫了,正于前殿候召。·汉王一听,不敢耽搁,忙站起身来,随內侍去。她走出两步,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望向君瑶。君瑶也看着她,见她回头,道了一句:“陛下且去。”
汉王弯了弯唇,稚气的面庞显出极为乖巧的温柔来,道:“我晚些再来寻你·”·君瑶一点头·汉王便安心去了··大将军姓王原是大长公主门下,大长公主薨后,先帝本欲除去依附于大长公主的诸多大臣,好安插心腹,不想先是依附者甚众,他除不过来,而后赵王举逆,诸王从逆,兵祸来势汹汹,使得他再顾不上其他。
如此,大将军方未遭贬谪··他此番来临淄,不但是拜见新天子,将洛阳境况一一奏禀,还有一事,他要上禀天子··“大长公主在时,令臣留意南境,齐国皇帝正当壮年,听闻颇有雄才伟略,许会生出北伐之心。”
汉王听到此处,心中便是咯噔一声··果不其然,大将军面色沉毅,紧接着道:“后先帝自有主张,南境不令臣管了,臣便放了手·不想一月前,原在臣帐下的一名将军传书,称齐国边境驻军骤增,恐有大变。”
汉王握拳,问道:“书信可在”·大将军自袖中取出一封信来,双手呈上:“臣带来了·”·汉王接过,拆开来看。
大将军坐在殿下,趁着皇帝低首读信,朝她一瞥,望见新君犹带稚气的面容,心下便是一叹··谁能料到诸王以命相争,皆不得如愿,最终却是这位最淡泊的小殿下得了大位。
国中大乱,边境将士也抽掉了大半入朝,余下人手本就不够,更不必说派遣斥候,前去打探·信中仅几句话而已,写明齐军变动频频,再清楚些,如何变动,将领何人,便没有了。
汉王心中大乱,望向大将军道:“卿以为当如何应对”·大将军拱手回道:“国中兵士不足,难以一战·倘若齐国当真有战意,唯有遣使往齐都,说动齐国撤兵。”
说动齐国撤兵,谈何容易··大将军也知难行,说罢便垂下目光,不再开口··汉王抿了抿唇,见他再无话要禀,只得令他暂且退下·大将军起身一揖,抬头时看到小皇帝尚且捧着那书信,皱眉苦思,顿觉五味杂陈。
·听闻陛下即位来克勤克俭,夙兴夜寐,颇有中兴之主之风范,倘若当初高帝立汉王,而非立皇孙,今之大魏,怎会连一战的底气都没有··汉王在殿中坐了许久,寻不到半点头绪。
她才发觉,满朝臣工,她竟无人可用··原先辅佐她的汉国臣属,固然忠诚,却无一人有将兵之才,更无一人有口舌之利·新来的大臣更不必说了,诸王混战那等情形下,仓皇逃窜,惶惶如丧家之犬,来了汉国,又急不可耐地争拥立之功,无一丝人臣风骨,更是指望不上。
汉王又细细回忆一月来,与大臣们相处情形,欲寻出几名正直些的大臣,竟是屈指可数··早间她还信心满满,总会将大魏整顿好的·不想不足一日,便是当头棒喝。
汉王垂头丧气··殿中侍奉的宦官们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没有发出分毫声响·国将有难,何等大事,他们怎敢扰了君上思绪··汉王低落了一会儿,欲将大臣们召入宫来商议,一抬头,却见殿中灯火通明,已是掌灯时分。
汉王只得作罢·此时召大臣们来,议不了多久,又得散了,不若明早再做计较··她不召大臣了,心中又只剩了一个君瑶··受了委屈挫折的人,格外需要温暖,她想要安慰,本能地寻君瑶。
幸而君瑶就在宫中·汉王连晚膳都不曾用,就往君瑶处去··只要阿瑶抱抱,就什么都不怕了·汉王心想,但一走到偏殿门前,她忽然想到,倘若齐军当真打过来了,大魏沦陷,她这皇帝,还是皇帝么阿瑶在她身边,岂不是处于重重危险之中·汉王惊出一身冷汗,她方才只是忧心,眼下却是恐惧。
一旦涉及君瑶,她就变得无比敏锐··阿瑶救过她,她还照顾她,待她这样好,她不能害了她·汉王暗自握拳,齐国强大又如何,她有要保护的人,大魏的百姓要她保护,阿瑶也要她保护,她不能退却,一定要振作起精神来,想出办法,渡过难关·像一只初生的牛犊,汉王充满了勇气与无畏。
她推门入殿,见了君瑶,更是坚定起来,她还要娶阿瑶,必得将担子挑起来,护卫河山··君瑶一算时辰,便知汉王多半不曾用晚膳,一面吩咐宫婢摆膳,一面站起身来,到汉王身前。
汉王觉得很奇怪,她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振作起来了,可为何见了阿瑶,还是很难过,很委屈··大魏原本是很强盛的,但是兄长与侄儿相互折腾,使得数十万大军,陷于内乱,举国缟素。
国库空了,百姓穷了,军营中已寻不出多少青壮兵丁··可这些都不是她的错·她已经很努力了,大魏的头上却仿佛笼罩了一片乌云,不知何时方能见日··汉王这样一想,眼眶就红了,君瑶过来,见她不知怎么,眼中又带了一包泪,忙问:“发生了什么陛下为何哭泣”·汉王说不出来,只望着君瑶道:“阿瑶,抱抱。”
阿瑶抱抱她就好了,她就是一时委屈,阿瑶抱抱,她就不哭了·· · ·第八十九章 ·汉王说罢, 期盼之中的抱抱却未到来, 君瑶甚至都不曾走近, 她站在三尺之外:“陛下可是受委屈了”·汉王呆了一下, 亭中的疑惑又出现了。
阿瑶为何与她离得这样远·她们今日见了两回,阿瑶都未近过她的身··君瑶见汉王不语, 便知她起疑了·她们往日那般相处,忽然生疏了, 陛下再是迟钝, 也不至于一无所觉。
可她只有竭力装得若无其事, 愈加放柔声音,又问了一遍:“何人与陛下气受了”·汉王总是无法无视君瑶的问话的, 她眼中还含着泪, 泪水滑落,她下意识地以手背擦去,再看君瑶, 仍未走近,汉王顿时更加难过。
若是往日, 阿瑶早已替她拭泪了, 可今日不知怎么了, 她只肯远远看着··“没有人与我气受,我只是想起大好山河……”汉王还未说罢,泪水便再度滑落,汉王忙抬手擦了,泪眼朦胧中, 只见君瑶仍未走来,她心中愈加伤心起来,却还是将话说完了,“大好山河今已破碎,要重新整顿,还不知需费上多少工夫。”
“陛下有心,不怕费事,总有重现盛世的那日·”君瑶说道··她还是没有走近,她不肯抱抱她,连靠近她都不愿·汉王垂下眸子。
偏殿宫人不多,皆已遣去摆膳了,她一人站着,铜灯轻摇,影子映在地上,显得格外落寞··君瑶看得揪心,勉强弯唇,轻柔笑道:“晚膳还需再等等,殿下不妨稍坐。”
一向她怎么说,便怎么做的小皇帝没有动·她稍稍抬眸,目光径直落在君瑶脸上,君瑶心虚,却未移开目光,与汉王对视··汉王抿了抿唇,先败下阵来,她低下头,轻声道:“阿瑶,你为何不与我亲近了”·并非诘问,更非控诉,仍是软软的声音,温顺的语气,像是一个孩子在撒娇一般。
君瑶看着她,欲安抚她:“我并非不与陛下亲近,我怎会不与陛下亲近·”·汉王抬起头来,清澈的眼眸亮亮的,期盼地望着君瑶·君瑶说不出话来,也未能靠近。
于是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眸又灰暗下去,一滴泪水滑落,坠在地板上,汉王忙给自己擦泪,她动作匆忙,可眼泪却越擦越多··君瑶还是没有靠近··那些眼泪,像是擦不完一般,汉王起先还能勉力维持镇定,渐渐的,她再不能自抑,发出啜泣的声音。
君瑶闭上眼,这一日终究还是到来了··妖终归是妖,她怎能奢望与这小东西相守百年呢·她该在陛下登基当日便离去,也不会惹得她此时这般伤心了。
可是她又怎么舍得··君瑶睁眼,目光轻柔,落在哭泣的汉王身上,这样一个小东西,乖巧听话,懂事可爱,一路挫折不断,却从不怨天尤人··她真想永远保护她,不让她哭泣,不让她难过。
可她却连靠近她,都做不到··汉王努力地使自己平静下来,她不能哭,再哭阿瑶说不准就该烦她了·这样一想,她的心中慌得厉害,强迫自己停下了啜泣。
她竭力平稳声音,望着君瑶道:“可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君瑶摇头··既然不是她做错了事,惹阿瑶不高兴了,为何她就不肯理她了。
汉王怎么也想不明白,可她又不敢问下去了,她心中想到一个可能,会不会昨夜她潜入偏殿之时,阿瑶是醒着的,她偷偷亲她,她是知道的·她知道但并不愿意,故而她就装着熟睡,故而她今日,不愿再与她靠近。
想到此,汉王顿觉心慌·她怕极了,若是阿瑶此时提出要离去,她该如何是好·汉王忙道:“阿瑶,你、你先用膳,我先走了·”·说罢,不等君瑶回答,便如逃跑一般快步离去。
君瑶看着她走远,心中顿时空荡起来,陛下一人躲去寝殿,还不知会如何哭泣·她隐去身形,跟了过去,便见汉王入了寝殿,屏退了宫人,独自坐在殿中··君瑶忽然意识到,陛下长大了许多。
这一年治水、称帝,一国重任肩负到她的身上,她逼着自己像一个皇帝,好使大臣们听从她,好让诏命顺利颁布·只是她在她面前从不设防,她便也不曾意识到,陛下在不断成长。
汉王坐在殿中,什么也没做,眉头皱起来,眼中含着汪泪,倔强地沉思··君瑶看得心软,她知陛下在想什么,必是还在疑惑她为何就不肯与她亲近了·实则,她也在想办法,她留在此地,也在思索是否能有一法,使她与小东西照旧相处下去。
她先试了桃木化形,可桃木是从她身上折下,带有妖气,妖气极弱,可瞒住王气片刻,一旦王气察觉,便会立即化作灰烬·此法显是不成的··而后又想,不如就与陛下坦白,她是妖,近不得她身,她若愿意,她仍可陪在她身边,只是不能再靠近了。
然而话未出口,她又想起陛下胆小,那一阵子在西山上,夜间稍有风吹草动,都能使她胆战心惊许久,若是知晓陪着她的人竟是妖,不知该如何害怕··君瑶一想到汉王会以惊恐的目光看她,会躲避,会怕她,便不敢开口了。
汉王在殿中坐了许久,突然,她站了起来,走到书案后,取一卷空白的诏书,疾书起来·写完了,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错,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像是泄了气一般,弯了下来,她低声道:“若是阿瑶不愿,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君瑶闻声,朝那诏书看了一眼,一看,顿觉无奈,无奈间又是喜悦·汉王所书,是立君瑶为后的诏书,字句辞采,极为出色,陛下的文采,是断断无法一气呵成这一大篇华章的,可见她心中不止想立她为后,连立后的诏书,都不知想了多少遍了。
小皇帝想到君瑶不喜欢她,就十分难过,她又看了一遍诏书,那诏书好似有什么法术,与了汉王勇气,她猛地坐直身,道:“勉强就勉强”·她就是要与阿瑶成亲,即便是勉强,也要与她成亲·汉王取过玉玺,盖在诏书上。
然后将诏书收起来,像宝贝一般放在身边··君瑶看得莞尔,陛下勇往直前的模样,也很是可爱··汉王写完了诏书,像是有了良策,总算安心些了·她还未用晚膳,此时方觉得饿,正要命人传膳,一内侍匆匆而来,禀道:“陛下,大将军求见。”
大将军黄昏方离去,星夜求见,必有大事·汉王坐正身子,道:“宣·”·大将军快步而来,入殿拜见之后,呈上一份密报,禀道:“陛下,齐国发兵了。”
汉王腾地一下站起,上前两步,接过密报,飞快地看了一遍,脸上的血色退了干净·齐军攻入边境,长驱直入,已连下大魏五城··连下五城,竟无分毫抵抗之力。
汉王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她站立不稳,退了一步,君瑶心头一紧,担忧地看着她,幸而汉王很快便缓过来了·她与大将军道:“何人能为朕分忧”·大将军默然。
汉王神色黯淡,良久方道:“召众臣议事·”·此处是皇帝寝殿,议事在前殿,大将军暂先退了出去··汉王手中捏着那密报,纸张都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指印。
她站在殿中,深深地呼吸,不知是在为自己打气,还是单单欲镇定下来··君瑶虽为她担忧,却又忍不住想道,大魏气运已尽,灭亡难免·大魏若是亡了,陛下便不是皇帝,她们自不会受王气所阻。
一国兴亡,与她并无关系,她所在意的,只有汉王一人·只是大魏国破之日,陛下为一国之君,如何保全,方是难题··君瑶正思索如何保全汉王,便见汉王转身走向书案。
她将方才写好的册后诏书拿起,摊开来又看了一遍·看过后,汉王咬了咬唇,收起诏书,走到铜灯旁,将诏书置于灯火之上·· · ·第九十章 ·汉王宫中, 灯火亮了整夜。
群臣齐聚殿上, 议论纷纷··他们得知齐军进犯, 自是群情激昂, 纷纷献策,要将齐军赶出魏地·汉王展颜, 又问如何行事··慷慨激昂的声音立即消下大半。
汉王也不奇怪,等着有见地的大臣献策··君瑶就在汉王身边, 与她三尺之隔··大殿之外是乌沉沉的黑色, 漆黑的夜色, 自汉王宫上空无边无际的铺陈开去,密不透风地遮盖着整片大地。
殿中灯火通明, 沉默的宫人进出数回, 为即将燃尽的灯盏天上灯油··大臣们或是畏惧,或是气愤,此等大事, 各有话说·汉王自始至终容色未改,一一听着大臣言说, 而后判断何人之策奏效, 何人所言为虚。
至天亮, 皇帝与大臣商议出了一个暂行之策··边境之军溃败,不知还剩多少,需派一名将军去收编,国中多少还能凑出十余万大军,当速征调, 归一人统帅··定下之后,大臣们又就何人赴边,何人为帅争吵起来,都在推荐与己交好的将军。
汉王在座上端坐了一夜,君瑶几乎不曾见她改变坐姿·大臣们到此时仍不忘党争与谋利,她也不生气,仍是很认真地听着··君瑶已不能施法探听汉王心声。
她真想知道陛下此时,想的是什么,是如面上这般好脾气,不做追究·还是已懂了帝王之术,为局面忍耐了不悦,只等稳定大局,一并算账···商议了一夜,大臣们皆已累了。
汉王并未立即敲定人选,而是指了几名大臣,令他们午后再来议事··朝议散了,汉王也回寝殿去··君瑶跟着她,走在她身侧·陛下一夜未眠,眼底生出青黑,面色却十分苍白,显得她愈加孱弱,这样的人,当是无助而迷茫的,偏生她一双眼眸却很湛亮,容色已是沉毅,脊梁挺得笔直,迈的步子不大,却步步都稳,与人可靠之感。
君瑶看着她的变化,说不出的心疼··忽然,汉王挺直的脊梁松懈下来,她的步子慢慢停下,望着一处,平静的面容显出脆弱来·她看的是安置了君瑶的偏殿。
君瑶看到汉王的眼角微微地耷下,她们相处,每回她受了委屈,就会如此,而她见不得陛下伤心,总会将她揽入怀中,温言安慰··汉王必是也想到了·君瑶看到她的眼眸红了一下,但她很快又克制了。
她是皇帝,身边跟了许多宫人,又是国难当前,天下都指望着她,她怎能显出脆弱··做了皇帝,在人前的悲喜都不由她··汉王快步离去,入了寝殿··宫人一面备了早膳,一面整理床榻,好与陛下歇上片刻。
汉王却未躺下,她匆匆喝了碗粥,又赶赴书房,命人取了舆图来··齐军已下五城,那五城主官是谁,地在何处,百姓几何,她都不知,齐军与临淄相距多远,她也不知,更不必说那齐军将领是何人,擅攻还是擅守。
若是从小培养大的皇帝,这些自不在话下,可她不是,她只能拼命挤出时间,多知道一些··这一看,便到了午后,那几名大臣入宫来见,汉王顾不上休息片刻,又与他们去议事。
君瑶看着,真是担忧·这般强撑下去,陛下的身子,怕是吃不消··幸而汉王也知不能一味逞强,将自己累倒了·入夜,大臣们退下,她便钻入被窝中,好生睡上一觉。
君瑶这才放心··军情如火,片刻不得延误·隔日,大批大臣被委以重任,或往边境收编残卒,或往各地募兵,或入各军大营征调士兵··汉王仍不能歇下。
战报隔三差五地传来,多半是战败,偶尔也有胜场,只是极少··一打赢了仗,汉王便是大喜,问领军的是何人,又下诏颁赐·但府库之中能用的财物都拿去做军费了,哪有多余的银钱犒赏功臣。
汉王默然无语··深夜,她在寝殿中,自书架后,搬出一个大大的包袱,她有好东西,总往书架后藏,幸而宫人知她这习惯,洒扫之时从不收拾那处·但汉王不知,只以为书架后很隐蔽,谁都不会发现。
她打开包袱,包袱中收拾了许多宝物,皆是个头小,却价值万金之物·这是她先前一点一点选出来,用作与君瑶逃跑后度日所用·君瑶也认出来了,这里头的东西,陛下都与她说过,那时她满是喜色的跑来,将宝物与她看,而后坚定地与她道:“你放心,我不做汉王,也不会让你吃苦的。”
·她将宝物一件一件地拿出,捧在手里,一遍一遍抚摸,仿佛她手中之物并非冰冷的金银玉器,而是她曾做过最美的梦··君瑶已知她要做什么了。
隔日,汉王便将这些宝物拿出去,赐予立了功的将士们··宝物没了,汉王的心也空了·自齐军进犯来,她头一回什么都没做,呆坐在殿中·身姿落寞,容色憔悴,使得君瑶的心,如在沸水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无尽的煎熬。
坐了半个时辰,汉王站起身来,她像是鼓足了勇气,独自往偏殿去··她烧了册后诏书,本不该再去见阿瑶,可她却忍不住,纵使阿瑶不会再理她了,但她想,见上一面,总是可以的。
阿瑶温柔,不至于将她赶出来··君瑶头一回因汉王来见而紧张··汉王比她更拘束,她不要求抱抱了,乖乖与君瑶相对而坐·君瑶望着她,纵然她时时都跟在陛下身旁,此时心中仍是激荡。
只是她又是千年的大妖,掩饰与她而言,极为简单··她平缓了声音,温声与汉王言说··她问什么,汉王便答什么,乖极了·只是她们中间始终隔着三尺之距,君瑶不能走近,汉王也不再哭闹着要与她亲近。
君瑶有许多话要与她说,她劝她不可过于劳累,夜间尽量早些安置,三餐不可少·汉王一一答应··过不多久,大臣们入宫来了·汉王又得离去·君瑶不便留她,又叮嘱了她一回。
汉王差点又掉下泪来,只是她忍住了··走出偏殿,外头日光刺目··她们相对而坐,阿瑶依旧没有靠近她·汉王心凉,想来阿瑶是真的不喜欢她,她与她保持着距离。
可汉王生不出半点怨气,她只是难过,这么好的阿瑶,不是她的··不知是齐军长途作战,终生困乏,还是魏军战出了血腥,入秋后,魏军迎来了一场大胜,举国欢庆。
汉王大喜,连连下诏,颁赐将士,犒劳三军··大臣们亦是眉开眼笑,又开始夺权,要将立功的将军换下,要往军中塞自己的党羽·汉王顶住了压力,仔细甄选良将。
皇帝如此做派,不能得偿所愿的大臣固然气愤,却也有许多清廉的忠臣倍感安慰··得了大胜,宫中的气氛都好了不少·君瑶见汉王面上有了笑意,不知是喜是忧。
大魏气数已尽,虽得了场大胜,但天道已定,谁能阻挡·侍奉皇帝的宫人见陛下唇畔有笑意,也感觉放松,与她开起玩笑:“陛下当立后了·”·汉王的笑意便凝固了,她道:“立谁”·宫人还是少女,面上微微泛起绯红,低首道:“皇后人选,哪里是婢子能置喙的。”
汉王笑了笑,不说话··待宫人退下,她的笑意便垮了下来,她垂下眼睑,轻轻地道:“除了阿瑶,我谁都不想要·”·一句话,使得君瑶柔肠百结。
汉王微微吐出一口气,又道:“除了阿瑶,谁都不会喜欢我·”她的声音愈发轻下去,“可是现在,阿瑶也不喜欢我了·”··君瑶险些落下泪来,她只得一遍一遍劝慰自己,待陛下不是皇帝了,她就带她走,到时陛下就知道,她喜欢她,只喜欢她。
可汉王不知她的心思,更不知她就在她的身旁,她只知道阿瑶还在宫中,但她不来看她,不与她靠近,也不会再抱抱她·她们相隔虽近,形同陌路··那场大胜的喜悦还未散去,冬日,魏军大败,齐军呈三面包围之势,全歼魏军七万。
魏军精锐之师,尽数折入此战··军报传来,满朝惊慌··败迹来得太快,众人俱是措手不及·汉王询问具体战况·方知前头齐军战败,齐帝加派十万大军入魏,齐军人数,三倍于魏军,兼之天寒,魏军军备不善,自然就败了。
齐军大胜,并未停下,一连攻下大魏十五城,直逼临淄··众臣皆忧,临淄无可守之势,一旦齐军来犯,城破就在眼前·他们惊慌失措,或劝汉王降,又或劝她北逃。
汉王始终不语··终于,临近正旦,齐军兵临城下··大臣们纷纷逃窜,宫中也乱了,宫人们也都各自逃命·汉王寝殿外跪了几名大臣,劝她快快逃走。
可她能逃到哪里去大魏已没有兵了·纵然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仓皇逃窜不过是令自身更加狼狈··汉王命他们散去,留下的大臣,皆是忠臣,自不肯走。
汉王坐在殿中,心中想的,是为何会落得这境地,是她不够勤政,用人失误,还是命该如此,她注定是要做一个亡国之君··只是不论心中如何想,她身上穿着衮冕,身姿挺拔,维持着帝王的尊严。
殿门开了,一束光- she -进来,汉王眯了下眼睛,便见君瑶逆着光走了进来··汉王竭力维持的镇定瞬间瓦解,她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君瑶身上,委屈道:“阿瑶。”
你为何才来看我,你是不是,真的不理我了·这两句话在她心中,没有说出来,但君瑶看出来了,她柔声道:“陛下不愿随大臣们走,那随我走,好不好”· · ·第九十一章 ·汉王眼睛一亮:“你带我走”·君瑶点头:“我带你走。”
汉王立即扫去了面上的忧愁, 展露笑颜··隆冬腊月, 其实很冷, 不过是境况险恶, 使人顾不上身子的冷·君瑶将殿门打开了,冬日的暖阳照入殿中, 汉王却感觉不到分毫暖意,她的目光穿过殿门, 落在殿外。
殿外是奔走的宫人, 吵嚷的杂音, 一名内宦跑得太快,撞在两名侍卫身上, 他肩上的包袱掉落在地, 散了开来,露出里头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器皿·器皿是金制的,反- she -出刺目而华贵的光。
两名侍卫原还要与内宦推攘, 一见那器皿,目露精光, 弯身去抢·内宦大哭, 与侍卫滚打起来··这还是在汉王宫的正殿前, 此处之外,目不能及之处,不知还有多少宫人忘了规矩,忘了礼义,如野兽一般, 争抢逃命。
但汉王没有半点怒色,阿瑶说要带她走,她就什么都不想管了,她目光专注地望着君瑶,笑问:“去哪里”·君瑶回道:“哪里都去得。”
汉王便道:“我想登山,华山有天下第一险的美名,我想去看看·”·君瑶答应:“好·”·汉王又道:“我欲看海,听闻大海波澜壮阔,摄人心魄,我却从未见过。”
君瑶仍是道:“好·”她等这一刻,等了许久,能带陛下离去,她要什么,她都会依她,又怎会不同意·她温声道,“陛下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陛下。”
·汉王便笑了笑,显出些小小的羞涩,面颊红红的,若是往日,她害羞时必会低下头去,不敢看君瑶,但此时,她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君瑶,眼睛亮亮的,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的目光直白而热切,看得君瑶也羞涩起来,君瑶微微转开眼去,可心中不知为何,却是一阵心慌,她又问:“陛下可愿随我走”·汉王忙点头,生怕君瑶不信,有些急切地道:“我愿意的。”
君瑶松了口气,道:“那殿下换下朝服,随我来·”·汉王站起身,走出两步,又站住,为难道:“殿外的大臣们怎么办”·“陛下离去,他们自会各自逃命。”
汉王摇了摇头:“不成的,他们效忠于我,我若不见,必会来寻,我需将他们妥善安置,方能离去·”·君瑶知汉王秉- xing -,待她好的人,她一个都不愿辜负,正欲道,那就一起走,便听汉王突然道:“阿瑶,我本不想走的,大魏没了,你也不要我了,纵使逃了,余生又怎么过呢。”
君瑶心中一酸,道:“我没有不要陛下·”·汉王抿唇笑,目光温顺得不像话:“我知道了·你来寻我,我就跟你走·我本就不爱做皇帝,我只想与你在一处。”
君瑶点头:“我带陛下走·”·汉王的目光愈加乖巧,乖巧之中又强压着万般不舍,她一直看着君瑶,甚至不舍得眨一下眼,口中平静地将想法说了来:“我为大臣们备了一批金银,就在西郊。
本要遣人去取,但眼下我已无人可差遣·阿瑶,你替我去将那批金银取出,我将大臣们唤来,带齐了人,你我到北城门外汇合·将那些金银与他们,便同他们分道扬镳。”
她说完,眼中流露向往之意,依赖地望着君瑶道:“到时,我们再不分开,去过自己的日子·”·君瑶答应··时候不早,二人分头行动。
君瑶走出两步,又觉不安心,隐没身形,回到殿中·入殿,果见原先见不到汉王的大臣们入殿,汉王正与他们分说情形,何处出逃··君瑶顿觉自己多心,飞身往西郊去。
汉王并不能肯定君瑶会回来·她只是想,阿瑶聪慧,寻常伎俩必会教她识破,她需谨慎些才好·万一阿瑶没有信她,回来探听,她必不能察觉·于是她便先将出逃具体事宜说了来。
到最后,方与大臣们道,她就不走了,她若与他们同行,只怕一个都走不了···她编了个谎话,这谎话并不是临时编就的,是早就想好的·她说与大臣,君瑶腹中有了她的孩儿,尚未显怀,这是萧氏最后一点血脉,望卿家怜悯。
大臣们痛哭流涕,一齐朝她磕了三个头,发誓必会保少主周全,方才离去··汉王心中好生愧疚,大臣们忠于她,可她却骗了他们·可乱世之中,到处皆是兵荒马乱,阿瑶一个弱女子,若无人保护,如何存活呢。
大臣们都走了,殿中又余下汉王一人·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将殿门关上··汉王又想起君瑶,不知阿瑶得知她骗了她,会不会生气··她知道的,阿瑶说要带她走,必是真心的。
但她只是眼下看她可怜,才愿带她走,等将来不可怜她了,再看她总粘着她,怕是会心生厌烦··只可惜她终究不能知晓,为何阿瑶忽然就不理她了··汉王走到铜灯前,拿起一旁的火折子,将灯点亮,而后端起灯台,往内殿走。
她脑海中浮出许多画面,有往昔在洛阳时的年少时光,那时洛阳尚未遭受战火,处处皆繁华,处处是生机·她又想到出京来了临淄,她承担起职责,治水,称帝,竭尽全力地想保住大魏。
但她想得最多的,还是君瑶,想她的一颦一笑,想她温柔的轻唤,想她当初还肯抱抱她时,温暖的怀抱··她一步一步往内殿去,脑海中反复地回忆·君瑶占据了她的整颗心,她一直知晓,她很喜欢阿瑶,可到此时,她才知晓,她喜欢她到什么地步。
她这一生,想要的唯有两件,一是君瑶,一是百姓安泰,结果她一件都没有得到··内殿装饰绮丽,挂了许多帷帐,原是用以休憩之所,自是不如前殿那般庄重··汉王以灯火点燃帷帐,帷帐乃是轻纱所制,火舌迅速将它吞没。
汉王的手在颤抖,她觉得害怕,眼中都是泪光,但她极力稳住了心神,努力抬起步子,去点下一处··不多时,她便置身于熊熊火海之中··汉王忽然想起那一晚,她提着她心爱的桃花灯,穿过一道长廊,悄悄潜入阿瑶房中。
阿瑶在熟睡,她鼓起勇气,偷偷亲了她一下··那大约是她此生最好的一个夜晚·那一瞬间,阿瑶是她的妻子··君瑶取出那批金银,赶到北城门··到处都是逃窜避难的百姓,她施法往来,速度极快,到得早了,便在城门外等候。
这一等,便到了傍晚,那几名大臣领着一小股兵士,匆忙赶来·君瑶看到他们,忙寻汉王,却不见汉王··那种不安又涌上来,君瑶立即上前,截住一名大臣询问。
大臣落泪,将汉王之言告知··汉王宫宫室建得疏,大火并未蔓延到其他宫殿··往昔恢弘的正殿,成了一片焦土,还未燃尽的柱子上,火苗犹未熄灭··齐军在城中有内应,得知汉王宫起火,自南城门攻入,此时数十名士卒正奉将帅之命,将正殿清理出来。
焚毁的殿中只有一具尸首,尸首烧得焦黑,看不出面目,只依稀可见那具尸首上少许残余的金线,正是出自天子所用的衮服··将领居高临下地站着,扫过那尸首,皱了一下眉头,命人去寻个仵作来。
士卒自不会与敌国皇帝客气,尸首便被丢弃在地··君瑶怎么都想不到,她不过离开片刻,她的小汉王,便成了一堆烧焦的烂肉·可那具尸首,又分明就在眼前。
她的身子被烧坏了,被人随意丢在地上,哪怕已经面目全非,君瑶都能想出陛下委屈的模样··君瑶走过去,弯身将那焦尸抱到怀里··她终于可以抱她。
她仿佛听到陛下在她耳边追问,阿瑶,你为什么不肯抱抱我了··齐军不知从何出来一个女子,抱起大魏皇帝的尸首,纷纷围拢上前喝问·然而那女子却像听不到一般,抱起尸首,便朝外走。
士卒纷拥而上,还未碰到那女子的衣角,便见她与尸首一齐,凭空消失··旁观的将领大惊失色,在场的士卒都见了这场奇观··君瑶将汉王葬在西山上,她说喜欢这里,她就将她葬在木屋边上。
·汉王自焚前,留下一道诏书,向齐国称臣,恳请齐帝善待魏民·齐帝本不以为然,打仗费钱,花了的钱,自是要从魏民身上压榨回来·但那将领将魏帝与一女子一齐凭空消失之事上奏齐帝,又有众多士卒为证,齐帝这才心生畏惧,宽待魏民。
魏被齐国兼并,从此世上便没有大魏这个国家了··君瑶四处寻找汉王,汉王过世,肉体已消,灵魂却会转世·她一处一处地寻,在世间奔走,找寻了二十年,却一无所获。
她忽然想到,心中有怨恨,有难解心结的亡灵,会徘徊在世间,下不了黄泉,入不得轮回··君瑶当即就慌了阵脚·她忙又往小殿下曾提起过的地方去找寻,洛阳、临淄、西山,就连广平寺都不知找了多少回,始终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又是一年春日,春雨绵绵,君瑶返回西山,西山的木屋还保存完好,庭院的篱笆,却都烂了·她在那间小殿下曾经养伤的屋舍前停下,推门而入··春雨淅沥,雨水自窗口飘入房来。
她恍了下神,仿佛看到窗下一人静静地坐着,君瑶一喜,唤道:“殿下·”·那人闻声回头,笑着冲她招手:“阿瑶·”模样稚气,容颜依旧,仿佛从未离去。
君瑶忙上前两步,再看,只见窗下空空荡荡,窗外墓碑冰凉,坟土凄凄,何来她的小殿下··君瑶大恸,终于痛哭··齐国百万大军又如何,怎敌得过她三千年的妖法。
可是她什么都没做,她眼睁睁看着小殿下焦虑难安,看着她辗转反侧,看着她废寝忘食地与大臣排布兵防,看着她为魏军大败而一次次偷偷落泪,她什么都没做··她怕涉入凡间太过,天道谴责,她怕毁了三千年修行,毁于一旦,便只一次次劝说自己,只等魏亡,她便可与殿下相守。
却从未想过,魏亡了,殿下又怎会一走了之··殿下一向怕疼,上个药都能疼得哭泣,不知那烈火焚身,她是何等无助··君瑶找不到汉王了,九州四方都叫她踏遍,始终不见汉王。
汉王仿佛魂飞魄散了一般,再无分毫踪迹···君瑶想到魂飞魄散四字,便不敢深想·她一面继续找寻,一面开始想旁的法子·有一日,途经一处深山,听一狐狸精说起,当年山魂自不周山下抢得一件可逆天改命的宝物,研究数十年,竟让他找出了宝物的用法。
君瑶一听逆天改命四字,当即便往山魂洞府去··到得山魂处,本以为难免一场打斗,不想山魂却是将那宝物奉出··整个妖界都知桃花妖君瑶发了疯般找寻一凡人魂魄,入了情劫的精怪不少,如她这般走火入魔的却少见,往昔的温雅与镇定都丢了干净,修炼更是不知忘到哪处,中了魔怔一般地找一个兴许早已被其他妖怪吞食的魂魄。
宝物是一面镜子··山魂知自己打不过她,干脆给了她,还颇为幸灾乐祸道:“这宝物,唯有天劫之时的天雷暴击,方能开启·开启后可逆转时光五十年。”
数千年修炼,便为成仙,好不容易等来天劫,谁舍得逆转时光五十年,何况区区五十年,于诸位活了千年的大妖而言,又算得上什么··君瑶一言不发,接过宝物便飞身而去。
她返回广平寺,重新修炼·幸而她本就与成仙不远,心中还能存一个念想··广平寺中的主持换了一个,原先那位早已圆寂,新主持便是曾经那小沙弥慧称。
慧称已是受人敬仰的大师,自不是幼年时叫师兄一骗,就哭泣的模样··他见幼年时不见的那棵桃树回来了,也不惊讶,而是叮嘱了寺中小辈,无事不许往园中嬉闹。
君瑶不由想起汉王·当年殿下,便是托慧称几人,好生照料她··想一人时,最怕的,便是触不及防遇见与她相关的事·君瑶难以自抑,想起汉王曾心心念念地要回洛阳,便又去了一趟洛阳。
洛阳已恢复了繁华,只是不再是都城了·大魏时的皇宫仍在,然而破旧不堪,无人理会·君瑶来此不知多少回了,她走入宫中,宫中虽衰败,太液池畔的桃树却长势甚好,正值花期,桃花灼灼绽放,使人流连忘返。
君瑶想起汉王曾与她说过,这几株桃树是她幼年时最爱,便驻足湖畔,静静地看,心中又想·倘若千年前,她不曾上那座山,而是到了这湖畔,扎根下来·千年来,万物变换,朝代更迭,她就在此处,历经一年又一年,终有一日,一个皇帝在此建了宫殿,又有一个皇帝,建立了一个叫大魏的朝代,某年春日,一名玉雪可爱的小皇子来到池畔,看她甚美,便流连忘返,观赏许久。
她每年春日都来·长大之后,她又会与旁人说,太液池畔那株桃树,是她幼年时最爱··君瑶正想得入神,一缕鬼魂飘近,君瑶抬眸,见到那鬼魂容貌,倒是意外,与她微微颔首道:“濮阳大长公主。”
濮阳死后,执念难消,留在人间,目睹兄弟阋墙,目睹汉王称帝,更是目睹齐军来犯,大魏灭亡··濮阳见她识得她,颇为惊讶,问道:“不知尊驾何人”·君瑶回道:“汉王故人。”
濮阳一笑,大约是魂魄的原因,她的笑意十分缥缈:“原来是八郎故人·”·君瑶本非健谈之人,见有人来,便要走,走出两步,她又想起这是汉王最挂念的大长公主,便停住了脚步。
“大魏灭亡已久,大长公主何以逗留人间,不去投胎”·濮阳道:“执念未消·”她当年一封手书送入赵地,与赵王起兵大义,为的是,诸王迟早要反,萧德文保不住帝位,不如让继位之君名正言顺,借以使大魏江山稳固。
不想后来,竟使大魏灭亡··纵然没有她那一封手书,诸王还是会反,卫秀还是会设计诸王自相残杀·然而濮阳始终不能释怀··君瑶略一思忖,又道:“我可助你重新来过。”
濮阳大惊,忙洗耳恭听··“不过你死后的记忆怕是不能留存·”·濮阳一笑,弯身下拜:“生前最后一幕,足以使我警醒·若能重新来过,濮阳结草衔环,报尊驾大恩。”
君瑶闻言,便将她的魂魄收入袖中,返回广平寺··又过十年,君瑶修得正果,天劫降下当日,她祭出宝物,果然天地变色,时光逆转··五十年前,濮阳十七岁,汉王还是个孩童。
逆转时光之时,君瑶受了伤,潜入宫中将濮阳魂魄附到她自己的身上,便去了广平寺休养··又是一年春日,汉王殿下来到广平寺中,她在寺中闲逛,忽见寺后一片桃花林。
林中那株从不绽放的桃树,缓缓绽放,满树桃花,淡雅秀丽,是世间最美的景象·· · ·第九十二章 ·八百年时光, 匆匆而过, 王侯将相如过眼云烟、水中浮萍, 转头成空, 千年的大妖犹在人间苦苦寻觅。
君瑶徘徊凡间,一世一世找寻汉王的转世·天下之大, 人海茫茫,要寻一个故人, 谈何容易·她找到汉王, 有时是一白发苍苍的老妪, 有时又是待字闺中的少女,还有时候, 她已出嫁做人妇, 不论她成了什么模样,君瑶一世一世地伴着她,陪她老去, 为她料理身后事,又再踏上路途, 重头来过, 去寻汉王的下一世。
她生生世世的追随, 就为了当初西山木屋中,静坐在窗下,转头来唤她一声“阿瑶”的小东西··这日君瑶来到太乙山下的一处小村落··她于五十年前夺得一仙器,可于魂魄之中留记号,并可以神识感知这记号在何方。
君瑶得此至宝, 在汉王魂魄的手心留了一朵小小的桃花做记号·今日正是感知到这桃花在此村落中,方急忙赶来··村落不大,稀稀疏疏的几户人家,多是陈旧的茅屋。
君瑶走在泥路上,暗自以神识感知着汉王具体所在··她有些急切,又恐太过着急,神识感知得不清晰,走过了,回头再寻,反要多费上一刻,便十分警醒,将精力全数关注于神识中。
村落虽小,屋舍却疏,从村头走至村尾,竟也能花费上一炷香的功夫·君瑶缓步至一破落茅屋前,停下脚步··茅屋外以篱笆围出大大一圈院子,篱笆想是新修的,颇为坚固,瞧上去比屋舍要好。
到此处,与那记号极为相近了···君瑶正欲入内,忽觉记号正朝她靠近,她略一思索,便站在门外等候··门是柴门,甚简陋,与人肩齐高,一眼可望穿院落。
君瑶等了数息,不见人来,不由疑惑,神识感知,那人已与她极近了·转念一想,算上转世的时间,她当还是一出生不久的小婴儿,断不能自行走动,当有人抱着才是,怎地不见人影。
君瑶皱了一下眉头,莫不是仙器出了错·这一想,又焦虑起来··若是仙器出错,她又不知要寻多久,方能寻见那人,陪她的时日就要少上许多·君瑶暗暗叹了口气,正欲入门去看,忽然听见一声娇嫩的,颤颤的:“嗷呜~”·她低头,只见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自柴门的缝隙中挤出来。
君瑶的神识都在那朵桃花上,竟未察觉这小老虎不知何时,到得她身前了··再仔细一看,君瑶显出少许错愕,转而莞尔轻笑,望着小老虎的目光也随着温柔起来··小老虎出生不过数日,眼睛才刚睁开,- shi -漉漉的眼眸望着眼前这生人,君瑶与她对视,小老虎又细细小小的“嗷呜”了一声。
君瑶弯身,小老虎胆怯,欲走,动了动身子,才发觉她的小脑袋叫木柴卡住了,动弹不得,想是怕了,又发出一声可怜兮兮的叫声··君瑶将她的小脑袋解救出来·小老虎的皮毛初长出来,白色的,摸上去又滑又软,竟还是只小白虎。
白虎的条纹当是黑色的,眼前这只因尚是幼崽,黑色极淡,倒像是作画之人研墨之时掺多了水,兼之手劲虚浮,笔尖轻轻划过,成了淡淡的灰··小老虎得救了,四只小小的爪子朝后避,后退了两步,君瑶见她幼小可爱,起了玩心,欲将她抱起,看看这小团绒毛是否有她手掌大小,刚一伸手,便听身后一声急喝:“休碰我的老虎”·话音刚落,一壮汉大步赶来,他身上背着张粗制的弓,当是一名猎户。
推开柴门,朝里头张望一眼,见老虎安好,大大松了口气,与君瑶很不客气道:“这老虎不是能随意动得的”·他既是猎户,见过豺狼虎豹当是不少,没道理这般着紧一只幼虎。
君瑶虽奇,转念一想,也明白过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天之四灵,凡人以白虎为瑞兽,以为圣王降世,方有白虎·如此珍惜之物,这猎户必是欲卖一个大价钱,自不许人碰。
君瑶也不气,她欲弄清小东西这世的来历,还得问这壮汉··壮汉极为看重老虎,见君瑶还不走,显出警惕之色,又见这女子姿容甚美,风雅无边,面色又柔和下来。
君瑶自袖中取出一锭金子,交与壮汉··壮汉神色略松,伸手要接,将要碰到金子了,他又猛地一收手,狠下心道:“不够”·小老虎在院中玩耍,软软的四爪还不十分有力,跑出两步,跌了一跤,毛茸茸的一团在草地上滚过。
听见壮汉这一声,好奇地看过来··君瑶一心在她身上,对上那双黑漆漆- shi -漉漉的眼,又自袖中再取出一锭金子··壮汉顿时眉开眼笑,夺过金子,塞进怀里,又作割肉状道:“这是瑞兽,可献与天子的,你得了它,往后福寿无疆了。”
君瑶一笑:“承你吉言,不知这老虎,是打何处来的”·壮汉洋洋得意地说起:“半月前我上山打猎,运道好,打死了一只大老虎,那老虎临产,临死前,拼命将这小崽产下,我见它是只百年难得一见的白虎,便将它带回,本欲养得大些,献与官家。
不过你与这大猫有缘,便与你了·”·壮汉自有算计,献与官家,再大功劳,皆是县令所有,未必有多少好处与他,这女子却不同,肯拿金子来换,两锭金子,够他快活上大半辈子了。
君瑶听得心疼,这么软软的小东西,竟在出生之时,受了如此险恶的波折·她若能早来半月,就好了··大猫哪里知晓有人怜惜她·院角一只母猫走了出来,母猫身后还跟着五六只小猫崽。
小老虎跑过去,混入一群猫崽中·她与小猫一般大小,除毛色不同,便无甚差别··小老虎饿了,追着母猫身旁蹭··壮汉笑道:“幸而家中母猫产崽,分了口奶与这小老虎。”
小老虎生下了就被抱到母猫边上,自然以为这就是她母亲,母猫却是知晓她身上气味不对,不是她的崽,不肯待她好··小老虎饿得嗷嗷叫,母猫却不理她,待几只小猫玩饿了,方躺下身来。
一般大小的猫与老虎,林中之王的力气显然要大于小猫,她用小脑袋将猫挤开,好不容易吃到了,母猫一爪子将小老虎拍开,与她龇牙咧嘴地低吼··小老虎被拍得在地上滚了两下,爬起来呜呜地哀叫,却不敢走近,好不可怜。
君瑶大怒,竟敢这般欺负她的小老虎··母猫忽然感到一阵杀意,它猛地窜起来,全身的毛都炸开,身子弓起,戒备地望向周遭·君瑶淡淡地看它一眼,母猫喉中滚出一声声危险的低吼,片刻,那低吼消失了,她复又躺下,将肚子露出来。
·其余的小猫不知怎地,全散了开了,相互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小老虎不知怎么了,见小猫都散开了,她又迈开尚不能很好站立的四爪,蹭到母猫身旁,乖巧地,软软地叫。
君瑶皱了下眉头,小老虎应当只对着她一人乖巧地,软软地叫··母猫睁大了眼睛,低低呜咽一声,一动也不敢动··小老虎吃到奶了,母猫也没有将她拍开,好开心啊,毛绒绒的小身子团成一团,窝到母猫怀里蹭蹭。
壮汉见这奇景,连连称奇:“这母猫从未待虎崽这般好过·”·君瑶点了下头,漠然道:“想来也是·”·小老虎从未吃饱过,今日饱餐一顿,很欢欣,要与小猫们玩耍,还未混入猫群,一双柔软的手,将她轻轻抱起。
“呜~~”·软软的小老虎正好一只手大小,她发出低弱的声音,试探着欲站起,小爪子在人的手心踏不稳,立不起来··君瑶怜爱不已,一手轻轻摸她的后颈,小老虎的后颈,毛茸茸的,滑滑的,摸上去很是舒适,小老虎也被摸舒服了,蜷起身子来,窝在君瑶的手心,用小脑袋蹭蹭她的指尖。
·君瑶忽然想起八百年前的小汉王,殿下轮回了那么多世,这一世,最像当初那软软的小殿下··她温声道:“给你取名叫萧缘,好不好”·小老虎- shi -漉漉的眼中很是懵懂,轻轻叫了一声,好似答应了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长在猫堆里的小老虎,一直以为自己是只猫·· · ·第九十三章 ·君瑶抱着小老虎离去··她来时匆忙, 未及细观周遭景致, 此时寻见了萧缘, 再无什么不足, 也有心思,留意四下景色。
小村落背靠着太乙山, 村前是一片绿油油的田地·田间阡陌交通,村中鸡犬相闻·正值黄昏, 霞光漫天, 炊烟袅袅, 田间劳作的农人,荷锄而归··君瑶置身其中, 心境平和下来, 荷锄而归的农人往家中走去,与家人团聚。
她找到了萧缘,也有一个家, 也能有团聚··她低头看小老虎,小老虎懵懵懂懂, 却出奇地乖巧, 安安静静地舔自己的前爪, 并不闹腾··君瑶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耳朵,萧缘扭头看她,低低呜了一声,又低头舔爪子。
君瑶一笑,寻思起该往何处去··八百年来, 她居无定所,没有一个居处,寻到了萧缘,倒有些为难起来··寻思了片刻,君瑶便往太乙山去··小老虎才半月大小,尚是稚弱,需好生养育才好,太乙山是她出生之地,此处环境,她必能适应,且她还小,吃不得肉,还得寻一刚生了幼崽的老虎来喂养她。
入得山林,只见矮树丛生,芳草萋萋,再往深处走,树木变得密而高大,高大的古木周又生出许多小树与灌木,落叶遍地,枯枝纵横,一踏上去,便发出清脆的响声··君瑶知山下有猎户,恐他们上山打猎时搅扰,便欲走得高些。
一路攀至山顶,见山顶云雾缭绕,气息清爽,不由心生喜爱·怀中的小老虎到了陌生地方,也探出小脑袋来张望,又挣扎起来,要下地··君瑶在她灵魂上做了记号,不怕她走失,便要放她下去,让她玩耍,谁知刚一弯身,萧缘就打了个喷嚏。
小老虎头一次打喷嚏,被吓到了,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向君瑶,一动也不敢动··君瑶不由好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抱回来,转身下山··山顶比山下凉上许多,到夜间更是寒冷,小老虎皮毛还没长好,畏寒。
她只想住得高些,不受凡人搅扰,却忘了此事··君瑶从未养过小老虎,且是只出生半月的小老虎,难免疏忽··疏忽过一回,就愈加谨慎,唯恐照顾不好她。
一人一虎又下山去,到得半山腰,一人迹罕见处,君瑶施法,建了一处木屋·这木屋与当初西山上那间一模一样,君瑶略略失神,又在木屋外围了一圈篱笆,如此,便与西山那间更像了。
差别只在于,西山树木秀丽,而此处林木繁茂,遮天蔽日,更显幽深··萧缘看到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座木屋,- shi -漉漉的眼睛中写满好奇,又要下地·君瑶放她下去。
萧缘一落地,就呆住了·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前爪,迈出步子,小肉垫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她原先所在的院子,是泥地与稀稀疏疏的绿草,与此时的触感全然不同。
肉垫敏感,察觉地面是软的,在下陷,又飞快地收回,她伸出脑袋,好奇又有些胆怯,然而片刻,小老虎勇敢无畏的天- xing -终究战胜了迟疑,萧缘再次伸出爪子,爪子在落叶上塌下,缓慢地发出枯叶碎裂的细微声响。
小老虎竖了下耳朵,睁大眼睛,又抬后腿,仍是一般声响··她寻见了乐趣,在落叶上试探地行走起来,小短腿还不稳健,走得跌跌撞撞的,不时打个滚,落叶厚软,也不怕跌坏了。
君瑶原要将落叶自院中清出去,眼下见萧缘喜欢,便不忙着清,倒是在旁含笑看她玩耍·心中思索起更远的事··白虎瑞兽,当有修炼天资··但修炼并不容易。
数千年前,世间修士遍地,走兽飞禽常有入妖,这是因那时天地有灵气,凡人中有灵根者,可引气入体,入道修炼·后修士众多,各立门派,各有弟子,有些擅炼丹药的修士便练出能使凡人生出灵根的丹药来,如此,纵天生无灵根者,服食丹药,也可入道修炼。
但此两者前提,都是需有灵气,方可引入体内··数千年前那场大战,灵气之源遭悔,天地间,再无灵气,无可修炼的凡人,纵然资质再好,也只能做个平凡人··凡人的修炼之道毁了,妖界却并未受同等灭顶之灾。
这是因,天地间除有灵气,还有日月精华·飞禽走兽与花草树木,因更贴近自然,天生有一潜能,一旦开启灵智,它们可将日月精华,转化为灵气,再行修炼··与数千年前相较,虽多了一步,想要成仙,便要多花上千百倍努力,但总归不是与凡人那般,毫无途径。
君瑶见了小老虎,自是惊喜,若是萧缘能修炼成妖,不但能与她相守,免去轮回转世之苦,还能修炼成仙,与天地同寿··只是要修炼,还需先开灵智,将日月精华转为灵气,再练气,生成妖丹,一旦结丹,化形便有望了。
君瑶看了看在落叶堆里打滚,连站都站不大稳的小老虎,不由轻笑,且将这小东西再养大些··想到再养大些,君瑶才发觉,小老虎长得十分幼小,约莫是母猫不将她当孩子,从不与她吃饱的缘故,半月大的白虎,竟与刚出生时相差无几。
·君瑶不免心疼,暗下决心,定要照顾好她,不能再让她吃苦了··萧缘与落叶玩了一阵,饿了,下意识地四下寻母猫·寻了一阵,才发觉这里不是她原先住的地方,也嗅不到母猫的气息。
她“呜呜”地叫唤起来,跌跌撞撞地朝君瑶去,君瑶弯身将她抱起,放出神识去搜查山林··太乙山极大,飞禽走兽无数,自有许多猛兽·君瑶搜查一遍,发觉竟无刚产了崽的老虎。
倒是不远处有一只野猫,刚产下一窝幼猫··小奶虎饿得厉害,低头舔爪子,舔了许久都不饱,又叫唤起来,直往君瑶怀中钻···君瑶无奈,摸摸她软软的皮毛道:“乖,不闹。”
小奶虎饿了好半天,又嗅不到母猫的气息,要生气了,她毕竟是万兽之王,生起气来,也是很可怕的,她嗷呜地叫了两声··不想叫了两声,便将仅剩的力气花费完了,委顿下来,愈加可怜。
君瑶只得先将她带去野猫处试试··一窝野猫见了大妖,团在一处,警惕地摆出作战状·君瑶故技重施,令那母猫躺下来,露出肚子,又放萧缘下去··萧缘察觉这不是她的猫妈妈,有些迟疑,然而腹中饥饿,她小心地探出爪子去,慢慢靠近,见这只猫并未将她拍开,方大口吃起来。
她饿得狠了,吃得很急,偏生力气小,吮吸上一会儿,便要歇歇,歇下来又急,唯恐猫妈妈将她拍走,呜呜唤上两声,缓过气来,再忙吮吸··过了好一会儿,方将小肚子填饱了。
吃饱的小老虎又活泼起来,要与小猫们玩耍··她并未将毛茸茸的小身子团成一团,窝在母猫身边,君瑶很满意,由她与小猫们玩耍了半个时辰,方带她回去··小老虎开始了新的生活,却适应得很好,除了偶尔会茫然地四下寻找最初抚养她的那只母猫,平时便是自顾自地玩耍。
君瑶见她能适应,也很高兴,只是许多大妖会捉小兽做坐骑,白虎天生祥瑞,又甚稀少,自是绝无仅有的好坐骑,且它皮毛根骨与妖丹,皆可做炼丹之用,将来修炼了,兴许要给捉走。
然而整个妖界听说桃花妖君瑶养了一只白虎,都很惊恐·白虎虽珍稀,可是他们又打不过君瑶,抢是抢不过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抢过的,偷也不可能,八百年前那道王气,引得妖界多少大妖前往偷抢,这些大妖想了许多计谋,都未成功。
他们全然没想过打那小白虎的主意,一听闻君瑶有大猫了,慌忙跑回洞府,将收藏的许多丹药宝器藏了起来·如今妖怪修炼很艰难,这点丹药都是千百年来好不容易攒下来的,若是君瑶为助那小白虎修炼,来抢他们的丹药,就不好了。
君瑶却不这样以为,她只恐将萧缘保护得不够周密,又往她的眉心打入一道禁制,用以保护··萧缘叫君瑶养得很好··她们住在山里,每日君瑶带她去野猫处觅食,而后,看她与小猫们玩一会儿,便带她回家。
小老虎长得健健康康的,小爪子也健壮起来,可以打过比她大的小猫了··这日,君瑶照旧带萧缘去觅食·萧缘一个月大了,有了小老虎的神气,小脑袋昂得高高的。
她走在君瑶身边,偶尔跑快几步,会知道停下来等一等君瑶,很是乖巧··到野猫处觅食玩耍后,她们又往回走,萧缘却像有了心事,低着脑袋呜呜叫唤,每次都发出不同的声音。
“嗷呜~~”·“嗷嗷~~”·“嗷呜呜~~”·君瑶奇怪,不时地看她·小老虎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到木屋前,小老虎停住不走了,君瑶停下步子,低头看她,小老虎- shi -漉漉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君瑶,然后张口,发出一声极为标准圆润,带着尾音的:“喵~~”·作者有话要说:·小老虎经过一番努力:“喵~~”学会说话了好开心啊。
 · ·第九十四章 ·君瑶听到那声奶声奶气的喵, 怔了一怔, 方反应过来, 大约是自生来便由母猫哺乳, 又只与幼猫玩耍,小老虎将自己当做猫了··君瑶不禁好笑, 与萧缘耐心道:“阿缘说得不对,这是猫在说话, 阿缘是虎, 不当如此发声。”
小老虎天生聪明, 听不懂人言,却能听懂语气, 听君瑶语气温和, 便以为是夸她了,骄傲地扬起头,又叫了两声:“喵喵~~”·比先前那声更像了··君瑶无奈。
她知小老虎听不懂她说话, 但要她对着萧缘语气严厉地呵斥,她又做不到, 何况君瑶认为, 她家阿缘虽一时误认为自己是猫, 但她不过与猫待了一月,就明白猫是如何叫的,且还学会了,可见是很聪明的。
孩子还小,有什么认识上的偏差, 慢慢纠正便是了··君瑶摸摸萧缘的脑袋,温声夸她:“阿缘真聪明·”·小老虎被夸奖了很高兴,在君瑶手心蹭了蹭,方开心地自己去玩。
半月下来,木屋已与最初有所不同了,君瑶往屋中添了家什,床榻几柜样样俱全·又伐去木屋四周的树木,以免日光为树荫遮蔽,使得屋中整日处于- yin -暗中。
眼下众妖修炼,不依靠灵气,便多半往深山中去,深山幽静,气息清爽,可保灵台清明,且山中少人迹,也免了凡人搅扰··君瑶便想就在此处,领着萧缘修炼,如此就不免多费了心力,又在木屋四周,设下一圈禁制,以免有妖或猛兽来犯。
小老虎就在院子里玩耍·她有着万兽之王捕猎的天- xing -,院中的小草、枯木、落叶、小虫子,在她眼中都不平凡,皆是入侵领地的猛兽,需要她用她威武的爪子,与尖锐的利齿将它们撕裂·君瑶坐在廊上,一面看书,一面留意着她。
她手中拿着当年汉王赠与她的话本,看了不知多少回了,也未丢弃,仍旧好好地保存着·此时,她目光落在书页上,心中却寻思起,阿缘一个月了,再大些,母猫的乳汁怕是不够她吃了,兴许该捕些飞禽或走兽,喂阿缘肉吃。
想到了此处,君瑶不免想起,当年小殿下也爱吃肉,只是不知阿缘的牙齿长出多少了,能否咬得动肉,肠胃又能否克化··不多时,夜色降临,小老虎也玩累了,她确信那些侵入她领地的猛兽已经得了教训,向她臣服,不敢再胡作非为了,方跃上台阶,趴到君瑶身边去歇着。
君瑶点了灯··她是大妖,夜间视物也能自如,小老虎是山林之王,也无需点灯,但君瑶总记着汉王怕黑,每到入夜,皆会燃一盏灯烛,八百年来,已成了习惯··待时辰差不多了,君瑶自榻上取过一张小毯,摊在膝上。
小老虎本是在室内与影子打架,看到君瑶拿起小毯,就放了影子一马,跑过去,抬起前爪,扒拉在君瑶的膝上···君瑶弯身将她抱起,放到小毯上··小老虎皮毛还未生长好,山中夜间又凉,君瑶担心冻着她,睡觉时便以一张小毯包裹着她。
不想小老虎很喜欢这张小毯,睡过一次后,君瑶一拿起,就会主动跑过来··小老虎趴在心爱的小毯上,伸出前爪去拨君瑶的手,要摸摸·君瑶轻笑,抚摸她的脑袋,又顺着她光滑柔软的皮毛,轻抚后颈与脊背。
小老虎被摸得舒服了,轻轻甩了一下尾巴,待抚摸过一圈,她翻了个身,露出小肚子来,小肚子也要摸摸··小老虎肚子上的皮毛是最细软的,君瑶顺她的意,摸摸她的肚子,又摸摸她下巴,几乎全身的毛都好好顺过一遍了,小老虎这才满足,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窝在君瑶怀中,呼呼睡去。
这一日就算是结束了··每日如此,君瑶与萧缘都不觉得枯燥·君瑶本就是喜静的- xing -子,何况有萧缘陪她,又怎会觉得无趣··而小老虎就不一样了,小老虎很忙,她已肩负起守卫领地的重任,日日都与枯叶、小虫进行殊死搏斗。
但今日有些不同,君瑶要教她,她与小猫的区别··清晨醒来,小老虎照旧给自己做清理,先舔爪子,再用爪子洗脸,将自己清理干净了,她走到君瑶身前,乖乖地喵了一声,目露期待。
君瑶便领着她去觅食··母猫已习惯了被剥削,都无需君瑶施法,便一脸生无可恋地躺下,小老虎就开开心心地上前进食··吃饱了早膳,她照旧与幼猫小伙伴们玩耍。
玩了一阵,君瑶看了看天色,唤她道:“阿缘·”·小老虎还不知阿缘是她的名字,但她听到君瑶的声音了,就转过头来,一脸好奇地望着她··小猫们都与她玩熟了,见她忽然不动,一只幼猫直接扑到她的身上。
小老虎不理它,依旧一动不动,乖乖地望着君瑶,等她说话·兴许是瑞兽,生来聪慧,萧缘虽还是只小奶虎,却很通人- xing -··君瑶与她道:“今日要出远门,待回来,再与小猫们玩。”
小老虎疑惑不解地望着她,没有听懂,歪了歪脑袋,仍旧没动··君瑶待她,十分耐心,见小老虎没听懂,便弯身与她拍了拍手,小老虎这下懂了,这是可以抱抱的意思,她纵身跃上去,君瑶接住她,抱着她下山。
她们要去的,是一座虎山··虎山是妖界的说法,众妖称它为虎山,是因一只修炼成精的大老虎占据此山为洞府,两千多年来,繁衍生息,山中,出了好几只成了精的老虎,这些老虎相互支应,在妖界呼风唤雨,很是神气。
君瑶带萧缘去虎山,便是要让她看一看真正的老虎,是什么模样的,也好受点熏陶,顺带再向虎族讨两颗修炼的丹药··虎山与太乙山相去颇远,总有四万九千里,走过去是不成的,君瑶祭出仙剑,御剑而去。
萧缘远在君瑶怀中乖乖窝着,忽然她发觉不对了,她们到了一个四周皆是白色浮云之处,还在飞快地往前疾驰··小老虎吓了一跳,探出脑袋往脚下一看,便见她们是浮空的,底下山川河流,都成了小小的一痕。
小老虎“呜呜”地叫,很是不安地伸出前爪,搭在君瑶肩上,脑袋又不由自主地扭过去,看底下的情形··君瑶恐吓着了她,往后再不肯随她上仙剑了,便摸了摸她绒绒的耳朵尖,温声道:“阿缘怕不怕”·萧缘:“喵~”·“休再往底下看了。”
萧缘:“呜~”趴到君瑶的肩头,两只耳朵耷拉下来,很是怏怏··君瑶不由好笑,摸摸她的后颈,好使她放松一些,心中却想,兴许能从虎山上讨只老虎来,陪她家阿缘玩耍。
四万九千里转瞬而过,仙剑降下云端,在虎山顶峰缓缓降落··山上老虎多是成了精的,自是发觉一道强横灵光自空中落下·众虎警惕骤生,纷纷放出神识去探查。
待那道灵光落地,显露本尊,众虎更是警惕,警惕间又倍加紧张,紧张了一会儿,见君瑶抱着她的大猫往洞府来了,又忙小心翼翼地将警惕与紧张都好好地掩饰起来··虎山中修为最强的那只老虎姓胡名廉,修为刚过化形期,当即就显出人形,出洞迎接。
君瑶将萧缘放到地上,让她自己走··萧缘一到虎山,就觉此处气味陌生,却又十分合她心意·她一落地,就伸出小爪子,谨慎地往前探了探,察觉没有危险,方慢吞吞地走动起来。
胡廉迎到洞府外,一见君瑶,忙寒暄见礼:“尊驾降临,蓬荜生辉·”·君瑶风仪温雅,与他淡淡一笑,道:“胡君多礼·”·胡廉的目光越过君瑶看到那只小白虎,看一眼,就在心中夸了一遍,果真白虎灵兽,根骨清奇,天资不凡。
小老虎看着他,好奇地眨了眨眼,却不上前,只乖乖地端坐在君瑶身后··胡廉看过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心道,不知这桃花妖为何而来,不如先夸夸孩子,以示友好。
白虎灵兽,又同是虎族,胡廉夸得十分真心实意,君瑶一心所系,唯有萧缘,听人夸她,自是高兴的··只是她的温柔都给了萧缘,旁人面前,心中再高兴,也只淡淡一笑而已。
寒暄过,胡廉引君瑶与小白虎入洞府内招待··君瑶坐下,上过一轮茶,便开了口:“我新近得了这小东西,十分投缘,欲将她引入修仙之途·”·胡廉暗自一凛,顺着君瑶这句话,已经感受到藏宝阁迅速被搬空的心痛了。
果然,君瑶下一句便是:“欲向胡君借几样宝物,好使我家阿缘早日练气结丹·”·胡廉好心疼啊,可他又能怎么办,不给这大妖说不定就抢了,他又打不过她,满山大小老虎加起来都打不过她。
胡廉心在滴血,口中还得十分客气道:“不知尊上要何物”·君瑶将所需说了来·每说一件胡廉就心痛一回,待说完了,还得堆起笑来,请君瑶稍候,令门下弟子去取。
·谈完了丹药宝物之事,此行目的便已完成一半,君瑶又说起下一件:“我欲为我家阿缘寻个玩伴,不知胡君府上可有与阿缘一般大小的老虎”·萧缘趴在君瑶身旁,将脑袋收在两只前爪间,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时仰头看一眼君瑶,一点也不闹腾。
·胡廉听此话,大为高兴,她说是寻一玩伴,但等小白虎修炼之时,她能避着玩伴不教它么必是不行的,桃花妖道行深不可测,能得她指点,前程无量。
何况他家儿孙若能与这小白虎自小玩起,玩出一个青梅竹马来,将来,兴许还能结一段良缘,如此,他的后代也能有白虎血脉,生来就是灵兽了··胡廉一气想了许多好处,方才给出宝物的心疼也没有了,连声道:“自是有的,尊上在此稍候。”
说罢,转入内室,亲去挑选了一名最具天资的孙儿来··他一离去,萧缘便站起身来,咬住君瑶的裙边扯了扯,喉中呜呜地低鸣·君瑶安抚她,柔声道:“等一等就好回去了。”
萧缘听不懂,但是她很喜欢君瑶的声音,尤其是与她说话时的声音,很快就被安抚好了,正要趴回原处,忽然传来一声虎啸··小老虎吓了一跳,一跃而起,本能地竖起耳朵来。
那一声虎啸刚过,便见内室走出一只大老虎来,胡廉很是得意,他特特挑选了一只最威武的老虎,虽比小白虎大上两百岁,但妖族千万年的寿数,两百岁算得上什么··那大老虎威风凛凛地走来,它是结了丹的老虎,与凡间的丛林之王又不同,每走一步,都如带着飓风海啸,势不可挡,气度更如泰山压顶一般,使人心底生寒。
小老虎还是个随便一爪子就能把她掀翻的个头,那大老虎比她大上数十倍,对她而言,便是庞然大物,光是不动,就足以使她胆颤,更何况它还挟势而来,颇具攻击··小老虎看了好害怕,猛地窜到君瑶身后,瑟瑟发抖地躲起来。
君瑶蹙了下眉,很是不悦,正要弯身抱起小老虎来安抚·便见躲在她身后的小老虎,忽然窜了出来,挡在了她身前,将她保护在后··大老虎不知气氛变化,仍在往前走。
萧缘全身的毛都炸开,脊背弓起,喉间发出低低的危险的吼声,超凶地冲大老虎龇牙··大老虎便呆了一下··小老虎瞅准时机,果断出手,她纵身向前,挥了一爪子,拍在大老虎的膝上,一击得中,她毫不恋战,撤身回来,依旧弓着身子,随时可向前扑,预备与这大块头决一死战。
胡廉这才发觉不对,忙令大老虎退下··大老虎还想与这小白虎近些,白虎灵兽,生来便有号令万兽的本事,虎- xing -好胜,乐与强者为伍,它想与小白虎玩耍。
直到胡廉喝斥,方不甘不愿地退下··大老虎走了,危险没了,萧缘这才放松下来,她很害怕,全身都在抖·君瑶看得心疼,将她抱起来·小老虎却反而将爪子踩在君瑶的肩上,压着耳朵,来回地看她,确认她是否受伤。
作者有话要说:·眉清目秀的小奶虎·· · ·第九十五章 ·胡廉是一片好心, 精挑细选了天资最好, 同龄之中修为最强的孙儿来, 来前, 还好生嘱咐了要多加表现,入了桃花妖与小老虎的眼, 这事才算定下。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白虎灵兽竟这般胆小··好心办了坏事, 胡廉急得团团转, 堆起笑脸来, 上前道:“这是吓着了不妨不妨,到爷爷这儿来, 爷爷抱抱。”
萧缘不喜欢他, 方才那大块头便是他引来的·胡廉特意用了兽语,萧缘听懂了,忙用爪子扒住君瑶的肩, 怎么都不肯转身··君瑶冷冷地觑了胡廉一眼。
看得胡廉脊背生凉,忙退了开去··君瑶轻抚着小老虎, 与他道:“多谢胡君赠药, 就此告辞·”·胡廉大是松了口气, 也顾不上遗憾没能将孙儿送入君瑶门下,他亲将君瑶送出洞府去,欲目送君瑶离去,谁想,又生了枝节。
小老虎不肯上仙剑, 她以为是仙剑将她们带到此处,遇上了那大块头,再站上去,不知还会有什么惊险··君瑶无法,只得抱着她,徒步下山,一路走,一路哄··小老虎恹恹地靠在君瑶怀中,没有一点精神。
君瑶与她说话,她也是低低的“呜”一声,分毫不见平日活泼··君瑶暗悔,不当生出与小东西寻玩伴的念头,她便是当真以为自己是猫又如何,横竖都是她的阿缘,怎么样都是好的。
御剑一个时辰的路途,步行怕是需走上数月·君瑶欲待小老虎活泼起来,再与她商量·可兴许是她小人家短短虎生中从未受过这等惊吓,直至入了夜,萧缘仍旧不曾展颜。
君瑶将她放下,她就用两只爪子抱住她的脚踝,与她撒娇,不肯走,要抱抱·受了惊的小老虎变得格外粘人··君瑶只得一路抱着她,只是天色不早,小老虎饿了。
幸而她们恰行至一处城郭,可入城去,买一碗羊乳来,与小老虎充饥··小老虎是猫喂养的,不大习惯羊乳的味道,她走到瓷碗旁,伸出粉色的舌头,慢吞吞地舔了几口,勉强填了填肚子就停下了。
君瑶与她商量:“御剑回去如何”·萧缘听不懂··君瑶祭出仙剑··小老虎立即瑟瑟发抖地躲到她的身后··君瑶无奈,只得收起,弯下身去,摸摸小老虎的脑袋,将她重新安慰好。
待晚上萧缘睡着,君瑶方再祭出剑来,带她回去··隔日醒来,小老虎惊觉自己身在木屋中,很是不解,她顾不上给自己舔舔爪子清理一番,在屋里屋外的巡视了一圈,确认并无异常,方安下心来,开始小老虎林中之王的一日。
昨日没有吃饱,醒来饿得极快·萧缘走到君瑶身前,君瑶会意,带她去觅食··猫窝与木屋相去不远,一人一虎走上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小老虎一跳一跳的,总算忘记昨日的不快,恢复了活泼。
君瑶十分欣慰,心中却盘算起阿缘练气所需丹药已有了,该寻个日子,为她开启灵智,好汲取日月精华,做修炼之用···小老虎开开心心地小跑在前头,跑远了,又跑回来,到君瑶身畔来回跑上两圈,又自去玩耍。
君瑶不由弯了弯唇··昨日那只大老虎,虽蠢了些,天资却很不错·现下修炼不易,妖修每进一阶,所需心力是原先百倍·二百年结丹,已称得上根骨极好了。
妖界之中,不知多少小妖,过了千岁,仍停留在筑基,最终耗完了岁数,只得坐化,重入轮回,重新来过··不知若给阿缘开了灵智,需多久方能结丹··想到此处,君瑶嘲笑自己心急,结丹前,还需教会阿缘练气,先行筑基方可。
萧缘在前方跑着,到了拐弯处,她忽然停住了··她身前便是猫窝,按照习惯,她该高高兴兴地上前去才是,怎地止步了··只三两步路,近得很,君瑶便未先放出神识查看,自走到小老虎身旁,朝猫窝一看。
只见那处干干净净,空余一处叫母猫筑得颇为舒适的猫窝,一只猫都没有··君瑶沉默片刻,走上前去细看·猫生- xing -喜净,这窝中很是整洁,不远处倒有两块鱼骨头。
再看四下情形,并无什么打斗拖曳的痕迹,干净得很··君瑶:“……”母猫带着崽连夜搬走了··萧缘跟在她身旁,她不知君瑶在看什么,但她闻得到野猫残留的气味,在窝旁嗅了一会儿,小老虎显得有些茫然,不知小伙伴们哪里去了。
她回头看君瑶,君瑶柔声安慰:“我们换处地方去觅食·”·小老虎明白了什么,她又看了看那空荡荡的窝,眼角悲伤地耷下来,低低地哀鸣了两声,整只虎都很不快乐。
一日之间,萧缘不仅失去了小伙伴,还失去了她最喜爱的食物,打击很大·好不容易忘了昨日惊险的小老虎,失落而忧伤··君瑶这才体会到养孩子的艰难,她忘了照看好那窝野猫,把阿缘的小伙伴弄丢了。
只是小伙伴丢了暂还不打紧,最紧要的是,君瑶得再为小老虎寻一位新乳母·她放出神识去,满山搜寻··半月间,山中大大小小的走兽,繁衍了不少,还有两只刚产了崽的老虎。
只是想到昨日萧缘才被大老虎吓到,这两只老虎显然是不合适的,也不能寻太大的猛兽··如此,还有七只狐狸,数十只獾,百来只刺猬,还有其余杂七杂八的小兽。
君瑶欲再寻一只野猫,可惜山中野猫仿佛只那一户,再没有了··若是阿缘还是喜欢野猫,少不得需下趟山,去山下捉一窝猫儿来··这一想,君瑶又迟疑起来,阿缘正长身体,胃口越来越大了,再过上半月,猫乳怕是不够她吃,到时再换,又要不适应。
养个孩子当真是不容易··阿缘这样乖,也得费上不少心力··君瑶暂顾不上半月以后,往山下捉了一窝猫来,先让小老虎吃饱了·小老虎还是不开颜,她不喜欢新来的这窝猫,兴许是这窝猫身上的气味不是她熟悉的,很是排斥,更不与小猫们玩耍。
总不能由着小老虎低落下去,君瑶又捉了小兔子、梅花鹿、小狐狸、小松鼠来陪萧缘,萧缘都不喜欢··整个太乙山都处于一种随时会被捉走陪小老虎玩耍的恐惧之中。
待山上的小兽都试了一遍,都没有能使萧缘喜欢的··君瑶忽然想到,兴许阿缘失落,并非因为没有小伙伴陪她玩耍了,她只是难过原先的玩伴不见了,她想着那几只小猫,其余再多小兽来,都不是原先那几只小猫了。
阿缘恋旧,与汉王是一样的··本- xing -难移,再多轮回,再多转世,魂魄还是那缕魂魄,总有共通之处··君瑶摸了摸小老虎软软的后颈,小老虎抬起头来,怏怏的。
君瑶一笑,道:“我与阿缘玩可好”·小老虎缓缓眨了下眼睛··君瑶祭出剑来,砍下几根藤条来,拣其中柔韧者,制成一只藤球。
藤球小小的,所用藤条皆打磨得光滑,十分精致··君瑶将它拿在手中,萧缘看到了,显出好奇的神色来·君瑶笑了笑,将球丢与萧缘,萧缘一跃而起,猛地将藤球扑倒,按在爪下,又伸出爪子去不断拨弄、拍打。
怏怏不乐的小老虎又生龙活虎起来,她的眼睛敏锐地跃向藤球,间或伸爪拍它,对这小球很是喜欢,更要紧的是,她不但自己玩,还将藤球叼到君瑶手边,乖巧地望着她,要与她一起玩。
君瑶眼眸中的温柔,犹如月光一般流泻下来,全部落在小老虎的身上··她到处寻能与阿缘玩得好的小兽,却忘了,阿缘恋旧,不止那几只猫是她的旧,她也是阿缘的旧。
作者有话要说:·母猫带着一窝小猫逃到一处新林子里,许久之后,回想起过去的日子,仍是后怕,那个大妖怪和她的大猫太可怕了,还好逃出来了·· · ·第九十六章 ·君瑶道行已修满, 长日无事, 只在这山中陪着小老虎, 很是闲适。
见萧缘喜欢藤球, 便亲自动手,替她做些旁的玩意儿··阿缘日渐长大, 有了小老虎的神气模样·万兽之王,一靠利齿, 再便是尖锐的爪子·君瑶便欲做个抓板, 给萧缘磨磨爪子。
她砍了棵树, 削了块平滑的木板,又编了根麻绳, 紧紧缠绕在木板上·小老虎就在她身前玩耍, 追着藤球拍打·君瑶做好了抓板,与她道:“阿缘,来。”
小老虎回头, 朝她跃来··一个多月的老虎,长相上与猫稍有了差异, 四肢有力, 脑袋也要大一些, 虎头虎脑的,很惹人喜爱··白虎灵兽,生来聪慧,她与寻常老虎的不同,随她一日日长大, 一日日明显起来。
萧缘到了君瑶身前,就不再往前了,乖乖坐好,询问地望着君瑶··君瑶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小老虎眯起眼睛来,叫声柔软:“嗷呜~”·“阿缘乖。”
君瑶笑道,将新制的抓板与她··小老虎见了新奇玩意儿,第一反应便是扑上去,将抓板踩在肉垫下·软软的肉垫十分敏感,察觉触到的物件,很是粗糙,便露出爪子来,在上头抓了起来。
·抓板恰好小老虎一个身子大小,抓累了,她就蜷在上头歇了一会儿·过得片刻,小老虎跑到君瑶身前,在她身上蹭了蹭,呜呜地叫了两声,仰头望着她··这就是饿了。
君瑶摸摸她,带她去前几日自山下捉来的猫儿那觅食··只是阿缘食量明显增大,一只母猫,怕是不能将她喂饱了·君瑶又思索起来··不知虎乳与猫乳有甚区别,小奶虎长到多大方能喂她肉吃,喂的肉最好是哪种飞禽走兽的肉。
君瑶颇为后悔,那日去虎山,当一并问明白才是··只是再去,阿缘必是不乐意··小老虎吃了一会儿,才半饱,但乳汁已尽了·她不开心,蹭到母猫怀里,低声的叫。
母猫一点也不喜欢她,用爪子将她推开··小老虎被推开了,委屈地回头看君瑶,又不甘心地欲再试试··君瑶只得叫住她:“阿缘,过来·”·没有吃饱的小老虎有些迟疑。
君瑶皱了下眉头,又唤了一声··小老虎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到她身前··总不能让阿缘饿着·君瑶抱起她,顺了顺毛来安抚·萧缘还是不开心,却不闹了,安安静静地窝在君瑶怀里。
君瑶在凡间过了许多年,知晓凡人是如何养孩子的·婴孩大些,除却母乳,还会掺以米粥哺喂·白虎猛兽,当比凡人婴孩健壮,兴许也可哺喂些肉··君瑶摸摸小老虎,去林中打了只獐子来,处理了,割下一块肉来,喂与萧缘。
萧缘瞪大了眼睛,绕着那鲜肉转了两圈,又凑上前嗅了嗅,始终有些畏惧,并不吃··君瑶想了想,又将獐子肉烹制,煮熟,切碎了,再与萧缘·这回萧缘先是看了看那肉末,再上前嗅了嗅,接着便伸出舌头舔食,吃得津津有味。
君瑶见此,也不知是喜是忧·大约是阿缘生来就与人一起,她虽还是只小老虎,却没有猛兽的血- xing -··不过于君瑶而言,萧缘高兴就好,她变成什么样,则不大重要。
君瑶不时想起汉王,她其实不大会去想与汉王相处的那两世,因为不论她转世成了谁,都是她,都是最好的··但兴许是小老虎乖巧粘人,太过像汉王,君瑶这几日,时不时地就想起她来。
不知阿缘化形之后,是什么模样,会不会像当年那样依赖她,喜欢她··小老虎吃饱了,舔了舔爪子,走到君瑶身前躺下,露出毛茸茸的小肚子来,要摸摸·君瑶就将她抱起,放到膝上,顺着她的意,摸摸她的小肚子。
小老虎眯起眼睛来,嘴角也微微的翘起,显出极为舒适的模样来··待她舒服够了,小老虎抬起两只爪子,抱住君瑶的手腕,舔了舔她的指尖··君瑶看看她这可爱的小模样,不由一笑。
之后,小老虎每日肉与猫乳掺着进食,只是她还小,一小碗肉足矣,獐子太大,未免浪费,君瑶便改捉了飞禽或是兔子之类的小兽来喂她··又因她是吃猫乳长大,口味兴许与猫类似,偶尔也捕鱼来,煮熟鱼肉喂她。
小老虎每日都过得很幸福,只与君瑶一处,不与其他小兽玩耍··如此过了约莫半月,君瑶照旧替她煮肉,又将肉切成末,来喂她··这回,萧缘却没有立即进食,她站在装了肉的小碟子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将小碟子咬起来,送到君瑶身前。
这小碟子,是君瑶用木头做的,专与小老虎进食之用·她叼起来,掌握不好平衡,肉都掉出了大半··君瑶只以她想换个地方进食,便未在意,稍稍让开了些。
小老虎“嗷”了一声,期待地看着君瑶··君瑶摸摸她,并不言语··小老虎歪了歪头,眼中有些不解·但她终归还小,抵不住腹中饥饿,过了一会儿,仍是低头进食,将碟子中的肉,都吃干净了。
此时天色还早,尚未过午·君瑶入屋,坐在窗下,与自己下起棋来··小老虎本该在院中玩耍,但今日,她走到门边,歪头望了望君瑶,见君瑶对着一粒粒红红绿绿十分好看的石头出神,便又走去院中。
但她并未在院中停留,她精准地寻到了院门,朝外走去·资源整理:未知数·窗下,君瑶抬了下头,便看到小老虎毛茸茸的背影,迈着欢快的步伐,朝着林子中去,小身子很快就消失在丛林间。
万物皆有灵- xing -,这一月来,太乙山上的飞禽走兽皆知小老虎是整座山最不能惹的,便是路上见着了,也不敢欺负她,何况萧缘身上还有一道君瑶设下的禁制,无人能动她。
故而君瑶也不急,自棋笥取出一枚棋子,继续沉浸于棋局中··小老虎离了木屋,一路行走在林间·她平日也有出院子来林中走动的时候,只是那时都有君瑶在身边,今日只她一人,就不大一样了。
她起先十分欢快,一面走,一面左右张望,若是君瑶在,便会发现,小老虎行走的是她平日带她去捉小兽飞禽的路线··深林静谧,草木茂密,忽有一声长啸自空中传来,小老虎惊恐,忙抬头去看,只见望不到头的古木,郁郁葱葱的叶子遮蔽了天日,什么都看不到。
小老虎继续往前走,速度却慢了下来··林子很大,萧缘走得很慢,像是一场谨慎的冒险,但她却并没有回头的意思,继续往前走去··一路上都未碰上别的小动物。
她一路朝前,跑出了林子,眼前一片开阔处,有一条小溪自山下急匆匆地流过·小老虎回头看了看她方才穿过的林子,有些犹豫,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勇敢地往前走去,走到溪边。
山中的溪涧,澄澈干净,溪水犹如一面镜子般,映出碧蓝的天空,还能看到铺满鹅卵石的溪底·溪中鱼儿成群结队,杳无人烟的林子深处,鱼儿也不知世事,不懂畏惧,悠然自得,游得十分惬意。
小老虎看到鱼,眼睛一亮,伸出爪子去抓,不想那看似浅浅的溪水,竟碰不到底,她忙缩回爪子,有些害怕,水不深,但于她而言,却足够将她完全淹没了··水被搅动,惊到了水下的鱼儿,它们纷纷散了去,游到了远处。
小老虎见鱼儿都游走了,龇了龇牙,显出很凶的模样来,但她没动,继续盯着水面,等那群鱼儿再度聚过来···君瑶虽继续下棋,心思却不受控制地分到萧缘身上,她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回来,渐渐地,倒有些担忧起来。
莫非是阿缘不喜困在这小小的院落中,离家出走了·念及此处,君瑶不免慌了,太乙山就这么大,阿缘的魂魄中还有她留的记号,要找回她,自是轻而易举,可若是她不愿再留在此处,想回到丛林中去,又该如何是好。
过往那一世世找寻之中,君瑶也从不勉强那人,事事都听她心愿·但这一世不同,她好不容易等来了能与萧缘长相厮守的时机,若是萧缘抛下她走了,君瑶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正欲站起身来,去看看,萧缘去了哪里,门外传来小老虎奔跑的声音··君瑶一惊,竟忘了小老虎还小,更不能懂人的患得患失,忙坐回远处,伪装出仍在下棋的样子来。
小老虎欢快地奔进来,她口中衔着一条巨大的鱼,她将鱼放到君瑶身前,又用鼻子将它往前顶了顶,一脸“快来夸我呀”地坐好,抬头望着君瑶··萧缘观察许久了,她发现君瑶每回能打到的猎物都很小,只够她吃,她却一直不进食。
小老虎想了好多日子,终于想明白了,一定是这个人打不到大的猎物,所以才一直饿肚子··现在好了,她去抓了一条大鱼来,够她们两个吃了,她就不用挨饿了·· · ·第九十七章 ·这条鱼甚大, 有小老虎半个身子那样长, 叫小老虎一路衔在口中奔跑而来, 鱼腹上留下两道利齿的咬痕。
君瑶每隔三五日便会往那溪边走一趟, 怎会不知溪中鱼儿多是小鱼,这般大的鱼, 并不常见,阿缘必是在溪边等了许久, 方才捉到, 难怪她去得这样久··小老虎不会说话, 乖乖坐着,等君瑶夸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 君瑶一看,就知晓她的心思,当下抱起她来, 摸摸她圆圆的耳朵,温声夸她:“阿缘会抓鱼了, 真厉害。”
·萧缘眯起眼睛来, 显出被夸奖后心满意足的模样··让君瑶抱了一会儿, 萧缘又跃到地上,咬住君瑶的裙边,往厨下去·君瑶知她心意,自不会拂了她的好意,便将鱼携至厨下去烹制。
小老虎忙碌一通, 早已饿了,且她对这条鱼很有感情,紧跟在君瑶身旁,并不走开,君瑶忙碌,她便坐在与她相距三尺处,既不叫唤,也不乱动,静静等着··君瑶照旧将鱼片成鱼片,去鱼刺,放入锅中,隔水蒸熟,而后取出,晾凉,分装到两只小碟子中。
萧缘聪明,见鱼肉装到碟子中,便知是好了,站起来,跟着君瑶,走去外间··此时天色已晚,君瑶点了灯烛,便与萧缘一同用膳·一人一虎相对而坐,就着烛影,很是和谐。
小老虎很开心,觉得今日的鱼格外美味,但她吃了几口,抬头望君瑶时,又呆住了,眼中露出困惑与不解来,呆呆地观察她··鱼肉未放盐醋,是淡的,且存着淡淡的腥味,并不适宜人入口,君瑶虽是桃花妖,但她化形千年,早已与人的口味相似,自是也不觉这鱼肉好吃。
只是她恐倘若她为自己另煮一份,小老虎见了好奇,要尝试··小老虎还小,肠胃弱,定是吃不得凡人的饭食··她面不改色地咽下两块鱼肉,见萧缘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中的竹箸,不由好笑道:“阿缘用不得这个。”
小老虎听不懂,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个人进食之时还坐得端正,不把头低下,为什么这个人会拿着两根棒子,为什么这个人能把两根棒子拿在爪子里··萧缘百思不得其解。
晚膳后,她跑去院中,自一堆落叶里,刨出两根木棍,欲将它们拿起来,然而小爪子并做不到··小老虎还处于不知世事,且又好学的年岁,见怎么也拿不起那两根木棍,不免沮丧,忧伤地看着那两根木棍,觉得一定是木棍出了错。
君瑶在屋中,唤了她一声·小老虎当即将两根木棍忘在脑后,奔入内室,看到君瑶手中的小毯子,小老虎眼睛一亮,跃了上去··林中之王忙碌的一日,便在舒服的摸摸中结束了。
之后每日,君瑶都与萧缘一同用膳·小老虎每回都跟随君瑶一同去打猎··老虎有着狩猎本能,君瑶见她热衷于此,便由着她在林间奔跑、捕猎,有时她能猎得一只兔子,有时是一只仓促飞行,撞树落地的飞禽,也有时误将爪子拍到刺猬身上,吓得连忙跑开,不敢走进。
不论她捉到什么,君瑶都会将她夸上一回,小老虎得了夸奖,便更开心了··如此过了三月,进入夏日··君瑶原想待萧缘稍稍大一些,便为她开启灵智,引她入修行之门,不想,小老虎长到十存上下,便不再长了,一直维持着一只成年猫大小的个头,且她的心智也仍是幼崽的心智,好奇且活泼。
君瑶不免反思是否何处不妥当,没将小老虎养好,又想兴许白虎灵兽,本就与寻常老虎不同,生长得缓慢··光是思索,自是思索不出所以然来,一日,君瑶待萧缘熟睡,又在木屋外加强了禁制,方独自往虎山去讨教。
胡廉见那桃花妖离去不过三月又来了,当即警铃大作,生恐她又是来讨要丹药宝物的·幸而君瑶无意与他寒暄,早早说明了来意··可惜胡廉听后,也好生奇怪,他沉思良久,方与君瑶道:“不瞒尊上,白虎灵兽已有万年不曾降世,据我所知,上一只灵兽,乃是上古时期,青莲真君所有。
在小白虎出世前,世间,无人见过灵兽·”·胡廉说着,不免怀念起上古来,那时方是修真者天下,他们妖修也是欣欣向荣·灵兽虽珍稀,却不至于无人见过,无处找寻。
自那一场大战后,人修固然皆陨落,勉强可算作胜者的妖修又何曾好过··君瑶听出他话中之意,又问:“君族中也无古籍记载”·胡廉摇了摇头:“古籍是不曾有的,倒有一幅古画,上绘灵兽英姿,可献与尊上一观。”
君瑶颔首··胡廉念了个诀,一摊手,片刻,他手心间,从无到有现出一道卷轴·胡廉一面摊开卷轴,一面道:“便是这幅画了·”··话音方尽,卷轴也全部摊开,只见画上,一只灵兽腾云驾雾,英姿勃发。
这白虎并非寻常老虎的模样,白色的毛皮,黑色的斑纹,与萧缘是一样的,只是萧缘更为稚嫩,也无那股睥睨天下的风韵,除此之外,画中白虎竟还有一对翅膀,翅膀张开,大而有力,纵云而上,带着一股天上地下,无可惧者的气势。
这画胡廉不知看过多少回了,眼下再见,仍是赞叹:“灵兽与我等寻常猛兽果真不同·”·他一叹完,又生起结亲的心思来·小白虎他上回亲眼见过的,多乖啊,虽是有些怕生,可毕竟还是个孩子,何况是灵兽血脉,哪里会差。
倘若能结亲,他这一脉,也将有灵兽血脉了,多好啊··胡廉越想越觉得好,世间虎族之中,他这一脉最是出息,桃花妖若要嫁虎,他家自是不二之选··“既是无法得知白虎习- xing -,不知君府中子弟,何时入道,又如何修炼”·胡廉正想得入神,听君瑶再度发问,忙尽心尽力地回答,毕竟小灵兽修炼得好了,将来好处都是他们家的。
胡廉一点一滴,条条理理,讲得分明,君瑶听得仔细,不知不觉,就过了半宿··木屋中,萧缘睡到半夜醒来了··她有自己的窝,窝中铺着软软的毯子,很是舒适。
平日夜间,她醒来,君瑶总会摸摸她,哄她再度入睡的,然而今夜却是无人来哄她··萧缘迷迷糊糊地呜了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寻君瑶·她从窝中出来,到床榻前看。
床榻不高,萧缘立起身子,便可看到上头情形··空的··萧缘稍稍清醒了些,在室中来回地走了两步,又出了木屋到院中去··正是子时,林中黑漆漆的,月色清冷,月华流泻至林中,高大的树木隐约可见,变作憧憧影影,纵横交错的树影。
小老虎打了个寒颤,黑夜的小院仿佛与她白日间玩耍的小院不是同一个,小老虎本就胆小,此时更是害怕··可是君瑶不见了·她要找到她,便大着胆子,小心地在院中寻找起来。
找了一圈,仍不见人·萧缘低低地叫了两声,也无人回应··她在院落中呆站了一会儿,心中越发觉得害怕,君瑶不见了,这件事比此时冷清的夜,与不知藏了什么猛兽的林子更可怕。
她朝院门走去,欲到林中去寻君瑶··不想,君瑶在木屋外设了禁制,外间之物进不来,里头的自也出不去··小老虎撞上禁制,禁制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小老虎被弹了开去,重重摔落在地。
“嗷呜”小老虎被撞疼了,发出一声惨叫··君瑶细细问过虎族修炼事宜,正欲离去,胡廉忙道:“尊驾留步·”·他想好了,既存了结亲的心思,不如此时就将话头提一提。
君瑶听他这一声挽留,自是止步,听他言说··胡廉张口欲言,君瑶神识一动,惊觉有人动她禁制,便道:“家中有事,来日再叙·”·胡廉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口,君瑶已消失不见,他叹了口气,只得下回再提。
小老虎被撞疼了,忙爬起来,凝目望着将她弹开的那处,只见那处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如此便更可怕了·萧缘害怕,可是木屋已寻遍了都没有君瑶,她一定在林子里。
小老虎迟疑片刻,再度上前,这回,她更小心了,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然而君瑶设下的禁制,便是一只小小虫蚁都穿不过,小老虎挪动得慢些,自也出不去,爪子刚一碰到那一圈,又被弹了回来。
君瑶赶到,正巧看到小老虎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吃痛的哀鸣·她忙上前,把她抱起来,仔细地看可摔坏了哪里··萧缘被摔得有些懵,被抱起来才发现这人回来了,她顾不得被摔疼了,忙用两只前爪抱住君瑶的手腕不放开。
君瑶看过她,并未受伤,方摸摸她,安抚道:“阿缘乖,我在这里·”·萧缘还是不肯放开,必要抱着她,方能安心··君瑶心软,又是心疼,哄了她许久,萧缘才又睡着,睡着后,她也不肯松爪,紧紧地贴着君瑶,离开一点,都会惊醒。
君瑶无奈,只得将她带到床榻上··兴许是小老虎出生之后便痛失母亲,之后养在猎户家中又被欺侮,不免胆小不安·君瑶养了她,待她好,她一面努力地也对君瑶好,一面又很怕她不要她。
之后,萧缘粘着君瑶更紧了,一望不到她,便四下找寻··君瑶无法,只得愈加对她好,时常夸她,摸摸她,好使她开心一些··这日,她们又出去狩猎,却在林子里,遇上了一窝老虎。
萧缘又见到这种庞然大物了,吓了一跳,忙躲到君瑶身后,那老虎正低头去叼地上的幼崽··只见它张开血盆大口,冲着那只小老虎去,萧缘惊呆了,不知如何是好,偏生又移不开目光。
待见得那大老虎并未将小老虎吞食,而是咬住它的后颈将它叼起来,走回窝中,萧缘显出些不解来··将幼崽叼回窝里的大老虎开始给幼崽舔毛··虎崽乖乖的一动也不动,仍由大老虎给它全身顺毛,兴许是舔到它的眼睛了,那小老虎呜了一声,撒娇般伸出前爪来将母亲的脸推开。
大老虎并无半点不悦,慈爱地停了片刻,继续为它顺毛··萧缘看呆了,她明白了什么,从前在猎户家时,母猫也会给小猫们舔毛,很是慈爱,那时萧缘就很羡慕,然而母猫从来就对她不假辞色。
如今,这相似的一幕再度出现,小老虎却不那么羡慕了,她也有疼爱她的人了··小老虎这般想着,期待地转头,望向君瑶,也撒娇般地躺下身去,发出软软的,乖乖的声音:“嗷呜~~~~”·她也想被舔舔。
作者有话要说:·舔毛是猫科动物的社交行为,小时候依靠妈妈舔毛来清理身体·平时也可体现双方地位,地位高的会给地位低的舔毛,如果地位低的不愿意被地位高的舔,不认可这种定位,两只猫会打架,直到分出高低。
至于地位低的希望被舔毛,而地位高的拒绝,emmmm……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知道的小可爱可以在评论里说一下···自从写了卷三,我才知道原来大家都是有猫的人,我一点也不嫉妒,毕竟我云养了全网的猫,四舍五入,也等于有猫。
 · ·第九十八章 ·萧缘胆小, 见了高大猛兽, 总要躲避, 君瑶恐她一直胆怯畏惧, 长大了也是如此,就不好了·故而见了那大老虎, 便未立即带萧缘离去。
萧缘见了大老虎,果然害怕, 藏到她身后躲起来, 君瑶不忍, 本欲抱了小老虎走,胆小的事待她长大一些再说·不想, 还未等她弯身, 小老虎又探出脑袋来,好奇地望着那大老虎与幼崽相处。
君瑶欣慰,果然胆怯是因年幼, 仅仅过去数月,阿缘便不怎么畏惧这些猛兽了·又过片刻, 萧缘躺了下来, 发出乖巧的叫声, 似乎求她夸奖··君瑶便顺着她的毛摸了摸,夸道:“阿缘真勇敢。”
小老虎开心,却又不满足,她想要舔舔,于是又叫了一声:“嗷呜~~”·君瑶再是观察入微, 到底是棵树,而非走兽,怎能想到小老虎因婴孩时缺少母亲爱护,羡慕起那小虎崽来了。
她见萧缘不起身,耐心地继续抚摸她,柔声道:“阿缘真威武,奖励你入深林捕猎可好”·萧缘也有虎的天- xing -,好捕猎,也擅捕猎,为奖励她,今日可在林中多留一个时辰。
小老虎嗷呜了一声,不知是听懂了,还是喜爱君瑶与她温声细语地说话,显出十分高兴的模样来,但她仍不起来,黑漆漆的眼睛中满是期待··君瑶有些奇怪,阿缘不起身,可见还有旁的心思,她待小老虎,虽宠她,却从不当她是孩子,更不当她是野兽,而是如与汉王一般,平等体谅。
她思索许久,奈何仍想不出萧缘要什么·小老虎急了,忙呜呜叫了两声,翻个身,站起来,看着那虎崽··君瑶道:“你要与小老虎玩耍”·小老虎听不懂,便没有动,君瑶上前,试探地捉起那虎崽,虎崽与萧缘一般大小,只是并无萧缘的健康,身子还有些软,君瑶甚为小心地将它捧起。
萧缘见她竟然抱了别的老虎,又生气,又委屈,超凶地冲那虎崽吼·虎崽茫然,大老虎却急了,欲扑向萧缘,奈何被君瑶定在了原地··君瑶见萧缘如此,就知她不是想要虎崽作玩伴,便将这只幼崽放回原处。
萧缘这才停下怒吼,但她还是生气,冲着那小老虎直龇牙,也不肯在此逗留了,咬住君瑶的裙边,要她快走··这回,君瑶明白了·当年她见不得汉王总看别的花,小老虎必也不喜她抱别的老虎。
小老虎气哼哼地走在前面,圆圆的小耳朵都写满了委屈··君瑶跟在她身后,眼中满是温柔,口上却逗起小老虎来:“阿缘生气了”·小老虎不回头,毛茸茸的背影很孤傲。
君瑶屏息,站在原地·小老虎往前走了一段,察觉身后的脚步声没有了,心下一惊,连忙回头找寻·便见那人站在不远处,对她轻柔地笑··小老虎也停住了,与君瑶对视起来。
她不懂为何她要停下,只觉得她很喜欢看君瑶微笑·她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抱抱,喜欢她摸摸,倘若她可以舔舔她,为她清理毛皮就更好了··小老虎还不懂什么是眷恋,更不懂什么是爱,她只知道,她与这个人待着,就很开心。
她们在林子里猎得一只山雉,小老虎勇猛,独自擒住了那山雉,开心地将它叼到君瑶身前·君瑶摸摸她当做夸奖··一人一虎回了木屋··小老虎四个月大了,还是不喜血腥,只吃煮熟的肉。
君瑶略一沉吟,心想或可与阿缘换换口味·她将山雉清理,在院中架起篝火··萧缘见今日似乎不大一样,乖乖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君瑶架起篝火,将山雉置于上头烤。
炙烤的滋味,自与清水蒸煮不同,待山雉稍稍烤出点肉味,院中香气四溢··小老虎眼睛一亮,走上前去,但她并未用爪子去拨山雉,一来她害怕底下的火,二来她知君瑶会分给她的。
君瑶见她过来,问了一句:“阿缘喜不喜欢”·“嗷呜~”小老虎回答··君瑶弯了弯唇,小心翻动山雉··香气越发浓郁,山雉的油光都烤了出来,使人口舌生津。
待烤熟,君瑶取匕首,将雉肉切下,去骨,放到萧缘的小碟子中··炙烤之时并未加入香料,也无粗盐,滋味实则算不得多好,然而比起清水煮熟的,却要好上许多。
萧缘很喜欢,吃得津津有味··君瑶见她喜欢,自也欢喜,之后更是时时留意她,见小老虎并无什么不适,她便不再只是清水蒸熟肉与鱼,在膳食上用起心来,不断为小老虎烹制可口的食物。
她欲等小老虎大一些,再为她开启灵智,这一等就等到了这年冬日··太乙山地处北方,刚刚入冬,便下起雪来,一夜之间,山中便是白茫茫的一片,积雪堆在树上,屋顶,溪涧结了冰,院中也是厚厚的一层积雪。
小老虎仍是十寸左右大小,并未长大分毫,她怕冷,不敢出去玩了,君瑶只得为她做了小衣裳,给她穿上·白虎灵兽,不喜束缚,起初她很不喜欢裹在她皮毛外面的衣裳,然而渐渐的,她发觉裹了这一层衣裳,她就不那么冷了,可以到雪地里玩耍,小老虎又忽略了那少许不适,欢快地到院中玩起雪来。
君瑶坐在檐下,手中捧了盏热茶,看着小老虎在雪地里奔跑扑腾·心思则落在为小老虎开启灵智之事上··修仙乃是逆天而行,不光需天资,也需寿数··寻常老虎寿数为二十余年。
故而虎族会在小老虎出生三月后,便为其开启灵智,引其修炼·以期能在二十余年间筑基,一旦筑基,可再得千年寿数,千年间若可结丹,又可多活三千年,结丹之后,便是化形,三千年若能化形,则多出五千年寿命。
妖修境界共七层,分别是启智、筑基、结丹、化形、灵虚、元神、大乘··因三千八百年那一场大战,世间妖修,化形期的便不多,能到灵虚、元神更是天赋异禀,机缘过人,世上屈指可数,至于大乘期,唯君瑶一人。
·灵兽定然天资不凡,寿数怕是也与寻常老虎有所不同,但君瑶唯恐有个万一,等到此时,追悔莫及,已决定,要为萧缘开启灵智··启智,也称通灵,能使万物感悟天地。
人乃万灵之首,小老虎一旦启智,便不受兽形拘束,可通人语··到时也能与阿缘说话··小老虎在雪地里玩得尽兴了,跑回到君瑶身边,君瑶替她理了理衣服,小老虎顺势卧倒,以期君瑶会突然舔舔她。
然而并没有··小老虎失望惯了,也不生气,蹭到君瑶身边,贴着她趴着·她的小身子暖暖的,很是舒服··君瑶摸摸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正值正午,日月光华最为浓郁之时,映着白雪,日光更为干净纯粹。
君瑶自一瓷瓶中倒出一粒丹药,喂到萧缘嘴边·小老虎看都没有看,习惯- xing -的吃了,吞入腹中,方反应过来,这个好像与这人平日间喂她的不大一样,小小的一粒。
小老虎后悔,她还没有尝出味道··她抬起头来,望向君瑶,还想再吃··丹药名为启智丹,自胡廉处讨来的··开启灵智便可踏上修仙之途,启智丹不易得,炼就一颗,需天材地宝无数。
虎族两年方能勉强得一颗,而两年间,虎族所生老虎数百,数百老虎,只可从中挑选一只资质最佳者服下,培养·二十年后若不能筑基,这一颗启智丹便是作废了··如此珍贵,难怪胡廉心疼。
萧缘蹭蹭君瑶,与她撒娇,欲再要一粒,君瑶伸出手来,轻抚她,她容色淡然,与寻常无异,可若是当年的汉王在此,便会发觉,君瑶十分紧张··小老虎蹭了蹭她,也没有得到多一颗,就没有闹了,她用她的小脑袋思考,兴许只能吃一颗,她才不与她的。
于是小老虎又重新卧下,翻个身,露出肚子来,要君瑶摸摸··君瑶顺从,心中却越来越紧张··她那日重返虎山,问胡廉白虎之事时,也问过启智丹何时见效。
胡廉言,灵丹妙药,服下即见成效··阿缘服下丹药,已过一息,却无分毫效果··小老虎被摸摸,好舒服啊,她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为自己做了清理,又去舔君瑶,也为她做清理。
日影逐渐西斜,君瑶神色愈发沉重··小老虎服下丹药,竟无半点变化··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会觉得小老虎会喊君瑶阿娘··她不会的,虽然她不是很清楚君瑶跟她是什么关系,但她肯定不会喊她阿娘,因为小老虎认为,猎户家里的那只猫才是她妈妈啊。
你们忘了么·· · ·第九十九章 ·入了夜, 萧缘不出门去玩了, 君瑶用厚厚的小毯裹了她, 哄她睡觉·小老虎靠在她怀中, 给自己舔爪子,不时抬头看一看君瑶。
老虎的爪子要比猫的要宽厚, 肉乎乎的·她舔好了,举起前爪, 要君瑶摸摸她的爪子·君瑶将她爪子握到手中, 软乎乎的肉垫, 细软的皮毛,摸上去很是舒适。
幸而虽未启智, 阿缘的身子未受损伤·君瑶大是庆幸··萧缘被顺过毛, 觉得舒服了,困意也逐渐涌上来,眼皮渐渐地垂下, 不多时便睡着了··君瑶仍抱着她,直过了半个时辰, 小老虎当真睡熟了, 方将她安置到她的小窝里。
小老虎酣然入睡, 君瑶则陷入困惑中··她启智是因仙露,未曾服食过启智丹,故而不知启智丹入腹后如何起效·但她两千多年前曾亲见一只刺猬精启智。
那刺猬精服食启智丹后,不过瞬息,便洗精伐髓, 气血通畅,口中可吐人语··故而,启智丹可开灵智,当是无错··可为何阿缘服下全无效用君瑶左思右想,全无头绪。
她是不肯认为小老虎有什么不对的,便觉定是这启智丹不好,帮不上忙··然而虽则护短,君瑶又知胡廉敢将这丹药奉上,可见从前未曾出过差错··又或是阿缘乃灵兽,灵兽启智,自有秘法·这一想,君瑶更是为难,若当真有秘法,这秘法又是什么世间仅此一只灵兽,怕是无人可知。
顺着这一条思路沉思起来,东方吐白之际,君瑶终于思得些许眉目··上古时期,大能纵横,各修仙世家层出不穷·灵兽可为坐骑,又有助人修炼的神通,那时灵兽虽比如今多见,却也是万金不易的珍宝。
有一些修仙世家的家主便以豢养一只白虎为傲··胡廉所言青莲真君便是其中之一,但他养灵兽,只为助他修行,渡过天劫,倒没什么可说之处·再早上万年,却有一大乘后期的修士,号昙光道人。
昙光道人风流飘逸,喜好风雅,以为豢养灵兽,乃是雅事·不止养了一只白虎,还将豢养白虎的心得趣事记录至灵简之中··所谓灵简,形似卷起的竹简,用以书写,可记录功法、事迹,又或与昙光道人这般以雅士自居的修士写些文章。
使用之时,只需将灵简贴至额头,即可以神识读取··这是上古时期修士记事之法,如今却不大有人用了,因灵气宝贵,而要在灵简上书写,必得消耗大量灵气··昙光道人之事,是君瑶化形不久,欲寻一件异材,入得往昔一灵山旧址找寻,异材未寻见,倒捡了几枚灵简,其余灵简所载皆是上乘功法,唯这一枚载了上古趣事,提到这昙光道人养白虎的事。
可惜,昙光道人所书的灵简,却未一同找到··有了这一层,倒不至于束手无策了·君瑶欲找寻那一枚记录了如何豢养灵兽的灵简··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除却昙光道人好灵兽,将豢养白虎之趣事心得记录成册外,便再无讯息。
单凭此事,要寻那灵简无异于大海捞针··君瑶心道,还需知晓昙光道人是哪门哪派,所据灵山是哪一座,洞府又在何处·灵简非纸张,轻易不会损坏,且是这般风雅趣事,不是什么功法,当不会受人抢夺,更无人特去销毁,极有可能还在道人当年修炼的洞府中。
能知昙光道人洞府所在,此事便成了一半了··君瑶彻夜思索,待她定计,天已大亮,小老虎也醒来了,从包裹着她的厚毯中挣扎出来,跟君瑶要早膳···君瑶想出了眉目,自非昨日那般忧愁了。
萧缘到她身前,她弯身将她抱起来··小老虎连忙做好准备,她记得很清楚,猫总会在晨起之时给小猫清理毛皮的·她以为君瑶终于发现了她的期待,要给她舔舔了,忙闭起眼睛来,等待君瑶为她舔舔。
然而还是没有··君瑶点了点她的鼻尖,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叹了口气,温声道:“你若是棵树,便可省却无数烦扰了·”·萧缘歪了歪头,似乎不大理解。
虽说有了法子,可单是找寻昙光道人洞府,便不容易··君瑶起身,往厨下去,小老虎跟着她,走到半道,又跑去院中,看了看被白雪压得低低的大树,眼中显出不解的神色来,不大明白为何这人希望她是树,难道她是树,她就肯给她舔舔了么·小老虎颇为执着,不得偿所愿,便时时记挂在心。
在树前呆立了一会儿,萧缘转身跑回君瑶身边去··早膳是蛋,昨日捉山雉时,在她巢中捡的·君瑶将两枚蛋清煮了,剥开,仅取蛋黄,又热了鱼肉,一齐放到小碟子里。
小老虎很喜欢,一口气吃干净了··君瑶望着她,心中想道,若无寿数困扰,便是让她永生在这太乙山的木屋中,与阿缘过这般隐居般的日子,她也愿意··萧缘进食后,照旧花上许多时间,为自己清理。
虎与猫相类,- xing -喜洁·她将自己清理干净了,又望了君瑶许久,跃上前去,也给君瑶舔舔··君瑶与她玩了一会儿,还要再去思索找寻昙光道人洞府之法,便任由小老虎往园中去玩。
时隔久远,且那时她一心修炼,与其余诸事皆不上心,看那灵简之时,许有错漏·君瑶又取出那枚灵简来,重新阅读··从头到尾细细读过一遍,君瑶确认其中再无其余关乎昙光道人的记载了,倒是提了一句灵兽豢养不易,若能养成,则与大道又近一步。
所谓大道,自是指飞升··君瑶在心间默念这句,转头望了眼窗外·窗外小老虎正绕着一棵树打转,似乎想跃上去,奈何她小,爪力不足,朝上爬数寸,便滚落下来,跌在雪地里。
身上沾染一圈雪花,小老虎抖了抖身子,不甘心,重新再爬··君瑶不知她今日为何去与树玩了,只是见她就在她眼前,可触碰,可抚摸,可拥抱,神色间便柔和起来,极为温柔地望着她。
不论如何,还是先替阿缘启智要紧··小老虎爬了那树许久,都没有爬上去,不免有些沮丧,心想,这大个子似乎的确比她厉害··如此一想,小老虎就不大开心了。
君瑶则以神识传令众妖,要寻昙光道人洞府,有能为她寻见者,待她确认无误,便有一卷功法相授··要寻那洞府,而非直接要灵简,则是因上古大能洞府,必设有禁制之类的法术,虽过去上万年,那法术未必失灵,与其让众妖耽搁于此,不若她自己走上一趟。
此令一出,妖界沸腾··这世间修为,谁能高于桃花妖她手中功法,自非俗物·修炼一事,一则看天资,再来也看缘法·天资再高,若无好机缘,能得法宝功法,也是无用。
桃花妖的功法,自是众妖日思夜想的宝物··一时间,妖界便陷入找寻昙光道人洞府的狂潮中··君瑶则继续在太乙山上养老虎··小老虎畏寒,不宜远行,且她幼小,还很脆弱。
君瑶想好了,暂由众妖代她找寻,倘若明年雪化之前,仍无结果,她再自去找寻··光- yin -似箭,仓促而逝··春日转眼便到··小老虎一整个冬日都在与那棵树玩,很想爬上去,奈何一冬过去,小老虎厚厚的衣衫都脱下了,也未能如愿。
上树真难·萧缘磨磨爪子,预备下一轮进攻··君瑶自屋中走了出来,萧缘闻声,忙回头,见她走近了,连忙躺下·君瑶俯身摸了摸她,又去看那棵伤痕累累的树。
小老虎锲而不舍,一冬下来,树皮都教她抓坏了一层,树干上留下数条爪痕,怕是过上好几年,方能长好··“嗷呜~~”小老虎叫了一声,伸出爪子,扒拉君瑶的裙边。
君瑶一笑,道:“不可调皮·”·“呜~”小老虎低落,将爪子收了回去··君瑶见不得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将她抱入怀中轻抚,一面往外走去,欲猎一只雪狐来,做萧缘的晚膳。
小老虎窝在君瑶的怀中,十分欢喜,却又不大满足,待君瑶停下抚摸,她开口,奶声奶气地道:“要、舔·”·作者有话要说:·君瑶躲不过去了,只好跟小老虎讲道理:宝宝,你看我是没有皮毛的,只有有皮毛的,才能互相舔一舔。
 · ·第一百章 ·等了一冬, 君瑶已决心另辟蹊径, 为萧缘启智, 谁知她忽然就说话了··君瑶大喜, 甚至未听清小老虎说了什么,只她不动声色惯了, 面上仍是平静的神色,轻抚了萧缘两下, 温声问道:“要什么”·灵兽敏锐, 小老虎发觉这人抱着她的双臂有微微的颤意, 她歪了歪脑袋,再去感受, 又没有了, 幼兽不知人的悲喜,不明白这是为何,听君瑶问她。
小老虎正色, 又道:“要、舔·”·这是很严肃的事··虎类舌头上有倒刺,用以梳理皮毛, 地位高的会给地位低的舔毛, 除却表明地位高低, 还会在身上留下气息,以示这只虎是她照护的,不许别的虎欺负。
小老虎说罢,又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做了示范··君瑶为难, 人哪里会给虎舔毛呢又见小老虎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饶是她沉稳,也生出许多无措来,倘若拒绝,阿缘兴许要掉泪。
萧缘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来这人给她舔舔,当即失望起来··君瑶忽而一笑,柔声道:“亲亲好不好”·小老虎迷惑,不懂什么是亲亲,她能明白简单话语,对从未接触过的词句便不理解。
还未等她理会清什么是亲亲,君瑶已低首,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这一吻轻且快,小老虎却觉得那温柔的触觉印在了她的眉间·她睁大眼睛,呆呆的,不大明白心中奇异的感觉从何而来。
君瑶唤道:“阿缘·”·“唔~~”小老虎举起两只爪子捂住双眼,害羞极了··君瑶笑了笑,抱着她,入林中去··小老虎一路趴在君瑶的肩上,将脑袋埋起来。
春日来临,积雪半融,林间到处皆是- shi -漉漉的·冬日猎物不多,但太乙山上有一种罕见雪狐,皮毛柔滑保暖,肉质鲜美细腻,小老虎很喜欢·更为使人惊奇的是,这种雪狐,只在山中有雪之时出现,其余时候,则不见踪影,不知躲在何处。
再过上半月,太乙山上的积雪便会全部消融,君瑶欲在此前,再猎一只雪狐··林间忽然有一阵嗖嗖轻响,小老虎耳朵一动,腾地跃下,直朝发出轻响之处扑去··她身姿敏捷,动作矫健,虽只猫大小,那一扑的气势,却不逊于一只猛虎。
君瑶见她片刻便钻入灌木不见,便跟了上去,小老虎正追着一只雪狐在林间飞快穿梭··狐类机敏,又- xing -多疑,雪狐更是其中翘楚,小老虎从她怀中跃下那刻,那雪狐已有察觉,飞身而逃,在林间穿梭如电,肉眼几不可见。
小老虎紧追不舍,追出十余里,雪狐力竭,渐渐慢了下来,小老虎开心,冲上前去要咬它尾巴,即将咬到那一瞬,雪狐骤然侧身一跃,躲过了撕咬,闪身奔向东方··小老虎咬了个空,又没反应过来,当欲再追,雪狐已不见身影。
君瑶就跟在她身旁,要拿下那只小狐,本是轻而易举之事,但小老虎已追上去了,君瑶便未出手,让她自去应对,眼下追丢了,便也追丢了··小老虎朝着雪狐消失的方向呆望了半日,方沮丧地回头找君瑶。
君瑶安慰道:“下回就捉到了·”·萧缘听懂了,还是不开心,直起身来,扒拉住君瑶的裙裳,要抱抱··孩子受了挫折,撒娇了·君瑶抱起她来,摸摸她毛茸茸的后脑勺。
“坏·”萧缘声音软软的·她虽会开口了,但如牙牙学语的稚子,说不来长句子,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君瑶一笑,又怕她看到生气,忙收敛笑意,顺着她道:“坏。”
小老虎满意,让君瑶抱着,另觅食物··君瑶本可以法术困住雪狐,而后由得小老虎纵身一扑,将那雪狐擒住,到时阿缘必会喜上眉梢··然而妖界尔虞我诈,弱肉强食,必得让小老虎知晓自身实力,以便她将来能精准衡量敌我差距。
最终,一人一虎猎得一只自巢- xue -中钻出觅食的獾子··一只獾子,足够她们吃上三日了··回到木屋,君瑶将灵力注入萧缘体内·萧缘只觉有一股气,像一道温厚的水流,自她的爪子注入,畅通无阻地流过她的四肢百骸。
她低头舔了舔爪子,却未挣扎··君瑶细细探了一遍,分毫之地都未错过,仍未看出有何不同··她沉思片刻,问道:“你何时通的人语”·萧缘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是人语,显出疑惑来,但她突然想起来,这人还是没有舔舔她,眉梢就耷了下来,显得怏怏的。
君瑶未听到她的回话,略一思索,也明白阿缘多半还不是十分精通人语,听她的声音,若此时化形成人,怕还只蹒跚学步的稚子大小··君瑶沉默片刻,又换了种问法:“你何时会说……”她顿了顿,耳根略略泛红,仍是说了下去,“要舔这样的话的”·萧缘还是不明白,懵懂道:“会、说。”
君瑶知晓必是问不出来了,摇了摇头,点了点小老虎的鼻尖,嗔道:“呆孩子·”·小老虎这下听明白了,不开心··君瑶好笑地摸了摸她,放她去玩耍。
怕是得等阿缘再大一些,方能自她口中知晓为何突然就通人语了·不过阿缘既已能人语,想来已是启智,当教她吐纳之法与丹田练气之术··小老虎跑去院中,又去欺负那棵树了,努力要爬上这棵大树。
仔细看她,便会察觉,她虽并未长大,然而身上那淡淡的条纹却深了一些,成了深灰色,体态亦甚健朗,像一轮旭旭升起的朝阳,蓬勃而朝气··朝气蓬勃如旭日的小老虎与树玩了一会儿,又纠结起那人为何不肯舔舔她来。
她在树下卧下,不爬树了··想到舔舔,她又想起那个亲亲很好,她还想要··小老虎站起身,往屋中走去,君瑶正在收拾她冬日穿过的衣衫。
小老虎的衣衫皆是皮毛所制,又软又滑,只比她那身虎毛稍差一些··寻常老虎的皮毛多是粗粝,摸上去也多半扎手,但萧缘不知是因她尚小还是灵兽与众不同,她的皮毛极为细软,兼之她小小的身子热融融的,冬日里抱她入怀,极是舒适。
小老虎入屋,见她正收拾,很懂事地自己玩耍,不去搅扰··待君瑶收拾好了,小老虎方才上前,说道:“要、亲·”·君瑶抱起她来,在她脑袋上吻了一下。
小老虎与第一回 的反应一模一样,先是一呆,又忙用两只爪子捂住双眼,显出羞涩的模样来·君瑶望着她,笑意温存··过了一会儿,小老虎仿佛从羞涩中缓过来了,又道:“亲、亲。”
君瑶不许了,道:“一日一回·”·小老虎慢吞吞地领会了一下,明白了,很失落,不太懂为何一日只能一回,但她听话,不与君瑶强求··入夜,哄小老虎入睡,君瑶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镜子来钻研。
镜子极为古朴,镜面乃是一种特殊玄石打磨,镜框用材似是银,然观硬度,又非银,当是另一种稀少矿材·镜框上雕着一对凤凰,栩栩如生,巧夺天工··此物正是八百年前,助君瑶逆转时光的宝物。
君瑶取它出来钻研,是因它也是上古仙器,兴许除逆转时光外,还别有用途···这一钻研,便至天明,小老虎用过早膳,要去玩··君瑶允她外出,萧缘方走出家门。
林子对万兽之王有着莫大吸引·她高高兴兴地穿过一道道灌木,又在一棵棵树间走过,一路上见了什么小兽,便扑上去与它们玩耍,很是开心··然而不久,她看到了一只雪狐。
萧缘立即警觉起来,放轻了步子,矫健的四肢踏在地上,竟未发出分毫声响·她慢慢地靠近,等一个可一击毙命的时机··雪狐亦机警,小老虎与她相隔一丈之地时,它突然回头,看到了她,拔足便跑。
萧缘立即追上去··一虎一狐又如昨日那般在林间飞奔··这回小老虎吸取了昨日教训,待这雪狐极为堤防·雪狐几番甩脱不掉,只得拼命奔跑,时间一久,便生惊惶,竟慌不择路,跑下了山去。
山下是一村子,雪狐左奔右跑,钻入一间农舍,小老虎也跟了进去··然而待她一钻入那间农舍,却发现,雪狐不见了··她呆了一下,左右张望,农舍中忽然走出一名垂泪的小姑娘,小老虎害怕,闪身到农舍之侧躲了起来。
“阿娘,我不要与翠翠玩·”一男童的声音传来··小老虎恰好在窗下,她显出好奇之色,努力地听了起来··一老妇的声音紧接而来:“翠翠又如何惹你了”·男童道:“她坏,咱们赶她走,不许她住家里。”
小老虎听到坏,马上想到雪狐,在心中构画出翠翠的模样来··老妇叹了口气:“翠翠懂事、勤快,将来要做你媳妇的,你不好再欺负她”·男童赌气道:“我不要她做媳妇”·老妇怒道:“买她来,就是做童养媳的”·小老虎听到童养媳三字,虽不知什么意思,仍是记在了心里。
男童声音中带了些疑惑:“什么是童养媳”·老妇解释:“就是在很小的时候……”小老虎想到许久以前,她也很小,在一个记不清模样的院子中。
“拿东西换来……”随着这句,小老虎又想到,那人用两块亮闪闪的石头与人换了她··“将来给你做媳妇的,就是童养媳·”·小老虎呆了一呆,迟缓地眨了眨眼,觉得她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 ·第一百零一章 ·原来她是童养媳, 那人换了她来, 是要将来做媳妇的··兽类想法简单, 萧缘日日与君瑶相处, 从未去想过她们是何关系,君瑶又为何要在山间与她朝夕相处, 待她细微入微。
直至眼下,她明白了, 她是童养媳··可童养媳又是什么为何将来就能做媳妇媳妇是做什么的萧缘露出好奇的神色, 竖直了耳朵, 再去仔细地听。
灵兽五感敏锐,屋中声音再小, 她也能全数入耳·然而那小男孩却不问媳妇是什么, 只低下声去嘟哝了几句“她不好,不要她·”便不多说了。
他怎地不问了,小老虎着急, 将前爪扒到窗台上,欲看看里头情形幸而农舍寒微, 屋舍建得不甚高, 窗台也颇低, 竟让小老虎扒上去了··她露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与一双迷惑的眼,朝里望去。
窗户开得低,里头自也昏暗,一老妇倚在炕上缝衣衫,男童偎在她身旁, 也没有方才嚷嚷时的不悦,又缠着母亲要听故事··他扯着母亲的衣角不住纠缠,余光忽瞥见窗边有一颗猫脑袋。
男童为确认,转头正眼望过去,大猫似乎吓了一跳,瞪大了眼睛,与他对视数息,而后嗖地一下跑开了··萧缘被发现了,心惊胆战地跑开·只是脑海中仍旧很疑惑童养媳是做什么的。
她一路跑,一路想,那小小的脑瓜中还未想出分毫头绪,便发现她迷路了··她虽时常与君瑶出门,君瑶也不禁她入林中玩耍,但玩熟的也只山腰一带,她追着雪狐下了山,又入农舍偷听了一忽儿,转头欲回家,便发现不知该往哪儿走了。
小老虎停下来,环顾四周,杂木丛生,皆是相似景象·她急了,嗷呜嗷呜地叫了几声,又凭感觉往一个方向跑出数箭之地,却未看到熟悉的景色··小老虎既着急,又害怕,在山中到处跑,天色渐暗下来,林中有树荫遮蔽,天黑得快,萧缘很怕自己走丢了,回不去了,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忽然,她听见熟悉的声音··“阿缘·”·小老虎忙冲发出声音的那处看去,只见君瑶冲她走来··“嗷呜”小老虎忙扑上去,抓住君瑶的裙裳,道:“抱、抱。”
君瑶抱起她,小老虎伸出前爪搂住她的脖子,用她毛绒绒的脑袋蹭君瑶,满满的都是依赖与不舍··君瑶钻研古镜入了神,待她歇下已是黄昏,阿缘还未回来。
君瑶恐她出事,忙放出神识寻她,才知她竟跑得这样远··也不是不气,只是小老虎这般紧张地搂住她,责备的话语便都咽了回去,反在心中责怪起自己来·都怨她太过入神,没发现阿缘跑远了,让她这般惊惶。
·君瑶轻柔地抚摸她,温声道:“阿缘不怕,我会找到你的·”·“呜呜·”小老虎心有余悸,还是不肯松爪··君瑶笑了笑,心中百般柔情,抱着她往家中去。
到了家中,好生安抚了小老虎,君瑶方问道:“阿缘去了何处”·小老虎答道:“翠、翠·”·君瑶不解:“翠翠是何人”·小老虎又道:“狐、狸。”
那男童说翠翠坏,萧缘心中坏的只有雪狐,自然而然地以为翠翠就是雪狐··君瑶再如何多智,也想不到萧缘跑下山前,听了那么一篇话语,只以为她给雪狐取了名字叫翠翠,便顺着她道:“阿缘喜欢翠翠,明日再去捉,好不好”··小老虎皱眉,摇头:“不。”
翠翠坏,让她迷路··君瑶一笑,眉目婉约,她忽想起她还未与阿缘说过她的名姓,又与萧缘道:“我是君瑶·”恐小老虎不明白,重复道:“你是萧缘,我是君瑶。”
小老虎懵懵懂懂道:“君、瑶·”·她的名字从阿缘口中吐出,君瑶心下一片柔软,轻轻摸了摸她,放慢了语速,一点点地教她:“阿缘唤我阿瑶。”
小老虎望着她,目光清澈而单纯,跟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阿、瑶·”·君瑶欢喜,亲了亲她··小老虎呆住,捂脸,待她缓过脸上那一阵发烫,又忙抱住君瑶的手腕,再唤:“阿、瑶。”
她的喜欢毫无保留,君瑶的心全教她奶声奶气的声音化开,未再说一日一回这样的话,又亲了亲她··如此,小老虎牢牢地记住这人是阿瑶··入夜睡下。
小老虎还在想童养媳的事·她从窝里悄悄地爬出来,就着烛光,看了看卧在榻上的君瑶·君瑶阖目而睡,呼吸清浅,似乎并未发现她醒来了··小老虎轻轻地将爪子踏在地板上,一点一点靠近君瑶,到了榻前,又瞧了瞧君瑶,确认她还未醒,便跃上榻去,轻轻地用爪子扒拉开君瑶腰间的荷包,荷包是寻常锦缎织就,小老虎爪子锋利,一下子就将口子扒拉开,小老虎又低头,叼住荷包低端,将里头物件倒出来。
只见几块亮闪闪的石头,顺着荷包滑落在榻上,有亮闪闪的,也有稍暗一些,明晃晃的··小老虎记- xing -好,马上认出这些亮晶晶的石块,就是当初阿瑶用以换他做童养媳的东西。
她低头叼起一块,就往院中跑去··君瑶睁开眼,看了看被小老虎咬开的荷包与那洒了一榻的金银,不由奇怪,便放出神识去看小老虎叼了金块去做什么··只见萧缘叼着亮闪闪的石头,飞快地跑到院中,而后停下,四下张望了一圈,显出略微迟疑来,接着她看到了那棵每日都要与她玩耍的树,朝它跑了过去,用两只前爪,在树下迅速地刨了个深深的坑,而后将金块丢了进去,接着转身入屋,叼起下一块,又丢进去。
君瑶不解,心道,阿缘在做什么·几度来回,终于将亮闪闪的石头都丢进坑里了,萧缘跑回屋中,对着余下的银子呆看了一会儿,接着又如方才那般将银子一块一块地叼出去,扔进坑中。
虽然阿瑶是用亮闪闪的石头换的她,但兴许这种明晃晃的石头也能换··小老虎把所有的石头都丢进坑中,而后把坑埋了起来··她还是不知道童养媳是做什么的,但是小老虎很聪明,她稍加思索,便发现了阿瑶换了她来,就对她很好,且屋中那人也说了不许欺负翠翠,可见童养媳是不许欺负,还要好好对待的。
幼兽的占有欲极强,她心中阿瑶是她的·她把石头都藏起来,阿瑶便不能去换别的童养媳了·她只许有她一个童养媳,将来也只能有一个媳妇··小老虎忙碌一夜,自觉完成了一件大事,安心地回到窝中睡了,睡梦中,阿瑶找不到石头了,果真只有她一只大猫。
君瑶则奇怪起来,她平日并未在阿缘面前取用过金银,阿缘应当是不识此物的,为何特来将它们藏起来·孩子很难养,稍不留神,便不知她见了什么,听了什么。
当年与小汉王相处之时,小殿下虽纯粹无心机,到底已是十余岁了,许多事都明白的,故而她懂事乖巧,从不闯祸··小老虎也很乖巧,但她还是从一张白纸,君瑶在白纸上作画,教着小老虎一点点了解这世间,但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擅自在这张纸上留了东西。
君瑶大怒,说不准是有人趁她不留意,要教坏阿缘··她在脑海中迅速猜想一番,何人敢来诱导小老虎,又为何有此举动·想了一宿,多半是些大妖,欲偷取灵兽,用以修炼的。
君瑶存了警惕··隔日,小老虎醒得稍晚了些,她走出小窝,在惊觉室中地板上落了许多泥土,必是她昨夜进出之时留下的··小老虎忙看左右,君瑶已不在榻上了,厨下传来声响,阿瑶当是在做早膳。
萧缘伸出爪子拨弄那些泥土,欲将它们赶出屋去,然而泥土细碎,很是狡猾,她赶不动··萧缘担忧,这一年下来,她已知晓,这间房舍是睡觉之用,总是干干净净的,她弄脏了,阿瑶兴许要生气的。
君瑶做好了早膳过来,见小老虎对着泥土发愁,便安慰道:“不打紧,过会儿清扫便是·”·阿瑶声音温柔,没有生气,萧缘松了口气,稚嫩的心灵又生出些愧疚来,头也不敢抬了,进食时,也是如同嚼蜡。
君瑶望着她,见她如此,暗暗叹了口气,阿缘多乖,竟还有人要教坏她·她伸手摸了摸小老虎的脑袋,小老虎蹭蹭她的手心,被爱抚后,稍微欢快一些了··为免萧缘仍存愧疚,君瑶便未施法,领着她,一同清扫那些泥土。
泥土扫净,她也帮上了忙,萧缘这才开心起来·君瑶便趁势问道:“阿缘昨日除却见了翠翠,还见了什么”·句子有些长,小老虎认真领会了片刻,方明白她话中之意。
她自是不瞒君瑶的,便欲将昨日所见都说一遍,奈何她连话都说不明白,更不必说是那样长的一个场景了··君瑶自也知晓,温声安慰道:“慢慢说,不急·”·小老虎受了鼓励,果真不急,她思索了许久,方十分认真地道:“童、养、媳。”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小老虎很聪明,不会被骗走·· · ·第一百零二回 ·这日天况清朗, 寒冬余威犹在, 春阳煦煦普照, 院中积雪消融去大半, 枯黄的杂草叫大雪覆盖一冬,终于重见天日。
土壤- shi -哒哒的, 几处还未化尽的积雪反- she -日光,熠熠生辉··屋中泥土皆已清扫干净, 君瑶就坐在一方软榻上, 小老虎坐在她身前, 仰头看她。
君瑶却是愣了一愣,心中不解, 容色仍自平静, 又问道:“童养媳是何人”··小老虎语速慢,一字一字说得清晰,答道:“阿~缘~”·君瑶不禁莞尔, 忍了笑意,柔声问道:“那阿缘是谁的童养媳呀”·小老虎不解, 迷惑地望着她, 不知她为何明知故问, 口中仍是认真答道:“阿~瑶~”·君瑶揉了揉她的老虎脑袋,心中略略大致明白了阿缘为何漏夜藏匿金银。
童养媳,多是人间穷苦人家,相中旁人家的女儿,在其还小之时, 或以钱财,或以粟米更换来··阿缘多半还记得在她十分年幼之时,她以两锭金子与那猎户换了她来。
她将金银藏起,便是不让她换别的老虎来··君瑶摸了摸她,夸她道:“阿缘乖·”·萧缘开心,蹭了蹭她,软软的绒毛蹭在君瑶手心,痒痒的,又甚柔滑。
君瑶却忽起了玩心,又问萧缘:“阿缘可知童养媳是什么”·小老虎老老实实地摇头,又忙用前爪抱住君瑶的手腕,以示她想知道··君瑶眼中蕴着深深笑意,与她道:“阿缘做了我的童养媳,要听我话。”
小老虎一听,郑重点头,她是要听阿瑶的话的,做不做童养媳都要听的··君瑶又道:“不许看别的花·”·这句小老虎便有些懵懂了,她还不知君瑶是株桃树,自然也不懂为何是“别的花”,但还是点头:“不、看。”
君瑶摸了摸小老虎的后颈,眼中笑意沉下,渐渐变得温柔,与萧缘道:“还要生生世世不分离·”·萧缘还是严肃点头,她不知什么叫生生世世,但她很坚定她不要与阿瑶分离的决心。
萧缘还小,对什么都是一知半解,但君瑶还是相信她的话,将她方才应允当做承诺,记在心上··萧缘却有些急了,阿瑶方才说的都是她要如何,却没有说她自己该如何,忙道:“你、呢”·君瑶顺着她道:“那阿缘要什么”·小老虎正色:“亲、亲。”
而后停顿下来,严肃思索了片刻,接着道:“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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