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剑+番外 by 二太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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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剑+番外 by 二太爷(5)
·卫绾不由得有所警觉:“你什么意思”· ·卫瑕红唇吐露:“我有一药名为千丝机……”但卫瑕尚未说完便是细细地咳了起来,其额上青筋暴起,倒真的像是要被卫绾掐死了一般。
· ·卫绾不为所动·· ·而卫瑕看自己这般暗示还不管用,只好放弃了示弱,在自己快要断气之前,使劲憋了一口气出来:“你尚公主,但都是管明面上做的好看,前阵子公主入府,城中贵胄莫不是将城主府的门槛都踏破了,我倒是有幅好绣图,用的是天蚕丝的丝线,听说公主很是喜欢……”· ·话已至此,已是不必多说。
 ·虽然东华公主的吃穿用度都是有卫绾细细检查过的,但这样出了漏子,该怎么说,其实都说不得是她的错,毕竟她幼时便入了雪山,对于这些宫门宅斗的把戏,她所见还是缺缺,也不知道东华怎么就着了道。
对方应该也不知晓那幅图有问题,卫绾在府中,确也是听闻东华对那副绣图感触颇深的·应该也不是明面上的□□,看卫瑕信誓旦旦的样子,不像作假,那便是有什么隐秘的法子了。
 ·东华公主的价值还未体现出来,就这样变成一步死棋,这是卫绾不想看见的·所以卫绾无可奈何地松了手之后,那看着卫瑕的眼神还是像要把对方给吃了一般:“公主若是有事,你便不要独活。”
 ·“这话听起来倒是情深·”卫瑕双膝跪地,但她顾不得疼,倒是咳了几声后又很快说起了话:“只是不知这般对待,你那位心头好要是在这里,又不知该如何作想。”
 ·卫绾不知道卫瑕居于这敦煌城中到底打听了她多少消息,但她只似是没有听到:“千丝机,你要如何解”· ·“以心头血作引,燃以药香。”
卫瑕的语速很快:“这解药只有我会做,不要想逼问我药方,方子在我脑子里·”· ·卫绾有些悻悻:“我是不知,你费这些周折到底想要做些什么,我无人供你活用,这活人心头血只你自己,哦,你尚且还有一个孩子,但那么小的孩子,你要是舍得,我也无话,难道你就这么不想离开敦煌城,就是为了做下此等恶事,损人不利己”· ·“是我只想在此地,是小叔叔你一心非要我走。”
卫瑕倒是表现得很正经:“只做权宜之计,非如此,不得苟活·”·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种事还要问么自是为了小叔叔你啊。”
卫瑕笑道:“我们有婚约,只是你自己一人不认罢了,我尚且是要从叔母言的·”· ·“简直愚不可及·”· ·“可现下,小叔叔你还摆脱我不得。”
 ·不欢而散之后,因为卫绾还有很多事要做,自然不能久留,当然,她回府前还是使了不少人盯住这处院子,若是卫瑕劫持活人,必是要禀报于她的·· ·凡是以心头血作引的药,那血味可是做不得假,这一点,卫瑕倒是不要妄想能够欺瞒于她。
 ·卫绾现在的心神大多是用于与朝廷的周旋中,而沈牧与薛昭的失踪又是占用了她仅有的空闲,只听卫瑕说东华公主还死不了,她对这事也便不怎么费神,只要卫瑕能将第一剂药送来,府医这许多,总有法子研究透实,转眼间她便忙的脚不沾地,这一日的谈话也是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而卫瑕,当然不会用自己的心头血·· ··阴差阳错薛昭的睡意向来浅得很,所以这夜里只一人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面上,她即是双目一睁,醒转了过来,她看见是卫瑕,虽说卫瑕一开始给她的印象很怪,但这几日来不管怎么说都是相安无事,所以她反应到来人后,第一时间倒没感觉到惊慌,她和卫瑕双目对峙着,倒是隐隐之中有些期待卫瑕的来意。
 ·卫瑕语气不无歉意:“本来是想悄悄来的,没想到还是惊动姑娘你了·”· ·“惊动倒是算不上·”薛昭环顾四周,好像所有能用来逃跑的路都被封住了,她面上还带着笑,但一只手背在身后,略略撑住了身子:“就是不知这么晚了,夫人有何指教。”
 ·“是有一物欠缺,但妾记- xing -实在是差,不能确认,擅自相问,又是唐突姑娘,所以才如此行为·”卫瑕倒是言简意赅:“不知姑娘可曾听说了,城主新近娶了位公主,但公主初到此地便是水土不服,那公主自娘胎里便是带了病,又是身娇体弱,一众府医皆是没有办法,才找到了妾门上,妾医术浅薄,但幸得城中百姓抬爱,妾悬丝以治,知是要以人心头血为引,可取人心头血,换做是常人,只剖心一法便是以死人之- xing -命,但姑娘不同,妾观姑娘心有七窍,只取一点心头血,还与常人无碍。”
 ·卫瑕张口便来的谎话不知几分真几分假,但薛昭却是信了七分,她还道那日中了那小女孩一剑怎的还未死,难道也是因为这心有七窍的缘故至于卫瑕所言的城主娶亲,她倒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她道:“既是如此,还由得夫人施为。”
 ·这坦然的样子倒是让卫瑕一阵狐疑,她尚且以为自己没有说清楚:“若是姑娘不同意,妾尚不急于这一时,倒不必勉强·”· ·这样说来,薛昭倒是更爽快了:“既说是不会死了,我信夫人,便如夫人信我一般。”
 ·卫瑕心里就更是如同打鼓了,她还要说什么,而薛昭又说了:“只要夫人看着便好,若是要尽快,偏生是我这身体不好,这明日要是可以,那便明日好了。”
 ·待得卫瑕离去,薛昭心中还是惴惴不安,原本明媚的笑容在一瞬间垮塌下去,她便道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意,这狐狸尾巴露出来也不过一朝一夕的事,她这几日,身子面上看样子是好了不少,但实际上,亏损的精血是没有一丝进益,到底这人是把她当做是笼中鸟一般圈养,身子不好,说话都尽量节约力气,倘若她不答应,可哪里有她不答应的底气。
 ·曾有高祖作《鸿鹄歌》,对戚夫人言:“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 ·只现在,她若为楚舞,何人又能为她楚歌薛昭先前的衣物早已是毁坏尽了,她所仅有的东西只有一骨笙,所幸这骨笙并没有什么太过于不寻常的地方,卫瑕并没有收走,薛昭手指攥紧了这骨笙,那眉头时紧时松,思索起来也只有专注:她需要一个助力。
 ·不过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地方,只是才出狼- xue -又入虎窝罢了·· ·这般思索着,薛昭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卫玠的话,大概是值得托付一番的。
 ·酒肆酿酒乃是寻常事,但卫瑕这一家却是与他家别有不同,她家酿酒从不假于人手,味道较之他家也格外通透些,少年意气多凭风流,一壶挂于牛角,敦煌城中但凡读书人总爱于此中花了银钱买上一两壶,更遑论其还常供于那些行走东西的商队,行商之人见识多广泛,便是这样,这周家酒肆的酒的名声仍是极好的。
 · ·作者有话要说:·我又要断更了,难得说一次哈·· · · · ·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薛昭听卫玠如此说,心下略有盘算,但面上不显,只道:“你说你家的酒好,我可是不信。”
 ·卫玠就奇怪了,她只是来送个饭,被兜兜转转问了酿酒之事,她尚且不知为何呢,至于信还是不信,这与她又有何关系,她是知天外有天的道理,薛昭既是从中原来,有酒比她家好难道不是正常她不由得多看了薛昭两眼,而薛昭看见卫瑕的身影在远处一闪而过,她只向卫玠眨了眨眼睛,啜了汤道:“那日我说了要教你剑术,你想好了么”· ·卫玠心中一咯噔,她的神色有些晦涩:“不知教我于你来说有何好处。”
 ·薛昭再看卫玠,心中十分把握即是确定了八分,她微微一笑:“你这人总是爱把人想得不好,我只是怕你天赋浪费,不过非要说要有何好处的话,我这内伤也快好了,总是在这屋子里闻着酒味馋,你可能于我一两壶解解馋,自然是极好的了。”
 ·屋中怎有酒味,不过是卫玠身上带了酒香,是了,这周家酒肆如今会这门手艺的,只卫瑕卫玠两人,卫玠的那位表哥或也在人选之列,但出门在外,尚只能算作是卫玠的一仆从,说是继承门楣之人,倒也为时尚早。
 ·卫玠更疑惑了:“你要饮酒,只问我阿娘便可,要问我作甚”· ·“呀·”薛昭发出一声惊呼,她似是手还未好的完全,捧碗的手一哆嗦,瓷白的碗便是打翻了去,卫玠想也不想地一步跨出要接住那碗,她接近了薛昭即是低了头,而薛昭也像是要接碗,两个人的手碰在一起,卫玠的身子颤了颤,薛昭凑在她耳边道:“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何辞为”· ·卫玠愕然之时,薛昭放了手,这只碗最终是由卫玠稳稳地接住,薛昭的气息却好似还在她耳边打着旋,薛昭道:“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卫玠何尝不知晓就在她送饭与薛昭的这几日,卫瑕一直在旁边有所监视,卫瑕的心思已定,她无力回旋,但人有向生之意,她也不觉得薛昭是必死之人,能保一时,那便保一时罢,她摇了摇头,跟上次比起来,这次心软还更是没有由来,她将汤碗重新置于薛昭面前:“要是教的不好,可不要想混酒来喝。”
阴差阳错· ·薛昭便像是没有听见卫玠这话,她大口吃肉,一点都不顾及自己淑女之形象,等饭饱之后,她抹了嘴便道:“你这身衣裳可不好练武,去换身短打出来。”
 ·卫玠还在收拾碗箸:“这么快”· ·“开玩笑的·”薛昭笑笑:“尚且不知晓你基础如何,只是乱教,可是会坏了你的筋骨。”
 ·其实并没有要教导的意思罢,卫玠收拾好东西便是退了出来,她并没有将薛昭的话放在心上·自从得了城尉保证,私塾也是默认了她要往京中去,没有再要她去上学,但学如逆水行舟,还是要时时温习才好。
 ·薛昭等卫玠一出去,那笑容迅速收敛,嘴角压平也不过是在一瞬间,看样子是可以作为同盟之一,但试探来的限度仅限于同情的范畴,那就是说,真要脱逃,还是要靠自己。
 ·目光发散,到了窗边,薛昭拂袖靠近,推开窗户之后,她看着窗台上的灰尘,吹了口气,将那上面残留的痕迹清除·昨晚她记得这上面是没有这手指印的,那卫瑕不从正门进来而是翻窗,这其中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难不成只是癖好……可不应该,在这生死关头,但凡一点异常,可能都是生机……但手中掌握的线索还是少,暂时想不出什么头绪。
 ·屈指敲了敲额头,薛昭从窗外看那卫瑕刚刚离去的方向,极力是想把这两点联系起来……· ·又下雨了·· ·这对于卫瑕来说是好事,原本处理的一些东西皆是要远远地丢掉才不至于惹事上身,但下雨天的话,她看着盆中的血水,抿抿唇,她的脸色有些灰暗,女子经期在这种时候还真是妨碍,还是她武功不够高,要是武功臻入化境,内力可逆行,那血液何尝不可不如此,经期这种妨碍自然也不成阻碍了。
 ·卫绾的武功太高了,虽然只是交手了几招,但两人的内力不属一家,薛昭的武功又远在卫绾之下,不管是吞噬还是融合,都太过于吃力,强行运用内力调息的结果就是内伤未愈,还因为岔气导致经期提前了。
 ·府中原来有一口井,但因为旧宅是死了人,所以一直都未动用过,不过有时候拿来处理一些腌臜事还是极为顺手的,倒了血水,雨水又将味道冲淡,卫瑕看边角没有特别能引人怀疑的地方,她左右看了两眼,撑着伞还是往来路走去,她方才看见卫玠与薛昭谈笑,因着卫玠少经人事,她总怕对方给诓骗了去,但只是一日三餐送食,总不过这几日,交流不多,她现下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告诫卫玠,而且就算她再苦口婆心,卫玠该不听她的,还是不会听她的。
 ·心中自有沟壑,这是她最喜欢那一人的一点,卫玠模仿这一点可达了十成十,难得有这么一点相像,她可不能自找没趣……房中桌上放着由两块红绸系着的一个金铃,卫瑕将其置于耳边,轻轻摇了一下,铃声悦耳,她眯了眯眼,听着的声音方向却是在床榻之下,有物叩击木板的声音,她再以摇铃,声音顿停……似是大成了,将金铃放回桌上,她抽去榻下那块相隔的木板,将其中那活物拖出来,是一个军士,身上着盔甲,虽不很精良,但制式皆有标志,说不得是有品阶的,但也不是个无名无姓的,其人面色紫青,口边不时有白沫吐出,若不是双目还有一点灵光,可被看做是一死物了。
 ·这便是将卫瑕从那勾栏中赎出又死于乱军之中的周……周什么来着卫瑕只记得他姓周,至于旁的从未费心去记过·赎身的钱是她出的,盘买酒肆的银钱也是她挣的,说好的井水不犯河水,才几年,就想强占她的身子也亏得是这乱世边境,等闲死了个人,推脱的理由都无需费尽心机去找。
· ·但这是最后一个验证的机会了·· ·原来敦煌城与那些异族时有摩擦,要做些验证,死人总是不少的,可现在城中太过于太平,稍微有一点异动都是要不得。
 ·死尸的小腹高高隆起,恰似一个怀胎八月的孕妇,卫瑕能听到那其中微弱的振动声,就像是蝇虫扇动翅膀的声音·· ·卫瑕叹了口气,好像还是差了一点,她伸出左手,没了衣袖的遮掩,那细白的腕子上其时已有数十道癜斑色的划痕,她拔了随身携带的匕首于其上又划了一道,好像是这地方被割的次数太多,当时伤口狰狞,血液竟然都没有多少流出来的,而就算是流出来了,如更漏般滴落,就如屋外细雨般,滴在死尸的唇上,是没有一点反应。
 ·已经是没有用了啊·· ·迅速包扎了伤口之后,卫瑕将死尸推回榻下,将一切复原,她终于是确定了·那时她找寻的弃尸之地,随便捡回的薛昭不仅是卫玠的恩人,卫绾的私情之人,还是她这最终计划的成全之人。
 ·是薛昭的血,才让这豢养之术平安进行到了这一阶段,不过这死尸长时间以她的鲜血为食,好歹是没有脱离了掌握·· ·练武最好的时候是自幼起,可卫瑕在接触到这方面时,根骨早已固定,她对于武功的悟- xing -亦不是很好,她原来接待的客人,是有一个死在她床上的,是个塞人,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回事,行走江湖,是将所有家当都带在身上,又不设防,所以是全都便宜了卫瑕,所精的巫蛊之术,卫瑕照本宣科,竟然也学了个大概下来,她如今的这一身武艺莫不是拜此所赐,而速成的武艺本来就心境有瑕,在经历最开始那段练武的劲头之后,武功的进展就很快慢了下来,她用这上不得台面的武功杀了那些玷污过的人之后,就随意向个模样还算老实的人许了真情,从那烟花地脱了身,安心钻研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的办法。
 ·原本是想以此杀掉张清河的,卫瑕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狠厉,又很快柔和下来,不过这样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受卫绾所迫,频临绝境之时,心中隐隐有所感,便是知晓这豢养蛊人的术法算是成了一半,晚间潜入薛昭房中,死尸还可受心神牵引跟从,可是大成之后,如臂挥使,蛊人不知疼痛,就是只保留其生前的武功,这蛊人的功夫还是太过于低下了些……·阴差阳错· ·可薛昭不是这样的,薛昭的武功看起来也不高,但她在卫玠的请求下将薛昭从死门关救回来之时就发现了,薛昭的丹田内藏有一股极其庞大的内力,寻常的高手,内力如气,是浮于上的,所以运功之时常要细细引导,不然非要走火入魔不可,而次一等的便是内力积液,水到渠成之时,武功进阶便是指日可待,而再高一些的,便是如同薛昭这般,如雨如雾,润物无声,已是可挥使招式时杂有几分实虚。
 ·境界不同,就不可是一招之敌·· ·但卫玠想要把薛昭制成蛊人,还是要想想这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罢了,武功太高,也不是我可以控制得住的,人心不足……我只需让她心满无缺。”
卫瑕放弃了将薛昭制成蛊人,但要以薛昭伤害卫绾,也不是只有这一种办法,她眼角弯弯,笑意浸染,在这雨夜,竟有几分悚然:“我只需她,无心无情·”· · ·作者有话要说:·呃……还好没忘了剧情,疯了疯了。
 · · · ·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就算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在口服了一剂汤药之后,薛昭还是莫名陷入了恐慌之中·· ·耳边的声音正在渐渐消失。
 ·头重脚轻,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原来没喝过这种东西,哪里想到只是一剂就有如此大的功效·· ·其实也没过多久,薛昭能清晰地记得那柄薄薄的柳叶刀切入自己身体,把皮肤划开的每一刀,不过她就是不能动弹,不能对此作出任何反应,为了防止麻沸散中途失效,卫瑕往她嘴里塞了一团麻絮,直到卫瑕道了一声好了,将那团麻絮从薛昭的口中取出,薛昭才大口喘气,从濒死的状态中回复过来。
 ·卫瑕赶紧扶住薛昭,用一块沾了热水的帕子拧干了搭在薛昭的额头上:“今晚若是不发热,便是无碍了·”· ·“结束了”薛昭隔着白布看桌子上还在燃烧的蜡烛,蜡烛的高度并不见多少减少,可是她却像是度日如年般,有点不敢相信。
 ·“只是过程凶险,一刀下去,不仅要切中位置,还要同时转刀只刺中心脏上的那一层薄膜,对于外伤来说,更像是蹭伤·”卫瑕有些语焉不详:“毕竟只是做药引,并不需要多少份量。”
 ·隔着白布,薛昭并不能将卫瑕手上的动作看清楚,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判断,怎么可能只有一刀,麻沸散要喝过三剂才会陷入全麻的状态,她只喝了头一剂,就将剩下的用袖子拢了,洒在了桌子下面。
 ·薛昭是清楚的,不过她对拆穿卫瑕的谎言并没有任何兴趣,因为卫瑕又开口了:“心头血难得,一时之间,你的身子会极为虚弱,若是没有重要的事,姑娘就待在屋子里不要出去。”
 ·怎么可能一直待在这里,薛昭心中一紧,但仿佛是验证卫瑕的话一般,她还要想什么,便是头痛难忍,就似是要炸开了般·· ·卫瑕又道:“静养期间禁思虑,你这身上伤口还是要自然愈合,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另外……有忌食的东西,我都会吩咐阿玠。”
 ·卫瑕说的极为慢条斯理,不过薛昭已是无暇再听薛昭说的话,热浪一层层地往上涌,冷汗从鬓角滴落,虽然看不大真切,也是隐有所感,那温度高的,已经是要将她蒸熟了,她颤声道:“洗浴,我要洗浴。”
 ·“不可,你这伤口尚不可沾水·”· ·如果说目光的注视自始至终都只能从瞳仁那一处发出的话,那薛昭此时抱肩半跪着,头也不曾抬起,卫瑕所迎视的那一道目光又是从何而来呢薛昭的真气暴走是她有意施为,但便是她也不曾想到,这全力爆发下,要不是薛昭还在极力克制,卫瑕都要被那一股外放的真气给绞成碎片了。
 ·卫瑕低头看自己开始破裂的衣角:“擦洗身子还是可以的……”· ·“我要小玠来伺候·”薛昭想也不想地便是如此说:“我是习武之人,知她是女子之身,夫人不用太过于介怀,我与她生- xing -亲近,夫人还要去制药,不敢耽误,还请她来。”
 ·似是有咬牙的声音,卫瑕少见的犹疑,但看薛昭此时就跟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这忍耐的程度不会就到了极限吧她暗自想到,也不过如此,瓷白的瓶子里盛放的血液也正是新鲜,她最终还是答应:“可。”
 ·至于卫玠的身份,她一开始就没觉得可以藏得住薛昭·· ·不知是薛昭有意还是无意,一听到卫瑕答应,先前还笼罩着卫瑕的那股狂乱的真气就退却了些许,留了卫瑕出去唤人的退路。
不过这一松懈下来,薛昭也趴伏在地上,之前被卫瑕包扎好的伤口迅速泛出血来,她浑身颤抖,现下也不知是太热还是太冷了,哆哆嗦嗦地,地面都仿佛与之一起开始共震起来。
 ·“你……”卫瑕见此,暗道一声不好,为了方便再取血液,她对薛昭的伤口并没有进行更为细致的缝合,本来就是要其静躺着的,可不能就这样流血过多死掉了,她伸了手要将薛昭拉起来,但呲的一声,她的指尖凭空多了一道血口,“这是”她也没预想到这种结果,思索之下倒是停住了脚步。
 ·薛昭还未听到卫瑕离开,她双手撑地,也是想要站起来,但忽然一阵恶心,手掌捂住嘴巴,虽然止住了呕吐,可是双手黏腻的感觉,不需他人说,她也知是什么东西,她吞咽了下去,继续道:“我要洗浴,还请尽快。”
 ·阴差阳错·卫瑕也有些骇然,虽然她很快奔跑了出去,可又是很快镇定下来,步子放缓变成快走,她当然不能让薛昭死在她这里,但就现在来说,她还是先要满足薛昭的要求才行。
 ·吐了一大口鲜血之后,薛昭开始小声地咳嗽起来,嗓子处似是有碳烧般,有种细细的疼痛,为什么要洗浴,她首先的本能是根据记忆来的,她是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当时记不清,现在亦是记不得,但只要洗浴,总不会是错事。
 ·卫玠见过卫瑕杀过很多人,但把屋子搞得这么乱的还只有薛昭一个,不知道怎么说,只是这形容,还实在是太过于凄惨了些,她备好了热水,看趴伏在地面上的薛昭小腿还在抽搐,她心中有愧,只好转了脸道:“阿娘与我说,靠近你不得,这热水便在这里,若是要帮忙的,可随时唤我一声。”
 ·“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只得到了卫玠这样的回答,薛昭自然是不满意的,她现下说话还有些破风,但这并不影响薛昭听清她的一字一句:“我可是帮你试探了你阿娘与你的心意。”
 ·卫玠后退一步:“你说什么”· ·“只是喜欢而已,这种事又做不得假,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以现在薛昭的实力,她是没有办法将这些外放的真气尽数收敛的,她所能做的,尽是控制那些流转在她身侧的真气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范围内不至于伤人,她沾了血的指尖攀住木桶边缘,她又咳了一声:“都说了要教你剑术,本来以为要从头开始,不过这次也算你走运,这些东西我收不下,给你到也算是一件好事。”
 ·卫玠还没怎么明白薛昭说的话,不过等卫玠明白过来也是晚了,薛昭越过木桶,扣住卫玠的肩膀,便是以一种格外奇怪的姿势将卫玠摔倒在地,她笑道:“不要以为我不懂,我家里的事,便是要我细细讲与你听,不讲上个十年半个月都是难办,不过是母女相恋,你们之间又无何血缘关系,要你这样遮遮掩掩是知晓自己比不上卫绾你阿娘只说起了卫城主一次,那眼神便不能教我忘记,更何况是你……嘛,你拿不到的东西我帮你拿到,很划算的吧。”
 ·被一语道破了心思也还来不及争辩,薛昭已是扳正了卫玠的身子,双眼一闭,右手一伸,拍在卫玠的天灵盖上,那原本还萦绕在身周的真气便如漩涡般席转进薛昭的身子,再经由经脉传导进卫玠的身体里面。
 ·但凡武林世家,洗精伐髓之举多凭是天材地宝,不过既然是传功,那自然是要更简单粗暴得多,如果说天材地宝是为了容器能盛放更多的水而极力做大容器,那传功,便是为了能盛放这些水而将容器强行做大。
 ·两刻钟后·· ·卫玠的眼睛本来就很亮,在得到了这本不符合她自身实力的内力后,竟然又更粲然了两分·· ·“你这资质确实不错。”
薛昭嘀咕了句,才觉得身体一轻,她睁开眼,却是卫玠将她抱了起来·· ·桶中的水其实早已冷了,但卫玠知晓薛昭只是想洗浴,至于冷热如何,皆是不在意,而这本来也不重要,和薛昭猜想的不错,她身上其时已经有了不少伤口,这当然不是她自己造成的,卫玠在将薛昭的衣服除尽之后,也是看得清楚,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你,不要怪她。”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样干巴巴的一句话实在难以说服人,她又道:“要不是那个城主要救那位公主,你也不用如此的·”说到最后,她还有些哽咽,像也是说不下去。
 ·“没有人教你骗人是不好的么”随着薛昭一吸一呼的大喘气,她胸口才止住的流血又开始流了:“你自己都不信吧,对就是对的,错就是错的,傲慢又胆小,你们都不过是这样的人,卫绾还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虽然你和她很像,但终究不是她。”
 ·“我说为何看你这么眼熟呢·”薛昭似是十分疲惫了,等到卫玠给她擦干身体再换上新的衣物,她才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她无视了卫玠的怔然,继续道:“想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主要还是要靠你自己,我累了。”
 ·有什么东西不再存在消失了,又有什么东西固定成了实体,卫玠将薛昭放回榻上,盖上了被子之后,她握了握拳道:“你说得对,我要阻止她·”· ·可是薛昭并没有再回答卫玠,她的呼吸平稳极了,似是太累而睡着了。
 ·然而,在黑夜中,薛昭还是醒了过来,差不多睡够了,她下榻,推开窗,窗边又是多了几道手指印·· ·看来还有帮手么·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闲过头了,哎。
 · · · ·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禁思虑……总是要说得卫瑕的手法高明,薛昭脑海中的念头往往是转不了两个就破裂了,很像是做梦做到惊醒,只是认识到自己当时是在做梦。
这样,薛昭每想到一件事就要刻意用外物记下来,忘掉,再进行下一步的想法·这种方法当然是很累的,可是谋定而后动,若不得不如此,那便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丹田里面空荡荡的,因为内力逆行,再兼之真气爆体,约有八成经脉是毁了,薛昭手中捏着根树枝,垂下眼睑,可以说不好好静养的话,这身武动尽皆是要废掉了,不过既是说了要教卫玠武艺,她自然不会因这种自身的原因而推脱。
 ·树枝上沾了些晨露,薛昭扬了扬手,即是将树枝一端拍在卫玠头顶上,沉声道:“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道弟子需受三戒后再受五戒,不嗔,不痴,不贪,三戒予以尔身,待得大成之后,可通天地之灵,以愿乐善法。”
 ·只是走个形式,薛昭也未要求卫玠拜师,不过在薛昭摆了个起手式之后,卫玠却道:“你教我武功,却不愿让我入你门下,是何道理”·阴差阳错· ·也无怪乎卫玠会这般说,此世中对于师承是极为看重的,就算卫玠只是俗世一小儿,但她也是听过私塾中先生说的,剑使三招,必有路数。
不是师徒,哪怕平辈论交,想要偷学个一招两式,那都犹如是犯了杀父之仇般的大忌,哪里有薛昭这般慷慨的,卫玠之前之所以那么犹豫,一则是不相信薛昭是真的要教她武功,二则是应承了薛昭,那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虽说不能全当真,可师徒的身份可是一道鸿沟,卫玠还不想让自己如此受制于人。
 ·可不成想只是卫玠自己自作多情·· ·薛昭不语,手不曾弯,腕不曾曲,树枝挥空,她看檐上有一飞鸟即是摔落了下来,方才道:“如我先前所言,我之武功并不算高绝,所善于的,也不过是投机取巧一途,道之所存,一念而已,哪里来的这许多弯弯绕绕。”
她话音刚落,鸟儿便是展翅飞起,完全不见得被薛昭击伤的样子,她又道:“你只说,学是不学”· ·完全是一副你学就学,不学我也懒得教的表情。
卫玠从薛昭脸上瞧不出什么,她点点头:“我学·”· ·于是,薛昭脚踩六十四卦,开始教卫玠裴家剑法的第一式,裴家剑法基础有两式,一式为实,一式为虚,须得两式练熟了,虚实相映,方可再练得下一式。
演示了一遍后,薛昭道:“我脚下的步子,你可是记熟了”· ·卫玠本来便是没有什么武学的基础,薛昭出招又是极快,她看得眼花缭乱,自然是不可能记熟的,况且她方才的注意力全在薛昭的手上功夫,哪里会想到薛昭主教她的是步法,她一时有些愕然,但张张口又不可能反驳,她摇摇头道:“并未。”
 ·教学与人的薛昭较之平时要不同许多,她点点头,捏了树枝在胸前划了一个圈:“我再来一遍,你可要仔细看了·”· ·一式之后,薛昭又问,卫玠面上没什么羞愧,不过声音却是有些不自信:“只看得大概。”
卫玠以为薛昭会责怪于她,但薛昭还是没有说什么,她只是一遍遍地演示,直到卫玠说自己已经完全记下后,她才将树枝扔入卫玠怀中,道:“你自练吧·”· ·卫玠虽然不解其意,但也还是依其言,她说记下就真的是记下了,没有基础的前提下,她的下盘很是不稳,动作也很不标准,树枝好几次转手都差点飞出去,可也是将薛昭演示的那一式完完整整地完成了。
 ·“形有八分,但神只有两分·”薛昭说出了在卫玠看来是完全相反的评价·· ·只是这么一式,虽然薛昭没有解释,但卫玠像是全盘接受了一般,沉默了会就继续练习了下去。
 ·“未经师门同意就将武功外传,虽然这确实是为了阿玠好,但我还是不知姑娘这是何意”· ·薛昭远了卫玠练习的庭院,早间细雨后,地面的凹凸不平处还残留了许多水迹,她闻声便是回头,刚好是看见卫瑕撑了伞从外面回来。
 ·不过薛昭顾左右而言他:“夫人去城主府送药,怎的去的这般久”· ·卫瑕见薛昭不答,也不纠结,她收了伞,往薛昭的方向走了两步:“总要见得公主亲自服下见效才好。”
 ·“看样子药效不错·”· ·“是不错·”卫瑕若有所思道:“还是那句话,姑娘若是要找寻家人,还请妾来。”
 ·“姑娘此时实在不能太过忧思·”卫瑕倒很是假好心·· ·仿佛是极不能忍受般,薛昭在卫瑕靠近时就往后退了几步,但她脸上的笑容真诚极了:“我自心中有数,不过夫人酿酒有术,我万不能学到其中一二。”
 ·“夫人身上此时燥热否”薛昭留下一句话后即是施施然走了·她倒是不怕和卫瑕撕破了脸,原因无他,她尝过了卫玠送来的酒后即是发觉了,那酒之所以如此吸引人,无外乎是其中掺杂了一些矿物,早前便知敦煌饮水便是有硫磺,兼之钟乳石英一类,虽然五石散配方多有不同,但缘起道家炼丹,薛昭作为此间弟子,哪有辨识不出的道理。
 ·使人成瘾的东西是谈不上吸引的·至于酿酒有术,倒还不如说是薛昭的讽刺吧·· ·卫瑕是不会喝自己酿的酒的,所以浑身燥热并不是五石散的作用,原以为是早间奔波,可她是有武功在身的人,这听了薛昭的话,便不是有意,也难让人不在意的,她皱起眉头看薛昭的背影,忽然对自己的掌控产生了片刻的不自信,可也只是片刻罢了。
 ·五石散是什么东西·· ·魏晋多风骨,名士轻裘缓带所为的都不过如此,名士是如此,平常百姓能尝到如此味道,还不要以此为幸,哪的来责怪她的道理,而且这消息也不见得薛昭能传播出去,不过她方才相问的本意却不在这里,只是她进城主府将解药予卫绾时,卫绾忽然说的一句话:“你这身上的味道倒颇似我的一位故人。”
一时惊然的卫瑕还以为薛昭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记号,她是不知武者武功高绝者五觉多灵敏,一点异常皆是可剥丝抽茧寻到源头的,她当时镇定以对,可在卫绾看来不过是笑话一场。
· ·那夜薛昭的血也是有溅到卫瑕身上的,就是薛昭自己也没有想到这茬,不过让卫绾瞧出了破绽·· ·不知者无畏,是以卫瑕只能把破绽往薛昭身上猜测,但她平日里就算想和薛昭亲近,薛昭与她都是疏离的,实在想不到是哪方面出了差错,一想到薛昭对卫玠如此亲近,她心中暗暗地又有了一个猜想,这要是借刀杀人,差错就只能出在卫玠身上了。
她当即有了成算,这夜,她没有第一时间回房去捣鼓那死尸,而是到了卫玠房中,与其促膝长谈起来·· ·两人对案而坐,卫玠只管低头听卫瑕言辞,等到卫瑕说的口渴了,在适当时候递过一杯还算热的清茶,终是不发一言。
阴差阳错· ·卫玠是很乖巧的,从前是,现在是,相信将来也是,茶已是饮过好几次,看烛光摇曳,卫瑕也觉得是讲的差不多了,她推了卫玠再递过来的茶,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考虑”卫玠的语气有些含糊,她的答话并不像卫瑕所期望的那样,随着她的抬头,卫瑕的心也慢慢地沉了下去。
 ·忽然卫玠笑了,她这次笑,可是与往常都要不同,她在卫瑕心中一直都是一稚子的模样,可是卫玠马上便要十岁了,就算卫瑕再想自欺欺人,也不得不认同一点,小孩子是一长一个样,这番卫玠没有特意装扮,那形容在光影交错中,也是有了少女最初的轮廓,但一想到是她亲手将这般模样葬送的,就算是卫瑕,也不能那么无动于衷,她对于卫玠是有感情的,而这感情确实也做不了假。
本来看到卫玠的犹豫,卫瑕是要开口呵斥的,但额外的宽容之心让她无法在卫玠的这般笑容下再行往日之举,卫玠的眼睛太亮了,亮的仿佛里面是燃有一把火,让卫瑕忍不住后退。
 ·卫瑕怕了·· ·不过还好,卫玠并没有说出卫瑕最怕的那句话,她还是就事论事:“不和薛姑娘打交道么平日里家中也够无聊……是儿子多此一举了,不过可问阿娘,薛姑娘是犯了什么事么”· ·卫瑕很想说出自己的猜想,但看着卫玠的脸,她还是将这猜想从嘴巴咽了回去,罢了罢了,若是真的说出来,这孩子还不得要使劲怪罪自己,可不是她的错,也只是自己的一个猜想,实在不用阿玠平白受累,毕竟这孩子向来是觉得薛昭是个好人,也不能胡乱抹黑,但她一时之间又说不出什么理由,迎着卫玠有些过于热切的眼眸,她只好也含糊道:“不管薛姑娘的事,只是阿娘我不想你与她太过亲近。”
 ·看卫玠还想追问,卫瑕又丢下一句:“你只管听阿娘的,说是不许便是不许·”· ·说是不许便是不许,还真是霸道呢·听到这话,卫玠是该很开心的,但她面上却是不能显露出来,她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道:“可是我都答应了……这才没多久。”
 ·卫瑕听了卫玠讲了前后缘由,也不好让卫玠这样直接反悔,她在卫玠面前,向来是做不了恶人的,末了,她揉了揉眉心,道:“罢了,只仔细点总不该出事。”
她这话是对自己说的,但卫玠闻言却是高兴过了头,当即凑近了来,抱着卫瑕的一只手臂,颇像是一只猫儿般,对着手臂蹭了蹭:“我就知道阿娘对我最好了。”
 ·卫瑕感觉胳膊被蹭的有些痒,但这几日,她也确实未和卫玠如今亲近过了,也就由着卫玠如此了,可是慢慢的,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夫人此时身上燥热否”· ·耳边忽然浮现了薛昭的这句话。
 ·卫瑕面上刚显现的笑意忽地就隐了下去,这种燥热,她是熟悉的,只是时日久了便忘了,这一回想,还能是什么……竟敢给她下药,薛昭,她还当真是小看了。
 · · · · · · · ·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点长,啊哈,不过就不控制了··今天又是比较闲的一天。
 · · · ·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最终的结果当然是卫瑕落荒而逃,磨镜一说在勾栏院里她也是见过,她虽无耻,但也有一点记得,她养育卫玠的目的,并不是为消遣什么,她们之间的关系清白,母子天伦,自是正理。
 ·为何极力要将卫玠送离自己身边,这其中缘由说白了,也只有自己晓得,或许是有不愿触了卫绾忌讳的可能,但她也是要想尽办法把卫玠对她的依赖慢慢地转移开来。
 ·年纪太小,情之一字,她至今都未完全吃透,只是一稚子又如何晓得·怕只是两个人待在一起太长久,有了一点欢喜就太过于过了头··· ·这还是卫瑕第一次那么慌不择路,直到她回房关了门冷静下来,那怒火集中到薛昭身上也是必然,只是夜深了,实在是不好找麻烦,而她身上也确实还是热着的,内力疏通经脉,确实可以平复不少,但调息之余,却不可再轻举妄动。
 ·也罢,今夜暂且是放过她了·卫瑕就榻打坐下来,也便是不再动弹·· ·这其实还真是冤枉了薛昭·· ·能给卫瑕下药薛昭要真有这般本事,不若直接一剂□□药倒了卫瑕,哪里还会那般旁敲侧击,用些虚虚实实的东西来诓骗。
 ·这些日子,卫瑕实在- cao -劳,有些火气是应该的·这人上了火,薛昭看了出来,不过借此说卫瑕付出良多也可能一无所得,有心讽刺两句罢了,哪里会想到卫瑕会想这许多。
只是卫瑕被下了药,这事也做不得假·· ·药是卫绾下的·· ·世间多奇怪,卫瑕能有千丝机,卫绾又不是什么大仁大义的好人,她怎的就不能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她是知晓依卫瑕的- xing -子,这解药定是治标不治本,以防自己伤她- xing -命,但不能伤人的手段这许多,只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卫绾轻易还是办得到的。
 ·要说这迷梦露,取自雪山圣女峰,是习武之人可用来破除心障的良药,初始只是用来沐浴自身的一种熏香料,白日里只闻得一股冷香,恰似松木,只是日光不见了半分,于黑夜中便开始发挥作用,内里香味还是一般,可沁人心脾,也在无知无觉中,非得最后无所觉,是药三分毒,既有如此好物,那副作用也不是好瞧的,心火欲焚兼有万虫噬神之痛,能咬牙捱过去还好,不能的话,心障愈坚,修为再想进步,可谓是天难地难,再无可能了。
卫绾是看出了卫瑕这身武功走的不是正经的路子,她修为也高,迷梦露于她也无甚用,见了卫瑕来,也有意无意地让卫瑕染了,她是不介意卫瑕稳固自身境界,可是更想的,还是想卫瑕这一身修为皆废才好。
·阴差阳错· ·卫绾她,从来都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至于是不是小人,旁的人说什么,又与她有何干系· ·“果然不是完全的解药。”
卫绾听了府医诊断,还算是意料之中:“可管三个月,时间有些紧,但也差不多·”· ·不过这话是当着东华面来说,就不是很客气了,饶是东华礼仪俱足,面上颜色还是黑了一层,虽还是和颜悦色,但冷漠的质感几乎是要变成刀子割到卫绾身上去:“看样子阁下是很想东华死啊。”
 ·卫绾手中执了一把扇子,正是合掌一笑:“想公主死的人不少,总也不差卫绾一个·”· ·两人所谋甚广,相顾又尽在不言中,一问一答,心中各自也是有了数,索- xing -也不再遮掩,东华道:“城中已是无需你了,有我坐镇,你尽可往陇西去,何至于一直滞缓此间,可不要跟我说你怕了那些乌孙人。”
 ·“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卫绾摇了摇头:“沈牧不死,那些蛮夷一日便近不得敦煌,并不需要我费心神·”· ·“哦”东华拉长了声调,挑眉道:“那你在这赖着不走,又是何道理”· ·卫绾无奈了:“这般急着赶我走你可别忘了是谁救了你的命。”
 ·“可若不是你的这些花花草草,我倒也不至于只剩下三个月的命·”和卫绾相对的,东华生于天子之家,于人命也是淡薄得很,不过于她自身,亦是如此。
 ·东华催卫绾,可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卫绾自己一人倒是自得的很,她道:“再等等吧,京中局面现下诡谲得很,那位是老了,可坐还是坐的起来·”· ·“那要等到何时”· ·“我最近寻了一群白毛畜生正要进献,可是要弄得神异一些,倒还急不来。”
卫绾并未直接回答,尔后她又道:“这几日我要铸剑,你最好也莫要扰我·”· ·东华就奇怪了,卫绾平日里也是有佩剑的,若是不满,这铸剑之术也自有他人,怎的还要自己亲自动手· ·许是感受了东华的疑惑,卫绾也还算有兴致,也便一并答了:“我曾有一剑,是师父亲授,后来弑师夺位,不复初心,心剑是为伪刃,也便不再是我的剑了。
剑道一途,不可作伪,师父铸的剑,到底是不明白我的心的·”· ·“好的剑客,总需要一把好剑作陪才不负良宵·”· ·卫绾一脸的遗憾,可听得此话的东华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弑师啊,先不说中原礼仪教化多重,只是寻常人,这也是能对师父动手的么天地君亲师,这一世因果负累,等闲脱不了身,是该说横行无忌,还是该说混世魔王呢可弑师总是要有理由的吧,看卫绾脸上也没什么不耐,东华也便无甚顾忌,说出了心中好奇:“他是对你不好”· ·卫绾闻言反而露出了一种不可置信的神色:“何出此言”她道:“不是不好,她对我,可是好极了。”
 ·“那为何……”· ·“因为我知道,她对我的好,是因为我是她徒弟,但我并非是她徒弟·”卫绾如今说起当初来竟然还算是快意的:“说是雪山学艺,但敦煌城主可不曾用过自己的面子,我去时只是一灰衣仆从,是雪山登顶之时,我瞧见了一名门公子,趁着旭日初升,众人皆目眩神迷之时,扯了他的披袍,一脚将他从山顶踹了下去,得了他的身份,是以才可在雪山存活,以致今日。”
 ·卫绾笑得眉眼弯弯,并不见一丝- yin -鸷,但这也不是她的真心:“你约是不知吧,这仆从在雪山是如何存活的,雪山有天池,养有金佛身,就是一鲲鹏,吃人投喂,有时口张的稍微大些,人也便一齐被吞了进去,我那时刚上山,就看见鲲鹏吞了好几个人。”
 ·以人喂食,东华在宫中也有听说过,但到底只是耳闻,而卫绾所说是如此栩栩如生,她- xing -格虽坚毅,面上也是难免发白起来·· ·“算了,不吓你了。”
卫绾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连忙摆摆手道:“我积了好几日的折子,你再不给我看过,我也难有时间去铸剑了·”· ·东华有宰相之才·这话可不是乱说。
 ·谈到正事上,便是东华也不好再追问下去,虽有夫妻之名,君臣有别,卫绾既不想再说下去,东华得了解药,也是不好再歇着,卫绾不批红,可不就是等着她么· ·说是铸剑,但剑也不是马上就能铸的,而卫绾早不铸剑,晚不铸剑,偏偏是要在这时候铸剑。
这和方才她与东华所说的话也是有些关系的·· ·沈牧未死,而且还传回来了一个消息,虽然沈牧本意是想表述自己看顾不利,但卫绾更为注意的还是沈牧描述的那个小女孩。
 ·果然是师父啊,都那样了,竟然还未死·· ·听线下来报,城中有个新来卖烧饼的商贩,那烧饼的味道不错,只是卖烧饼的人才更是吸引人的眼球,被朝廷通缉的飞天盗贼,号为谷城的男人,而和她一起的好像还有个女儿……在中原被追的四处躲匿,在这敦煌反而大摇大摆起来,不说这背后有什么背景,只是平常摆了这么一出出来,身为城主的卫绾,就不得不重视起来。
更遑论,那小女孩还杀了人·· ·看不见斗笠下的脸,但就算师父的身量小了,卫绾还是认得出来的,她微微一笑,将城主府的令牌亮于那闻声而来的兵士们,即是近了前来,对那个身着白色衣裳,却赤足着地的小女孩道:“一个烧饼几文钱我尽皆要了。”
阴差阳错· ·小女孩瞧着是她,眸光一闪:“一饼一金,百二十金,先给钱再说·”· ·“还真是贵呢·”卫绾身上当然是不可能带这么多钱的,她看了眼在地上死的已是不能再死的人道:“我可问声,这人是为何死的么”· ·“买饼未付钱。”
小女孩可是理直气壮·· ·师徒的情分已了,这会要是拿不出金子来,没准还真是要被留在这里了,卫绾是未带足银两,但她身上能充作百金,乃至于万金的东西可不在少数,果然见得她于怀中拿出一物,是一枚棋子,看棋子玉质光泽,必不是凡物。
· ·卫绾道:“当时棋局封存,黑棋残缺,我入得局中,今日再见,何其有幸……”· ·“你到底有何面目来说这话。”
小女孩当然不可能只如表面看来那么年幼,实际上,只凭她那一双黑瞳,就必不会是凡人,也好在她这些年脾气渐好,要真的还在那雪山之上,卫绾哪里敢这样和她说话,每日倒挂在悬崖下给她数飞鸟,那都是美差,她哼了一声,她循声到这敦煌来,是一见卫绾就要斩了这逆徒,只是如此见了,果然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她道:“也无需你辩解,我只问你,那夜,你为何泄露我行踪”· ·卫绾迅速敛了口,道:“我也只想想与你讨问一个人,这前尘旧事,还是不提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热泪盈眶……· · · · ·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亭中的棋局仍是保持着当初封存的模样,前前后后的,卫绾虽然左右手互弈了无数把,但每一次结束的时候她都会重新摆盘,将棋局恢复原样。
 ·她自问是下不出那样光风霁月的棋来,天日昭昭,人也昭昭,她是很羡慕能下出这样的棋的人,对得不到的东西心生向往,就算是卫绾她,也不能免俗·· ·眼前的这个人,见过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卫绾执黑,作为弟子,她被让了七子,这棋局一开始本来就不公平,可是当初的卫绾能将棋局拖到中盘,她其实就已经是赢了,不过那样的赢是不够的,既占了先手,那手就不能软,黑子落盘,对白子步步紧逼。
 ·小女孩的精神说不得很好,自卫绾给她下毒以来,冬去春来,也有一季,便是有再好的天材地宝以作支撑,天人五衰的势头也只能缓缓,可便是这样,当卫绾与她言语,要续那未尽之棋局,她也只点头应了声好,她倒是要看看,离了她这许久,这位乖徒弟究竟是长进了几分,不过,胸有成竹,棋路自行,落子无悔,那还未成形的大龙立即被白子打得粉碎,她扬了下巴让卫绾继续,心中却道,并不见得长进了多少。
 ·好在卫绾也不恼·· ·这局棋自日出当升下到了月上梢头,各自用来解渴的茶水皆是续过了十几次,竟然还未有下完·· ·围棋纵有十九横有十九,以往也少有人下完三百六十一手,卫绾摸到棋盒底已是空空如也,她到底是叹了一口气,若不是这局棋不限时,她早便应该输了。
 ·卫绾道:“师父还是师父·”· ·小女孩摇头:“是你的棋力太弱了·”· ·是啊,妄想以两三年的钻研胜过旁人十数载的苦工,这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毕竟她卫绾,并不可能事事皆精。
 ·小女孩还是道:“我只想知道,那夜,你为何泄露我行踪”· ·卫绾答非所问:“我还以为师父是想找我要解药的。”
 ·“生死有命,你也并非良善之人·”小女孩横了她一眼,这不怎么说是师父,若是与了她解药,卫绾这条命焉能存活,便是为了自己的一条小命,卫绾也是不可能把解药给她的。
 ·“泄露行踪,谈何说起·”卫绾摇晃着空空如也的棋盒,若有所思道:“既然都从师父口中得知了雪山密道,中了毒的师父自也是时日无多,我又何须多此一举。”
 ·小女孩皱眉:“你是说,不是你”· ·“师父还记得当初教我杀人之法的贾冲么”卫绾却是另起了一个话头:“你怕是不知晓,雪山事变后,他叛逃至月氏,可是献上了一柄上好的雪花纹的宝剑,剑纹雪花,复有五彩青锋八服,据我所知,雪山之上只有师父的剑是如此,只是我最后杀了那位月氏王也未有找回那柄剑来,实在是遗憾。”
 ·“那是你师叔·”小女孩唾了卫绾一句,虽是叛徒,但身份还在,怎能由得这小辈无故欺辱,便是起身道:“既然不是你,你要做什么我也不好叨扰,自去了。”
 ·然而·· ·小女孩拍开从身后直- she -来的一把铁剑,看着卫绾的眼神颇像是看着一个不知道听话的小孩子:“我不欲与你纠缠,你还所求为何”· ·卫绾一扫先前颓势,笑盈盈地:“师父的话我答了,我的话,师父尚未作答呢。”
 ·“你答我,是贪生怕死之举,我不杀你已是慈悲,何故奢求这许多·”小女孩自然知晓卫绾所问的是什么,她那时一匕首刺中薛昭要害,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便是坦然说了也无碍,但就是依着她自话那般,不杀卫绾已是慈悲,还妄想她作答,她现下身量小,但年纪还在那里放着,这回觉得卫绾轻视于她,哪里还有作答的心情,已是强忍着怒气了:“莫要耽误我的时辰。”
 ·“怎么能说耽误呢,这夜已晚了,师父你又能赶多少路,不若留下来的好·”卫绾颇是感觉造化弄人,她站起身来,小女孩约只有她腰带高,而很久很久以前,要那般仰望着的人,只是自己,她两手背后,一步步走近小女孩道:“师父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阴差阳错· ·“我看是你要找死·”匕首被卫绾的肉掌接住,小女孩连忙往后跳了几步,这几步跳的很高很远,约是有三四丈的高远,左手臂上绑的机关解下来,在瞬间组合成一张弓箭的样式,她弹了弹血蚕丝做的弓弦,右手抽出腰腹上绑的几支短箭,弯弓搭箭只在退步的瞬息间完成,箭矢- she -出,带着破风的呼啸声,卫绾以为小女孩是要以此脱逃,微微偏身就闪躲了去,脚步并不停,但显然小女孩意不在此,看着被钉在地面上的衣摆,卫绾的脸有些发黑。
 ·“我现下虽然武功不如你,但胜在吃了十几年的闲饭,治你一治总还是可以的,你莫要再追了·”· ·小女孩当然不会觉得就凭这几箭就能挡住卫绾,但是她既然能只身来找卫绾,总还是有几分本钱的,她的箭,从未有不- she -中的时候,这人,莫要逼得她急了。
 ·对于小女孩的箭,卫绾作为徒弟,她所了解的不少,由此针对的方法也并非是没有,不过是一个舍得和不舍得,在追近几步之后,她没有再闪躲,而是左右两手交替,眼中光芒大胜,这是将全部气力集中于双手双眼的结果,箭矢破风自带凌厉,但在此时的卫绾眼中却仿佛是变成了乌龟爬行的速度,指节一夹,尽数是接住,虽然双手因此鲜血淋漓,但好歹也是接住了,她知道小女孩的箭若是没有得中目标,必是不会停歇,短时间内也只有这个方法勉能奏效。
· ·名义上虽为师徒,但这个师父却是没有教她一星半点的武功,要是能得到其哪怕半分的真传,也不至于自己这般蛮力用手来接·· ·察觉到卫绾面上的愤恨与无奈,阅人无数的小女孩哪里不知晓这人到底是在想什么,好歹这个徒弟是唯一一个带在身边养大的,若无必要,她还真没有要杀死对方的心思,她将弓箭往下压了压,语气有些忧愁:“你是否觉得我不教你武功,是不想你练武”· ·卫绾乐得和小女孩言语,她和小女孩的轻功同出一门,只要小女孩不- she -箭阻她,这追上是迟早的事:“若不是,你又为何不教我”· ·“你便不想想你身中寒毒,至今还是活蹦乱跳的原因。”
小女孩叹了口气:“我为日月星第三门所传,早年不能多多温养经脉,后来武功大进又未能平稳心境,运功至十三层便是天障,你那时年纪尚小,不知此事,后来我想将此门功夫传授于你,你已是集众家之所长,少了我这门功夫也并不吃亏,还是你觉得你天赋异禀要不是我早为你打通了任督二脉,你觉得为何你第一次引气入体时怎的没有爆体而亡。”
 ·卫绾颇有些别扭:“若是如此,为何你不早点与我说上一二”· ·“我以为来日方长……”小女孩翻了一户墙头,即是踩瓦至那屋脊之上:“我已是这般说了,你还要阻我么”· ·卫绾一手握拳,还是摇头:“一码归一码,师父你要是说出来那人行踪,莫说是放你走,便是你的解药,我也是可以给你的。”
 ·“你该知道,我并不执意如此·”小女孩看了看左右方向,忽然打了个呼哨·· ·卫绾心中一紧,知晓小女孩是呼唤那只雪狮,不同于小女孩受了伤,那只狮子可是身子康健的很,要是不能早点把人拿下,她就真的是拦不住了。
 ·小女孩忽然向卫绾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她鼻子细嗅了一会,脸上不无嘲讽:“我还道是奇怪,你那城主府养些惫懒的东西便罢了,花花草草的总爱伤人- xing -命,这所民宅,怎的也如此血气冲天,这味道发酸,死的都是怨鬼啊。”
 ·卫绾不解其意·· ·小女孩才觉得卫绾有一个像徒弟的样子,也是好心解释:“你可知自那中原到这边陲,为何总有人到我这雪山学艺便是明知晓是送死,那些个贵门嫡子,该是要送来的,皆是一个都不含糊,没有一个想要顶替或者脱逃的……”说着,她又看了眼卫绾:“是我说错,这其中不包括你和西门家的那个混小子。”
 ·卫绾自是不知的,她混迹于雪山之中,只为学得一身好武艺,这便要求她不能太吸引人注意,那高层的隐秘,她是一个都不曾想要打听,自是不会知晓·· ·小女孩自屋檐上一跃而下,看着那映在井边的月光,迅速锁定了目标,几步疾行,推开门,正看见一人执刀,将那刀尖缓缓递进一人的心口,她回头看向赶过来的卫绾,笑言道:“便是这望气之术。”
 ·“风水之地寻龙点- xue -,大家之族建祠安庙莫不以此为要·”小女孩看着卫绾越来越黑的脸,兼之那被取心头血的人,她是奇怪薛昭怎的还未死,但这也不妨碍她看那执刀之人的脸色:“还有人之祸福……娘子你面有滞色,怕是有大祸临头,还望早做准备。”
 ·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游戏越来越肝了,受不了,赶紧回来码一章安慰一下·哭唧唧·· · · · ·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卫绾往前几步,卫瑕便是往后退了几步。
时至今日,哪里想得会是以这副面貌于此情景中相见,卫瑕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那刀尖的血滴尚来不及收进瓶里,只闻得铿锵一声,匕首落地,血滴在地上溅成一朵小小的红花,她半跪在地上,唯觉得触目惊心。
 ·这般心虚,这般心虚,卫瑕精神有些恍惚,她只看见卫绾一手掐了她的脖子,待得她急促呼吸起来,又极为嫌恶地将她甩了出去,背脊砸了桌案,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心有所感,是知晓,若是这番胡乱开口,怕是卫绾再为克制,她这条命也是要丢在这里。
 ·于是闭嘴·却又惶惶不安··阴差阳错· ·但卫瑕想要闭嘴,卫绾可不由得她,卫绾只看见薛昭眼蒙着一条白带,尤恐是这人双目失明,是这些日子遭的罪,多是怪她,又面如金粉,这锥心之疼之下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俱也是怪她,她心下恐慌极了,薛昭胸口处自卫瑕的那一刀后再没有血液流出,但此时看在卫绾眼里,可如催命符般,左右四顾,这脾气自是不能发在师父身上,她觑见卫绾完完全全的身子,再与薛昭对比,恐慌至极便是急怒攻心,她红了眼,一手托了薛昭的姿势并不如何改变,口下一个来字,她一手弯曲成爪,稍微向后一牵引,卫瑕的脖子便又是被她静静地扣在手中:“这就是你说的心头血”· ·卫瑕想说不是,但想到房中那具死尸,她抿了唇,竟是默认了下来。
 ·真是气急,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不是觉得薛昭如今这样非要卫瑕来救,卫绾还真想将这人一巴掌给拍死了去,她握了拳,将手放回去,目色重又恢复清明,缓缓道:“我不许你再伤她。”
这话亦是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她盯着薛昭的伤口,声音颇有些凄厉:“但若是她再醒不过来,你或也可一起去陪她,上穷碧落下黄泉,我无有今生,她也不可寂寞了。”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威胁·· ·卫瑕约是嫉妒昏了头,本来的恐惧在目睹了卫绾的情深之后,转眼间便是被抛在了脑后,她开始口不择言起来:“也是不知,到时候是我陪她,还是她陪我。”
说罢,亦是回过神来,心道薛昭现今是个活死人了,卫绾定是不敢动她的,还有点冒头的恐惧尽数是化成了有恃无恐:“这天下死人千千万万,何至于少了我们这一两个。”
 ·不等卫瑕话音落下,小女孩早已是双手捂了耳朵,避过了脸去,不忍去看卫瑕那副凄惨的模样·· ·可是说小女孩懂得卫绾的脾- xing -,她刚刚避过脸,就听得轰隆一声,卫绾抱着薛昭,一脚踹出堪堪收回,那卫瑕被卫绾勾着心窝子踹一脚,虽然没有下死手,这八分力道总是有的,卫瑕只觉得自己飞了出去,木门破碎,木屑伤了耳朵,身上疼痛俱是不觉得,这喉头便是一甜,一口血喷出来,手抬不起,已是失掉了所有的气力。
· ·头也破,血也流·头发披散,衣装染尘,当真是好不凄惨·· ·卫绾尚是气急了,咬着牙,喉头不住耸动,她从怀里掏出一只翡翠色的碧绿瓶子,从中匀出一颗药丸来,想喂与薛昭吃,但薛昭偏偏又是不开口,她于口中嚼碎了,在以真气相渡的时候,总算是将药喂进了薛昭的肚子,这药的珍贵她是知晓的,只是现今也不可能再顾得什么,左右薛昭暂时是无碍了,她方才闹得动静这般大,卫玠闻了声,恰是赶了过来,卫绾只瞧了她奔到卫瑕面前,不发一言之后其便是一手执了剑劈砍过来。
 ·还以为是什么宵小,原不过一孩童,卫绾右腿划圈,看卫玠直劈她的面门,那木剑连她的衣服都没碰着,勾了剑甩到一边,其剑的主人便又是被她一脚给踹飞·· ·其实她也不过大卫玠几岁罢了。
但这实力相差可不是能等闲视之,卫玠不比卫瑕,卫瑕这身子是有武功功底在的,而卫玠被这一踹,即是晕了过去·· ·这一晕,卫瑕是有了软肋,好歹是想起来自己死了的后果,她可是怕了卫绾对卫玠做什么,干咳几声,清了喉头淤血,将卫玠揽进怀里便是朝向卫绾道:“我可救薛昭,但这孩子,你不许碰。”
 ·卫瑕说话,掷地有声·卫绾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坦言:“诚如汝所言·”她抱了薛昭往院门外走去,话语落后尚有余声:“明- ri -你来城主府,我看着你治。”
 ·待得卫绾去的远了,卫瑕才放松了身子,勉勉强强从地上站起来,她的手还是没什么力道,半大的孩子,身量也是不小,她一个趔趄,差点摔了卫玠,只是从旁有只手相助,她看过去,只看见一个眼瞳墨黑如棋子的女童,这便是方才初见一眼断定她有大祸的那位。
 ·“你是”卫瑕也不觉得这人跟卫绾有什么太过于深厚的关系,只是感觉神秘至极,让她不敢慢待,只好出言试探道·· ·只是小女孩是瞧也不瞧卫瑕,她看着卫玠的目光十分明亮,就像是发现了一件稀世珍宝般:“你这做母亲的,自戕了经脉不求上进,这孩子的前途无限,可让其跟着我才不算是荒废。”
 ·她喃喃自语道:“我还道我这一门的道统是无人可继了,真是天可怜见,天可怜见·”· ·卫瑕不懂这小女孩说的些是什么,当时便觉得胡言乱语,自己本人便是一孩童模样,可还要教她的孩子,她家的卫玠是要上金銮殿拿策王鞭的人,怎能让其被这一个疯子招惹了,赶紧抱着卫玠离得远了:“休要胡言乱语。”
 ·小女孩微微一笑:“大道至简,缘法可行,知易行难,悟在天成·本座自雪山林下,雪山已去,汝可唤本座为谢林下·”知晓这番是难有结果,看天色已晚,谢林下踏空而去,转而言道:“相逢便是有缘,我还会再来的。”
 ·卫绾召了府医,不过自从那一位老府医请辞之后,这剩下的竟是连个好歹都说不清,挥退了众人,卫绾将人梳洗了置于榻上,掩了被子还一只手相握,心中滋味一时也难以仔细。
 ·不忍去看这人的形容,却又不舍目光脱离让自己平添惶惑·· ·“坎离丹,可补先天,你把这丹药喂与她不过保了她一条命,你的天人之障怕是不远了,没了这枚丹药,你觉得你可以迈得过天人之境,然后静可修”· ·卫绾循声回头,眼中也不惊奇:“我也未阻你离去,怎么还来了我这里。”
也实在是疲惫了·· ·谢林下语气还颇有些愤愤不平:“当初你下毒与我,所图也不过这一枚丹药,就这般浪费了……”·阴差阳错· ·“当初是我志大才疏。”
卫绾不待谢林下说完,便道:“况且只是一枚丹药,我还省得·”· ·谢林下便也不言语:“你初时若有这番醒悟,那雪山令主,我便让你去做,又有何不可。”
 ·卫绾似是没有想到谢林下会这么说,而谢林下看着卫绾,那年幼至极的脸上倒是浮现出了不少怀色来:“你是我徒弟,我可是受过你三师茶的,便是礼尚往来,又有何不可。”
 ·眼看着谢林下又要走,卫绾自问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人,她一语便是道:“师父,那解药……”· ·谢林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我一路来奔波不少,看你在这城主府日子也过得逍遥,便是叨扰几日,你应该不会介怀吧。”
 ·“自是不会·”卫绾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左手也不松开,半掌拍手,唤了几名婢女:“无有大事,皆由得她·”· ·婢女遥遥请身,谢林下欣然向往。
 ·一夜无话·· ·“不是我说……”饶是出了皇宫许久,锦书还是改不了那絮叨的毛病,从东华处理府上第一件事务起,那嘴巴开合便是没有停过,现下最后一桩事批了注收拢起来,也不见得锦书喝上一口水,只是这般干巴巴地说道,竟也是这般有气力么· ·实在是想不通。
 ·东华腿上搁了条毯子,怀里一只白毛绿眼瞳的猫儿睡得舒坦,她还是中原服饰,两手宽袖,挥毫弄墨,字迹皆是清劲如竹,最后狼毫入水,将墨汁染开,她终是停了手,开口道:“城主所为必有其道理,府中人碎嘴说罢了,不是亲眼所见,口说无凭,便是亲眼所见,我所求已得,于我亦是无碍,锦书你,逾越了。”
 ·“怎么说也是今上指的婚,才几日……”锦书安心伺候东华松软手臂,声音虽小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东华也无奈:“有这般日子已是好极,那宫中吃人不吐骨头的,锦书若是想了,我可修书一封,送你再去也无妨。”
 ·锦书当即噤声·· ·东华感觉好笑,摆摆手又道:“那雪泡梅花酒是真不错,你昨儿还未饮得一杯就醉了,难怪今天话多,怕是酒还未醒,我要是不说上你一两句,你怕是天黑也说不得清闲。”
 ·锦书被东华打趣,一时之间只管低头,话也说不出,是觉得自己丢人了:“公主……”· ·“怎的在路上唤我小姐,这回入了府还改口改了回去。”
东华闭目养了会神,面容舒展,感觉是不错·· ·“夫……夫人·”锦书结巴了许久才从嘴巴里蹦跶出这两个字。
 ·东华被这一哽,睁了眼望着锦书:“我知你是不愿,罢了,也私下里喊喊,说多了,倒是我强求了·”·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五一,好歹想起来更一章。
算是过渡吧·毕竟真的写完就不是一章了,而且写完我肯定就睡着了·· · · · ·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锦书是陪伴之人,却不是交心之人。
 ·宫中险恶,是心知肚明,尚可以提点一二,只是这厢里,险难皆是未知,不可明示,心无所感,话说多,也是错·· ·东华看锦书面上还有不忿,到底是知晓,独行久居,自有主张。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总是要出错的,可东华也不是无心之人,宫中相依为命的日子久了,她本能地就想包容一些,一松一弛,倘若这错事错在她的意料之中,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锦书不是她,不至于太过呆板,她看着,也算是生活有了些盼头·正是这般思索着,却听着锦书一声轻呼·· ·卫绾便看着她这位名义上的正室,实际上的军师,面上堆满了疲倦,却还是强撑着精神要起身给她行礼,她心中一暖,便是摆手:“我使人勿要通传,便是怕叨扰了你,你为我烦忧,这些虚礼皆是可以免了。”
 ·东华这人年虽不大,可是活成了人精,肩平手稳,那一礼行完,动作标准的,便是那深宫中掌管教习的嬷嬷,等闲也是挑不出什么错来·· ·东华道:“府君来此,所为是何事”· ·卫绾没有屏退众人,东华言语自然也不好随便,而卫绾听东华如此称呼,若是放在往常,定是要好好打趣一番,不过,现下却是来不及,她神色凝重,唇齿字词吐露也还是有些犹豫:“事出非常,我虽是有心,但有心无力,亦是无可奈何,左思右想之下,这府中能为之托付的只有公主一人,还望公主不要推辞。”
 ·东华约是知晓了,之所以不屏退众人,这中间动的脑筋还是要让这些人做个见证,她怎有不答应的道理,而既是答应了,那又怎有不做到的道理,按理来说,她与卫绾之间互有交易,并不用如此挟持,可是怕得万分之一会有不好的结果才要这般万全。
 ·东华点点头:“府君与我,俱为一体,何来推辞一说,但说无妨·”· ·卫绾便是谈到了薛昭的事情,她方才是从薛昭房中来的,有了卫瑕的救治,她本大可是放心,可得知了薛昭身受致命伤却还活着的缘由,即使她想着要在卫瑕救完了人就杀了卫瑕,也终归只能把卫瑕重拿轻放。
 ·薛昭心脏残破,而之所以能活着,不过是蛊虫助力心脏起搏,若是卫瑕死了,那蛊虫心有所感,必是要发作,那样的话,便是华佗扁鹊复生,怕也是回天乏术·卫瑕这女人,只是与她当面无甚理智,可真要仔细说来,这心思缜密,无外乎她能独自一人带着孩子还能在敦煌活得如此快活的。
阴差阳错· ·卫绾没有指名道姓,东华听了个大概,也是微微颔首:“既是府君珍爱之人,便不可慢待,我约是知晓该如何做了·”却是对着巫蛊之术无甚的惊讶。
也是,宫中遭此祸也不过在前些年,如此深刻的记忆,哪能轻易忘却·· ·“那这段日子便是拜托了·”卫绾拱了拱手,倒是不担心东华对薛昭不利:“我也不知佩剑何时可铸成,遇事若有不决,你自率- xing -而为,大可不必问我。”
话是这么说,大局皆是早就布置好的,东华再过率- xing -,易地而处,所为也不过如此·· ·斋戒三天所为不过如此,这铸剑之地是为后院假山地下,有机关驱动,开合皆在眨眼瞬间,卫绾由着薛昭目送,还自嘱咐:“勿要使人靠近这里。”
 ·东华自应许之·· ·“去看看罢·”东华示意仆从转了方向去那位姑娘厢房,只不过右脚一抬还未落下,左手小指猛地一跳,忽的让其心悸不已。
 ·锦书似有所感,目含隐忧:“公主,若是不想去见,那便不要见了·”合该是如此的,也是这城主欠考虑,东华公主是谁,那女子又是谁,便是让一正室照看外室,这道理也是偏向东华的,便是东华阳奉- yin -违,也无甚做错的处境,她也是不想东华这般被折了面子。
 ·东华却不瞧她,只道:“无碍·”· ·仆从十数人,这个人数在宫中来说自是不多的,但对于素来简约的城主府来说,这浩浩荡荡的样子,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
 ·无怪乎那些人会这么想·居于内宅,擅长的计谋也不过在方寸之地,所见皆浅薄如此,再有天赋的人,于此,也是该埋没的·· ·这院子里的布置倒是清新雅致,东华所见的檐下花草打理的皆是不错,顺着石板行到石阶前,脚步声本是参差不齐的,这厢里仔细听来,却是别有一番风味,音律自然,舒缓至极。
见她似有疑惑的样子,正在一旁负责洒扫的妇人斗胆便是一言:“这庭前的石板都是经过精挑细选从江南地方采购来的,却是切割打磨成一般大小厚薄,方能有如此作为。”
 ·今上好音律,宫中也有若此的音廊,小小的讶异后,东华对此倒是不怎么感兴趣,示意妇人退下,她扫了一眼搁置在一旁由朱漆漆就的一架秋千,倒是对这院子的前主人产生了兴趣,只是这种事是不会问这妇人的,她眉眼含笑,心中自有打算。
她在这府中所居也有些日子了,所见的风格仿制宫中的多矣,多有逾制,只是她既托身在此,定是不会多说什么,却是在心中还会暗道几句胆大包天·这头一回见这般布置的,可是隐秘,非要自身查探,才不失为一种乐趣。
 ·拾阶而上,纱幕帷帐间裙带飘飘,那榻上女子约莫是魇着了,不时起身呓语,还是旁边身材粗壮的几名婢女代为安抚,才稍微安静些许·那几名婢女见是东华来了,连忙要撤手行礼,但东华摇摇头,止了她们的动作,尔后向身后道:“你们都在外面守着。”
 ·锦书以为自己是不在此类的,看东华抬步,她也上前,而东华边行又是道:“锦书,你也出去·”· ·锦书愣了愣,看了那些婢女一眼,口中称是,倒是依言而行。
· ·东华行至榻边,并不往那榻上瞧,是与这几名婢女大致交谈了几句·这几名婢女此前都是负责府中盥洗衣物的,突然被抽调过来,大多是受宠若惊。
而等东华问及此前的状况,却都是不知,只道,她们被指使来的时候,这姑娘便是躺在这榻上,虽然不时说些含糊不清的话,但总的来说,还是很好伺候的·· ·“不过……”一名婢女却是道:“小的眼尖,来时是远远地看见那庭前有一群蓝衣人将一名姑娘架着给拖了出去。”
 ·蓝衣是城主亲卫,这是众所周知,如此不知晓,倒也是情有可原·· ·应该就是那名把卫绾气急了的卫瑕吧·东华大致清楚了此前的状况,空中还隐有血腥气味,负责洒扫的僮妇做的也不是粗浅的活计,这其中一半是这榻上之人的,另有一半,大概是那位卫瑕的……东华也不管自己此前服的药不治根本,她可不觉得卫绾没有将卫瑕杖杀是为了她。
 ·也不知这榻上的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引得那位鬼面阎罗如此照顾·东华掀起帘帐,只瞧见那人尖巧的下巴,忽的就笑了,莫不是说时也命也,再有千里万里,这命中注定,可不是要相见的只是这一笑并不到眼底,她在看见薛昭眼上的白布,眼中忽然一寒,她再笑盈盈地转身,却是道:“这里有我,可让我于此与这位熟识些。”
 ·几名婢女各自眼神交流了几眼,哪里敢说不的,现下城主不在,可不是这位城主夫人最大,可是得罪不起,虽是不知晓这位想做什么,但就是想做什么于她们,也是三两下间退了个干净。
 ·薛昭自中原来这敦煌,没有几日是不曾做过梦的,不过这些梦都是已知的发生过的事情,是以梦见虽难过,也不曾想要退缩,只是这次……所见皆不是自己熟悉的。
 ·手指动弹了会,即是被人握住,那抹细腻温凉似是有所感般将她牵起,而她也是本能地将那只手拍开,她睁开眼,眼前还是迷蒙的白色所遮掩,也便是这会儿,那梦中的一切竟是一个影子都不留地从脑海中遁匿而逃,再寻不见其踪迹了。
 ·梦见了什么,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只好着眼于眼前,哑哑地开口,薛昭道:“你是何人”· ·东华并不回答,她好整以暇地重又将薛昭用以拍开她的那只手握在手中,手指仔细摩挲这其中指节,心下笑道,略有薄茧,这手长得像她。
 ·薛昭也是累了,细细地喘了几口气后,也懒得甩开东华,竟是只由得东华放肆,东华还心道薛昭口渴,要斟一杯水来,不过人尚未正起身,只听得呼吸浅浅,人独自地,却是睡着了。
阴差阳错· ·真是没想到,时隔多年第一次相见,会是这种场景·东华嗤笑一声,也知晓这人是见了,却是不能耽搁久了,不说闲话,那府中的事务,现下哪一件不要她来决断。
 ·东华浩浩荡荡地来,亦是浩浩荡荡地走,中间倒是让不少人松了一口气·· ·路到途中,一名蓝衣忽从天降,手中是一只黑羽金喙的苍鹰,东华取下被绑在苍鹰脚下的金属圆筒,里面一张纸条赫然展露眼前,是西门辕的手书。
 ·这苍鹰被卫绾□□过,对东华的接触并不排斥,东华也由得这只苍鹰落在肩头,话说这西门辕与卫绾的感情两立,但遭卫绾驳斥后,还是一力支持卫绾,所为的也定当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
 ·西门辕道,长平王现世,诸王异动·· · · · · · ·第70章 第七十章·明白了卫绾为何会把薛昭这般放心交于她,东华不觉轻松,甚至还有些心惊。
她与薛昭的交情是在入宫以前,或者说,她那时才蹒跚学步,身前身后无人,所识之人除却了阿娘,也就这么一个薛昭了·· ·这是宫中都不曾知晓的隐秘,真不知这卫绾是如何知晓的。
 ·“这味道,是否太过于甜腻了些”东华放下汤勺,即有婢女捧了块帕子走近前来,她擦了嘴,才若有所思道·· ·“府医说了,熬成汤汁,量是越少越好。”
一婢女两手交叉于腹下,十分恭敬地回答道·· ·“但也不能如此不好下口·”东华面色并不是很赞同,但,她神思转了一个念头,只道:“既然这药熬出来了,那便送过去。”
 ·勾纹鎏金的汤盅被几人护送着出了门,东华刚埋首于案上,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集中注意力,她皱了皱眉头,低声斥了一声罢了,也道:“既是让我照看,我也一并去。”
 ·众婢女皆是诚惶诚恐地跟上前,也是东华觉察到自己走的快了,才停了步子,由得后面人放慢脚步,不至于洒了那些汤汤水水·· ·薛昭被伺候着洗漱,毕竟是身体受了重伤,不好移动,还是躺在榻上随便吃了些填饱了肚子,厨房里的人约是遵了医嘱,送来的这些食物仅能果腹,一点味道都无。
这吃完才躺了一会,薛昭便觉得舌根开始发酸了起来·· ·忽然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是伺候的婢女说话:“已经大好了·”不知是在向谁禀报……薛昭正思索着,不知是卫瑕的那手段的余威还是为何,只是一思索,头便是疼痛难忍,她嘶了一声,刚要双手抱头,还不待坐起,两手被人轻托着放下,便是身子一侧,枕着一块柔软,颅骨底的那一块骨头被人以一点为中心向四周发力,晕开的力道十分让人舒适,她本来还想睁眼看看这个体己的人是谁,可就是这一点舒坦,那是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了一阵,被子像是被人从外掀开了,空空的凉处使人不适,可随即填满过来的柔软不仅是让她顺顺当当地坐了起来,那被引至唇边的香甜味道也让她忍不住改了口,正要发声的喉咙重整旗鼓,只管吞咽起来。
 ·小腹被人摸了一把,薛昭刚要动怒,但好像只是这人察看她饱腹的手段,真要动怒,还反倒是她小题大做了·只是嘴唇在被擦拭之后又被人用手指揉搓,那感觉就算想忽视,也是很难。
薛昭不明白这种做法是为了什么,然后,也不用她再想什么了,唇角一凉,触感勾起了回忆,只引得她一惊,还不待她说些什么,耳旁- shi -润的气息便是如影随形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那人一声喟叹,带了几分遗憾:“阿昭,是我。”
这声音还带了几分俏皮与玩闹·· ·许久的沉默,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惊喜,饶是东华做好了心理准备,怕是年岁渐长,薛昭并不记得她,她还是忍不住失望又道了一句:“是我,萧缘之,阿昭你小时总唤我锦衣奴的。”
 ·然而,薛昭还是没有给出东华想要的答案,反而十分不解道:“锦衣奴,那不是我阿兄的小名么你和他一样……听你的意思,好像我认识你……可我分明不认识你。”
 ·虽然还隔着一条白带,但仅凭着一张人脸形廓,薛昭也还是确信的,她并不曾见过这样的女子·说女子还是错的,身形是抽条了不少,也还稚嫩,不过是一个名义上嫁作他人妇,实际上还是一孩童的小女孩罢了。
 ·有十分的自持,这阵子还是无奈的,东华动了动嘴唇,忽然一笑:“大概是我认错人了·”明知道已经不似幼时,这人也再不会装傻,但这人既已是这般说了,她从前是借坡下驴,这回,也只能按着这人的意思往下说。
 ·莫不是薛姐姐说的大变,自己可是在这大变之外了·· ·薛昭便觉得身后一空,那被子又是一落,东华已是下了床去,她忽的心有不满,道:“认错人何至于认错人”说完她便是住了嘴,不由得懊恼,说出这番话,实在不是她的做派,倒是不知晓究竟是为何。
 ·东华不由得暗叹薛昭敏锐,还好早就打好了腹稿,这番说来,倒是不会引人生疑:“我幼时有一玩伴,嘴角右下长有一颗小痣,痣形只一点,非仔细不能混淆,你姓与她同,看年岁也差不多,实在是我们多年未见,或是我一时情急昏了头,还莫要怪罪。”
 ·薛昭估摸着这位就是卫绾的那位正室了,果然是天家教养,说话和和气气,是与她这种散养的子弟气质不同,放在往常,薛昭肯定是能察觉出来东华话语中的处处错误,比如那痣,既然小,作甚是不能混淆的,等闲看错都是可以的,而姓与年岁,也不怪薛昭草木皆兵,只觉得这位公主是知晓了她与卫绾的“交情”,是随便寻的由头来查探的。
阴差阳错· ·天可怜见,她是对卫绾一点兴趣都没有·也是,像卫绾那一个假男人,又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喜欢,也是好福气·· ·现下薛昭只能想那么多,也就仗着自己是病人,又觉得宫中无有后台的这位公主只是一时心- xing -,肯定是被卫绾哄骗来行此做派,嘴上言语便是一片赞同:“莫说是公主,便是我,只是找一个人,哪怕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也定是不会放弃的,这认错是常事。”
 ·虽然薛昭已是记不得她了,但这话说来的熨帖仍是独一份,东华得了安慰,到底是没有太过于失望伤心·· ·比起在卫瑕府上,薛昭在城主府的日子过得怎叫一个舒适了得,也不知怎的,卫绾竟也不来扰她,虽然有些奇怪,但为了不多事,她倒是默认了每天过着睡了吃,吃了睡的生活。
 ·这一日,东华刚与城主府的几位管事谈完话,心头一动,忽然便问起了这几日薛昭的起居:“阿……她,这几日在做些什么”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对,赶紧改正过来,也幸好无人发觉,她这语气才极力像往常起来。
 ·“为了伤口愈合,府医在薛姑娘的药中加了些安神的药草,这几日倒是睡意多些·”· ·“那清醒的时候呢”· ·东华这话问起来倒像是无意,但婢女自知也不能随意答的,于是硬着头皮答道:“爱看些话本子,前几日还是寻常的才子佳人,约莫是同一种看得多了,这几回都只说了名字让小的们去买,小的们也不识字,只看了其中的几张画,是漂亮极了……”· ·话本子东华倒是不知薛昭长大后竟是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她在宫中是有所耳闻,那宫中逢了节日也会请些戏班子进宫,演的便是那话本子上的,只听说是活灵活现,也是不知话本子上具体是怎么写的,她批了一本折子,忽就道:“薛姑娘看完的那些,可是让好生收拾了”· ·“薛姑娘说看过一遍便罢了,随便变卖了也能值些笔墨钱,也由得小的们处置了。”
 ·“那好·”东华看起来并不是刻意而为,目光粘在那些折子上并不出神:“你买的那些话本子是何价钱,按另外的可在账上支取一份,只是薛姑娘若是看完了,那些话本子也不用变卖,都送到我这里来。”
 ·看样子这公主是怕薛昭别有用心,婢女们心下暗道,也乐得多挣这一份工钱,哪有多话的道理·· ·竟都是开怀了·· ·巡视牧场,其实是最无聊的活计。
中原的马匹多是互市从西域来的,从乌孙等边境外族得来的自不在少数,敦煌也是如此,但敦煌比之中原还是要好些,虽然也是城郭,但城外有牧场,有时候用从外族那里学来的法子,一年到头,也是能白白得来几匹好马。
 ·这道理就是寻些马力较之寻常马匹要矫健的母马用绳索系在牧场边缘,引得那些成群路过的野马注意,苟合之下得了野马的血脉,这生下来的小马驹,可是比普通马匹正常生下的强健百倍,若是运气好,可是比那些宝驹也不遑多让。
所以即使是知晓牧场随季节迁移一共就那么几个地方,也是不可轻视,必要之时,都是要多加确认·· ·听完了主事的言语,东华便主张要看看那些放养的牛羊,竟不是第一时间要看马匹的,人在车上,主事的隔着帘子也看不见东华在做些什么,东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却是从宽大的衣袖中将新得的薛昭的话本子拿出来翻看了。
 ·东华是知道后来为何薛昭只说名字了,都是欺负下人们不识字,这几本其实都是一家书馆所著,是大名鼎鼎的《春宫图》的文字版本,是叫做《极乐天国》,这敦煌城是为佛教圣地,只是此天国却不是彼天国。
 ·哪里能想到,幼时古板的只会习武练剑的薛昭待得大了,内里竟是如此藏污纳垢·东华一边看得不耻,一边看得耳根泛红,可是一根好苗子被薛昭不自觉给带歪了去。
 · · · · · · ·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更新的理由很简单,我看见六十九章感觉不舒服,我要凑个整,所以啰……略略略。
 · · · ·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这月余来,京中倒是发生了不少事·· ·京中传来消息,于郡邸狱中发现哀太子之子长平王延陵,圣上大喜,于殿上诏封王延陵为皇太孙,群臣跪拜,唯三王皆面朝东方,色有不豫。
圣上为拔除三王羽翼,对三王僚属各有发放,薛昭之父为秦王一党,也受波及,被贬为正五品郎中,其兄更是直接被免职·而正在此时,乌孙一族脱离匈奴,迁至伊犁河流域与月氏人联合,妄想以敦煌为旧土。
 ·那些个月氏人被卫绾打散了,仅有小股势力逃脱,倒是不足为惧,不过那些乌孙人,毕竟曾是以匈奴为主的,那股血脉里的野蛮气,也不知这敦煌城能不能阻拦得住。
 ·东华想的长远,虽然卫绾说过敦煌城坚,但便是中原百万军,每次秋季逢匈奴边境劫掠,皆是败逃,便是有胜利,也是围歼之胜,说不得荣光·堪堪是守得住而已。
消息是由卫绾的眼线传来,当是做不得假,这也便意味着,这消息能传到敦煌,那乌孙人自也是有了成算,没准这时,已经率军而来了·· ·敦煌十万甲士,大部是集聚到了武威,此时还剩下在敦煌的数目并不多,有个两三万就很不错了,而这两三万。
 ·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为首领的沈牧不见了身影,另外的杨无,自她来这城主府,也仅是由着卫绾介绍见过一面,现下不能让卫绾出面,便是不知晓,她身为城主夫人,代为掌事,能不能唤得动这位……实在是头疼。
阴差阳错· ·卫绾并没有将虎符予东华,是以这些天,东华能够用的凭证不过是一枚卫绾的私章,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还行,可要真的说,那杨无便是将她的话当做是耳旁风也是可行的。
想要以一枚私章就能调动军队,若是此中人不是东华自己,东华也可嘲笑一声,痴心妄想·· ·可现在,也只能将这一点希望寄托在这痴心妄想上了·· ·敦煌南北皆有大山,可以为屏障,西玉门,阳关兵力尚充足,若是城破,该是有消息,所以敌人只该是能从东边来,只要小心防守,一夫当关便是可能。
趁着这消息还新鲜,有这般布置,只两三万甲士,也还使得·· ·东华的算盘打得很响·· ·“你说杨无随从城主一并去了那假山下”· ·可是问及府中属官杨无所在时,所得到的也不过是这样的一个回答。
分明那日并未在卫绾身旁见到那人,可属官说的话亦是做不得假的,那要真说起来,这一切也该在卫绾的意料之中·· ·这样……卫绾究竟是在想什么。
 ·沈牧失踪,杨无被带在身边,军队无首,而铸剑无期,不说敦煌城破,难道那人非是要自己闯入,才不让自己受这担惊受怕之苦么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发于城中各处用于警醒的告示不少,可并不曾有人放在心上。
 ·如此来说,只是东华一个人干着急罢了·是卫绾想要自己做什么看样子,还是不如何相信她啊·话说得已是那般清楚了,自己的能力能够展露出来的也不曾有过一点保留,所以卫绾到底是在想什么· ·房中布置按照东华所说,仅留一人伺候便好,这会儿,无人宣召,却是有一名婢女步履慌忙地推门而入,东华正思虑着,脸上哪里还有一点好表情,立时便是生气,正要呵斥,哪里想到这婢女连忙跪倒在地,立时是哭哭啼啼了起来,说的是薛昭的事。
 ·“你是说薛姑娘要启程回中原”东华坐不住了,站起身便是道:“你可知为何”· ·婢女只是被薛昭一大早气冲冲的脸色给吓了个半呆,后来拦人也拦不住,大声呼喝之下,也不知怎么,平日那些蓝衣竟是一个都不曾出现,竟是由得薛昭跳墙逃了。
这才慌了神,虽然也叫了府中侍卫去寻,可隔着一道墙,又绕了路,再转到那位置,人早已是不见了·· ·是的,还是由得那架梯子跑的路·· ·眼看着婢女额上汗涔涔的,东华也无法去责罚什么,有这时间,她还是找人为要。
 ·可薛昭这几日都是好好地,怎的忽然有这想法思及此,东华忽然开口道:“这些天,是有何人在薛姑娘耳边嚼舌根的”· ·薛昭独自一个能知晓个什么,定是身旁有人多嘴说错。
 ·婢女战战兢兢,先是摇头又是点头:“小的几个都是粗野人家,平时也就说个家里的平常小事,想来是不妨事的·”· ·东华感觉还漏掉了什么,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急忙道:“这几日薛姑娘看的那些话本子,全给我收拾了送到这里来。”
 ·婢女们动作很快,东华也是在确信了没有遗漏之后才将这些话本子铺展开了仔细审查,原来是不经意,这次跳出了那话本子的内容,再去看的时候却是发现……她从中捡了几本,问道:“这几本,原来怎的没有送来与我”· ·这几本的面皮包装和之前的并无两眼,可要是有识得字的也该知晓,这几本绝不是那些个不正经的消遣书,虽然还是同一家书馆所著,上面或许有些个玩笑人的内容,但主要还是针砭时弊,用来启发百姓的读物。
 ·是不少茶馆说书先生用来吃饭的好家伙·自然了,这每一本的价钱也是不低的·· ·在东华慢慢发冷的目光审视下,婢女才道:“薛姑娘说每次刊行的书目不过几本,总是让我等专程去买,心里过意不去,反正城主府也不缺这些银两,一齐都买了,也无甚关系……”接下来的话也不用再说什么了。
 ·只是一个月,几句话就将这些人收买了,东华明白,这其中也有自己的助力,是自己说可另外结一份工钱,不然,只是这些下人,又怎会敢如此自作主张·· ·不消说,这几本也是被薛昭用另外的理由给留下来的,东华一面翻开,一面还是说了:“她是用什么理由让你们不将这几本送来的,这几本虽然不薄,可要看,早晚还是可以看完的。”
 ·婢女此时说话就有些瑟缩了:“薛姑娘是说故事没有写完,隔得时间久了不看,上部分的总会忘记,每有新的,前面的都需重新再看·”· ·“就是这样的谎话就骗了你们。”
东华果不其然在其中的一本中看见了薛衍的名字,其时的薛衍还是礼部侍郎,这里讲的是薛衍因新任盐铁使刘琦推行的榷盐法而被今上斥责·· ·小可见大,薛衍为人向来是恃才傲物,虽然本身没有多大能力,但清流之属也是为今上看重,便是平时处事有被御史诟病的,今上也不曾真正在意过。
 ·想来是薛昭身死的传言已经传到京中了·为了给皇太孙铺路,这动作虽然明显,可今上年纪摆在那,也是没办法·· ·至于这榷盐法,前有第五伦初定盐法,后有孙少游以为矫正,这刘琦捡了这前人的得利,按理说来……薛衍是生- xing -保守,可也不至于因此与今上发生争端。
她人在边境,于京中之事早失了灵敏,这样粗浅看来,翻了页,字只三两行,东华也是明了了·· ·江淮盐,本是一斗十文税钱,后行榷盐法,是以一斗一百一十文,加了一百文,孙少游任上时又加了六十文,其时已是算税高了,哪里知晓这刘琦,陡自将一斗盐定税为三百一十文。
此行于富商豪强自是无碍,可怜天下百姓,食肉亦是淡食,也只有今朝了··阴差阳错· ·此法若是推行,便不用卫绾,天下烽火,指日可俟,却是奇怪了,今上为人,年少时也算英武,这老来昏了头,这种事,竟是一议便定下了。
 ·这京中到底是发生了何事此中厉害,亦是发人深省·· ·可眼前事急,还在薛昭身上·· ·这一回,没了夜色掩护,薛昭身上又有伤,实在是跑不远,府里也就在初时惊慌了会,侍卫们由上次得了教训,和城尉府的兵士分两道各自搜寻,未有一个时辰,薛昭便是被好生请了回来。
 ·是躲入了一个药铺,待赔了药钱,那药铺的掌柜自是不会多说什么·· ·薛昭还以为自己这回跑了,这位城主夫人怎么说,也该好生发作一番,哪里知晓,仅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即是唤人将她送回了房。
难不成还真的是认识她的可脑海中分明是没有这人的印象·一月过去,薛昭眼上的白布早已是撤下,不过与这位公主见面的次数倒是寥寥无几,虽然有看见,但到底是不仔细。
这回擦肩而过,大概是心有所感,她忍不住抬头,脑海中确乎是转过了一个人,便是脱口而出:“我娘素与安平公主交好,你封号东华,可是安平公主之女”· ·东华谨记着不可与薛昭交往过深,虽然闻言一怔,可还是由着几名侍卫将薛昭送回去,那些个婢女换了一批下去,又杖杀了头几个比较胆大的,料想是不会再出事,她心也安。
 ·第二日·· ·“她是说,她六岁时生了一场病,六岁以前的事,多是记不清了”东华也不明白这种当面可问的事为何非要薛昭主动托了口信过来,只是嘴里发苦,待知晓薛昭前事皆是忘记后,她不免心存侥幸,是不记得才好,又怕这人只是一时忘记,那见了旧人又难免记起旧事,留给自己的又是一场空欢喜。
 ·这世上,比悲伤更加令人感觉悲伤的,可不就是空欢喜一场么· ·“是这样·”婢女答道·· · ·作者有话要说:·之所以又更了,是因为……网不好,只能码字。
 · · · ·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天威煌煌·· ·在宫中之时,许多话,还不待说出口,便有会看眼色的人吩咐下去做,许多事,也不用人多言语,那尾巴处理的干净,也不用人知晓其过程。
这一切的一切,为着的仅是身为天家中人的一份欢喜·· ·东华并不喜爱那宫中的你死我活,但某种程度上,宫中处理事情来,确实是要比这城主府要高效率得多。
 ·“都真是好大的胆子·”东华摔了一份折子在地上,不无头疼:“他们就真的觉得我不会杀了他们”· ·明明早已是贴了告示出去,路可有悍匪,这些个商人还是前仆后继地出城,便是不怕遇到哪些乌孙人,到时候死都怕是不知晓死在哪儿去,都说商人重利,此言非虚,可待这亲眼见了,却是气恼至极。
但气恼归气恼,总不过是人之本- xing -,无甚的好说,只是这事,又事发突然,若是一个处理不好,也是不知后果如何·· ·都与城尉说清楚了其中要害,那城尉胆子也实在是小,非要等卫绾出关才敢有所行动,便是说那些乌孙人武力强横,等闲兵士止不住,可要按兵不动。
 ·那些乌孙人的帐篷都快扎到城外了,还这般犹犹豫豫的,还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城中毒瘤也是不该留的·· ·锦书敛眼站在一旁,没有可插上话的地方,也只是将那本折子又放回案上,免得下回东华要问责人时连这份奏章都找不到。
 ·东华生过了气,缓回来也是很快,她眯了眯眼睛,忽然道:“这几日,薛姑娘那边又有什么动静”· ·“只央着要了些纸笔,像是在练字。”
锦书原先在宫中也是听闻过这位礼部侍郎家的女儿的,一岁能语,三岁可诵诗书,五岁通晓《六甲》,便是在五岁那年,左朝散大夫岐晖亲临薛府,送了薛昭一本《无上九霄雷霆玉经》,以之为道教红尘缘中人,神异之名愈加传播广远,乃至今上差点就动了更改太子妃的念头,若不是因为其年纪太小的缘故……· ·可是不知为何,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之后,薛昭回了一趟裴氏外家,便就此沉寂了下来。
再后来听闻这人的名姓,还是在宫闱事变之后·· ·姊为太子妃,妹为秦王妃,可做双飞燕,双飞不止栖·· ·号称为薛氏双壁,可前两次亲眼得见了,也不过是一寻常女子,哪里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地方。
 ·果真是传言误人·· ·只是东华与薛昭少有交情,所认为的比之她这个婢子,不知为何,却是要重视许多·· ·“只是练字”东华摸了摸下巴,眼中的情绪晦涩难懂,她低声道:“为我设宴,今日景色不错,餐食摆在后院,引她来见。”
 ·锦书口中称是,正要着手去- cao -办时,又听得东华道:“罢了,还是照常,我这里还有些事没做完,可没有闲情去说那些闲话·”· ·竟是反悔了。
而这反悔又是毫无道理……锦书是家生子,幼时随着自家小姐入宫,但那位小姐于宫中才得了两日的好日子,未有一个月,便被杖杀,她那时懵懂,随即便被调到当时才入宫的东华身边伺候了,也有这些年了,只知晓东华行事雷厉风行,这出尔反尔之事,莫说是听说了,这亲眼见也是头一回。
· ·可让人更加震惊的是,东华从身后的箱子里翻出来一只小盒子,递到锦书的手里,道:“当今局势,我心知卫绾不会将敦煌置于险境,可事有万一,若是有幸,你便把这个交于她,你跟着她,她若不死,你也当是无事,我也可放心了。”
阴差阳错· ·锦书不懂,她接着那只盒子的手感觉重若千钧,她望望东华,又望望手中的盒子,一时之间,竟是红了眼眶:“公主是不要奴婢了么”· ·东华的脸色没有一点变化:“你在我身边安分太久,这是需要你办的事,哪里来的道理说是不要你,莫要妄自揣度。”
 ·这话说得有些重,可不这般说,锦书还看不清形势·· ·只是一婢子,费了这般心思,其实已是足够了·东华抬起左掌,右手相击,于空中一声脆响,即有一名黑衣男子从窗外翻身进来,道:“公主有何吩咐”· ·这是当初遂安留下的暗卫,是忠心之人。
 ·东华只瞧着锦书跪在地上有些瑟瑟发抖的身子道:“今后我所在之地,五十丈内,她,不准靠近·”这言外之意其实就是将锦书的行动范围局限在了薛昭那院子里了。
 ·本就瑟瑟发抖的身子又是猛地一抖,锦书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何事才惹得这般对待,她见识浅,想不通也是应该的,自认为身份卑贱,东华不与她解释,她又能作何纠缠只好领命退下,也省的东华再说出那些伤她的话来。
 ·东华重新将那本折子打开,折子里有红黑两种颜色,墨是自述,写的是乌孙语,红的则是专人所译的汉文,原来那些乌孙人也不都是只会用毛皮裹身,茹毛饮血的野人,也是知晓隐匿形迹扮作行商的,倒也是有点小聪明。
 ·这混进来才几天,竟然就聚集了不少人,可只待在一间院子里,吃穿一类皆是由小厮代为采办,若不是夜间打更的更夫听闻了异响,那城尉府也不一定能拿出这些线索来,她知之前有拱卫司的人来此,是被卫绾杀了,那些个诸王的余孽,会躲藏的也还有些人未返回京中。
 ·这联系异族来谋取敦煌,不管是京中哪一王,此番所为,皆是该死·· ·东华沉思了些许时间,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道:“你昨夜也去查探了,你的功夫,比之他们,如何”· ·暗卫的声音有些嘶哑,似是有隐疾,但虽然难听了些,可字句也是清晰,并不妨碍人听懂:“单打独斗,无碍,左右相搏,亦无碍,三四人群聚,周旋之下,也无碍,只双拳难敌四手,有两手之数,便是死了,也不惊奇。”
 ·东华语出嘲讽:“你倒是说的一通好实话·”· ·“属下不敢·”· ·“那你说,若要你护我周全,入那虎- xue -又全身而退,如何”· ·“实属强人所难。”
暗卫想也不想地道·· ·空气中有一瞬间稍显尴尬的寂静·· ·“我可让城尉府的人将那间院子围起来,等事发到闯入,你护我周全,又如何”· ·“五五之数。”
 ·其实有这个可能- xing -已经很不错了,东华并没有想再要求什么,她摘下头上发饰,散了青丝,将头发分成几股,结寰于发顶,垂下的几缕用发带系了个结,成燕尾模样,是标准的少女发式。
而看身上着装,虽然布料极好,但因为极为素淡,等闲人也看不出什么,而一般看得出来的人也不会多说什么,心里有了底,东华捉了把匕首插在腰间,也不管能不能防身,好歹也是有了些安全感。
 ·暗卫没想到东华会在他面前拆髻梳发,一时之间,蒙着面的脸上还有些窘迫,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毕竟在他看来,这可算得上是女子私密之事了·· ·而东华毫无自觉,准备好之后,看日头初升,春日渐暖,她推开门,打了个手势,将门外侍卫皆斥退了,才使暗卫跟上来,一看见暗卫的装束,她本想让人去换身衣服好便宜行事,但细想之下又觉不妥,便让暗卫隐于暗处,自个儿从正门,带了一拨儿杂役出来。
 ·青色的屋檐,一水碧的墙壁,只站在门前,便觉得这间宅子与旁的大有不同,可细细说来,总不过是如此·· ·用来聚众赌博的地方,是可称作瓦肆的。
这门前站着两名肌肉遒劲的异族男子,只看见东华,还以为是哪家来寻丈夫的小妻子,毕竟这女子赌博还带杂役来的,大多是此原因,可看了她的发髻,又都是不确定,只好相视一眼,怕是来砸场子的,好声好气道:“这可不是你这小娘子可以来的地方,快些回去吧。”
 ·东华哪里会管这些,使了人递过一锭银子,她两三步越了门槛,只看那堂中多是赤膊半跪摇骰子呼喝的男子,手法老练的皆是掩人耳目的,便是看也不看,堂后还通着一条回廊,她也不顾人阻拦,疾步如飞,不过三两步,牵着裙角竟然就开始小跑起来,转角处有背影若隐若现,那红发是乌孙人的特征,虽然听闻大食人也有此种特征,但看其纹身衣着,应是没有错的,东华便是怕人跑了,她正要驱使人将她所指方向的一行人盯紧了来,却是手臂一展被人压了下来,然后身子一轻,头晕目眩,为人揽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这里有了动静,那边的乌孙人也有所觉察,一眼望过来,方才于她轻薄的人,倒是轻笑了一声,手一转,竟是将她藏在了身后。
 ·东华身量算不得小,可是就这样被其藏在身后,只觉得一道黑影压了下来,是被藏了个严实·还道暗卫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人一手又是将她推远了,朗声道:“在下来的迟了,可不要怪罪。”
 ·这说的是乌孙语,东华虽然听不懂,但府中译官有所说,但好歹是分辨的出来·· ·难道也是一伙的人东华是这般想着。
但自转角处不过投下几道的细长的影子,应是那些乌孙人闻声在等候,这人在走过去时,也是在转角处,忽的转身,一手敲了敲脑袋,轻声道:“沈氏单字一个牧,今日才归,来的迟了,可不要怪罪。”
这说的又是汉话了··阴差阳错· ·这汉话一出,倒引得那些乌孙人骚动起来,也不知沈牧又说了什么,只感觉欢声笑语了一阵,那人声便是渐远了去。
 ·东华没见过沈牧,这沈牧缘何会认识她这疑问只为一,为二者,却是,只听说沈牧貌美,妆容之盛,便是战场之上也引得人垂涎,可是她方才只粗略看过一眼,这眉锋破开处颇带了几分狠厉,哪里能让人去细看其真容的,猛然间只觉得狰狞可怖罢了。
· ·还不待细想,东华不等那些个杂役追上来,自己又小心跟了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这章自己在扯犊子,哎,老了老了。
 · · · ·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东华跟的远了也未被前面的人发现,她知晓这并非是自己的功劳,而是那沈牧特意放慢了脚步,重着她的步子踏出去,旁人只会觉得沈牧脚步稳健有力,是内力高深的缘故,轻易不会想到别的方面。
 ·沈牧等人到了后院里的一棵树下才停下,东华看那树才发现,那棵树是槐树,槐树多邪崇,一般种了这种树的宅子,多是凶宅,虽然只是书上妄言,但也不可轻视。
 ·莫名的诡异·· ·既然沈牧没有再行动,东华也就不敢再动弹,她隔着一架浮桥也能看个大概,如此,心中也就不甚着急·· ·沈牧的功夫虽然高深,但一入这城中竟然最以为先的不是回府禀告,不以之为稳健,就足见得这其中利害,肯定是有什么事物需她走上这一趟,虽然才是第一次见面,东华见沈牧与那些乌孙人言语甚为亲密,竟然也没有怀疑什么。
 ·耐心地等待,许久之后便是看见那被众人遮挡的树后转过来一个人,那是一名极为瘦弱的女子,看年岁,十七八岁再不能多了,可眼下发青,眉间自有一股郁结,显然是早夭之相,这能活到今日,说不得也是许多天材地宝堆砌出来的。
 ·东华是这般揣测的,那女子每走一步,都像是要倒下去般,可偏偏只是要倒,她身边的人也像是早就习惯了,只冷眼看着,偏偏也没有一个人去扶她,吴侬软语,东华并没有听到这女子的言语,可脑海中也是浮现出来了这般的一个词来,还不待赞叹几声,却又是看见沈牧单腿跪下,仰着头,神色不无急切。
 ·那女子初始也只是笑,笑着笑着便是咳出了血,一看沈牧站起接近,一手捂了嘴,那头摇的就跟拨浪鼓一样,招了手,总算是让人扶住了,可还是不想让沈牧接近,她点了点头,一名面相颇有些凶神恶煞的男子便是抱着一只漆红色的瓦罐递给了沈牧,她再说了几句话,也不等沈牧再说什么,原先是怎么来的,那又便是怎么走的,连带着先前引见沈牧来的那些乌孙人也一齐走了个干净。
 ·“蹲着腿麻了吧·”东华捶捶腿才要站起身来,就瞧见身边站着这么一个人,沈牧还抱着那瓦罐,可是居高临下,只是说话,也没有见她有半分要伸出援助之手的意思。
 ·东华先前只是被沈牧眉锋处的伤疤给吸引了心神,所以才对沈牧本身的美貌无甚注意,这回仔细瞧了,倒也不觉得传言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的·· ·不施粉黛,其颜色也胜于旁人远矣,或许还比不得那些藏于深宫的妃子,可眉目有神,又是昳丽万分,确实是一个美人。
 ·东华轻声嗯了一声,她这人无甚的好说,不过是爱美之心泛滥,于美人总要宽容些,于卫绾是这样,于沈牧,亦是不能幸免,这站直了身子,才发现这周边陡然间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沈牧瞧着东华有话说,神色不无疲惫,却也强撑着精神道:“有什么话,到府中我再与你详说,现今之计还是绾……卫绾那边,有些事我得先禀明于她。”
 ·东华表示明白,可也是照实说了:“府君尚在铸剑,却是不知是否处在紧要关头·”· ·“她这个人有什么料想是错的,我这番回来也该是她早就想到的。”
沈牧不知怎的,只提起这番话,就有些不耐,她瞧着东华身后穿着的城主府下人服饰的一帮杂役,陡自穿行其中,便是吩咐起来:“与我牵匹马来·”· ·这些个杂役都是见过沈牧的,也知道这个人的威风,可是现下也不在城主府,这又要到哪里去弄马匹来,一时间,竟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而东华瞧着,却是道:“我来时的马车,沈将军要是觉得马车不方便,那两匹马也各是神骏,自挑了一匹也无碍。”
 ·这围解的时候甚为妥当,引得沈牧走出几步的身子还回头看了她一眼,虽然无言,但东华心知这人是该记得她的,不算是顶好的事情,可也说不得是什么坏事。
 ·等到东华徒步回到城主府的时候,便是看见自己为自己马车驾驭的那匹马被丢了绳子,甚是冷清地被扔在一旁,几名杂役虽然有心,耐不得马匹在回府的路上被沈牧扎了屁股,这血流了不少,现下也正是吃痛发狂,哪有人敢靠的近去安抚的,一看见东华来了,可是见了大救星。
 ·不过比起这匹马,东华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她拧了眉头便是问:“沈将军呢”· ·一名老奴颇是诚惶诚恐:“早已是进府了。”
 ·直行偏折,东华心头一跳一跳的,她不知是有何事发生,却是心头紧迫,像是有块大石压着般,颇有些喘不过气来·· ·薛昭在那假山前正是等着她,神色虽还有些迷茫,可比之之前,目光澄澈犹要胜之,她看见东华过来,便是变了之前那番懒散的样子,正色道:“我记得我幼时曾在萧府避过一次暑,约是那时认识的你,可我并不记得你,你能与我说说么”· ·阴差阳错·东华觑着那假山洞口,连退了几步,她要怎么说原先便没想过薛昭记不得这些事,这要她一一道来,可不是让她自个儿揭自个儿的伤疤么· ·说不得么薛昭自从那回梦中醒来,大多的事情都是记不得,有只言片语从旁的人口中流露出来,总是要让她欣喜若狂。
 ·点点滴滴的过去,别人都是经历过的,由此记得,而薛昭呢,由于不记得,所以并不觉得自己经历过·· ·她会是那些人口中所说的那种人冷心冷情才堪入道,舍生就死,是为大圣遗音,琴是如此,人亦是如此,可她,哪里可堪得如此,铁骨铮铮,勾弦其上,那些人总不过是那些人说的,与自己却是没有什么关隘。
 ·按理说来,东华见此也是可以继续逃避的,可是,她闭了闭眼,还是狠了下心,缓缓道:“也不是不可说的……”· ·当年萧氏大房谋反,二房却是首先站出来指明的那一方,遂安公主下嫁的是大房,她为皇室女,虽然免了被处斩的刑罚,可夫妻本为一体,皇帝还是信自己的居多,由此,遂安公主并未被接到宫中来,还是由得萧家处置,原本大房便是处处压了二房一头,公主见弃,那些人虽然不敢当面行那欺侮之事,可指桑骂槐的功夫也是练的炉火纯青,做了遗腹子的萧缘之被叫做是野种的次数也不是随便数数就可以数的清的。
· ·东华是记得自己第一次见薛昭,那时东华被几名僮妇的孩子追逐打闹,正是雨前,破落的小院子里有不少青蛙,有一个分外跳脱调皮的,随手捉了一只便是塞进了她的领口,她白着嘴唇,偏偏是不敢反抗……· ·说到这里,东华早已出落大方的天家气势里完全看不出有过这般经历,她以为薛昭会有什么表示,但薛昭漆如点墨的眸子里只是透过她凝望着什么,似是在深思,却实在是没有什么见笑的意思,东华于是便继续说了下去:“我自幼时,便不曾见过我父亲,狱中出生,是为不详,虽然母亲是公主,该欺侮在我身上的,可是半点都不曾少过。
连带着我母亲,也成了害我父亲那般的罪魁祸首,所以那位生养了我父亲的老太君,对我也没什么好脸色,那回的事,我本不欲声张,可欺人太甚,我母亲亲手绣与我穿的鞋子被他们丢到了池子里,我跳进水里抱了鞋子出来,就已是人事不知了,我那时还不到三岁,话要怎么说,都是骗不过母亲的。
这事儿闹得大了,才知晓那带头行事的是在老太君手下做事的一名主事的孩子,只一番狐假虎威,便是颠倒黑白,竟是一句真心实意的道歉话都没能落下来·”· ·“你是说,是我代为惩治了”薛昭听着东华说自己捡了一袋子青蛙扔到那孩子床上,吓得那孩子正月不出门,觉得是自己所为,嘴上虽还有些不信,心里却还是释然了。
 ·这举动虽然孩子心- xing -,可比家中所说的冷心冷情的好·· ·其实,东华还未说的是,那位主事的惨状:被薛昭戳了双目,放到下面的庄子里,自是一辈子只能这样过活。
 ·这事儿做的隐秘,却是被东华亲眼得见的·· ·现下薛昭还以为自己与东华结识是因此而顺其自然的事,只是东华心中苦涩,只知晓自己撞破了那般隐秘,只能为之亲近,哪里敢有半分疏远的。
 ·而事情发展到了那般,也只能说薛昭的随- xing -而为确实报了她的仇,小孩子虽然感觉血腥可怖,可也知道自己再要怨恨些什么,薛昭所为其实于她,恩惠更要大些。
 ·这结仇非东华所愿,可只是不愿,这天地也就不是东华所认识的那番天地了·· ·二十六刀,皆在要害,刀入浅出,她,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的面前的,而那位执刀之人,也不是别人,正是薛昭。
 ·遂安公主思虑过甚,心病难医,这一病,便是好几年,也是那年夏日,若是无人搀扶,竟是连坐都坐不起来,只能缠绵榻上,勉强苟活着·只是服毒,萧家大可说是不堪压力,责任俱是可以推脱的一干二净,只有这死状凄惨,仵作不敢隐瞒,才可上达天听。
 ·为难了那一颗为人母亲的心,可到底是自己下不了手,只能借了一个孩童之手,实现这等夙愿·· ·还记得那日薛昭擦干净了手,将那柄刀塞到一个已倒地死去的婢女手中,那是二房的人,笑眯眯地与站在门前目瞪口呆的她道:“你是皇家贵胄,怎的也这般痴傻无状,良善之心苟得于心便可,哪里是能轻易捧出来供人踩踏的,我应了你阿娘帮你这一回,其余的可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 ·作者有话要说:·杂家要睡觉了,昂·· · · · ·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平时穿在身上也显宽大的衣衫在此时已是紧紧地贴在身上,水汽打- shi -了它,又因为高温,衣衫的边角其时已有些焦灼,她平时绾发如不是有簪子簪住了,也是有丝带系住的,但在此时,她头发披散,是如此的狼狈与不堪,地上莹白之物莫不是几块断玉,那便是她平时箍发的玉箍,却是在剑范将成之时为她内力所为,并没有幸免于难,手中之剑乃是早年断剑重铸而成,此时才成一个形状,除却柄部还握在手中,那柄部之下却是尽数藏在浓白的水雾之下。
 ·空气之中温度如此之高,但若是能强撑着眼力去看那水雾之下,亦是可以看见,这不见的长剑余部其时都是没入一名男子的尾椎之处,这首尾相连之处,严丝合缝,隐约之间竟是看不清其是剑入人体,还是人体生出了这剑。
 ·男子身上不着片缕,可肌肉强健之处,也难以让人生出轻视的心思来·若不是为着卫绾此事,这人该是可康健一生的·· ·人之血肉,多是柔软之物,可不知是因为何种术法,这名男子的肤色与那池中铁水的颜色并无二致,有种金属般的坚硬之感,这不由得让人去猜想,是人从池中出,还是这人本就此颜色。
阴差阳错· ·终于,这名男子的血肉之力也被这剑吞噬殆尽了,铁水般的颜色霎时如秋蝉之羽翼,愈加苍白透明起来,水雾也因着这生命力的流逝有了淡薄之意,如是才能看清,这男子身上的经脉已是没有一处通顺的,中间阻隔宛若花之艳丽,已是时日无多。
 ·卫绾不知以前的人是怎么铸剑的,只是她知,只有像她这般的,这剑铸起来方才是最佳·古之人可采日月精华,千锤百炼也需十年之期,更何况她,并无铸剑之能。
 ·想要在短短的几月内将剑铸出,非常之时非要非常之手段·· ·被压制的剑气在失了血肉温养之时,又开始了暴动,卫绾略偏了头,还是躲闪不及,眼下的肌肤被细细的剑气很快割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血液只一滴,却是让这本将暴走的剑气一瞬给消泯近乎于无形,可也只是如此罢了。
 ·一瞬间后,这原本就被毁坏了数十次的铸剑之地又被这些纵横的剑气开始了毁伤,那些个挂在墙壁上的字画,再没有一幅幸存的了·· ·卫绾低喃了一声:“侍剑。”
 ·铁水的池子里呼噜噜地冒泡,只闻了此声,便是爬出来数十个人,皆是不着片缕,可由着他们是仰着面过来,可以看见他们的面容,是与那位跟着卫绾进来,于府外已月余不见的杨无的面容极其相似,便是说一模一样也不为过。
 ·这些便是仿杨无而成的剑范了,至于杨无……卫绾拔了剑出来,剑面澄澈,呈黄白之色,或还可见之前那名面色不无坚毅之人的面容,只要这剑成了,必当是一柄好剑。
 ·剑是有真伪之分,这真伪不为人力,而是天成,但有人之血肉为其开锋,这真伪也便不再重要,须知真假之说,亦在反掌之间·· ·人类之属,古往今来,向来便有偷天换日的能耐。
· ·滚烫的铁水汇聚在十数丈见方的池子里,远远地,还不可看见那池子具体形状时,只是水汽升腾,便是可烫伤人眼,沈牧捧着那只漆红色的瓦罐,步子有些踟蹰,可是待看见了那水汽中唯一还屹立的人影,她便知,她的踟蹰并无任何意义,那人回眸一笑,风花鸟月,已是尽说清道明了。
 ·卫绾道:“神兽鸱吻”· ·曾听闻三千大道之前是有金乌临天,妖兽之属莫不是草木之灵,凡尘世间既可有那些道术,蛊术,这巫术的传说,也当是有的,只是这些只藏于那些古书的只言片语之中,若不是亲眼得见,难成其实。
 ·妖兽若有灵,只说这龙,也该是有的·鸱吻者,龙生九子中好望者也·· ·这物藏于乌孙王庭,向来是不为外人道也·若不是卫绾在雪山有所耳闻,亦是不知此事。
以此物洒削此剑,方才是最佳·· ·漆红色的瓦罐中,一只颜色谓之平常并无二致的鱼儿正是游得欢快,这儿温度甚高,瓦罐中的水也有了蒸腾之意,可这鱼儿也无有任何不适,只看了仔细,才知鱼儿长相是有多奇怪,龙头鱼尾,作张口吞脊状,端的是诡异万分。
 ·沈牧道了一声是·· ·卫绾才走得近来,沈牧看卫绾,约是这阵子只为这事耗费心神,那眼下的青白之色,若是放在往常,绝是不可能,可在此时,沈牧自也生不起好笑的心思来。
只觉得这人有些可怜了·· ·卫绾仿佛是看不见沈牧的神情,又道:“听说你那日是被那乌孙的公主救了,怎么,救命之恩不图报,你向她索取此物,她竟也应了你”· ·这话说的不无诛心,但沈牧却再难会还嘴了,她在乌孙日久,这口上的本事是消磨了不少,却是老实答了:“她父为部下所害,我许她复仇安然,已是极大的善意。”
 ·卫绾伸了两指于那瓦罐中,将这小小的鱼儿夹取出来,笑道:“没有私情”· ·沈牧没有说话·这般沉默也不知是不是默认。
 ·沈牧这人,之前是以为喜爱侍剑的,可此时看来又不尽然,好在卫绾也不在意这个,便是好意道了一句:“这乌孙公主活不了多久,你该知人鬼殊途的·”· ·“我也想奉劝郎君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许久的沉默,最后只余了一声嗤笑·· ·卫绾看着手中因着失水而愈加膨胀的鸱吻,三两步往那盛满铁水的池子去,一手把那鸱吻甩了进去,随后撩了下摆,一个人,独自着,竟也一气跳了下去。
 ·铁水销骨·· ·沈牧从未觉得人进了那铸剑池还能活下来的,她原来也来过此地,每每没有走到池边,这脚边身上总是要被燎出几个水泡来,再不敢靠近,虽然不知晓卫绾此人到底是修的什么功夫,寒气入体,每有外放之时,身周冰霜比之冬日可还要寒冷些,但这铁水可是贴身依存,卫绾还想能仅靠一层真气就将这些铁水阻在身外么· ·卫绾跳入池中,便是肉化汤般,这没顶之后,连半点水声也无。
 ·这些剑范能入铸剑池无碍,不外乎是活死人用了洗炼之法,难道卫绾也想把自己也炼成这些东西么便是恼极恨极这人,沈牧也不想这人如此对待自己。
 ·对他人冷漠无情,可是人之本- xing -,自私而已,可对自己也如此,这番苛责,便再说人之常情,可不觉得好笑· ·沈牧握了拳头,手中瓦罐失了盛物的作用,被她砸落在地,碎成了无数的碎片,一滩水渍只存在须臾便再不见,这地上碎片被温度烫得通红,沈牧往前一步,脚踏在那上面,饶是她穿的厚底的靴子,也被烫的连退了好几步。
 ·周身的温度在转瞬间变得愈加高了···阴差阳错 ·汗- shi -重衣,随后带来的眩晕之感其实是失水过多的余劲,沈牧知晓依自己的武功,再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这退的几步更助了她的退意,不过她才退了几步,便是回转无措,撞上了一个人,被迫止住了脚步。
 ·沈牧还是记得谢林下的·指尖掐了手掌,于衣带中拔出一柄匕首来,她颇有些警惕地看着谢林下·而谢林下则是摸了摸自己被撞了个实在的额头摆了摆手:“我若要杀你,你焉还能活在此地。”
 ·沈牧觉得在理,但脸上警惕的颜色只淡薄了几分,摆出的起手式还是箭在弦上,紧迫的可以·· ·谢林下绕过了沈牧,却是在错肩之时拍入沈牧身体内一团真元,她道:“你可听说过传奇之语”· ·传奇沈牧对那些市井流传之说并不在意,可原来人在中原,也听说过些奇闻异事,世人称之为传奇,不过一类故事,多刊在一些话本子上,为那些处在深闺不得出的富家小姐一时解闷的东西,可此时说这些又是为何沈牧不解其意。
 ·谢林下也知沈牧不懂,她轻笑了一声,原本随着年龄日小,她的声音也愈稚齿,可在此时,她的声音却少见地多了一丝老成:“传奇之始为《古镜记》,所以雪山之基便为望气之术,却是《冥报记》,《定命录》也不是假的,你信不信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还不待沈牧回答,她便又道:“我信。”
 ·谢林下近了那池子,却还是如平常那般,便是手入池子,也是如寻常沐浴之时试那水温般随意,沈牧看见她手出来那池子仍是完好无损,一时之间倒吸一口冷气,竟是忘了发声。
早知道卫绾这人身上多有奇怪之处,哪里知道和她相关的人,也没有一个正常的可言·· ·谢林下道:“命中注定,我是为她生,亦是为她死,所以在我看见她替了我那本已死的徒弟,我并未怪她,哪怕后来她下药要害我,我也没有怪她。
传奇之中早有言,世人不过垂死挣扎,何苦来哉”· ·“世上传奇许多部,我之最爱者,不过《枕中记》这一部而已·”谢林下撩了右手衣袖,这回伸手入池却是半跪下去,一直等到铁水没了肩膀,整个人将要垂落下去才作罢,她将卫绾从那池子拉扯了出来,两人错面不过一瞬,谢林下已是言尽了:“你没了坎离丹,这生死境要是有这般好勘破的,那些个惊才绝艳的先祖先辈也不至于那般死的无人可知,虽然我之所为可能是阻了你晋入先天之境,但也好在你之命变作这剑中一条冤魂的好。”
 ·“无需多想,毕竟你做我徒弟,也是曾欢喜过的·”谢林下还想伸手摸摸卫绾的眉骨,但已是没时间了,她低头笑了一声,只余了余声:“我剑名为绝景,你可要记得了。”
·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天气好·· · · · ·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这话说的,是说谢林下本来的剑是名为绝景,还是要这把用了她血肉为祭的剑名为绝景呢卫绾不知道,她平生害人许多,可是少有让人不死的心思,不管别人信不信,她却是真的,从来就没想过要谢林下为她而死的。
 ·这陡然出现的状况让卫绾来不及想太多,身子于半空中硬生生地止住了去势往下落,她试图去拉谢林下的手·· ·但已经晚了·· ·谁也不知道谢林下这个人到底活了多久,有多少年岁。
 ·卫绾记得,她最开始上那雪山时,谢林下就是二十余岁的模样,后来在雪山待了那些年,也不见得这个人的模样变了多少,雪山日月星三门中,日月的门主,卫绾从未见过,可听人说,都是眉毛胡子一把抓的老丈人,这最年轻的是星门的门主,也就是谢林下,却是年轻的过分,说都是驻颜有术,她初见时,就被谢林下的那一张神仙脸给哄骗了个十成十。
 ·可就是这样的神仙,如今却是死在她手里,虽然不是亲手所为,可这也没差了·卫绾揪住了那片好歹没有跟着谢林下一起遁入虚无的衣领,禁不住蜷曲了手指,心中哀戚不止。
 ·非亲非故,何必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呢· ·卫绾不懂·· ·不过谢林下说得对,这剑,换卫绾来,不一定能铸成,某种意义上,凭着谢林下的道行,才是最为稳妥的。
 ·从铸剑池中爬出来的剑范们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动作,他们向那铸剑池望,爬回去,前赴后继地,冶炼的法子终是失了效,血肉之躯变得鲜活,那层血色未曾在湖面上形成一星半点的涟漪,便是被那池中物给搅匀席卷了去。
 ·鸱吻的身躯愈加庞大,慢慢地长出了这池子,本来温和的眸子多了分为龙子的凶厉,卫绾咬了指尖,右手手势变换,于空中画了一个圈出来,随后出来一个金闪闪的太极图,极为迅疾地往那鸱吻身上撞了过去。
 ·显形之术是要真气化元才能使出的法术,卫绾先前在池下度我时,并不曾将全部的真气都化为真元,所以这术法使出来也极为勉强,太极图只稍稍阻了阻鸱吻的来势,便是破碎成了数道金光,卫绾也因此咳出来一口血。
 ·不过只是这样,也就够了·鸱吻的作为还没有持续到一盏茶的时间,这地动山摇的盛况还让人以为是错觉时,其形便迅速缩小,最终成了一枚小小的鸱吻雕饰,缀在长剑的剑镗上。
 ·薛昭尚在细细思索时,忽的天上降下来一道紫色的闪电,她眼睁睁地看着她身后的假山被那道闪电给劈成了两半,随后从中走出来两道人影,是卫绾和沈牧·· ·沈牧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不过卫绾就要差得远了,她看见了薛昭,还没有来得及笑一下,就眼一翻晕了过去。
阴差阳错· ·东华庆幸这两人的出现把自己将要说下去的内容给阻断了去,可是她看着卫绾连在晕时还不忘着朝着薛昭的方向倒去,心里有些隐约的别扭心思,又只有她自己清楚明白,她先于薛昭接住了卫绾。
 ·当然,这此中的缘由还是薛昭抱着双肩,对卫绾的倒向侧了身子,薛昭是眼看着卫绾摔倒在她脚下的·· ·沈牧瞧了瞧薛昭,不免是想说几句话,而薛昭这回,却是先行开了口:“那柄剑,不是她的。”
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卫绾的双手,那双手抱着的一柄剑,似乎是比卫绾本人更要吸引薛昭的·· ·这话说的不明不白,可沈牧心里就是瘆得慌,她抬头看着薛昭的脸,这月余不见,却是发现这人的面貌较之记忆中多了许多原来不曾有的细致之处。
 ·原来的薛昭,不过是中人之姿,清秀而已,最为生气的还是一双眸子在动人处才稍显出些许与旁人不同的地方,而周身气质也非要隐忍之后的爆发,才不至于让人轻视,而现在,也许是沈牧想多了,感觉是,比原来好看了不少。
 ·转脸看东华,感觉竟然是没差多少·可真要说起来,五官还是那般模样,也没有觉得哪一处特别的·· ·许是沈牧盯得薛昭的脸有些过于刻意,薛昭抬眼与她对视,摩挲着下巴,眼神中流露了几分兴味,她张着嘴巴,却是不出声:“那柄剑,是我的。”
 ·东华已然是扶着卫绾走出了好几步,或许是她心虚,虽然只距离咫尺之间,她竟然也没在意·反倒是沈牧,还想揪着薛昭再问,可薛昭已像是乏了,她这疲乏的状态是能看出来的,可疲色中还夹杂着几分懵懂,也不得不让人感觉奇怪了。
 ·薛昭先于沈牧转身,这下子,沈牧再想说些什么,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她是不可能叫住薛昭的·· ·是夜·· ·卫绾睡得不是很安稳,她的嘴唇有些干裂,睡姿呈象是侧卧,左手压在身下,右手扶着的,却是一柄剑,那柄刚铸成的,绝景剑。
 ·白光一闪,卫绾拔了剑向头顶上的一个方向击去,金属相击的声音说不得有多好听,但她却来不及走神,来人后越了一步,手擒着那柄剑,便是压到她的身上来,鼻尖相触,那眼睫毛似乎是要扎到彼此的眼睛中去那般,是薛昭。
 ·卫绾紧迫的心情有一刻的放松,她的疲惫不仅仅是从身体上来说的,可是如今也只能强撑着,她微阖眼,缓声道:“你来了·”· ·而薛昭也不答她,她现如今的模样和白天的又有些不一样,瞳色黝黑,便如永夜那般,她还是望着卫绾,但手掌贴着长剑下移,握到卫绾的手上去,盖住那只并不大的手掌,就只想把那只手从这柄剑上扯开来。
 ·卫绾偏偏是不如薛昭所愿的,她没有放手,更甚的是,哪怕她的手被那剑割的出血来,她也一动不动·· ·这剑不管前世是归于何人,现今剑灵归于谢林下,自是向着卫绾的,虽然剑鸣还有些微颤,但在卫绾手中握着,确实是未有别的异动。
 ·薛昭松了手,颇有些颓然:“它也不要我了·”· ·这话说的卫绾心头一动,再难自持了,她抬了一只手摸到薛昭的脸上,苦笑:“是我对你不起。”
 ·卫绾的剑是谢林下亲赐,但她的原主人却也不是谢林下,而是薛昭的那位阿姊,裴氏门高,年少时又多交游,这剑便是薛昭的那位阿姊由那东海遇鲛,从那鲛腹中夺来的。
之所以会到雪山手中,不过是当初薛昭的那位阿姊抱着薛昭求到雪山来,所付出代价中的一种罢了·· ·真正的薛昭该是在那场裴家的内乱中死去,可亲手杀死了自己妹妹的那位,最后还是后悔,竟是枉顾- yin -阳,偏是要将这么一个死人从那黄泉地下给换出来。
 ·腐坏的皮肤皆是让换了新的,但除了这副面貌,这人,又哪里能可说作是一个人的山中多精魅,用了这些精魅的- yin -寿替了薛昭在地府的亡魂,那奈何桥前排队的时辰再延至千年,也不是难事。
而三魂六魄寄居的这副身体,其实来说,也是一具器·· ·太上三经,尤以为《太上感应篇》为要,其实这部让天下道教都魂牵梦萦的一部经书,便是藏在薛昭的身体里,滋养着这副本已衰败的身躯。
 ·依照雪山的底蕴,这造出来的一具不死之躯,竟也不曾让人怀疑·· ·什么时候发现的那谢林下初时也是没有发觉的,不然不会对薛昭动刀子。
只能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自第一次见面开始,她系在身上的那只骨笙隔了这许些年来发出了异响,她再不想承认,也只能说,这眼前人是与她有关系之人·· ·阿娘曾说,这便是她的贵人。
 ·渴望又冷静·· ·亲近又疏远·· ·深爱又惶恐·· ·冷漠又徒劳·· ·复杂的情绪交集起来,有时候连自己也无法明白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得不用很多概括的词来形容,怕失误,怕错过,怕后悔,留着退路,可究其结果,也只是一场空吧。
 ·薛昭没有多说什么,她放弃再夺这柄剑,她起身,可是被卫绾的双手一搂一压,她没能如愿,因此,她便是说:“放手·”· ·卫绾在铸剑时想了很多,只是到了这时,又都是化作了一个念头,是不能让这人离开,念头一转又成了一个景象,她想起了那日她于雪中荡秋千,见了薛昭,鬼使神差所道的那一句,不用了。
 ·忽的就很怕薛昭说出这句话来·用了全身的内力形成一道枷锁,把薛昭死死地锁在自己的怀里,她闻着薛昭发间的味道,才有些开心,鼻尖处就传来一阵阵的血腥味。
阴差阳错· ·在彼此都看不清的黑暗中,薛昭咧了咧嘴,吐了薛昭一脸血·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薛昭是用了最好的药,但胸腔中的淤血还是有些没有排出,她怎么会顺卫绾的意思不反抗,于是真气逆行,这吐了血出来,看起来虽然有些吓人,但对于她的伤势,其实是好事。
 ·两个人眼对眼地瞪了好大一会,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卫绾死死地拉着丝被不想让自己的样子太过于狼狈,丝被擦了脸后其实已经有些腥臭了,可卫绾也不敢放手,而薛昭却只是披头散发地看着她笑:“总不至于让我死的不明不白的,就算他日到了黄泉地府,我也可说我是尚了敦煌城主的人不是”· ·“而且,你要是不想与我这般,又何至于一直圈着我”薛昭有些喘气,可她的目光十分明亮。
 ·卫绾知道,若是平常的薛昭,绝不至于说出这种没脸没皮的话,可这样的时机,也是再难寻觅了,薛昭的潜意识里已经不相信她了,再想取信,无异于难于登天,可,总要试一试的。
 ·卫绾一只手松了剑,剑很锋利,松石砖的地面甚至被砸出了几丝火花·· ·与此同时,薛昭将卫绾扑倒了·· ·那种陌生的感觉和从前接触的马匹和犬类的舔舐感觉很是不同,卫绾在觉得痒的同时,竟是少见地笑了起来。
 ·阿娘曾与她说过另一位母亲的事情,现下,卫绾只仰头看着覆在她身上的薛昭,心中倒是浮现出了那一段话:那个人,皮肤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白,瞳色很黑,鸦色的头发和周围的黑暗宛如一体,在我的注视下,她,熠熠生光。
 ·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说船戏的……罢了,下一章再来,我看看我开车技术怎么样,毕竟作为一只单身狗,亲身体验全靠春梦的··摔。
 · · · · ·卷四:景短岁草枯,恰分九幽泉·第76章 第七十六章·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凭着本能来做的事情,能够试探- xing -地更进一步,在某种程度上就已经是长足的进步了,就算疼痛,也无法去喝止。
在彼此默认的纵容下,这是种很难去形容的感觉·· ·偏偏是无法分离的……· ·被蠕动着的疼痛包围,卫绾的脑门上都是汗,她低低地喘了一口气,尔后一只手攥住了薛昭的肩膀,她摇了摇头。
 ·薛昭笑了:“怎么,受不住”· ·卫绾很坦言:“你可能是要痛死我·”· ·薛昭的脸一下子绿了,她愤愤地坐起身来,半是羞半是恼:“不行就是不行,找什么借口。”
卫绾的话对她来说,不仅是来自于技术上的否定,更多的还是一种人格上的侮辱,怎么说,她都是看过那么多春宫图的人,这纸上谈兵与实际再有差距,总该是差不离的。
她自我感觉还不错,哪里有卫绾说的那么不堪·· ·刚刚突破了极限的疼痛还没来得及转化成舒适,卫绾的身下一空,原来是薛昭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疼痛急速地皱缩起来,没有准备的卫绾脸上又是一白。
 ·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竟然是以这种结尾收场的,幸好卫绾对这种事并不热衷,所以她在把薛昭看的心虚之后,转过了目光·· ·没有愤怒这种情绪,隐约的只是有些失望。
 ·榻上的一小点血迹,确乎是一个小点,约莫只有一个小指指节那么大,有些正圆,大概是有些时间了,所以血迹干了不少,并不是鲜红色,如果所料不差,这便是她的红丸了。
她执起了薛昭的右手,在其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上发现了与之相同的一丝血迹,她道:“你可满意了”· ·薛昭从卫绾的话中听出了一丝怒气,可她又觉得,像卫绾这种会隐忍的人,又怎么会轻易动怒呢· ·而这,本来就是卫绾欠她的。
 ·正思索着,便是看见卫绾披衣起身,拿了把剪子把那块占了血迹的布料给剪了下来,置于油灯上燃了,薛昭想也不想地要去夺,可结果除了将手上燎出几道红痕来,并没有其他的什么益处。
 ·卫绾的武功再怎么说,也是要比薛昭这种空有内力的三脚猫要好得多·· ·卫绾静静地看了眼薛昭,便是推了门出去,而薛昭,自然是追了上去。
可能是卫绾早料到这晚不安宁,院子四周竟是一个侍卫都没有布置,卫绾走得很快,薛昭小跑着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陡然间,耳边便只闻风声,小径周围有些花草,在月影下,似乎是藏着什么东西,看得薛昭的心神并不如何集中,只是看见卫绾的身影顿了顿,她心下一喜,可正要加快脚步,薛昭的步子却是更快了。
 ·月影逐衣去·· ·薛昭心中忽得此句,在卫绾先前站立的位置上,她踩到了几块碎石,低下头,正是看见那石子面上的一摊血,似是卫绾的脚被磨破了的结果。
 ·想不到堂堂的一城之主到今日,竟是让一块石子伤了身子,薛昭有些想笑,可指尖的黏腻又无时无刻不是在提醒着她,比起这块石子,她所做下的事,才更要十恶不赦些。
 ·她可是破了这位城主的身子·· ·油然而生的一种自豪说不得,可面上红光如此昭然,又是做不得假·便是薛昭再懂事理,也只得说,最难消受美人恩。
 ·她得了卫绾的红丸,那卫绾于她做的再坏的事情,有了这一拖欠,似乎便没有什么再不值得的了·· ·阴差阳错·她从前不知何为一笑泯恩仇,但此时,她隐约是懂了。
 ·得失不成正比,再论亦是枉然·· ·跟着卫绾一路,薛昭都没有出声,卫绾是知道薛昭跟着她的,也不阻止,这种从一开始就有的默契,两个人都很识相地没有道破。
等到卫绾到了目的地,薛昭不用卫绾说也知道卫绾所为是何·· ·卫绾本是披衣而来,这脱衣,只用抬了肩膀,整个人便是从衣服中被剥离了出来,嫩色的便如一根新生的春笋,直到卫绾人入了那汤池中,薛昭眼中停留的那一片景色依旧是那一片白皙。
 ·果真是美的·可薛昭方才并没有仔细地去把玩一番,如此说来,竟然还有些许的遗憾·· ·风吹来,薛昭热了许久的身子遭了这一冷,不仅脑中的绮思没了,还顺带打了一个喷嚏出来。
 ·卫绾听得很清,她约莫是累了,声音并不如何起伏,便是道:“这么晚了,也不用厨房去烧水,你下来清洗一番也无碍·”· ·卫绾是在邀她共浴么薛昭一时之间,脑子里只想到了这个,看着水下浮动的一片颜色,她澄澈的眸子里少见地沾染上了一丝欲色。
 ·这欲色,卫绾自然是没有看见的·· ·比起卫绾的坦荡,薛昭脱衣起来要扭捏的多,所幸卫绾也没出声,不论是薛昭想要磨蹭多久,这天然的汤池也总不至于冷了去。
 ·只是薛昭脱了多久,卫绾就看了她多久·· ·这不是卫绾第一次看见薛昭的身子,但初见的印象还刻在脑子里,不是卫绾有意,待眼前的这具身子和脑海中重合之后,卫绾微不可察地吞了吞口水。
 ·卫绾知道,她在垂涎什么·· ·她本来以为她是不热衷的,可这不热衷,其实也是分情况的·不知是不是这雾气作祟,卫绾的声音有些喑哑:“你不是想知道,我究竟是如何喜欢上你的或者说是喜欢你哪一点,若是我说了,你会不会信我一些”· ·薛昭正在无聊地扳手指玩,她本以为这一晚都是该沉默过去的,冷不丁地卫绾开口了,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半晌才道:“我焉知这不是你说的另一个谎话”· ·卫绾依着记忆中的口吻重复道:“昨晚见她温泉汤浴,便如出水芙蓉一般,我见之,简直是目眩神迷,许久不可转视。”
 ·“我大抵是喜欢上她了·”· ·卫绾连续说了两句话,仍旧不给薛昭开口的机会,继续道:“这是我初时与赵客说的原话,这个她指的便是你。”
 ·原来这个所谓的喜欢竟然开始的那么早么· ·薛昭从卫绾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真挚的情感,但她随即便是摇了摇头,自我否认,莫不是她昏了头,怎么会觉得卫绾说的是真的,她身子往下埋了埋,并不与卫绾对视:“我要是信了你,才是奇怪。”
 ·好在卫绾也没觉得只凭自己这三两句话就可以打动薛昭的,只看到薛昭面色渐缓,她便适时地住了嘴·· ·还有时间,那便慢慢来罢·· ·不过……薛昭不知从何时起,一边胳膊贴近了卫绾,目光有些幽幽:“我虽然不知道那里是怎么回事,可既然你说痛了,那我抱歉,必是我做的不好,望你不要在意。”
 ·卫绾以为薛昭刚刚是在反省,可耳边又响起了一句话:“我刚刚好像是把你那里弄破了,恐有淤血,你不处理一下么”· ·似是有一道寒光,又是一柄利刃将薛昭从额间劈成两半,她赶紧是闭了眼睛,可眼角所及之处,还是瞥见了卫绾的面貌,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但卫绾隐隐颤动的双肩还是泄露了其主人的不平静。
 ·卫绾的语气很平静:“你的意思,是想我在你面前,自渎么”· ·天可怜见,就是打死薛昭,也不敢说这种话,但从旁人的眼光看来,卫绾会想到这层意思,也不是不可能,薛昭没有说话,她心下有些黯然,卫绾怕是觉得我是在羞辱她吧。
 ·又是沉默·· ·薛昭恨死了这沉默,可她不敢看卫绾,因为就是她自己,也觉得是她自己失言,便是因为她拿了卫绾的红丸,所以以前的账都可以一笔勾销,此时看样子有些羸弱的卫绾在她眼里,只是寻常的一个被粗暴对待的女子罢了,换做是她,设身处地来想,恐怕也不能比卫绾此时的反应更好一些。
 ·但薛昭先前怎么会想说出那番话呢是存着关心的,可鬼迷心窍之下,她确是知晓,她只是对着这个人,有了非分之想·· ·那一丝欲念在胸腔中胡搅蛮缠起来,可是比那卫瑕的锥心之疼来的更加疼痛些。
 ·她只看着卫绾的身子,便觉得口干舌燥,哪里还能忍得更多· ·迷迷糊糊中传来一道不失为清越的声音:“既是我欠你的,如你所愿又如何”· ·卫绾看薛昭没有否认,心下竟然愈加冷静起来,说实在的,薛昭的这话比起她这些年在雪山遭受的那些侮辱,都只是些毛毛雨,她又何必认真对待呢其实都是一样的罢……尔后,薛昭抓住了卫绾即将施为的那只手,神色颇有些懊悔:“是我的错,你莫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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