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 by 今轲(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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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 by 今轲(下)(4)
·接下去的一周时间里, 谭佑一直悬着一颗心··谭琦没听到什么消息, 最后打听了一圈, 只说二叔说人回来了··人回来了··人指的是谭风磊, 这种情况并不算少见。
每次在外面混到一口饭都没得吃的时候,谭风磊就会回来··回到那个已经一贫如洗的家, 找肖美琴承认错误,哭泣, 下跪, 求饶, 甚至自残··然后拿走肖美琴不多的存款。
大多数时候,他前脚刚拿走钱, 后脚追债的人就会上门, 不管堵不堵得着人,家里都得天翻地覆一番··这种状况上一次发生,是在年前, 那次谭佑没回去,回去的是谭琦。
下货的间隙, 手机在手里来来回回倒了几遍, 最后估摸着时间给谭琦拨了个电话··响了两声接起, 谭琦道:“我刚下课·”·“嗯,”谭佑顿了顿,“有什么新情况吗”·“没。”
谭琦走到了安静点的环境,“我找小河注意着了,姐, 你把咱妈看住就行·”·谭琦鲜少叫她姐,叫的时候,都是十分郑重的时候··“放心吧。”
谭佑再次强调道,“不要冲动,只要他不找过来,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知道·”谭琦笑了下,“我还舍不得票钱呢。”
“嗯,随时联系·”谭佑挂了电话··看住肖美琴,对她来说并不难··肖美琴平日里只会使用现金,而她身上的现金数量也就只够买个菜。
那天谭佑不仅拿了她的身份|证,最后又回去一趟拿了她的银行|卡,算是隔断了她偷偷出走的路··谭佑跟旅店老板联系过了,一旦肖美琴没有正常上班,就给她打电话。
发工资的话,也特意强调了直接打到卡里,不要支付现金··除此之外,谭佑能住家里的时候就住家里,不能住的时候,也要打个电话查岗··把这些手段用到自己妈妈身上,挺不是滋味的。
谭佑盯着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去,电话拨通后,扬高了声音,让自己听起来轻松又愉悦:“妈,今天忙不忙……我能赶回去,晚饭你等下我……排骨,想吃排骨……炖汤会不会时间不够啊……那也行,今天吃肉明天喝汤……”·电话打得差不多了,货也卸得差不多了。
谭佑检查了下签了单,然后开车往回走··快进橘城的时候,手机叮铃一声,提醒有微信消息··谭佑偏头瞅了一眼,就看到了“饼干”两个字。
笑了笑,戴上耳机,干脆拨了个电话过去··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喂干嘛呢”这次是真的轻松愉悦。
“我下班啦·”幸嘉心的声音比她还愉悦,好像下班是天大的好事一样··“嗯,没骑车吧”谭佑看了下时间。
“没,往车棚走呢·”幸嘉心道,“你是不是在开车”·“对·进城里了·”谭佑笑着问,“明天约几点呀”·“嗯……”幸嘉心那边顿了顿,“我刚才发消息就是想问你,我们约的时间能不能换一下”·“嗯”谭佑尾调扬起,挺新奇的,幸嘉心把她们之间的约会看得特别重,这还是第一次要求换时间,她笑了笑,“你想换今天吗”·“不是……”幸嘉心犹犹豫豫的。
“那你说么,想换什么时候”·“周二·”幸嘉心道··“诶”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惊奇了,一下子推迟了三天,真不像幸嘉心的作风,“是周末有事吗”·“嗯。”
幸嘉心应了一声,没有说具体的事,又急急地问了她句,“周二你有空吗不用全天,晚上有空就可以·”·“应该有空。”
谭佑道,“我去申请倒个班吧,你周二不用去研究院吗”·“嗯,不用·”·“那行,我今晚回去就问下,给你个确切答复。”
“嗯嗯·”幸嘉心顿了顿,道,“谭佑你真好·”·“这就好了啊”谭佑突然挺替幸嘉心委屈的,“小傻子。”
“你最好了,什么都好·”幸嘉心乐呵呵地挂了电话··杨果“yo~~~~~~~~”了长长的一声··幸嘉心笑着扫她一眼:“干嘛”·“你知不知道你对谭佑说话的语气跟对别人是不一样的”杨果问。
“跟对你不一样吗”·“当然不一样,”杨果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要不然我也不会第一天见你两就知道你两不对劲了。”
“哦·”幸嘉心站到小电驴前了,又突然回了身,“果儿,你陪我去踩下场吧·”·“这会”杨果愣了愣。
“嗯·”幸嘉心道,“我们打车去·”·“周末有两天呢·”杨果重新走到她跟前··“我觉得两天不够。”
幸嘉心抓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快速地往外走··“哎……”杨果叹口气,笑起来,“恋爱中的人都是疯子·”·是挺疯的。
幸嘉心觉得自己就像在淌一条不见底的河,每一步的结果都无法预测,只能顺从内心大胆地往前走··从周五晚上这一通电话以后,一直到她们约定见面的周二早上,谭佑和幸嘉心的交流仅限于微信上寥寥几句日常问候。
幸嘉心明显是有事在忙,谭佑自然不会去打扰她,只是这种鲜少有的“冷落”现象,偶尔会让谭佑蠢蠢欲动··想给她发消息,想打电话听见她的声音,想问问她在哪里。
幸嘉心已经把自己种植成习惯生长在了谭佑的生活里,谭佑猛然醒悟的时候,竟然无法确定,如果幸嘉心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她还能不能适应··周二这天,谭佑调休了一天半的假,早上十点多的时候,幸嘉心给她发消息,说今天的安排是下午陪她去逛街,然后一起吃饭。
-没问题··谭佑的回答非常积极,哪怕她其实很怕跟女人一起逛街··定下了行程,谭佑愉悦地拿着书出了卧室,去厨房溜了一圈,然后给肖美琴打了个电话。
“妈,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对,我早上没事,到下午了……诶,好,行,那我得出去买趟菜……你不用管,回来吃就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谭佑觉得这个期盼来的日子一切都很顺利。
肖美琴今天的心情听起来不错,平日里不太会提对吃的的要求,今天却破天荒地点了菜式··谭佑出门买了一堆食材,又拎了两瓶酒精含量很低的果酒,回家做了一顿对于两个人来说足够丰盛的大餐。
菜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门铃响了,谭佑擦了擦手出厨房,开门的时候挺惊奇··肖美琴没自己开门是因为手上提着东西,两个小盒子蛋糕,稳稳当当的,生怕斜了一点就挤坏了。
“怎么买蛋糕了”谭佑问··肖美琴进屋放了包:“不是买的,今天有客人退房给的·”·“天气热了,那得看看还好着没。”
谭佑道··“好着呢·”肖美琴回答得很快,“我看见她今天刚买的·”·“好·”谭佑回了厨房,“我端汤。”
两人坐到了餐桌前,有菜有肉,有酒有蛋糕,肖美琴甚至从包里掏出了根小蜡烛,让谭佑去厨房点着了··小蜡烛蹲在餐桌角,烛火跳跃,谭佑笑着道:“咱两今天吃了顿烛光晚餐。”
肖美琴笑了笑:“是呢,你看我们自己也能吃烛光晚餐,这要去外面饭店,得花多少钱·”·“你要是喜欢这个氛围,我多买点蜡烛·”谭佑夹了一筷子肉到肖美琴碗里,“咱两每顿饭都点。”
“搞得多了就没意思了·”肖美琴低头吃了口菜,“盐有点多·”·谭佑赶紧尝了一口:“我吃着还行啊·”·“味道行,但这个量不好,以后做饭要少油少盐。”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咱家一直都这个味,都吃习惯了·”·“习惯得改,对身体不好·”·谭佑抬头看了眼肖美琴,虽然说着教训的话,但今天肖美琴的状态很放松,脸上既不是生气的表情,也不是颓丧麻木的神态,谭佑顿了顿,问她:“妈,今天上班顺利吗”·“打扫个卫生,有什么不顺利的。”
“多少间啊,累不累”·“今天不多,下午就剩两间大的了·”·“那你干完就早点回来休息·”·“嗯。”
肖美琴把蛋糕朝她面前推了推,“你怎么不吃”·“饭后吃·”谭佑道,“这叫饭后甜点,这会吃串味了。”
这顿饭吃得很愉悦,两人慢悠悠地聊了好些东西,仔细想起来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但却很难得··没有提任何有矛盾的话题,没有任何在吵架或者生气的边缘徘徊,谭佑都有些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对话了。
饭吃完以后,肖美琴没有争着去洗碗,她窝在了沙发上说:“我睡会儿·”·谭佑很开心地回她:“你放心睡,我给你看着时间·”·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裹着她无法行进的阻拦,终于裂开了一道巨缝,看得见胜利的曙光。
两点,谭佑将肖美琴送到了旅店门口,挥手告别,然后拐过一个弯,坐车去找幸嘉心··幸嘉心是一个会在打扮上耗费大量时间的姑娘,但并不是一个会迟到的姑娘。
谭佑早到半个小时,没等多久,就看见了出租上下来的幸嘉心··谭佑觉得惊奇,怎么可能每次见幸嘉心,都觉得她比上一次分别时更漂亮了··幸嘉心朝她走来时脚步轻快,谭佑早早地张开了双臂,两人旁若无人地在广场上拥抱,然后相携着进了橘城最大的购物中心。
购物中心有七层,占地面积非常广,谭佑最熟悉的是货运通道,第二熟悉的是五楼的美食广场,车队里有几次聚餐在这里··至于一楼的珠宝化妆品,二三楼的服饰,每次来都路过,却没有停留过。
幸嘉心拉着她到了电梯口,谭佑问她:“要上去吗你不在下面转转”·幸嘉心看她一眼:“我本来打算在下面逛逛的。”
“然后呢”·“看到你我就忍不住了·”幸嘉心道··这声音不小,没有刻意压低音量,谭佑四周瞅了瞅,幸好这会身边没几个人,还都在各自玩自己的手机。
她咳了咳,牵着幸嘉心的手捏了捏她掌心:“忍不住你也得憋着·”·“你又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幸嘉心笑着睨她一眼··“怎么不知道了,”谭佑看着她,“我猜错了”·幸嘉心轻轻推她一下:“电梯来了。”
电梯里很宽敞,除了她们两,剩下的只有一个一看就不是来逛街的大哥··大哥叉着八字腿,占去了一半的空间,低头认真地斗地主·幸嘉心拉着谭佑,往角落里缩了缩。
谭佑一开始以为她是想尽量离陌生人远点,上到第二层就发现,幸嘉心只是想离她近点··一只手紧紧捏着她的掌心,另一只手揪着她肚子上的衣服,拉得两人之间只有狭小的距离。
大哥还在,谭佑不好张口说话,只能用眼神询问她,你什么意思·幸嘉心也用眼神回应她,巧笑倩兮,媚眼如丝,比她的头发卷还曲里拐弯地勾人。
谭佑笑着偏了偏头,手指轻轻在她手背上点着,幸嘉心拽着她衣服的手,拧过来拧过去,大概恨不得拧出个窟窿,然后直接上手摸她的肚皮··五楼的时候,大哥终于下了电梯。
但有一大堆人涌了进来,不管是上的还是下的,都先挤进来再说··幸嘉心终于如愿以偿,却没有用什么面对面挤在角落里的姿势,她背过了身,结结实实地靠在了谭佑身上。
背靠,大概是两个女孩子间可以贴得最紧密的姿势·幸嘉心的头发丝挠在谭佑脖子上,脸颊上,痒得她很想去洗把脸··人多的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有,特别是五楼全都是吃的,气味可想而知。
但谭佑准确地过滤掉了外界的一切,围绕着她的,只有幸嘉心,只有她柔软的身体,和身上熟悉好闻的清新香味··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开放又隐秘,羞涩又大胆。
短暂的时间,电梯上升到了七楼,幸嘉心拉了拉谭佑的手:“走了·”·谭佑护着她,两人挤过人群下了电梯··七楼有影院,有书店,有少部分的小吃店和家居生活馆。
谭佑四周瞅了瞅,问幸嘉心:“看电影”·幸嘉心笑着问她:“上次看得开心吗”·“喂·”谭佑抬手敲在她脑门上,“我说的是正儿八经地看电影。”
“嘿嘿·”幸嘉心冲她笑笑,拉着她往一个方向走··谭佑忍不住提醒她:“饼干啊,我告诉你哦,一般的电影院里都会有红外摄像头的,别觉得灯一黑,干什么都行……”·“你知道就不用怕啦。”
幸嘉心头也不回地道··“我知道你也得知道啊,今天我在你跟前提醒你呢,那要以后……”·她的话没说话,幸嘉心转头看了过来:“以后什么”·谭佑有些尴尬,眼神晃一晃:“以后你跟朋友来看电影……”·幸嘉心盯着她:“我跟朋友来看电影为什么会干需要怕红外摄像头的事”·“哦。”
谭佑偏过了头,抬手胡乱指了下,“感觉那个奶油玉米会好吃·”·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幸嘉心抬手把她的手指扒拉下来攥在了手心里:“谭佑,你看着我。”
“啊……啊”谭佑回过头,觉得鼻子上痒痒的··幸嘉心对上她的眼神,郑重其事地道:“我只会跟你干那种事情,跟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干。”
“啊·”谭佑一个字的惊叹,张了张嘴,最终把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这种时候,扯什么未来的可能- xing -,就太扫兴了··谭佑转了话题:“我们要去哪里”·幸嘉心拉着她的手继续走:“跟我来就好了。”
她们走过了影院,走过了书店,也走过了一众的小吃店··一直走到了商场的角落,停在了一部电梯面前··“嗯”谭佑瞅了瞅锃光瓦亮的电梯,“上错楼层了”·“没。”
幸嘉心抬手按了电梯,“还没到呢·”·谭佑这才发现,这部电梯只有上行键··“上面是写字楼吧……”谭佑喃喃一句,电梯已经到了,幸嘉心拉着她上了电梯,按了数字“9”。
九楼,谭佑真没来过··甚至都没在楼外看过,上面的布局是什么样的··这种未知,一时之间让她有些紧张,幸嘉心还牵着她的手,谭佑感觉自己掌心开始发热。
电梯到达时,一瞬间涌进来的明亮光线和富丽堂皇又极具艺术感的装潢,让谭佑掌心的热度变成了潮- shi -的汗意··这种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地方,一定非常贵。
谭佑甩了下手,松开幸嘉心,绕着她走到了另一边,用另一只手牵住了她··还没等她问幸嘉心这是什么地方,已经有十分漂亮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对幸嘉心道:“幸女士,下午好。”
幸嘉心点了点头,十分漂亮的工作人员又转头对谭佑道:“谭女士,下午好·”·谭佑:“……你好·”·十分漂亮的工作人员为她们指引着路:“这边请。”
谭佑跟着她拐了两个弯,也没搞清这里到底是干嘛的··路上可见的品牌标志都是英文的,而且印得花里胡哨·展示柜里倒是有几件衣服,但数量太少完全不像是卖的。
最奇怪的是,不管是什么店,总得有客人吧,谭佑一路过来,一个除她们之外的客人都没见着··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胡乱猜想着,十分漂亮的工作人员带她们进了一间看着很舒适的开放式会客厅。
有人过来给她们斟了茶,十分漂亮的工作人员对她们道:“稍等·”·终于没人了,谭佑拽了拽幸嘉心的衣袖:“到底干嘛呢”·“逛街。”
幸嘉心笑得甜兮兮地看她,“不是早都跟你说了嘛·”·“逛街买什么”谭佑继续问··“买衣服。”
幸嘉心回答道··谭佑“嗷~~”了一小声:“卖衣服的啊,太高端了,第一次来·”·“我也不会常来这里·”幸嘉心举起两根手指,“第二次。”
“嗯,还是比我熟一点·”谭佑往后挪了挪,让自己坐得不那么端正,“这氛围搞得我紧张·”·幸嘉心端起水杯,小小啜一口,小小声说:“紧张点好。”
“你说什么”谭佑没听清··“没什么·”幸嘉心放下杯子,“衣服马上就来了·”·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谭佑彻底见识到了高端品牌的魅力。
幸嘉心换了好几套衣服给她看,每一次造型师都会为她搭配合适的发型,简单地挽一挽扎一扎,却会有完全不同的风味··衣服有长有短,有简洁有繁复,但质感都好到让人根本不敢上手去摸。
仿佛皱了一下就会大打折扣,穿着这样衣服的人都是仙女,根本不该染上凡世的尘污··谭佑觉得自己不是在逛街,是在看时装展··灯光下不同风格的幸嘉心美得像隔了银幕,谭佑的心脏被她刺得嘭嘭直跳,呼吸都乱了,却不敢多跟她说两句话。
“嗯……好看……”·“这个也好看……”·“很好看……”·谭佑的词汇量大概是被自己吃了,她其实很想掏出手机来把每一个样子的幸嘉心都拍下来,看了两边的店员一眼,又放弃了。
太丢人了……·尴尬又让人心潮澎湃,紧张又让人目眩神迷··中场休息,幸嘉心穿着件有大蝴蝶结的小裙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诶·”谭佑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裙摆··“好看吗”幸嘉心对她眨眨眼··“好看·”谭佑脑子里只留下这两个字了。
“挑一个·”幸嘉心道··“啊……”这个问题对于谭佑来说比较困难,她真情实感地皱起眉,“这个还真不好选,你穿每件都很好看。”
幸嘉心乐滋滋地笑,最后总结道:“这说明你还没见到喜欢的·”·“我都很喜欢啊·”谭佑不同意··幸嘉心抬手比在自己的胸口处:“你现在的喜欢都在这里,所以你挑不出,等你看到了一件,喜欢在这里……”·她的手抬到了脖子处:“那你就会很明确自己喜欢的是哪件了。”
谭佑笑起来:“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你买衣服,我的意见就只是个参考·”·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不,你的意见是主要因素·”幸嘉心道,“我穿这些衣服,不是给自己看的。”
谭佑压低了声音:“给我看没必要这么贵·”·幸嘉心对她挑一挑眉:“待会你就觉得很值得了·”·幸嘉心休息了一会儿,再一次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更衣室。
·谭佑换了个姿势,等待着幸嘉心出来,这一次的时间有些长,谭佑估摸着超过十分钟了··她倒是不着急,这种等待仿佛在等待奇迹··幸嘉心再一次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会客厅的光线都暗了。
只有一道光,追着她的脚步,一步步点亮,光中似乎有雾气蒸腾··幸嘉心的衣服,纯白的颜色,绸缎的质感,细碎的钻石光芒闪烁在腰身之上,衬得人目若星辰。
她盘着头发,她有巨大的裙摆,她发上的白纱垂落在身侧,拖曳到地上,很长很长··她手捧花束,笑起来时,仿佛有天使的圣光··她停住了脚步,与谭佑的距离只有一米远,天上地下,却唾手可得。
谭佑愣在原地,身上仿佛被钉锤砸过,一丝都不能动弹··幸嘉心开了口,声音温柔地问她:“好看吗”·谭佑觉得自己停顿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才能开了腔。
开了腔也是呆滞的回答,那反反复复重复在她脑袋里的两个字:“好看·”·“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幸嘉心笑着道,“你知道是什么日子吗”·谭佑脑袋里换了两个字,但徘徊良久,没敢出口。
求婚,一个做梦她都没敢梦到过的求婚,一个美好得仿佛不应该发生在现实世界的求婚,谭佑怕说出来,它就跑了··幸嘉心上前一步,弯腰对她说:“你站起来呀。”
谭佑身体发麻,心脏发麻,应了一声:“欸·”·诶后过了半分钟,才终于站起了身··在她站直身体的那一瞬,幸嘉心就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抓着她的手时,有光滑奇异的质感。
谭佑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爆炸了,身体要爆炸了·她的脑袋糊成了粥无法思考,甚至因为惧怕这种无法掌控而想要逃避··但幸嘉心握着她的手很紧,她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指,道:“你不猜那我说了啊。”
谭佑一口气吊到了嗓子眼,幸嘉心道:“是我们续费的日子呀·”·……·……·……·谭佑的热气被泼了一盆干冰,嗞里哇啦,让她一脚从仙境里踏空,裹着雾气掉了下去。·“啊”半晌,她干涩的嗓子里,只能发出这个一个音。
“续费啊,你忘了吗”幸嘉心握一只手还不够,她还握住了谭佑另一只手,“我专门挪到了这一天,是因为我们的包养关系到一个月了啊。”
谭佑猛地转头看向周围,刚才还三三两两的店员此刻一个都没了,她松了口气:“续费要这么大阵仗”·“要啊·”幸嘉心看着她,十分真诚,“多么重要的事。”
“对,重要·”谭佑面对穿着这身衣服的幸嘉心也说不出其他什么,喃喃地又重复了两遍,“重要,重要·”·“所以,”幸嘉心盯着她的眼睛,充满渴求,“续一月续两月一个季度或者包年”·谭佑上来下去,云霄飞车一般,心头五味杂陈,最后只能笑着道:“你觉得呢”·“我觉得啊……”幸嘉心又近了一步,白色婚纱搡进了谭佑的怀里,“我想干脆,包一辈子好了。”
 ·☆、第 74 章· ··如果一颗绝世珍宝掉在你面前, 你敢去捡吗·如果你不敢去捡, 这颗珍宝又蹦蹦跳跳地来到了你的掌心里, 让你握住她, 你觉得你握得住吗·谭佑的手指动了又动,最终敢顺从内心欲望的, 不过是揽住了幸嘉心的腰,扶她站得更稳点。
幸嘉心等得有些久, 焦躁地握住了她胸前的衣服, 声音却依旧温温柔柔:“我问你话呢·”·“啊, 为什么”谭佑憋了半天,溜出了这句话。
“什么为什么”幸嘉心看着她··谭佑只得往下说:“为什么要包……一辈子”·“我试用了以后觉得好啊。”
幸嘉心抿抿唇, “我非常满意上个月我们干过的任何事情·”·“好吗”谭佑垂眼看她, 眉头微微皱起,“所有的,都好”·“是, 所有的都好。”
幸嘉心再一次强调道,“哪怕跟你吵架, 也好·”·谭佑顿了顿, 又道:“为什么……”·“嗯”幸嘉心抬手抚在了她脸颊上, “这个是什么为什么”·谭佑是真的有些疑惑:“为什么你可以不考虑后果地认定我,往后的日子你真的想和我一直过我不太明白,我能有什么吸引力让你做出这种决定……”·“你当然有啊……”幸嘉心神情有些激动,她抬手在谭佑脸上拍了拍,“你……”·但她的话还没开始, 谭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为了工作方便,一般情况谭佑的手机会铃声和震动双开,在两声嗡嗡之后,单调重复的旋律响起来,和现在的氛围格格不入··谭佑在兜里摸手机,幸嘉心稍稍让开了点。
谭佑看了眼来电显示,皱起了眉:“嘉心你等一下,我接个电话·”·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谭佑这么叫她的时候,通常都是正儿八经地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幸嘉心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谭佑走到一边的窗前,接起了电话··电话没说两句,幸嘉心就发现了不对劲,谭佑握着电话的手在抖,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声音也抖了起来。
幸嘉心赶紧往她跟前走过去,但谭佑已经挂了电话,她转了身急匆匆地往外走:“嘉心,对不起,我有急事……”·“我跟你一起去·”幸嘉心想跟上她,一抬脚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很是累赘,她赶紧喊道,“谭佑你等我一下。”
“不,你别过来,”谭佑头也没回,“是我家里的事,我后面再找你·”·幸嘉心忙着去解身上衣服的时候,谭佑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厅里了。
幸嘉心冲到了更衣室里,急得汗都要冒出来了··谭佑一路疾走到了店外,她的表情太过焦急严肃,没有人敢上前和她搭话··谭佑站在电梯前,等待的几秒钟漫长得要命,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背,让自己冷静下来。
电梯转到七楼,又从七楼再下到一楼·谭佑再稳不住步伐,她跑了起来,让商场内一众人侧目··街边有辆出租车刚停下,一个男人正准备上车,谭佑冲过去一把拉开了他:“抱歉,急着用车。”
在男人还没反应上来的时候,谭佑已经闪进车里,关上了门··“开车·”谭佑偏头对司机道,司机吓了一跳,一脚油门踩了出去··男人骂起来的声音没能停留几秒便彻底地被甩在了身后,司机肌肉紧绷,半晌才问出一句:“去哪”·谭佑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她把头靠向椅背,闭上了眼来理清思绪。
“就顺着这条路上三一大道,去火车站·”·肖美琴这辈子就坐过一次飞机,她舍不得买机票的··高铁她大概只在新闻里听过,所以会选择的交通方式一定是火车。
在橘城,肖美琴熟悉的地方就是出租屋和旅店之间,熟悉的人,只有谭佑和店老板··她要离开,一定不会留恋橘城,她要回去的,一直都是北方那个家徒四壁的家。
谭佑早就察觉到了一切,从肖美琴给她打电话说听到谭风磊消息起,她也早就预料到了一切··她以为她能阻止,就算肖美琴这次没有跟她硬磕,她也以为自己可以阻止所有肖美琴蠢蠢欲动的行为。
到了这一瞬,谭佑突然开始反思自己,那个时候,真的那么肯定吗·不,她如果那么肯定,这些天就不会忧心忡忡··她明明知道,事情可能会发生,而且就在今天,今天中午和肖美琴的那顿饭,那么多的异常,她竟然选择了忽略。
她选择忽略残酷的现实,她选择相信一个根本不可能的希望和梦,她选择在今天继续赴她浪漫的约会,她想要把她混乱绝望的家庭扔成永远都不再退回去的背景··然后,所有会发生的事情,现在都发生了。
肖美琴去收拾了最后两个房间,然后拿着自己的私人物品出了旅店,没了踪影··老板打电话告诉她的时候,说至少半小时了··半小时,这半个小时,她沉浸在幸嘉心的梦里,忘了世外的一切。
谭佑攥起拳头,砸在了座椅的边缘,“嘭”地一声,司机喊起来:“你干嘛呢”·指关节生疼,谭佑吸了口气,道:“没事。”
司机看了看她,道:“你要再这样,我不送了啊·”·“不会了·”谭佑语气平静,没有看他,“麻烦您快一点·”·去火车站的路走到一半,店老板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喂·”尽管不抱希望,但谭佑还是希望听到好消息··“我现在在你家了,家里没人·”·“叔,麻烦你去南边的卧室里看一眼,柜子里有个红色的包,还在吗”·“我看看啊……没在了。”
“好·”谭佑呼出一口气,“您还是把钥匙放在门上边,辛苦了·”·“没事·”店老板咔地关上了门,“怎么回事啊那这明天就不来了我去哪里临时找人啊”·“我妈还有半个月工资没发吧。”
谭佑道,“很不好意思,算弥补您的损失了·”·“哎……这都什么事·”店老板把电话挂了··谭佑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偏头看了眼窗外。
还有一段路,而且是很堵的一段路··回家的车次她刚才已经查了,最近的一趟车快要发车了··谭佑只能希望肖美琴也被堵在了路上,或者她买的不是这一趟。
拐过一个路口,路果然被堵住了··司机拍了下方向盘,对谭佑道:“真不是我不急,我们从那边过来,这块必须走·”·“我知道·”橘城的路,谭佑非常清楚。
“只能等着了,不过这块堵是堵,一般情况不会堵死,就是耽搁点时间……”·谭佑没应声,她看着窗外一辆辆排列整齐的车,觉得眼前雾蒙蒙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谭佑的手机页面还在列车时刻表上,等出租移到了快突破堵塞的路口,手机时间跳了一下,列车发动时间··谭佑盯着手机发了几秒钟的愣,然后对司机道:“师傅,麻烦转去机场。”
“啊”司机一脸震惊地看向她,“这马上就到火车站了啊·”·“来不及了·”谭佑道,“去机场。”
“这绕了多大一个圈子啊·”司机嘴上说着,手上还是调了头,“这去机场得些时间·”·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这次不急。”
谭佑的手机页面转到了机票预订上,“晚上十点的飞机·”·比较庆幸的是,常用证件谭佑都会装在钱包里··车开到机场后,谭佑去拿了登机牌,然后坐在候机大厅里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幸嘉心一直没有联系她,谭佑被紧急情况和翻涌的情绪冲昏的脑袋这会终于清醒了,她给幸嘉心发了条消息··-饼干,抱歉,家里有急事,处理完了我联系你··等了好一会儿,幸嘉心的消息回过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谭佑快速打下一行字:·-再等我两天··顿了顿,她又发过去一条:·-我会给你最终的答案··-好,我等你··幸嘉心回到··天色慢慢暗下来,临上飞机前谭佑打了个小盹,猛然惊醒的时候很是惊讶自己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睡着。
于是在接下来近两个小时的航程里,眼睛一点都没闭,一直发呆到结束··出了机场,又坐了两个半小时的大巴,终于回到了家乡··固市,温度比橘城低了许多,谭佑只穿着件薄衬衫,下了车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
就算坐最早的那趟火车,肖美琴还有快二十个小时才能到,谭佑知道堵不能永久- xing -地解决问题,于是抢了这二十个小时的时间,提前把问题解决了··凌晨三点,谭佑到了家门口。
其实距离上次回来的时间并不长,但在黑暗的巷子里,谭佑打开手机灯照着这扇门,觉得陌生得不得了··肖美琴走了不到三个月而已,这扇门就像已经独自腐朽了三十年。
谭佑挪开旁边的花盆,盆里的花已经有一半枯死了,但花盆底下的钥匙还在··这是他们一家都知道的位置,家里没什么再能给小偷偷的了,所以干脆把备用钥匙放在这种地方,为了每个人都能回家。
为了每个人都能回家,谭佑想起这句话,突然觉得很讽刺··钥匙有些生锈,打开锁废了点时间·屋里客厅混乱不堪,凳子倒着,桌子斜着,还有一个杯子摔在地上,碎得厉害。
上一次谭琦回家什么状况,谭佑不用看这些,都想象得到··时光回溯又折叠在一起,争吵,谩骂,摔打一瞬间全都涌回了谭佑的脑海··谭佑踢了一脚地上的凳子,踢出了一条路,去了侧卧。
这里是她和谭琦的房间,架子床,床上没有铺盖,上面摞满了纸箱··能用的被褥一定都在主卧的房间里,但谭佑没有再过去,她从纸箱里拿了沓报纸出来,在地上铺出块地,躺了下来。
四周很寂静,谭佑枕着胳膊想天亮以后的计划,竟然越想越兴奋··这团缠绕了她十年的乱麻,理不清,逃不掉,谭佑终于能提起刀··斩断,一把全都斩断。
外面有鸟叫的时候,谭佑起了身··去卫生间冲了把脸,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会,还不错,精神饱满··低头又在卫生间里来来回回找了圈,找到把挺小的起子,刚好装进裤子兜里。
谭佑出了门,去街口的早点店吃了油条豆浆,老板从颤颤巍巍的大妈换成了个年轻姑娘,味道也变了许多··二叔家不远,但她有些年没去过了,自从谭风磊开始赌博,亲戚们都很快地和他们家拉远了距离。
这一点,其实谭佑没怪过··但她现在挺生气的,生气二叔给她妈妈打的那个电话,让本来安安心心待在橘城的肖美琴,处心积虑地要回来··到二叔小区楼下以后,已经有学生背着大大的书包一脸呆木地去上学。
谭佑没上楼,在小区花园里坐下,给二叔拨了个电话··电话过了好一会儿接通,中年男人的嗓子里仿佛永远卡着东西:“喂,谁啊”·“二叔,是我。”
谭佑顿了顿,还是报了自己的名字,“谭佑·”·那边清醒了些,很惊奇的语调:“谭佑啊,怎么想起给叔打电话啦,最近还好吗”·“好,我回家来看看。”
谭佑开门见山,“现在就在小区花园里·”·“小区哪个小区”那边一阵响动··谭佑抬头,望向九楼的窗户,果然窗帘晃了晃。
“你家小区·”谭佑道··那边足足停顿了半分钟,才用恍然大悟的语气道:“诶,怎么不上来呢,二叔马上要去单位啦·”·“这不是知道你这个点肯定忙着要去上班吗”谭佑道,“就不上去打扰你了,二叔你下来的时候,我们走一段,说说话。”
“好·那你等会·”二叔挂了电话··谭佑活动了下四肢,揪了片树叶在手里折折叠叠,楼道口出现二叔的身影时,叶子已经被她捏得碎得不能再碎了。
二叔的啤酒肚,比她上次见的大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一半,提着个破旧的公文包,四处张望··谭佑从花园里出来,对他笑了笑:“叔·”·“诶,谭佑”二叔叫了一声,加快两步走了过来,“你怎么又长个了,太瘦了啊。”
“我都多大年纪了,早都不长个了·”谭佑道,“叔你吃早饭了吗”·“吃过了吃过了,你婶昨晚的剩饭,我热了下。”
谭佑点点头,看了眼往小区门口的路:“叔,我也不想耽搁你上班,我就直说了,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我爸的事·”·二叔顿了顿:“你爸没联系你吗”·“没。”
谭佑道,“还是我妈给我说的,说你说他回来了·”·二叔跺了下脚:“哎,你爸这个混蛋啊,这些年把你们娘几个搞的,有家都回不了……”·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谭佑打断了他无意义的话:“叔,我听我妈说,这次情况不一样了。”
二叔看向她:“谭佑啊,这次是不一样了,浪子总要回头的,你爸年龄大了,在外面也跑不动了·”·“嗯·”谭佑没反驳。
二叔左右看了看,突然往谭佑跟前凑了凑,小声对她道:“你爸这次赢的钱,能给琦琦买套婚房·”·谭佑扯了扯嘴角:“是吗,谭琦媳妇还没影呢。”
“你的嫁妆也有了·”二叔拍了拍她肩膀,“要熬出头了,但这话叔也就给你说,你知道的,可不敢说出去·”·“我知道的。”
谭佑应了声··到了这一刻,谭佑总算搞清了肖美琴口口声声说的“这次不一样”了··这个不一样法,谭佑有猜到过,因为这种状况,以前还发生过一次。
所以她和肖美琴吵的时候也没说错,哪怕同样的事情发生,肖美琴还是会选择再错一次··谭佑不知道她心里的失望和绝望会不会和自己的一样,如果一样的话,怎么到现在还要相信谭风磊。
走到小区门口的公交站,谭佑问二叔:“叔,你有我爸现在的联系方式吗”·二叔小声对她道:“你爸一直在等你妈回来呢·”·“我妈这不派我回来了吗。”
谭佑道··“嗯·”二叔从公文包里掏出本子和笔,按亮手机,抄了个电话号码给谭佑,“打过去,就说找老冯·”·谭佑接过来,是个座机号。
公交车还没来,但谭佑不想再耽搁时间··她笑了笑对二叔道:“叔,我就不耽误你上班了,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诶,好·”二叔的表情到这会放松了不少,笑得也轻松多了。
谭佑挥了下手,快速进了他看不见的巷子··她不知道谭风磊有没有和肖美琴联系上,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立马打这个电话··拨号的时候她还没有紧张,等那边开始响起接线声,谭佑的一口气卡在了喉咙里,突然有些想吐。
·电话被接起来,一个女人用固市方言粗暴地问:“找谁啊”·“老冯·”谭佑捏了捏嗓子道··那边“咔”地一声,不是挂电话,是把电话摔在了桌上。
谭佑静静地等待,巷子里有三三两两路过的人,谭佑找了找,把自己藏到了一个视线死角里··电话终于被重新接起,谭风磊咳了咳,问:“谁啊”·这声音有些陌生,既不像谭佑和他吵架时那种爆发出的野兽般的粗吼,也不像对着肖美琴求饶时完全不顾脸面的哀泣。
谭佑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是我·”·她没有说名字,那边停了停,叫道:“佑佑啊·”·这个称呼,让谭佑一瞬间很想摔了电话。
佑佑啊,爸一分钱都没有了,你得给爸条活路啊··佑佑啊,我是你爸啊,我再怎么样我都是你爸啊·佑佑,你不记得了吗,你小时候爱吃羊肉泡,爸就带你赶最早最好的那波汤,现在你是想让爸饿死在外面吗·谭佑你他妈就姓谭你身上留的就是我的血你赚的钱不应该给老子花吗老子生你下来你就得给老子还债·“谭佑,”谭佑扣掉了墙上的一块水泥,突然道,“我是谭佑。”
“诶,欸,爸听出来了,爸记得你的声音呢·”·“嗯·”谭佑速战速决,“我回来了,你现在在哪里”·“你回来了吗”谭风磊的声音扬起来,“你妈呢,你妈回来了吗”·“别老提我妈。”
谭佑道,“能给你钱的不还是我吗”·“这次不要你的钱,”谭风磊有些洋洋自得,“佑佑,我给你说啊,爸……”·“见面说吧。”
谭佑打断了他的话,“二中门口那个饮料店,你过来吧·”·“诶,去个饮料店干嘛,爸带你去吃好的……”·“不用。”
谭佑挂了电话··短短的几句对话,已经能把她昨晚积攒起来的兴奋度减低一半··不过还好,这几句虚与委蛇之后,就再也不用压抑自己的情绪了。
谭佑在兜里摸了圈,因为昨天是去见幸嘉心的,所以她没装烟·这会破天荒地想抽一根,还得去买··谭佑四周看了看,最终放弃了这种缓解情绪的手段,她找了块石子,一路踢着,往二中而去。
学校门口的饮品店谭佑跟老板很熟,她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在这里打工,后巷跟人打架的时候,被老板救过两次··老板年轻,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便仿佛出生入死过了,和她结下了深厚的兄弟情。
现在这位兄弟儿子已经上小学了,谭佑走进他店里,单都点好了,老板才反应过来··“谭佑”老板一拳捶在她身上,“你回来了啊咱这多久没见了。”
“回来有事·”谭佑扫了下柜台上摆着的二维码,多打了两百块钱过去··老板的手机叮铃响了一声,数额吓了老板一跳:“你打错钱了,我还收你饮料钱啊”·“不收,”谭佑笑着对他道,“这是给小侄子的压岁钱。”
“你这年也拜得太早了·”老板笑起来··谭佑趴在柜台上对他道:“后院还是老样子吗”·“嗯,老样子咯。”
“待会借我用用·”谭佑道··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怎么个用法”老板愣了愣··“我约了个人。”
谭佑道,“聊点比较隐私的事·如果你听到了什么响动,不要理就成·”·老板笑着道:“什么响动啊你,我这里现在可不仅仅有果汁奶茶,待会给你调两杯浪漫的玛格丽特”·“马什么格,”谭佑扯了扯嘴角,“你想偏了。”
“那你说的是什么响动”老板收了笑··“就……”谭佑顿了顿,“待会放点音乐吧,听到有人喊叫不用理。”
“你说的我有点害怕·”·“不用怕,不见血·”谭佑笑了笑,“拜托了,老哥·”· ·☆、第 75 章· ··饮品店的小后院搭了棚子种了花, 算是一个挺封闭的空间。
按道理谭佑应该把人约到家里的, 理- xing -上找了个理由:只要谭风磊回去, 肯定没几分钟就有债主找上门·但她明白,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在情感上根本不想再看到这个人踏入她的家。
哪怕是已经被废弃的,她永远都不打算再回去的家··等了有半个小时多, 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了她手机上,谭风磊有些喘的声音问她:“佑佑你在哪呢我到门口了。”
“进来·”谭佑道, “一直往里走·”·谭风磊进了店, 谭佑听到了老板的声音:“找谭佑呢吧, 里面·”·谭佑挂了电话。
谭风磊推了门进来,谭佑站起了身··“佑佑……”谭风磊叫了她一声, 直直往她走过来, 谭佑跟他错身而过,过去关住了后院的门··谭风磊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谭佑回到了桌子前:“坐。”
谭风磊这才坐下来, 睁着眼睛看着他··谭佑看着桌子上的柠檬水:“这次找你来,主要有以下几件事情, 一, 我和谭琦和你脱离亲子关系, 二,你和我妈离婚……”·三还没出来,谭风磊一巴掌拍到了桌面上:“你说什么呢”·“说话。”
谭佑抬眼扫了他一眼··“说的都是什么瞎话,我是你爸”谭风磊喊道··“从今天开始就不是了·”谭佑道,顿了顿又道, “其实早就不是了。”
“你身上留的是我的血”谭风磊又拍在了桌子上··谭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谭风磊对上她的眼神,突然缓和了语气:“佑佑,我知道你生爸的气,爸以前是混蛋,但现在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了”谭佑看着他,给他说话的机会··“运道不一样了”谭风磊张开双臂嘿嘿笑了一声,“你爸的气运来了”·“所以呢”·谭风磊突然压低身子趴到了桌子上,离谭佑近了点,声音小了许多:“女儿,爸就只告诉你一人,爸这次赚了……”·谭风磊偷偷用手指比了个七。
“七万”谭佑扯着嘴角笑了笑··谭风磊见她笑,整张又黑又糙的脸也笑起来,压得到处都是沟壑:“你太小瞧爸爸了·”·“那是多少”谭佑问。
“七……位数·”谭风磊声音低得跟蚊子叫一样··“哦……”谭佑往后靠了靠,后背抵住了椅子,“这么厉害啊。”
“是啊,”谭风磊很感慨的样子,“这么多年了,你爸的运道终于来了……”·谭佑没说话,谭风磊独自沉默了会,抬头看向谭佑:“所以爸现在可以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了。”
“怎么个好法”谭佑抱臂看着他··“我们换个地方”谭风磊豪迈地一挥手,“哪个市你们挑我们买栋大房子一家人都住里面……”·“我给你提个建议。”
谭佑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你说·”谭风磊兴致勃勃地看着她··“我们这一家人吧,”谭佑顿了顿,道,“我脾气不好,谭琦脾气更差,我妈妈吧,年龄大了,人老珠黄还爱唠叨。
跟我们过没什么意思·”·谭风磊愣了愣,谭佑继续道:“所以你换一家子吧,有没有孩子不要紧,没孩子更好,这年头孩子都是吸血鬼的·你找个年轻漂亮的,两人住在大房子里过日子,那才叫好呢。”
“你说什么呢”谭风磊又喊了这一句··谭佑看着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我说的都是话,汉语,人话,也就这意思,你今天听得懂了好说,听不懂也没关系,反正……”·谭风磊打断了她的话:“佑佑你是不是没听清爸刚才说的什么”·谭佑挑眉看着他。
“爸刚才给你说了,爸赚了……”谭风磊又比了个七,“这些数呢·”·“我知道,你也不用藏来腋去的·”谭佑打开手机,点开了刚才连接上的后院的音响设备,歌她没选,只点了开始按钮,音乐一下子暴涨了后院的空间。
谭佑唯一能叫上名字的交响乐:《命运》·虽然她也不清楚,贝多芬写这首曲子的时候到底具体怎么着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但谭佑在激昂顿挫的音乐声里,觉得这会挺应景的。
她放下了手机,对谭风磊道:“七位数,我知道,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对”谭风磊一拍桌子,表情刚扬起又很快压了下去,“这种事情要低调点……”·谭佑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可笑极了。
年过半百,谭风磊比他实际的年龄更显老,杂乱的头发花白参半,脸上的褶子在没有表情时也深得能夹死蚊子··在春天已经快要结束,马上就要入夏的天气里,他穿了一件半长的破外套,领口袖口黑得看不出颜色,竟然还是夹棉的。
里面的毛衣好几处破了线,这块松松巴巴,那块又扯出比手指还粗的洞·整个人好像刚捡完了垃圾过来的,气味难闻,情绪有一种病态的兴奋··这样的人,居然想要信誓旦旦地给谭佑许下承诺,屁都不如的承诺。
谭佑的手指敲在桌面上,吸引着谭风磊的注意力,她在音乐声里扬高声音一字一顿道:“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是我想了很多年下的决定。
当然,我刚才的话也都是认真的……”·谭风磊盯着她,终于不再喊了,他皱着眉头,用一种不解又威胁的姿态看着谭佑··谭佑扯了下嘴角:“听好了,不管你赚了多少钱,要怎么花,都跟我谭佑,谭琦,我妈肖美琴,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你以后又输了多少钱,也跟我们没关系·”·谭佑支起手指:“还是刚才说的,今天来和你谈三件事,一,我和谭琦和你脱离亲子关系,二,我妈和你离婚,三,家里的房子我会处理掉,我们不会再回固市。”
“哦,不是和你谈·”谭佑道,“是通知你·”·她神色冷漠,除了态度强硬,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地说完这段话,谭风磊的兴奋终于彻底地偃旗息鼓。
他往后猛地靠在了椅背上,拉扯得椅子一声巨响··停顿了足有半分钟,他抬起手指着谭佑:“你……”·谭佑截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赚了多少钱,相不相信都跟我们没关系。”
谭风磊的手指颤抖,嘴唇也颤抖,抖了半晌抖出一句:“谭佑我是你爸”·“现在不是了·”谭佑道。
谭风磊一下子站起了身,“哐”地一声,椅子应声倒地·谭风磊拿起桌上没有喝一口的水,甩手将水杯摔到了地上,清脆的粉碎声夹杂在交响乐里,就像是一个变调的节奏。
谭佑也站了起来,她的速度比谭风磊快多了,杯子砸到谭风磊脚下的时候,碎渣崩裂,谭风磊“嗷”地叫了一声,往后跳了一大步··“你要杀了我吗”谭风磊冲谭佑大吼,“你要杀了你老子吗”·他们家的威胁真是如出一辙。
谭佑猛地跳起,骤然拉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脚踹在了谭风磊的小腿上··为了避免麻烦,她没有踹膝盖,所以谭佑觉得自己到这一刻都挺冷静的··谭风磊大叫着倒在了地上,在他使出女人撒泼般的嚎叫之前,谭佑冲过去用膝盖顶着他的肚子骑在了他身上,一手用全力捂住了那张嘴,另一只在兜里攥着起子的手抵在了谭风磊的脖子上。
冰凉的,尖锐的利器抵住了要害,谭风磊的挣扎一下子便按了暂停键··谭佑腿上用力,手上也没松劲,不管是把肋骨压断,还是把人捂到窒息,都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这么近的距离盯着那双玻璃体混浊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恐慌让她厌恶,也突然让她兴奋起来··谭佑手上的起子又逼近了一分,笑了笑道:“对啊,如果你对我提出的三个要求有什么意见,我会杀了你。”
那双本来就已经瞪圆的眼睛又瞪得大了一分,身子也开始反抗谭佑的压制··让谭佑感觉惊奇的是,一个力量强悍的中年男人,在濒临危险的时刻,使出的力道竟然这么地不值一提。
谭佑捂在他嘴上的手用力往下压了压:“你觉得我不敢杀你吗你觉得你死了,找你的人除了你的债主,还有谁你觉得有人给你收尸吗”·谭风磊惊恐的眼神渐渐变得绝望,谭佑心脏抽得厉害,觉得窒息又觉得畅快。
“别说你是我爸了,这些年我给你还的债你要是心里没点数,我可以把你带去你的债主面前,给你算一算·那些钱还你给的这条贱命足够了·”·谭风磊终于抽出了一只手,他抓紧了谭佑捂着她嘴的胳膊,想要将她掰开,但谭佑自己都感觉得到,她的身体这会就像灌了钢筋水泥一般坚硬。
很多画面从她脑子里闪过,又好像什么都不会停留,空荡荡的,只剩下此刻要干的事,此刻一定要干成的事··“一,我和谭琦和你脱离亲子关系,二,我妈和你离婚……”谭佑又开始念叨这三条,念完一遍谭风磊没什么独特的反应,她便开始念第二遍。
一遍又一遍,魔咒一般,混合着音乐声,回荡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谭风磊眼球充血,目眦欲裂,他拽不动谭佑,又躲不开这魔咒,终于抬手猛烈地在地上拍了三下。
认输,他认输了··谭佑笑了笑,觉得脸上的肌肉僵得厉害:“其实我不会杀你,杀你多麻烦,我最多就是把你送进监狱里去,让你永远都别出来了·”·说完这句话,她松开了捂着谭风磊口鼻的手,谭风磊大力地喘着气,呼吸像拉风箱一般。
谭佑从他身上起开,谭风磊躺在地上,除了呼吸,一动不动··谭佑僵着身体重新回到了桌子前,扶正了椅子坐下来··“手续,就不办了·”谭佑嗓子发干,想喝口水,发现杯子都已经摔碎了,“以后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我想你心里清楚。”
那边没有回应,空气里只剩下高雅的音乐声··这么沉默了很久,久到谭佑以为躺在地上的人大概死过去了,那边才动了动··谭风磊挣扎着起身,步子晃得跟踩在深海里似的,随时都能再倒下去。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他看了谭佑一眼,直到这一眼,谭佑才觉得他是清醒的··清醒的谭风磊没有再说话,他转身一步一颤地朝院子门走去,门打开的那一瞬,谭佑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谭风磊停顿了一瞬,然后用他佝偻的背挤开了铁门,走出了谭佑的视线··铁门渐渐关闭,音乐还在继续,谭佑想,到底是这音乐太长,还是老板的后院里只有这一首。
她听着这声音,慢慢地,手指开始发抖,胳膊开始发抖,到最后,整个身体都抖起来··这是一种没有办法控制的颤抖,仿佛肌肉绷紧到了极致,这会一瞬间松了弓。
抖得她撑不住的时候,谭佑彻底卸了力趴在了桌子上··到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想明白了,不是谭风磊没有力气,是她使了太大的力··大到足以迸发这么多年的压抑和愤怒,大到把威胁扩展到了足以让谭风磊相信的地步。
大到她觉得身体被掏空了,这么多年梗着命在坚持的东西,也被掏空了··她把脸埋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眼睛刺痛··温热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流出眼眶,便被衣袖全都吸走了。
谭佑就这么一直趴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被缓慢地推开,老板关了音乐,提着簸箕,清扫地上的玻璃碎渣··“歘——”“歘——”一声又一声,安静又吵闹。
谭佑张嘴,开了好几次口才发出声音,她问:“几点了”·“十点半·”老板回答她··“嗯·”谭佑懒懒地应了一声,把眼睛压在胳膊上揉了揉,这才抬起了头,“我饿了。”
老板回头看她,“哎——”地一声··“怎么了”谭佑眯了眯眼睛看他··“哎……”老板又是一声,不同的语调。
谭佑道:“碎的杯子多少钱,我给你转账·”·“转个屁·”老板回头继续扫,“不值钱·我媳妇在准备菜了,楠楠上幼儿园中午不回来,咱两喝几杯。”
谭佑笑了笑:“我今天不能喝酒·”·“行,那就喝饮料·”老板道··“好,”谭佑顿了顿,“哥,谢谢你。”
“谢个屁·”老板说··距离肖美琴回到固市的最早时间还有四个小时,谭佑可以稍微花点时间吃个饭··她说不办手续的原因是因为很多手续都办不了,名头上的事他们这个家也没必要在乎了,只要处理好实质的情况就成。
麻烦的是那个房子,怎么样能拿去抵债,她得找那边的人问问··嫂子做的饭很好吃,他们吃饭的时候,她一直没出现··谭佑知道今天给人家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便没多说也没多问。
老板知道她心情不佳,专挑小时候的趣事说,两人碰饮料跟碰酒杯似的··一顿饭拖拖拉拉吃了快一个小时,谭佑帮着收碗筷的时候,老板问她:“这次回来待几天”·“待不了多久。”
谭佑道,“事情处理完了就走·”·“下次什么时候回来”老板看着她··谭佑笑了笑:“哥,那就不知道了。”
老板叹口气,沉默地收拾碗筷,全都放厨房里去了,才对她道:“挺好的·”·谭佑抬头看他··“挺好的·”老板又说了一句,“能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好·”谭佑喉咙哽得厉害··肖美琴下了火车,在火车站里的警察跟前打听了许久··警察给她说了路和要坐的车,肖美琴搞不太明白,怕自己记不住,不停地念叨那几句话。
警察抬手招了个穿着客运制服的姑娘过来,对她道:“你跟着她去吧·”·肖美琴赶紧点头道谢,然后跟着姑娘出了火车站··“对面的汽车站看到了吧。”
姑娘道,“从那边进去,拿身份证买票·”·肖美琴苦了一张脸:“姑娘,我身份证丢了·”·“什么时候丢的”姑娘问。
“前两天丢的,我票是提前买的·”肖美琴从兜里翻出了车票,“我没逃票·”·姑娘笑了笑:“我知道,火车站可以临时补办身份证明。”
“对,对·”肖美琴道,“也是你这么个姑娘带我办的·”·“好,那我这么个姑娘今天带你把这边的问题也解决了。”
姑娘带着她往汽车站走去,“你跑这么远的路,没人接你啊”·“孩子上班,忙·”肖美琴道··“这得是忙成什么样,才连接个人的时间都没有,”姑娘有些生气,“还有身份证,丢了要及时去补办啊。”
“不怪他们,不怪他们·”肖美琴道,“我儿子在江汉上大学呢,我女儿没在家·”·“哎……”姑娘叹了口气。
有人带着,肖美琴就放心了很多·大概是因为穿着制服,姑娘办事速度很快,肖美琴就在大厅里坐了一会儿,姑娘就拿着票和找的钱过来了··“来,票拿好,进那个安检口,就能看到去固市的车了。”
姑娘道,“钱也装好,下了车,门口有很多出租的,你叫一辆,他就把你拉到家门口了·”·肖美琴笑着道:“没事没事,到了固市,我就知道路了。”
幸嘉心一直盯着窗外,肚子有些空,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想多喝两口时,发现瓶里没水了··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她对在驾驶位打盹的司机道:“师傅,我下去买瓶水,你别开走了啊。”
司机猛地一个惊醒,回头看她:“姑娘,我肯定不会开走,我这带着你兜了半天了,又等了这么久,你钱还没给我付呢,我还怕你跑了呢·”·幸嘉心指了指窗外:“我就去小卖铺买点水。”
“嗯,行·”司机坐正了身子,“你这大半天也没吃东西,我叫你去吃饭你也不去·你要是下午还要兜,多买点吃的喝的吧·”·“好。”
幸嘉心开门下了车··司机一直盯着她的身影,幸嘉心买东西的时候不敢耽搁时间,就在最外层的货架上随便拿了些··拿的过程中还一直盯着对面的小区门口,怕谭佑忽然出来,发现她,或者走掉了她都不知道。
昨天谭佑走得那么急,还说家里有事,幸嘉心根本放不下心··但她知道谭佑能丢下她一个人说跑就跑,就不会告诉她是什么事,于是只能又用这种低劣的,偷偷摸摸的跟踪手段。
还好,一路都没有跟丢,机票也没买错··谭佑的状态不太好,既像在这个世界里,又像已经完全飘去了另一边··所以幸嘉心上了飞机就躲进座位时,谭佑并没有发现。
下了飞机又坐大巴,辗转回到了这个她不算陌生的城市··固市干燥又风大的气候,让那些她和谭佑小时候的记忆,越发鲜明了··到了这个时候,幸嘉心越发觉得,她爱这个人,一切早都注定了,她会奋不顾身地去爱这个人。
提了一袋东西重新回到了出租车,幸嘉心关上车门那一瞬松了口气··司机问她:“什么时候走啊”·幸嘉心拧开一瓶水:“再等等。”
司机便又瘫下了身子开始打盹,幸嘉心边喝水边盯着小区入口··谭佑在饮品店待了很久,出来后,又去了这个地方··幸嘉心在昨天半夜跟进巷子里时,就已经确定了谭佑家的位置,所以这个可能是她又去找什么人了。
一个正规小区,没什么异样,幸嘉心希望不要发生什么事情··这瓶水没喝完,幸嘉心看到了从小区入口重新出来的谭佑··她低着头在走路,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幸嘉心长长呼出一口气。
谭佑站在路边等了会,招到了一辆出租车·幸嘉心赶紧拍了拍驾驶位的椅背道:“师傅,走了走了”·司机的反应挺快的,很快发动了车子。
幸嘉心没让他跟车,只紧紧地盯着前面的出租车牌号,给司机下达着命令··慢一点,快一点,左转,右转··这次没有过多久,出租停了下来,谭佑下了车。
幸嘉心抬头一看心里一跳,立马开始掏钱包:“多少钱”·“这大半天了,”司机道,“计价器都没法打……”·幸嘉心着急,打断了他的话:“五百够吗”·司机愣了愣:“够,够。”
幸嘉心掏出一叠现金,没仔细看便递了过去··司机还在数钱的时候,幸嘉心便开门冲了出去··谭佑已经进了汽车站,幸嘉心不知道她这次要去哪里。
所以一定得跟紧了,不然她就没办法在谭佑需要她的第一时间,赶到她的身边··司机在后面大喊:“喂,你的东西没有拿”·幸嘉心摸了下身侧的包,包在手机在,就不再需要其他的东西了。
于是她没有理,冲到汽车站门口的时候吸了口气,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从侧门用正常的步伐进了厅··扫视一眼,很快看到了谭佑··谭佑正坐在一旁的等候区,幸嘉心这才发现,她跟着她进入的并不是买票的地方。
又松了一口气,幸嘉心环视四周,贴着大厅边缘绕了个圈,终于成功地绕到了谭佑身后··和她隔着两排凳子的距离,而且前面有一个宽壮的大汉挡着··幸嘉心坐下来,把帽子又压了压,拿着手机装作玩手机的模样,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后她发现,谭佑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份报纸,这会正摊开了,挡在眼前看··幸嘉心心里一跳,她看了看谭佑的背影,发现她也戴着帽子··谭佑从来都不是会在闲暇时候看报纸的人,幸嘉心很笃定这一点。
而且这个态势,这个位置,因为自己在干同样的事情,所以幸嘉心此时分外肯定··谭佑也在跟踪人,或者说她在等人出来准备跟踪··“呼——”幸嘉心长呼一口气,觉得有了谭佑,这一天天真是过得惊险又刺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幸嘉心现在就是这只黄雀,伺机而动地准备出现在最正确的时刻·· ·☆、第 76 章· ··肖美琴走近巷子里后, 突然停住了身。
从下大巴开始, 她就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 但回头看了好几次, 都没见着什么熟悉的人··这次她拐了弯,然后躲在一旁等着身后的人出现, 等了好一会儿,巷子空荡荡的, 只有一阵风吹过, 卷起两片叶子飘了飘。
肖美琴嘀咕了两句, 继续往回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又往后看了看··这次, 整条巷子都没人, 肖美琴终于上了楼,从兜里摸出钥匙开了门··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还什么样。
肖美琴放下包, 没停顿,先把乱七八糟的客厅收了收··然后她进了厨房, 到处看了看, 米面油倒是都有, 但米里面已经有米虫了··肖美琴又出了门,买了点菜回来,开始收拾厨房,准备做饭。
自从接到消息以后,她没有跟谭风磊联系·电话她记在纸上了, 就在包的夹层里装着,但她觉得没有必要给他打电话··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既然回来了让人带消息,那谭风磊一定是要回家的。
有什么话,回来说就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北方人,面食为主,特别是北方的男人,一天不吃面就跟没吃饭似的··肖美琴揉了面,开始蒸包子和馒头,发面需要一定时间,拌陷也稍微麻烦一点。
搞了挺久,等面醒好的时间里,她回到卧室里,从衣柜里翻出了身衣服··这衣服有些年头了,但没穿过几次,看起来还很新··肖美琴走到了镜子前,想整理下头发,发现镜子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模糊得像是电视里古人用的铜镜。
也是,别说她走了这么久,她以前在这个家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心情去照镜子··肖美琴拿了抹布过来,细细地把镜子擦干净,又把屋子里也打扫了一遍··差不多了的时候,面醒好了,她又回了厨房,开始揉馒头,包包子。
她做得不多,也就两个人吃一顿的量,最后剩了一小坨面,她对着那坨面发了会呆··最后还是回身去了客厅,拿过扔在椅子上的包,按照计划,从包的夹层里拿出了个小纸包。
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也被蹭了出来,肖美琴看了看那张纸,放在了桌上··饭做好了再等等,如果还没回来,那就打个电话吧··肖美琴拿着纸包回到了厨房,把里面的药片倒在了案板上,一颗颗地数。
她不知道放多少药合适,去药店买的时候,医生一次只给一点儿,还要叮嘱每次最多吃一粒半··但她数到一半突然反应上来了,要吃药活着,当然得按照剂量来,但要吃药去死,自然是越多越好。
肖美琴抬起案板,把药片统统倒进了小碗里,然后用力地杵碎··一直到杵成了粉末,才被她像调料一样,洒在了剩下的馅里··然后,她又停顿了下来。
如果分散开,吃不了那么多包子,剂量不够怎么办··所以尽量集中吧,包两个就可以了··肖美琴把这两个包子的面皮擀得分外大,将剩下的馅料都塞了进去。
这样,连特殊的标志都不用做了,光凭个头就可以分出来··谭佑在巷子口转了好几圈,这两年哪里开了新店,哪里的旧店换了老板,哪里的墙面刷了新,她都搞清楚了。
这个巷子口是去她家的必经之路,现在肖美琴已经回去一段时间了,她在等看谭风磊还会不会出现··如果他敢再出现,谭佑就敢用上午的方法再对他一次,并且这一次,一定要造成实质- xing -的身体伤害。
她知道自己有这个力气,人在非做不可的时候,爆发出来的力量,自己都意想不到··溜达了挺久了,结果让人欣慰··如果第一时间里,肖美琴没有和谭风磊联系,或者说两人已经联系不上了,那后面的问题,就好解决多了。
谭佑又转了一圈,把嘴里嚼到没味的口香糖吐进了垃圾桶,开始往回走··一路过来,巷子里没几个人,谭佑连个招呼都不用打··回到家楼下的时候,窗户开着,灯也亮着,而且是卧室和客厅的一起亮着。
天还没黑,但屋里的光线暗,已经是黄昏的场景··谭佑整理了下衣服,装作自己现在才赶回来的模样,急匆匆地上了楼··没去摸钥匙,直接敲了门··肖美琴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正在检查包子有没有蒸好。
兀地响起的声音让她的手碰到了锅边,烫得生疼··她一边捏着耳垂,一边应声道:“来了·”·但其实并没有赶去开门,走到客厅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没有换衣服。
既然是做好的计划,那就一步都不能少,肖美琴急匆匆去了卧室,开始穿那身衣服··太多年了,她人好像变低了,肩膀的骨头都好像变窄了,这衣服穿她身上,除了肚子赘肉那块,其他地方都空荡荡地挂着。
肖美琴长长叹了口气,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以为她忘了,但现在才发现,她记得很清楚··她记得那个年轻的自己,很忙,但总是在笑··她记得年轻的谭风磊又瘦又高,模样英俊。
在他们结婚纪念日的时候,买回来这身衣服,忐忑不安地对她说:“我不会挑,你看看能不能穿,不能穿我去退掉给你换别的……”·她记得曾经那些普通但算得上美好的日子,因为在其后的十几年里,她彻底见识了什么叫做痛苦和煎熬。
好了,好了,一切都要结束了··谭佑和谭琦都长大了,他们到了组建自己家庭的年龄,他们应该过正常的生活··她想看看谭佑找的那个对象到底什么样子,想替她把把关,但转念一想,又明白,自己有什么脸去给别人把关呢。
她想看看谭琦会找什么样的工作,谭琦嘴甜人又长得俊,应该不愁找女朋友的·但结婚的时候,能不能赚到房子车子,能不能让女方同意……·罢了罢了,肖美琴摇了摇头,抹掉了眼泪。
- cao -心是- cao -不玩的,没了他们这两个一直带害孩子的,这两孩子怎么着都会好好活下去··她拉了拉衣摆,走出了屋··缓慢地经过客厅,缓慢地到了门口。
打开门的时候她低着头,直到门外叫了一声“妈”,肖美琴浑身一抖,才反应了上来··眼前的人不是她在等着的谭风磊,是谭佑··肖美琴皱起了眉,声音拔高了问她:“你怎么回来了”·“你都跑回来了我能不回来吗”谭佑看了她两眼,把门拉大,擦肩挤进了屋,“你回来不跟我说一声,我能放心的下吗”·“我跟你说过了,”肖美琴的计划被打断了,她的脑子很乱,“你不会让我回来的。”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对,我不会让你回来的·”谭佑进房子四处瞅了一眼,确定屋子里再没人,松了口气,“我这次回来是要逮你回去的。”
“你上班怎么办”肖美琴偏离重点问了一句··“上班哪里有你重要·”谭佑道,“把你安顿不好,我也没心情上班。”
“什么叫安顿不好,我在这过了多少年了·”肖美琴在客厅里来回地小范围踱步,不知道这会该干些什么··谭佑进了厨房:“你在蒸馒头……还有包子熟了诶。”
肖美琴一下子紧张起来,快步往厨房走去,喊了一句:“不要动”·“怎么了”谭佑偏头看她,指着锅里,“熟了。”
“让你不要动就不要动”肖美琴声音凶狠,“出去”·“什么情况”谭佑皱起了眉,人移到了厨房门口,看着肖美琴把火关了,把锅里的包子馒头全都倒在了案上。
热气蒸腾,还别说,闻着香味真让人挺饿的··但肖美琴就站在案板前,盯着那些包子馒头,不说让她吃,也不说让她不吃··不管家里情况再怎么复杂,肖美琴有没心情给他们做饭的时候,有忘了给他们吃饭钱的时候,但从来都没有做好了饭,不让他们吃的时候。
谭佑靠着门框看着她,心里百转千回,几乎把所有可能的,不可能的都想了一遍··她的妈妈她很熟悉,哪怕这些年来因为无休止的吵架她俩感情并不好,但也因为这些无休止的吵架,让她十分了解这个人各种情绪的表现。
肖美琴在害怕,在不安,在惶恐,在不知所措……·她甚至不敢去看谭佑的眼睛,就这么呆呆地站着,手掌撑在台面上,把水泥的棱角扒得很紧··谭佑顿了顿,走到水池边洗了个手,然后直接快步过去,随手拿了个包子过来:“我坐了很久的车,挺饿的……”·包子还没送到嘴边,肖美琴一巴掌呼了过来,速度很快,力道很猛,谭佑有一瞬间觉得这一巴掌要呼在她的脸上,能把她一只耳朵打聋的那种。
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但那一巴掌其实是直直地朝着她手上的包子去的,谭佑的指尖被打着,又麻又痛,包子掉到了地上,滚了一圈,脏兮兮地停在了角落里··“你干嘛呢”谭佑提高了声音,“妈你什么意思你给谭风磊做的饭我不能吃是不是”·肖美琴没说话,低着头,手指攥得很紧。
谭佑继续刺激她:“他这么多年给过你一顿饭钱吗每次混不下去了回来问你要吃的要钱,非得把这个家其他三个人的血都吸得一滴不剩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回来”·本来是想诈点消息的,但这种话头一旦起开,就会越说越生气,谭佑一巴掌拍到了桌面上,旁边有碗碟,震得哐哐响,谭佑吼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这样的日子还没过够吗还觉得谭风磊那种人能回心转意吗他但凡有一点点良心发现,就不会把这个家搞成这个样子就不会扔下孤儿寡母跑去继续赌就不会让他的债主每逢节假日就来把这个家砸得稀巴烂”·谭佑一脚踹到了柜子上,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如此地控制不住情绪:“你还记着他以前的好是吗”·谭佑指了指肖美琴身上的衣服,什么话扎心说什么:“你还想着穿着他送的衣服和他久别重逢吗你做什么梦呢那个谭风磊早死了从他上了赌桌那一刻就死了现在留下的,是个吸血鬼是他妈个吸血鬼”·“够了”肖美琴大喊了一句,一抬手把面前案上的包子馒头全都挥在了地上,“够了够了”·她的身子颤抖,眼泪也顺着脸颊不断地往下流,白白胖胖的馒头包子全都滚在了地上,乱七八糟。
肖美琴抬脚踩在那些包子馒头上,很快便踩得稀烂··地上有水,肖美琴脚下一个踉跄,谭佑跑过去扶住了她··肖美琴没有甩开她的手,她抓紧了谭佑的胳膊,疼得谭佑咬紧了牙。
那个地方,是早上谭风磊濒死的时候抓过的地方,早已经又青又肿··“妈……”谭佑算是冷静下来了,她开始平复肖美琴的情绪,“妈,行了,行了……”·肖美琴一抬脚,把在谭佑脚边的一个包子,踹得飞了出去。
谭佑突然想笑:“妈,你这意思是,以后不给谭风磊做饭了吗”·肖美琴没说话,谭佑低头看她的时候,才发现她牙关紧咬,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
吓得心脏一下子就猛跳了起来,谭佑扶着她的身子,想把她往厨房外拉:“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别生气了别生气了,都是我不对,我刚才一时冲动乱吼的,你别往心里去,别想了,别想了……”·瘦弱的女人,这会身子却很重,谭佑不敢使太大的劲,怕弄疼她,只能一点点地边哄边观察人的反应。
肖美琴的身子颤抖,好半天,才终于回应了她的话:“你说的没错·”·谭佑刚才说了很多话,她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肖美琴说的是哪句··“你说的没错……”肖美琴又开始重复地说一句话,念叨了好多遍。
“妈,我们出去坐一会好吗”谭佑和着她的念叨说,“我渴了,想喝点水·”·肖美琴终于挪动了,谭佑搀着她胳膊,搂着她的背,终于把她带出了厨房,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这个时候谭佑就发现,屋子里挺干净的,是认真休息过的··要是仔细算算,肖美琴回家的时候,要收拾屋子还要做饭,几乎是一刻都没停··如此地马不停蹄,其实并不是肖美琴的作风。
谭佑倒了两杯水过来,一杯硬塞到肖美琴手里,看着她,让她喝了两口··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肖美琴靠在了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一会儿之后,身子终于放松了下来,只是眼泪又开始簌簌地流,从耳廓滑下来,沾- shi -了一片沙发。
谭佑低下头,不敢再看··这是她造成的场景,如果不是她刚才情绪失控,那么肖美琴现在还在兴高采烈地等谭风磊回来吃包子··对了,包子··谭佑把最可怕的猜想提了出来,她直接问肖美琴:“妈,你刚准备干什么”·肖美琴终于能正常地回答她的话了,她道:“什么干什么”·“刚才,我没回来之前,你准备干什么”谭佑问。
“我刚不说了吗”肖美琴的声音很小,“够了,都够了·”·谭佑没说话,肖美琴开始自顾自地往下说:“够了,债不能再欠了,你们不能再还债了,我不能再……”·肖美琴顿了顿:“活够了,我和你爸,都该活够了。”
谭佑猛地站起了身:“你往包子里下了药”·肖美琴没回答,但也没反驳·她保持着那个姿势,还在流眼泪··谭佑震惊得不能自已,她又问了一遍:“妈,你往包子里下药了”·肖美琴闭上了眼睛。
谭佑喊了起来:“妈你想什么呢你打算怎么着毒死了谭风磊然后你进监狱”·“不对。”
谭佑攥住了她手腕,“你打算和他一起死是不是,你打算和他一起死”·肖美琴偏了头,只是哭··谭佑是真的害怕了,肖美琴在吵架的时候很多次提到过死,但她并没有见她付诸过实际行动。
这一次,能一个人偷偷地从橘城跑回到固市,已经算是肖美琴这辈子干过的最让人惊奇的事了,谭佑没想到,她能干出这种事,居然是在憋这么大的招··杀人并且自杀,和把她的生活搞得痛苦不堪的罪魁祸首同归于尽,谭佑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妈妈竟然有这么大的勇气。
她感觉心尖都在颤,这是一种切入骨髓的恐惧,虽然很多时候,她觉得和肖美琴的相处并不愉快,但她没办法想象,这个人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会怎么样··这是她的母亲,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长辈。
这个依靠,到了她这个年龄,不是钱,不是生活能力,但就是不能少··那些从胚胎时期就在依赖的东西,逐渐成长为深入骨髓的感官·谭佑无法确定,走了这一个,她这一辈子,还能不能找到下一个。
港湾,哪怕不是风雨平静的港湾,哪怕是破旧残损的港湾,也是唯一可以停泊的地方··谭佑攥着肖美琴的手腕,越攥越紧,声音发抖:“妈,你不能死,你听见了吗你不能死……”·肖美琴喃喃出声:“我活着有什么用,除了给你加负担,我有什么用……”·“你怎么就没用了。”
谭佑嗓子哽得难受,“你在橘城的时候,我不就有家了吗我可以回家吃饭,可以回家睡觉,累了我就可以躺在家里,一动不动躺一天……”·“妈,我一个人在外面,活得很苦。
我每天都在动啊动,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忙,但我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我觉得过了这么多年,我什么都没有干……”·“是我们让你这么苦·”肖美琴道,“没了就好了……”·“不,不是的。”
谭佑道,“我不需要你这么做了,妈,我已经都处理好了·”·肖美琴睁了眼,满眼都是血丝地看着她··谭佑本来没打算这么快跟她说这些,但现在肖美琴寻死的心都有了,她觉得是时候,把所有人的思维都拧过来,开始去做正确的决定:“谭风磊不会再出现了,我们和他没有关系了,追债的也不会再上门了,我们离开固市,这次再去橘城,或者你想去哪个城市都可以,我们安一个新家,再也不用回来了。”
肖美琴这次没有反驳她,只问她:“你怎么处理的”·谭佑扯了扯嘴角:“你放心,在法律范围内·”·肖美琴没再说话,半晌后,她看向谭佑:“真的不回来了吗”·“不回来了,在哪里不是活。”
谭佑回答道··“真的可以不回来了吗”肖美琴又问··这个重点是“可以”,谭佑非常认真地看着她:“真的可以不回来了,我会处理好一切,以后不会有人上门追债了,不会有骚扰电话,不会有人半夜砸门,不会有人进家摔东西……”·“好,好……”肖美琴喃喃道,表情有些恍惚,有些懵懂,“都听你的,听你的。”
“对·”谭佑盯着她的眼睛,道,“听我的,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忙,我可以解决这些问题,只要你听我的,从心底里相信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对,不是小孩子了·”肖美琴看着她,突然抬手摸了下她的脸颊,“长大了·”·“是,长大了·”谭佑笑了笑。
肖美琴也笑了下,用哭得红肿的眼睛笑,看得谭佑心里像钝锯子在割一般··谈好了之后,肖美琴说她累了··谭佑怕她有隐瞒的地方,硬是拉着她说了好长时间的话,观察她的表现,确定她真的只是正常的累了,这才跟着她进了卧室,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
呼吸平稳,不是能够装出来的节奏,谭佑这才起身,出了卧室··门没敢关,开的大大的,以防发生紧急情况··她其实也累得厉害,身体累,精神高度亢奋,又会在这种亢奋后,陷入低沉的萎靡。
谭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又累又饿,不能睡,没东西吃··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她掏出手机,想点个外卖,突然想起了厨房里的包子··猛地站起身,谭佑冲到厨房里,包子和馒头还都脏兮兮地散在地上,谭佑突然对怎么处理这些东西陷入了思索。
她不知道是每个都下了药,还是只有哪几个下了药··她也不知道下的是什么药,肖美琴既然连能让人致死的药都搞来了,谭佑完全有理由怀疑是各种可怕的药··不能就这样捡了扔垃圾袋里扔出去,万一被流浪汉捡到……哪怕没有流浪汉,流浪的猫狗也不应该被毒死。
·谭佑蹲下身,看着地上的东西,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了主意··她去找了好几个塑料袋一层层地套在手上,然后把这些馒头包子全都拿到厕所里,对着厕所下水道,一点点,一点点地掰碎了扔进去。
扔一会,冲一下水,再扔一会,再冲一下水··等全部搞完,谭佑腿脚发麻地从地上起来,觉得饱了,一点都不想吃东西了··她重新回到了客厅,电视没法看,手机也只能用流量。
于是机械地一遍遍玩小游戏,一直玩到天色暗下来,肖美琴睡醒··谭佑从她睁眼那一刻,就认真地观察她的神情状态,让她惊奇的是,肖美琴的状态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谭佑觉得她的眼睛现在是发亮的,人也没有那么佝偻了,就好像一场梦过去,就变得坚毅而决绝··谭佑隐隐觉得这是好消息,但因为前些天的异常导致的这次结果,让她不敢那么确定。
于是只能寸步不离··两人出门吃了饭,然后回了家,谭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睡到了肖美琴身边,她怕自己这两天跑太多太困睡太熟,硬是玩手机玩到深夜,又定了震动的闹钟,强迫自己断断续续地起来。
这么折腾了一晚,肖美琴大多数时候是睡着的,偶尔醒着,要说她一句:“快点睡觉·”·直到第二天早晨,谭佑约的陪她办事的朋友小河过来,她才放松了下神经。
把小河拉到一边,跟他交待清楚,然后让他陪着肖美琴出门买了趟菜·谭佑趁着这二十来分钟的时间,一沾枕头就着,睡了个囫囵觉··这一天的时间过得非常漫长,谭佑把要留在固市办的事情都大致地结了尾,终于在晚上,订了第二天就回橘城的机票。
要再多待几天,她怕自己精神紧绷到一个踉跄,就能困到晕过去··谭风磊没有再出现,谭佑用别人的手机给那个座机拨过电话了,再找老冯的时候,接电话的人就说,老冯没在这儿了。
这一晚过得十分安静,谭佑稍稍放松自己多睡了一会儿,清早一睁眼,肖美琴的状态正常,整个屋子的状态也正常··谭佑从床上跳下来,没洗漱就开始打包东西:“妈,把要带的都带走吧,拿重要的,衣服什么的,我给你买新的……”·“那也没什么好拿的了。”
肖美琴道,“这家里没值钱东西·”·“拿一些有纪念意义的·”谭佑往她和谭琦的房子走,“我那里有个相册得拿,你再找找自己的。”
肖美琴开始打开柜子翻,谭佑刚把房里的纸箱子打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种时候,在她没有需要等的电话的时候,铃声简直就像是恐怖预兆··谭佑一下子紧张起来,掏手机的时候,心里默默念叨着,是幸嘉心的,是幸嘉心的……·但结果令她失望了,大概是为了惩罚她扔下一个要跟她续费一辈子的好姑娘,这几天,幸嘉心一个消息都没有给她发,一个电话也都不会打进来。
现在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她没存名字,但有些熟悉,稍微想一下,就知道是……·二叔的··谭佑整个人一下子都绷紧了··她手指僵硬地滑开手机,滑了好几下才接通,干涩地道:“喂。”
连人都没叫··那边没在意她的称呼,急匆匆地冲她喊:“谭佑啊,谭佑你还在固市吗”·谭佑很想说她没在,没等她回答,二叔便继续喊道:“谭佑你快来人民医院,你爸爸在抢救,你快来”·谭佑被这个消息打蒙了,她僵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二叔那边急得哭腔都出来了:“谭佑他好歹是你爸啊他现在很危险,你快来啊”·谭佑听见自己冷冰冰地说出一句:“他跟我已经没关系了。”
“不是怄气的时候啊”二叔喊道,“人民医院你来了给我打电话,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说了”·电话被挂断了,肖美琴来到了房间门口,问她:“怎么了”·“没怎么。”
谭佑猛地回答道,然后迅速地弯下腰,在纸箱里翻腾··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翻什么,她脑袋里乱得要命,她只知道,不能告诉肖美琴,不能破坏掉她好不容易处理的结果,不能让他们的未来,再一次跌入无底的深渊。
肖美琴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道:“我还得一会儿·”·说完她没有再追问,转身回了主卧,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谭佑停下来翻动的动作,手脚发软,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纸箱翻起来的灰尘飘荡在阳光照- she -的空气中,很小又很大,像是微生物,又像是星辰··谭佑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她一粒粒地数着灰尘··不知道过了多久,肖美琴再次出现在了门口,问她:“相册找到了吗”·谭佑猛地转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啊,没找到。”
“我记得衣柜上面那个箱子可能有·”肖美琴走进了侧卧,准备帮她找··谭佑抬了个手,想要阻止她:“不用了,不找了,也不重要。”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肖美琴看着她,谭佑不敢直视那双眼睛,调转了视线··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谭佑掏出来瞄了一眼,是二叔的电话。
她直接按了挂断,然后起身往外走:“我们走吧,不然赶不上飞机了·”·然后下一瞬,她便听到肖美琴的电话响了起来··肖美琴的手机在主卧里,谭佑没等她反应过来,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抓起了手机。
果然还是那个号码··肖美琴快步来到了卧室里,皱起了眉问她:“到底怎么了”·谭佑慌乱之中挂了电话,为了防止他再给肖美琴打过来,干脆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
她把手机紧贴着耳朵,快步往外走,生怕肖美琴听见·但刚刚路过了肖美琴,电话便接通了··谭佑没说话,她的步子停住了··二叔的嗓子粗嘎又哽咽,他开门见山地道:“谭佑,你爸没了。”
 ·☆、第 77 章· ··谭琦接到消息的时候, 正在午睡··他有些难以置信, 就好像看到那条讯息, 是在梦里发生的一样··在床上懵了好一会儿, 他才调动了五官和大脑,给谭佑打了个电话。
第一次响到挂机也没有人接, 谭琦从上铺跳下来,差点摔倒在地··小黑正藏着帘子里对着电脑敲, 听到这一声响, 拉开了帘子, 慢悠悠地问他:“你怎么了”·谭琦愣愣地看着他,快把他那个圆形眼镜片给看穿了。
谭琦想回答他, 又觉得消息还没确定不能先说出口·他晃了晃手机, 开始给谭佑打第二个电话,抬手对小黑道:“你等一下,等一下·”·小黑便定定地等着他。
这次响到一半, 电话终于被接通了,谭佑“喂”了一声, 谭琦听到她的语调就知道, 这事有一半是真的了··“小河给我发消息说……”·谭琦顿了顿, 还没等他说完,谭佑回答了他:“是真的。”
谭琦胸口一瞬间涌上来很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找不到个头来理,也找不到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太复杂导致反而一片空白··他愣在那里愣了几秒钟,然后问了一句:“姐, 你现在在哪”·“在医院。”
谭佑回答道··“我现在就买票赶回去·”谭琦道··“好·”谭佑挂了电话··小黑还盯着谭琦,谭琦看着他,愣愣地道:“我爸死了。”
小黑一下子皱起了眉,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了身,试图安慰他:“谭琦你……”·“我爸死了·”谭琦又说了一遍,这一遍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兴奋了。
小黑安慰的话塞在了嗓子眼里,彻底呆了··谭琦回身一把拉出了衣柜里塞着的行李箱:“我得回去几天,具体几天我不清楚,你帮我跟班导请个假,上课的时候帮说一声……”·“好。”
小黑愣愣地答应道··“不用拿衣服……”谭琦顿了顿,有些自言自语地道,“要不要拿衣服啊还是拿两件吧,总得换洗的,他们要是走什么流程需要什么衣服,也不应该是我现在准备……”·小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谭琦很快收拾好行李转过了身:“啊我机票,我看看机票”·手指快速地在手机上滑动着,谭琦喃喃着道:“希望有就近的航班……”·“我帮你看看。”
小黑就是他们宿舍的万能小黑客,但凡跟电脑有关的,就没有他不擅长的··“好·”谭琦干脆放下了手机,“你帮我查查·”·小黑手指敲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很快道:“有一班两小时后飞,你现在出门来……”·然后他顿住了,他看见谭琦眼睛红红的汪着一潭水,然后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瞬,唰地掉了下来。
“赶得及吗”谭琦仿佛没发现自己在哭一般,语调平静··“这会去机场的路不堵车,赶得及·”小黑道··“好。”
谭琦拉了行李箱就往外走··“喂,谭琦·”小黑叫住了他,顿了顿,“你别急,你缓缓情绪,急了容易出麻烦……”·“我不急。”
谭琦看向他,笑了下,又立马反对道,“不对,我是挺急的·情绪也的确需要缓缓,我太激动了·”·我太激动了……·死了爸居然太激动了·小黑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谭琦猛地回身两步跨不来,抬手在他肩膀上猛拍了两把:“我喘口气,呼……哈……呼……哈……”·“好了。”
谭琦回到原位置,拉着行李箱出了门,“缓好了·”·但其实也就缓好了半分钟而已,等谭琦拉着行李箱到了楼梯上,提起箱子的那一瞬,想到谭风磊死了,又激动了起来。
这种激动让他觉得自己很冷血,但没办法,他无法控制自己本能的情绪··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在他有了自我意识的记忆里,谭风磊一直是这个家的负担,是这个家的魔鬼,是让他过着和别的同学完全不同生活的本源。
小时候他弱小,不敢想,只能尽量躲得远远的·后来,他长大了,有强健的肌肉和缜密的思维,于是,他不止一次地想过,彻底地解决掉谭风磊··他想过很多种办法,明的暗的,残忍猛烈的,神不知鬼不觉慢- xing -的……每当他看到相关的内容时,都会联想到谭风磊身上去。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所以过年前那次,他才终于有了反抗的能力,敢大声地吼出来,大声地打回去,敢把所有混沌的平和撕破,想要看见新的景象··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混沌的平和,这种由他的妈妈和姐姐维护起来的混沌的平和,让他无法再进一步去做过分的事情。
过分吗谭琦其实并不觉得过分··现在,突然之间,毫无预兆地,一切都结束了··不管后续还有多少事情要处理,有多少未知的情况会发生,谭琦都觉得,一切都结束了。
这个家庭□□控的一切,这个家庭苦难的一切,所有不开心的源头,所有压抑的欲望,不得说的不平等,都结束了··他现在的情绪,不能说是开心,因为开心两个字实在是太单调太肤浅了。
他觉得自己脚下生风,觉得自己后背生出了翅膀,提着箱子跑着下楼,又干脆跑着到校门口的时候,一路上路人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精神病··但谭琦不在意,比起今天发生的历史- xing -重大事件,这些眼神算得上什么呢。
一切都好像开始变得幸运了,他刚站稳没几秒钟,就有一辆空着的出租开到了他面前··谭琦把行李扔上后备箱,然后再把自己扔上车,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啊——————”·司机吓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谭琦哈哈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我有些激动。
机场,您快点去机场·”·“什么事啊激动成这样”司机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是喜欢的小姑娘过来了,还是去接偶像啊。”
谭琦靠在了椅背上,闭了闭眼睛:“您说的那些事,可都太无聊了·”·经过了虽然时间不长,但感觉漫长的路程,谭琦终于回到了固市。
以往他一到这个车站,就觉得头开始发疼,但今天他思维清晰,而且情绪也终于彻底平复下来了··他现在要做的,是处理后事,安抚妈妈和姐姐,彻底地撑起这个家,成为这个家唯一的,但有用的,让这个家幸福的男人。
他给谭佑打了电话,询问了具体的地址,然后在夜幕即将降临时,来到了医院··谭佑在医院中心的花园角落里等他,见到他以后,没什么语气地道:“现在在办理手续,因为情况有点特殊,所以有些麻烦。”
谭琦问她:“怎么个麻烦法”·“由于死者生前人际关系复杂,所以死因有待进一步查证·”谭佑道,“在等警察下结论,才能开具死亡证明。”
谭琦听她冷漠地把谭风磊称为“死者”,有一种自己做了坏事竟然也找到了同盟的感觉··他四下里望了望,看到了远处一个对着他们方向的摄像头。
谭琦拉住了谭佑的袖子,把她往死角里带:“姐,你过来一下·”·谭佑没拒绝··彻底没人也没监控了,谭琦直白地问她:“死因是什么”·“伤口感染引发致命并发症。”
谭佑道··“医生说的”·“嗯·”·“那真正的是什么”谭琦问··谭佑本来自然下垂的眼睛一下子抬起了看着谭琦:“什么真正的”·“真正的死因。”
谭琦道··“现在就医生说的这个·”谭佑道,“如果有什么真正的死因,警察现在还没搞清楚,你问我有什么用”·“你不知道”谭琦皱了皱眉,不太相信。
“我为什么会知道”谭佑盯着他··“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谭琦拍了她胳膊一下,“我这什么都没搞清呢,你什么时候收到的消息,什么时候回来的固市”·谭佑重新垂下了眼:“前天半夜回来的。”
谭琦一下子瞪大了眼:“那谭风磊……”·“今天上午死的·”·“妈呢”谭琦问,“妈回来了吗”·“妈在。”
谭佑道,“但我没让她过来,我叫了大姨,在家陪着她·”·“妈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中午·”·“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谭琦看着谭佑。
谭佑往后靠在了墙上,过了好一会儿,道:“发生了什么,以后我有劲了再跟你说·你知道一点就行了,他的死,和我没关系,和妈也没关系·”·谭佑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谭琦,她望着一个虚空的方向,说话声音也不大,但情绪很强硬。
谭琦觉得,大概此刻,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谭佑的心情了·他上前一步抓住谭佑的胳膊捏了捏:“行,我明白·”·谭佑没再多说,两人就又这么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花园里昏暗的灯光亮起来。
“医院就你一个人在处理吗”谭琦问道··“上午那会二叔在,后面耽搁太久了,他要回家接孙子·”·“现在主要是等结果吗”·“对,顺便配合警察的调查。”
谭佑道,“顺便等……”·等谁谭佑后面的名字没说,但谭琦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等债主,好不容易欠债的人回来了,但却是躺着回来了,债主这个时候不闹什么时候闹,难道等家属都跑光了·谭琦道:“姐,你回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我接手搞。”
“你搞不清·”·“你该交待的交待一下,剩下的我们谁都没经验,不见得你就比我搞得清·”·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谭佑看向他,突然扯了扯嘴角:“你篡权啊。”
“早都开始篡了,你现在才发现吗”谭琦在她胳膊上拍了拍,“我说真的,以后这些事,我来就好了·”·谭佑没说话。
谭琦道:“我是男人,顶天立地·”·谭琦的大男子主义开始觉醒了,谭佑早就感觉到了··这个弟弟她爸妈没怎么管过,她也没怎么管过,在这种环境下居然大方向上没长歪,谭佑觉得挺神奇的。
以前她觉得谭琦还小,但谭琦用事实证明给了她看,他已经长大了··已经足够独当一面,足够站在谭佑身边,一起撑起这个破烂的家··谭佑点了点头:“好。”
她把医院和警察这边的事跟谭琦说清楚了,又嘱咐了两句可能出现的状况··“行了,我明白了·”谭琦推了她一把,“你回去吧。”
谭佑看着他··谭琦很无奈:“你放心好吗我这会绝对比你脑子清醒·你如果现在照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状态有多差。”
“我状态很差”谭佑皱了皱眉··“你脸上都没颜色了·”谭琦道··谭佑确实不知道自己的脸色现在什么样,从早上那会接到消息开始,她整个人都是发懵的状态,慌乱而空白。
要处理的事接踵而来,谭佑庆幸自己的脑袋有一部分是完全清醒的,可以听清别人说的话,可以理智地判断接下来该做什么,该在谁面前说什么样的话··她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又知道急不得也躁不得,于是就这么冷着一张脸,在医院泡了大半天。
到了这会才突然想起,好像一口饭都没吃,水也没喝,怪不得状态差了··她站直了身子,没再说什么,只道:“我走了·”·“嗯·”谭琦道,“回去吃点东西睡一觉。”
声音模模糊糊的,和医院里- yin -沉的气氛一起,很快被谭佑甩到了身后··出了医院大门,谭佑没有叫车,她想静静地走一会儿··明明在医院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一个人静静地在等,但这会,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会,她完全地空了,把那些繁杂的需要脑子的事都交给了谭琦,她的脑袋,便彻底地空了··空得只剩下一个画面,晃晃荡荡,时不时地冒出来一下。
那是她看谭风磊尸体的那一眼,用来辨认身份,所以只是快速地接了一下盖住整个人的白布,只露出了上半张脸,便足以确认··谭风磊的眼睛紧闭着,他脸上的沟壑好像舒展开了一点,但头发,似乎一夜之间,白色的多了一大半。
想到这里,谭佑又不可控制地想到了昨天和她见面的谭风磊··她引以为傲地反抗斗争,成为谭风磊最后的,在她脑海里的,鲜明印象··懦弱,癫狂,残忍,无能。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谭佑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她抬手握拳砸了一下,瞬间的震动让那些记忆消失了一秒,又很快凝聚了起来。
谭佑只能一下下,不断地砸起来,用的力气不大,但可以让人舒服许多··她不想再想这些事情,不想再想跟谭风磊有关的事情··她已经想了太多年,现在终于要结束了,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该在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了。
她强迫自己去想待会回家要怎样面对妈妈才合适,但这个问题又绕不开谭风磊了,恶- xing -循环··于是她想到了幸嘉心··不过是回了固城两天而已,幸嘉心,和有幸嘉心的那个城市,瞬间便遥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才会发生的事情。
谭佑甚至有一瞬间无法确定,她是不是真的重逢了一个叫幸嘉心的姑娘,那么漂亮又那么单纯,那么可爱,又那么执着地爱着她··对,爱着她,爱这个陷在泥淖里,甚至自己都快要放弃自己的她。
谭佑很想现在就听到那个答案,那个她问出的问题,来不及听到的答案··——为什么你可以不考虑后果地认定我,往后的日子你真的想和我一直过我不太明白,我能有什么吸引力让你做出这种决定……·她掏出了手机,没有犹豫,拨了幸嘉心的电话。
几乎在响铃的第一瞬,幸嘉心便接通了电话··她的声音非常小,听起来好像在干十分隐秘的事情,细细弱弱地道:“喂,谭佑·”·“喂。”
谭佑应了一声,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但她不敢停顿,于是快速地抛出了个此刻最真实的想法,她道,“我想你了·”·电话那边愣了愣,而后小小的气音:“我也是。”
谭佑笑起来,大概是这个表情这两天没有做过,所以这一瞬,她竟然笑得有些脸颊发酸,而后带的鼻子也酸了起来··眼泪掉下来的时候,谭佑抬起另一只手及时地捂住了脸,没有让自己发出丢人的哽咽的声音。
电话那边默契地静默着,好一会儿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怎么了”·谭佑嗓子一瞬间便哑得快发不出声音:“没,没事,我就是……想问你……”·“问什么”幸嘉心有些急。
那些问题太长了,谭佑这会说不出那么多字,也突然就不想再说那么多字,她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大概是降生在这世上二十多年的时光里,哭得最猛烈又无措的一次··谭佑把问题精简了,问最重点的那个,声音她努力控制了,却还是没办法掩盖情绪。
她问幸嘉心:“你还想要……我……一辈子吗”·“想啊”幸嘉心毫不犹豫地喊了起来,这猛地一声的提高,音量大得是刚才的几十倍。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谭佑头疼眼睛也疼,心尖跟着疼起来,整个人快抽了力··幸嘉心喊了一声还不够,又不断地重复道:“想啊想啊想啊”她的声音可真大,大得就像是穿过了电话线,来到了她身边一般。
谭佑猛地蹲了下去,她把身体蜷缩在一起,把脑袋埋在最隐秘的地方,哭出了声··这就够了,谭佑本来觉得这就够了··这样的幸运,足以抵消她受过的委屈和苦难。
但下一瞬,一个温暖又柔软的身体从她身后抱了过来,将她紧紧地搂住,彻底地包围住,熟悉的香味让谭佑觉得,这还不够··怎么能够,如果幸福有层级,幸嘉心能给她的不仅仅是一二三,她又怎么舍得不要四五六。
谭佑没有问,你怎么在这里,你来了有多久,你知不知道我爸死了·现在,她觉得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人,她能包裹住你所有的痛苦,然后让你瞬间清空它们。
谭佑止住了哭声,也止住了眼泪,她用力地把眼睛在腿上蹭了蹭,然后一把握住了身前揽着她的手··幸嘉心喃喃地叫她:“谭佑……”·谭佑将她拉到了身前,然后猛地站起了身。
她不知道眼泪擦干净没有,也不知道这会的脸上有没有血色,她知道幸嘉心不在意这些··她看着幸嘉心,盯紧了她的双眼,就像盯紧混沌世界里开出的明亮道路,盯紧鸟语花香,星辰宇宙。
幸嘉心回望着她,用同样切切的眼神·谭佑握紧了她的手,她道:“我可以睡你吗”·幸嘉心怔愣了一瞬,然后用力地点头,怕她看不见似的,还配合了语言:“可以可以。”
谭佑拉着她的手,大跨步地往前走,拐过这条街有个酒店,因为看着就很贵,她没有住过··但现在,她迫切地想要花掉这份钱··进了酒店,谭佑在身上摸钱包的时间,幸嘉心的证件已经拍到了前台的桌上,手机已经调出了支付码。
“快点·”幸嘉心看着服务员道,“随便哪间都可以·”·然后又用胳膊撞了下谭佑:“身份证·”·大概是她的语气太过命令式,虽然够急躁,却没有丝毫的害羞,前台动作迅速地给她们开了房,连多看她们一眼都没有。
幸嘉心捏着房卡,这次不是谭佑拉着她了,是她拉着谭佑··两人大跨步进了电梯,然后一言不发地看着电梯上的数字跳到了指定楼层··幸嘉心判断房号方向的速度特别快,几乎没有停顿,便拉着谭佑找到了正确的房间。
房门打开,幸嘉心一抬手便拍了个“请勿打扰”,然后把谭佑压在了门背上,问她:“你想怎么睡”·谭佑看着她,突然就笑起来。
无法抑制的,也完全没必要去抑制地笑起来,笑得她身子发软,靠着门都快撑不住··幸嘉心观察力很不错,虽然语言动作都急匆匆,但并没有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样子,她抬手揽住了谭佑的腰,将她稳稳地扶住。
谭佑终于笑完了,她道:“我好渴·”·幸嘉心吻上来,唇舌送到谭佑嘴边,身体送到谭佑怀里,解渴的方式一流··谭佑怀抱着她,觉得脑子坏掉了,她明明是真的口渴,嗓子都冒烟了,却没法抵挡幸嘉心的诱惑。
一个长长的吻过后,不仅嗓子冒烟了,谭佑觉得她整个身体都烧起来了··这次她目标明确地指向了冰箱:“我要喝水·”·幸嘉心回头,皱了皱眉,然后推开她,反身快速地跑到冰箱前,拿了瓶水出来,拧开瓶盖,快速地回到了她跟前。
水递到了她嘴边,体贴得就差替她喝掉了··谭佑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水够了,谭佑的肚子却依然空荡荡的·她停顿了两秒,虽然觉得很破坏气氛,还是放松自己的思维随- xing -地说道:“我饿了。”
“想吃什么”幸嘉心一点都没在意她勾了火现在却又吃又喝,拿出了手机准备点餐··谭佑挺惊奇自己这会居然有心情目标明确地报了两个菜名,然后步子虚虚晃晃地晃到了床边,一下子栽了下去。
柔软的被褥包裹着她,谭佑的呼吸里还有幸嘉心的香味,让人愉悦又安心··尽管这并不是可以愉悦又安心的时候··她就这么晕了过去,跌进了没有梦的睡眠,把时光按了暂停键。
幸嘉心站在房间的中央,静静地看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二十分钟后,外卖员的电话打了进来,幸嘉心在手机响起之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接了外卖之后并没有急着回去。
她给谭琦拨过去了电话:“在忙吗我有事想问你·”· ·☆、第 78 章· ··谭佑掉进了一条河, 被水裹着晃晃悠悠, 晃晃悠悠, 本来还挺舒服的, 突然河水就热了起来。
起初像是天气太热,很快便变成了洗热水澡的温度, 再后来,就跟把她放在汤锅里煮了一样··谭佑猛地睁开了眼, 以为会看到熊熊燃烧的火, 但她看见的是幸嘉心的脸。
幸嘉心垂眼看着她, 眼睛里满是担忧,见她醒了, 手指覆上她的额头, 冰凉凉的··“你怎么这么烫,”她问她,“哪里不舒服吗”·谭佑喉咙里冒烟, 眼睛刚睁开又涩得想闭上了。
“我就……”顿了顿才能说出后半句话,“睡糊涂了·”·“是吗”幸嘉心的手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脸颊, 又顺着脸颊滑下去到了脖子上。
“你干嘛呢……”谭佑有气无力地问··“摸摸你的温度·”幸嘉心看起来挺心无旁骛的, 冰凉舒适的手从脖子上下去, 很快钻进了谭佑的衣服里。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身上的温度更热,冷热相触,滋啦一声,在谭佑的脑袋里能冒出烟来··谭佑身体的肌肉不自觉紧了紧,但鉴于此刻她好像没什么力气, 她决定转移话题。
“几点了”谭佑问··“三点·”幸嘉心道··“晚上”·“嗯。”
幸嘉心的手指在她腹部流连,然后取了出来,“我去要个体温计给你量一下温度·”·她走到一边去叫客房服务,谭佑盯着她的背影数自己到底睡了几个小时。
挺吃惊的,就这么一瞬间没了知觉,然后七八个小时的时间便过去了··然后她又迷迷糊糊地开始想,待会要跟幸嘉心干些什么……·不对,幸嘉心怎么会在这里·谭佑的脑袋终于清醒了点。
幸嘉心打完电话去了浴室,搞了条- shi -毛巾过来,准备往谭佑脸上扑··谭佑挡住了她:“你什么时候来固市的”·幸嘉心没回答她的问题:“你睡得一脑门汗,擦一下。”
“我身上一身汗,待会洗个澡就行·”谭佑又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幸嘉心捏着毛巾,低了头:“前两天。”
“怎么个前法……”谭佑刚说完就反应上来了,她瞪大了眼睛,“你跟我过来的”·“哦。”
幸嘉心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哦什么哦·”谭佑支起了身子,“你跟了我两天”·幸嘉心不回答,只知道捏毛巾。
“别捏了·”谭佑道,“水要滴床上了·”·幸嘉心一甩手,把毛巾扔到了床头柜上:“谁让你什么事都不跟我说·”·“你又跟踪我是我的错咯”谭佑震惊大于生气,所以责难的话语气软绵绵的。
幸嘉心的音调比她更软,很委屈的样子:“那你突然就跑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我担心你嘛·”·谭佑看着她那副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种在以往绝对不允许发生的底线- xing -事件,到了幸嘉心这里,她连气都生不起来了·究其原因,谭佑心里叹了口气,大概是因为幸嘉心长得好看吧··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的幸嘉心见谭佑态度软和,抓紧时机顺杆爬,手指捏一捏谭佑藏在薄被下的腿:“你不是说了你想我吗”·“嗯。”
谭佑应了一声,这是事实··“那你想我了,我出现在你面前不好吗”幸嘉心抬眼偷偷地瞅她一眼··谭佑还能说什么呢,谭佑顺着床背又溜了下去:“好。”
“就是嘛·”幸嘉心得逞地笑··谭佑的手前后左右地摸,幸嘉心把手机塞到了她手心里:“这呢·”·谭佑捏亮了看了眼,她这个点没回去也没给肖美琴发个消息,按理说一定有未接来电,但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幸嘉心一眼,幸嘉心睁大了眼睛询问她··谭佑没先开口,她点进通话记录翻了翻,真的什么都没有··“我手机没响过”谭佑有些惊奇地看向幸嘉心。
“没有·”幸嘉心摇了摇头,顿了顿又道,“我中间出去过一趟,不知道这个时间段有没有响过·”·幸嘉心这么说,谭佑肯定是相信她的,她放下了手机:“没事。”
这时门铃响了,幸嘉心过去拿了体温计,服务员很贴心,顺便给了她两盒药··“量一量·”幸嘉心甩了甩体温计,扒着谭佑的领口就要往进塞。
谭佑抓住了她的手,把体温计拿过来瞅了瞅:“你会用吗”·“会啊”幸嘉心对于她的怀疑很不开心,“我怎么可能连体温计都不会用呢”·“你连火都打不着。”
谭佑说··“那是因为我不用做饭,”幸嘉心道,“生病了我一般都在家自己治的·”·谭佑自己把体温计塞好,笑了笑:“这么厉害,选修医学吗”·“感冒发烧没必要去医院了,医院人都好多。”
幸嘉心拿着两盒药仔细看用药说明··谭佑想起之前幸嘉心有人靠近都会惊慌失措的模样,很是心疼·她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手背,结果被幸嘉心捷足先登了。
幸嘉心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十分认真地对她道:“你不要觉得我除了读书什么都干不了,我只是不愿意去学习·”·“嗯,你要干的事肯定都能干好。”
这点谭佑一点都不怀疑,她的大拇指还是执拗地蹭了蹭幸嘉心的胳膊,“不对,是干到顶尖·”·“嘿·”幸嘉心笑起来,“所以你要安心,我可以照顾你的。”
我可以照顾你,这句话从幸嘉心嘴里说出来,透着股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天真可爱··谭佑刚想继续揶揄她两句,幸嘉心又道:“因为我愿意为了你学任何事情。”
这就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天真可爱了,这也没办法再去当做调侃揶揄了··这是幸嘉心随口就说出的甜蜜誓言,却一点都不随意··从表情到动作,从眼睛到嘴巴,哪里都让人怀疑不起来,谭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起码在这一刻,在这些天,在重逢的这几个月,是完全真心实意的。
“嗯·”谭佑不知道说些什么,又觉得再去看幸嘉心的眼睛有点难以言喻的小尴尬,于是她只能用手指,在幸嘉心的胳膊上,蹭了又蹭··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幸嘉心的手指下滑,握住了她的掌心,谭佑因为热掌心有些潮- shi -,怕黏腻的触感让幸嘉心不舒服,往后缩了缩。
被幸嘉心抓了个正紧,抬头瞪了她一眼,气势十足··谭佑笑了下,不挣扎了,任由两人相差极大的体温交融在一起,脉搏都快同频··几分钟后,幸嘉心道:“时间到了。”
谭佑十分默契地拿出体温计,刚想去看,就被幸嘉心劈手夺了过去··似乎为了验证自己真的会用,幸嘉心十分快速地扫了一眼就道:“三十八度四,你发烧了。”
“嗯”谭佑道,“我都没感冒·”·“不一定要感冒才发烧·”幸嘉心起身去倒了杯水,拿了片药一起递给她,“先退下烧,天亮了再去医院。”
算是幸嘉心第一次在生活上照顾谭佑,谭佑很给面子,没再问,药也多看一眼都没有,就扔进嘴里喝口水咽了下去··幸嘉心道:“多喝水,水喝完。”
谭佑一仰头,一口气干完了··“再来一杯·”幸嘉心接过杯子又去给她接了一杯过来··谭佑本来就挺渴的,又是一仰头··幸嘉心道:“虽然这不是吃饭的点,但你一天没吃了这会要饿坏了吧,你睡前点的菜我给你热一下,但不能吃太多,有些油腻。”
“行·”谭佑起身,身子晃了一下··幸嘉心扶住了她胳膊:“要去洗手间”·“对·”谭佑顺从地倚着她的胳膊,两人一起蹭到了洗手间门口。
幸嘉心松开了手,但人并没走··谭佑在关门与不关门之间犹豫,最后还是无奈地道:“你要看吗”·“我怕你摔着·”幸嘉心道。
“没事,”谭佑笑了,“我就是发个小烧,我平时身体温度就高,这点烧算什么·”·“平时温度高怎么能跟发烧的体温比呢·”幸嘉心皱眉道,“你非常缺乏基础的医疗知识。”
“哈哈哈哈……”谭佑撑着洗手台笑了好一会儿,“哎,乖,你去给我热饭好不好,我洗把脸收拾下,就能吃了·”·“好吧。”
幸嘉心终于离开了洗手间··用凉水把自己的脑袋浇了浇,再出来的时候,谭佑感觉身体舒服多了··幸嘉心已经热好了饭菜,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上,谭佑走过来坐下的时候,她把满满一杯水递到了谭佑面前:“多喝水。”
“好·”谭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乐呵,又要冒上来了··饭吃了个三分饱,就被“十分会照顾人”的幸博士收走了··水倒是无限续杯,谭佑觉得自己能喝光一桶。
三更半夜的,吃完饭干什么都不太对,谭佑坐在椅子上愣了会,幸嘉心收拾完了桌子,回来陪她坐着··谭佑觉得自己脑袋大概真是烧糊了,这会才突然想起来问一句:“饼干你困吗”·“不困。”
幸嘉心摇头··“你睡觉了没”·“昨天睡了·”幸嘉心道,顿了顿又道,“今天也有午睡·”·谭佑后知后觉:“你刚才是不是说过句,我一天没有吃饭你怎么知道我一天没有吃饭”·幸嘉心抿了抿唇,谭佑笑着问她:“你跟我,跟到什么地步了啊”·“我没有想要影响你做事,或者探寻你的隐私。”
幸嘉心很快道,“我只是确定你的方位,然后确定我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而已·”·谭佑看着她没说话,幸嘉心低下了头:“刚才不是说过这个话题了么,你不是不生气了么……”·谭佑张开了胳膊:“过来。”
幸嘉心看她一眼,怯怯的,但动作倒是很利索,飞速把自己搡进了谭佑怀里··谭佑抱住了她,空荡荡的心就被塞满了,绵软得让她觉得自己能再睡二十四个小时。
·“我们睡觉吧·”谭佑道··幸嘉心很赞同:“好,生病就要好好休息·”·不知道是饭吃的,还是药的作用,谭佑出了一身汗。
洗了个澡以后,清清爽爽,感觉自己还没生起来的病已经退下去了··幸嘉心已经换了睡衣,站在床边等着她,谭佑过来了,她才拉着谭佑,一起上了床··这个季节的温度,一个人睡舒适,但两个人裹在一起就有些热了。
幸嘉心像个温暖的被子,盖住了谭佑大半身,恨不得把她的脑袋都捂住··谭佑笑了笑,道:“别挨我这么近,小心感冒给你传染·”·幸嘉心不但没有远离,反而一个翻身,干脆整个人都覆在了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发烧可以采取物理退烧。”
“用你这个小火炉吗”谭佑道··“我很烫吗”幸嘉心问··“不,你的身体通常都凉呼呼的。”
谭佑一根指尖顺着她的脖子滑下去,停顿在睡衣深v交领的地方,“但你这会这里肯定是个小火炉·”·幸嘉心往前蹭了蹭,光滑的柔软挤到了谭佑的手指:“那也是你点的。”
谭佑改变了主意:“我们还是别睡了吧”·“好啊·”幸嘉心的膝盖卡进她双腿|之间,勾起唇角笑了笑··离天亮没多久了,过了五点,谭佑就听见了窗外的鸟鸣声,她挺吃惊的,在酒店里居然可以听到鸟鸣。
这就像是一个清醒的征兆,紧接着,车声,喇叭声,遥远的人声,也渐渐生发了出来··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谭佑的身体跟着一起喧嚣,等外面热闹起来了,她却在温柔乡里挣扎到了顶点,而后瞬间偃旗息鼓,困意铺天盖地。
幸嘉心的眼睛却还是很亮,但看她困了,便也不闹她,就只是侧着身子,静静地看着她··在幸嘉心的眼神里,谭佑觉得自己就是块稀世的珍宝,是个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美人,也是个可以放纵任- xing -的孩子。
于是她睡得甜蜜又安稳,手指还勾着幸嘉心的,一直都没松开··再次醒过来,就是被电话吵醒的了··天光大亮,谭佑睁眼第一瞬看见的是睡着的幸嘉心,长睫翩跹,美丽又脆弱。
谭佑快速伸左手拿过手机,见是谭琦的电话,便干脆先挂断了··然后回头小心翼翼地一边观察着幸嘉心的表情,一边慢慢地抽出了被幸嘉心抱着的右手··幸嘉心转了下身子,眼睛快要睁开,谭佑俯身过去小声在她耳边道:“宝贝,不急,你再睡会。”
幸嘉心竟然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谭佑笑起来··洗手间的门关了,谭佑又走到了最里面,才给谭琦回拨了电话··“怎么样了”她开门见山地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谭琦那边的声音便也低了下来:“赵警官让去个人拿遗物·”·“遗物”谭佑皱起了眉,“去哪里拿”·“有个地址,在城郊。”
谭琦道,“赵警官说方便的话,和他一起过去·”·“医院那边呢”谭佑问··“已经在走流程了。”
“好,我去拿东西·”谭佑道,挂电话前又问了句,“妈有联系你吗”·“昨天你走后没多久我就给她打电话了。”
谭琦道,“她那边状态不错,你不用担心·”·“你怎么知道我昨天没回去”谭佑问··“啊……”谭琦顿了顿,有点卡壳,“就……我,了解你嘛。”
谭佑心里有底了,没再问,挂了电话··反正在洗手间里,干脆洗完脸刷完牙才出了门··幸嘉心还是她走的时候的姿势,一副睡得很沉的模样··谭佑到了床边,看着她轻轻颤动的睫毛,道:“饼干,我有事得出去一下。”
幸嘉心抬手揉了揉眼睛,但还是没睁开,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谭佑盯着她,没动,过了一小会儿,她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幸嘉心的眼睛“唰”地一下睁了开来,瞪得又圆又大:“去”·平时收拾自己需要花至少十几分钟的幸嘉心,今天速度特别快。
从床上翻身而起,冲到洗手间一阵动作,换衣服雷厉风行,站到谭佑面前时,只用了不到五分钟,神清气爽··生怕晚了几秒钟,谭佑就不带她了一样··谭佑笑了笑,抬手抚了下她鬓间的碎发:“不是什么好事,你这么积极。”
“不管什么事,我陪着你总能好一些·”幸嘉心道··“嗯·”谭佑点点头,牵起她的手一起出了门··在路边没等几分钟,赵警官的车便开了过来,警车的门一打开,谭佑上车的时候心有戚戚然。
幸嘉心显然也没想到这趟出门竟然是坐警车,整个人背都挺直了,上车后,离谭佑保持了十公分的距离,指头尖都不敢碰··赵警官回头对谭佑道:“我们主要是有些问题还没搞清楚,不然也不会这种事情都要打扰你了。”
“理解理解·”谭佑道,“我们全力配合警方工作·”·赵警官发动了车子,叹了口气道:“你和你弟都不错,很理智的家属。”
谭佑这话不好接,赵警官又道:“不过请来的律师不如你们好说话,我有的问题,还是愿意先跟你们沟通的·”·“律师”谭佑愣了愣。
“对,昨晚过来了,那会你弟在·”·“嗯·”谭佑只能先应一声··律师不是她请的,按照他们家的风格来说,也不会是谭琦请的。
谭风磊和谭风磊的债主本来就在法律的边缘游荡,所以以往为了能让生活过下去,不至于背上生命危险,谭佑和谭琦早都形成了“不到死人的地步不麻烦公检法”的意识。
能有胆子掺和他们家事的,现在就一个二叔,但他也只是挂一点亲兄弟的面子,实质的帮助根本不会有··所以用排除法很容易确定目标,刚才打电话时谭琦的破绽这会更像是有力的佐证。
谭佑看向身旁的幸嘉心,幸嘉心只匆匆地扫了她一眼,就低下了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谭佑看向她放在一旁的手,手指揪着衣服下摆,就等她调转了视线,就扣一扣。
心里长长地叹口气,谭佑突然觉得,可能这辈子,真的无法和幸嘉心脱离关系了··她伸出了手,抓住了幸嘉心揪着衣服的手指,幸嘉心明显地抖了小小的一下,而后整个人更僵硬了。
谭佑看着她,等她回望过来,对她笑了笑··很温和的笑,谭佑知道,她对着幸嘉心会露出什么样温柔的笑··幸嘉心也笑起来,嘴角掀一掀,还在紧张,很可爱的模样。
谭佑握住了她的手就没放开,牵了一路,下车的时候,风一吹,掌心凉飕飕的··赵警官道:“前面在修路,车进不去,我们得走一段·”·“好。”
于是谭佑又牵起了刚才因为下车放开的手··幸嘉心凑到她身边,小小声问她:“你还难受吗我感觉你的体温不高了·”·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没事了。”
谭佑道,“幸医生妙手回春,我早上醒来就完全康复了·”·幸嘉心:“嗯·”·多余的一个字都没说,果然还在紧张··的确是在修路,路中间断了个大坑,旁边的挖掘机又阻隔掉了一半的空间。
需要从两边的土堆上走过去,赵警官说了声“小心啊”,就一马当先地先过去了··和警察先生隔开了距离,谭佑对幸嘉心道:“没事·”·幸嘉心抬头看她:“嗯”·“律师的事。”
谭佑道,“我得谢谢你·”·“啊,那个,我,也没有,就……”幸嘉心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过有一点我得强调,”谭佑严肃地看着她,“以后这种事情,你直接跟我商量就可以,不要瞒着我去找谭琦。”
幸嘉心被戳破,脸一下子变得红艳艳一片,被大太阳一照,跟通透的红玉一般··“嗯·”她软乎乎十分理亏地应了一声··谭佑牵着她继续走:“既然我没有怪你跟我跑回我家,说明我已经做好了被你看到一切的准备。”
“你没有怪我吗”幸嘉心很快问··“现在不怪了·”谭佑看她一眼··“嗯”幸嘉心捏紧了她的手,“以后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也不会再瞒着你。”
“好·”谭佑顿了顿道,“你知道我们这会是去干嘛吗”·“跟警官去一个地方·”幸嘉心道。
“去哪里”谭佑故意问她··“去……”幸嘉心停了停,看了看她的脸色才道,“跟你爸爸有关的地方。”
“我爸叫谭风磊·”谭佑道,“我平时就这么叫他,很多年没叫过爸了·”·幸嘉心看着她,脚下被石块嘣了一下,都没有在意。
“其实也不用叫爸了·”谭佑道,“我前天早上刚跟他断绝了父女关系·”·幸嘉心猛地睁大了眼··“你如果前天那会也跟着我的话,就知道我去了一个饮品店待了很久。”
谭佑看了看她,“说不定你还看见过他·”·“你这么说,我有印象……”幸嘉心道,“但我当时没注意,看不太清楚。”
“没看清楚好,不是什么值得看清楚的人·”谭佑舒出一口气,“我家里情况我跟你之前说过,他赌博不收手,欠了一大笔债,而且是个无底洞。”
“前天我做了这么多年来一直想做的事情,我打了他,威胁了他,鄙视了他,然后和他撇清了一切关系·”·“我感觉到轻松,如释重负,就像拔下了一个长在身上的包袱,粘皮带肉地有些疼,但终于,能扔下他,往前走了。”
“就像我昨天听到他死了的消息一样,这感觉,”谭佑顿了顿,“是差不多的·”·他们迈过了修理区域,灰尘小了许多··幸嘉心一直看着谭佑的脸,说到这里,谭佑偏头冲她笑了笑,似乎是想表达自己因为这件事感觉到愉悦,但幸嘉心还是轻易地就看清了她发红的眼睛,感受到了她不自觉收紧的手指。
“现在,我们去收拾下他的遗物·”谭佑道,“他能有什么遗物呢,你说·”·幸嘉心没法回答,谭佑也不需要她回答,她很快抛出了另一个问题:“我是不是很残忍”·“不。”
幸嘉心道,“谭佑,我爱你·”· ·☆、第 79 章· ·三人来到的地方, - yin -暗又狭小··这是一间用废弃建筑改造的旅店, 隔出的大房间里, 每间能摆五六张床。
空气不流通, 光线昏暗,外面明明阳光明媚空气干燥, 到了这里却仿佛深入了地下的- yin -沟··赵警官正在跟住在出口处房间的老板娘了解情况,谭佑回头看了眼紧跟着她的幸嘉心, 道:“你先出去吧, 这儿应该花不了多长时间。”
“不用·”幸嘉心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我跟你一起·”·谭佑没有再劝,捏了捏她的掌心, 既然决定了把一切都坦诚地和幸嘉心交流, 就不能再对她区别对待,把她排除在自己的生活之外。
赵警官问完了话,老板娘带着他们往楼道里走去··离得近了, 老板娘说话的声音有些熟,谭佑明白了, 这里就是她当初打座机电话的地方··几人来到一间屋子前, 老板娘挑出了钥匙开门, 谭佑问她:“这里没有再住其他人吗”·“本来还有两个人的。”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有一天老冯给我直接交了一个月的钱,说他要单独住·”·“他在这里住多久了”谭佑问。
“不到一月·”老板娘又看了看赵警官,“房费前几天才给我的,我可以退掉这个钱·”·赵警官点了点头, 指了指谭佑:“这位是死者家属,退给她吧。”
老板娘很震惊地看了眼谭佑,满眼里都是看不孝儿女的表情,又猛地转头看向了幸嘉心··幸嘉心冷冰冰地盯着她··老板娘收回了眼神,应了声:“好”。
门也随之打开了··这个房间竟然是有一扇不算小的窗的,虽然窗框还是老旧的木质看着脏兮兮的,但玻璃倒是被人擦得很干净··光线可以照进来,这让这间屋子看起来比外面那些好多了。
老板娘指了指房间里的一张床:“东西都在这里了,没人动过·”·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嗯·”赵警官点了点头,“这里你不用管了。”
老板娘提着钥匙串出了门,赵警官对谭佑道:“你收拾一下吧·”·收拾一下,谭佑顿了顿,问:“收拾什么”·赵警官摸了摸鼻子:“就,看看你们有什么要留的东西。”
“没有·”谭佑果断地摇了摇头··赵警官很清楚谭佑家里的情况,不然这一桩看起来简单的生病致死的案子,也不会拖到今天··他摆了下手:“你还是看一下吧,万一有什么贵重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大概觉得也不太对劲,干脆转身出了屋:“你先收拾,我等会·”·房门被半掩上了,谭佑环顾四周,无从下手··反倒是平时自己屋子都不太自己动手的幸嘉心,突然挽起了袖子,走到一旁拉开了这房间里除了床以外唯一一件像样的家具。
然后谭佑看见在衣柜打开的一瞬间,幸嘉心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她赶紧快步上去,挡在幸嘉心面前朝柜子里看去:“我来搞吧,你不用管·”·“两个人快点。”
幸嘉心很执着··谭佑扫了一眼柜子,衣柜原本的用途只被使用了一个小角落,剩下的地方都塞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纸箱子,有转盘,有花花绿绿的数据分析图,还有扑克牌和骰子。
谭佑“哐”地一声扣住了衣柜门,转头道:“这里不用管了,没什么·”·“嗯·”幸嘉心不深究,又看向别处,“桌子和床底下。”
床底下有个很旧的行李箱,谭佑对这个行李箱很熟悉,这箱子在她房间的衣柜顶放了挺多年,然后突然有一天不见了,家里的灾难也彻底地降临了··谭佑突然觉得今天来这里是完全错误的决定,尽管很多很多年她没有跟谭风磊多说一句话,尽管两天前她彻底地和谭风磊断绝了关系,但这里冷不丁就有东西,能勾起她十分烦躁又厌恶的情绪。
“不用看了·”谭佑果断地转了身,她从兜里掏出两张- shi -纸巾,一张递给了幸嘉心,“擦擦手·”·幸嘉心从善如流,几乎和她用的完全相同的动作,擦完了手。
赵警官就在门旁边,倚着墙抽烟,见她们出来,燃了没多少的烟一个手抖掉下一截烟灰:“怎么了”·“收拾完了·”谭佑道。
“嗯”赵警官在两人手里梭巡一圈,谭佑拿过幸嘉心手里的- shi -纸巾,朝楼道尽头的垃圾桶走去··赵警官只能问幸嘉心:“你们这么短时间……”·幸嘉心截断了他的话,道:“赵警官,您还需要去检查一下吧”·“对。”
赵警官点点头,“我是需要去检查一下·”·幸嘉心指了指了门:“您请吧,如果您找到了什么您觉得和谭佑有关的东西,再来讯问谭佑吧。”
赵警官捏着烟的手晃了晃,又飘下一片烟灰:“也行·”·他抬脚进了门:“你们先别走·”·谭佑还是拉着幸嘉心出了这栋建筑,重新回归到温热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中,谭佑长长叹出一口气。
幸嘉心指了指一旁大树下的两个石凳:“我们去那边坐着吧·”·“好·”谭佑带着她走过去,又掏出纸巾擦干净了石凳,才让幸嘉心坐下。
树荫透出斑驳的光影,被风一吹,摇摇晃晃,洒在衣服上,胳膊上··两人这会却都无暇顾及令人舒适的美景,谭佑在盯着那栋老旧的建筑发呆,幸嘉心便看着她的脸思考。
就这么静静地坐了半晌,谭佑突然道:“我今天不该来这趟·”·幸嘉心道:“如果你不来,你不会知道自己不该来这趟·”·“也对。”
谭佑还是盯着那栋楼,“许多事情没做过,自己也会不清楚·”·“如果你觉得想起了有些事情有些烦,”幸嘉心抬手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那你就想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谭佑笑了下,看了眼手机:“早都过了中午饭点了·”·“你没吃午饭嘛·”幸嘉心往她身边凑了凑,“你要想想晚饭也成。”
谭佑正要说话,旧楼里出来了人,正是赵警官··谭佑一下子站起了身,赵警官转头看见她,对她招了招手··谭佑快步走过去,问:“怎么了”·赵警官把两张折叠在一起的纸递给了她:“遗书。”
谭佑愣了愣,她没有去接那纸,好一会儿,也只是说了三个字:“不可能·”·“很抱歉,因为跟案子有关,所以我看过了·”赵警官道,“字迹的真假我现在无法辨认,但从内容来看,是对你有利的。”
这么一说,谭佑反而后退了一步:“如果你们有需要就拿去吧,我不接受·”·赵警官道:“那也应该交给你的律师处理·”·谭佑皱起了眉头,赵警官干脆把那两张纸塞到了谭佑手里:“我还有事要问你,你前天联系过谭风磊”·谭佑没说话,赵警官道:“旅馆有通话记录。”
“嗯,联系过·”谭佑道··“见过面”赵警官看着她··“嗯·”·“你当时没发现他的病”·“没发现。”
“遗书就那天写的·”赵警官道··谭佑愣在了那里,塞在她手里的两张纸就跟要着火了一般,让她很想一把扔掉··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赵警官拍了下她肩膀:“里面我看过一圈了,有两张家里的照片,你要吗”·谭佑触电般地回答:“不要。”
“行·”赵警官道,“我这里差不多了,得回去交差了·这里要怎么处理,你们家属自己决定吧·”·谭佑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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