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幸 by 今轲(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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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幸 by 今轲(下)(5)
·赵警官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谭佑捏着那两张纸,想扔掉,又觉得扔哪里被人捡到看去了都不对··幸嘉心在她身后喃喃地叫了一声,谭佑才突然反应上来,还有一个人在。
她随手把那纸塞进了口袋里,然后回头对幸嘉心道:“不是要吃饭吗我们去吃饭吧·”·幸嘉心没有多问,上来挽住了她的胳膊:“好。”
两人就近找了家店,吃了顿简餐··谭佑明显地心思飘忽,饭吃得差不多了,幸嘉心终于开口问她:“你怎么了”·“没什么。”
谭佑说完又觉得自己不对,看了幸嘉心一眼道,“谭风磊写了遗书·”·幸嘉心看着她,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谭佑道:“就在我兜里。”
“嗯·”幸嘉心应了一声··谭佑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我有些想不通,赵警官说这遗书是在前天写的·可是他的死因并不是自杀。”
“他的病……”谭佑低头看着碗里的筷子,“是发现及时就可以治好的病,如果他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病情才写了遗书,那他为什么不去治病。”
“如果他是真的准备自杀,因此放任自己的病,那为什么那天……”谭佑顿了顿,“那天他来的时候很兴奋,心情很好的样子……”·谭佑闭了闭眼:“不过他走的时候,心情应该很差了。”
幸嘉心猛地握住了她的手,道:“谭佑,你看着我·”·谭佑睁开眼,幸嘉心看着她,一字一顿,认真地道:“谭佑,他的死和你没关系。”
“嗯”谭佑回望着她,突然觉得幸嘉心现在就像水上的悬木,而自己就是溺水的人··幸嘉心道:“他致死的病因,不是这两天形成的,至少在一个礼拜前。
那个时候你在橘城,所以跟你没关系·”·“如果他有放任病情借以达到自杀目的的心思,那么究其自杀的原因,也不会是因为你说了几句话,做了几个决定。”
幸嘉心坦荡荡地盯着她,“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谭风磊,你该知道,一个赌博上瘾把自己的家庭全部葬送进去的人,是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自尊心受挫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的。”
“最后,人生的道路追溯根源,都是自己选择的,就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幸嘉心做完了总结,捏了捏谭佑的手,又重复了一遍:“所以他的死跟你没关系。”
“所以我这么多年,为了给他还债所受的苦和累,也都是我自找的是吗”谭佑问··幸嘉心喉咙滑动,一下子紧张起来,她没想到谭佑会突然转移中心到自己身上。
谭佑笑了下:“你别害怕,我觉得你说得对,的确是我自找的·”·她顿了顿:“就像我妈,如果她从发现丈夫赌博的第一天起,就做出正确的选择,便不会受这么多年的折磨。”
幸嘉心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谭佑问她:“旁观者清,我们在你眼里,是不是很蠢”·“不会·”幸嘉心当然摇头。
谭佑道:“你知道为什么吗”·“嗯”·“就,我和我妈为什么最开始都做不出正确的选择·”·“你那时太小了。”
幸嘉心道,“你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不,我那时不小了·”谭佑道,“我们认识的那一年,我不小了,我敢在学校干许多事情,却没有在家里做正确的事情。”
“我能给自己找的借口就是,我当时是蒙的,我妈和我爸开始吵架我是蒙的,他们开始动手我是蒙的,到最后我爸跑路,债主上门,我还是蒙的·”·“一个人,好像突然变了,又好像是经过了漫长的时间温水煮青蛙,我的记忆,始终记得,他没变之前的模样。”
“那模样让我觉得可能有一天,可能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就会变回来了·后来一次又一次,我才明白,不可能变回来了,那个人早都死了·”·谭佑扯了扯嘴角:“我妈冥顽不灵,其实我和她一样冥顽不灵。
我们终于认清现实了,现实没有给我们修正的机会·命运它……”·谭佑抬了抬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挥手,就把一切都抹掉了·”·她看着幸嘉心:“我不知道自己这次,对还是错。”
“我当然觉得你是对的·”幸嘉心道,“但你会听我的意见吗”·谭佑笑了,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意见当然会听,但这里顺不顺从就不知道了。
因为你是自己人·”·“嗯”幸嘉心挑了挑眉··“自己人,大概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向着我的自己人·”·谭佑这话说得没错,在幸嘉心现在的观念里,的确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向着谭佑。
所以找律师的时候,她的要求很明确,不管什么情况,为谭佑获取最大的利益··她虽然自小没有干过什么坏事,但其实对比谭佑这种困在情感里总是责问自己内心的人,幸嘉心算得上冷血。
她只关注自己,到了今天这一步,她只关注自己和谭佑··那封遗书出现后,医院和警方那边的情况变得非常顺利··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警察没有再找谭佑问话,医院出具了死亡证明,谭琦带着各种证件,把人死后需要料理的事都办清了。
谭家情况特殊,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办理后事,尸体火化以后,只有几个亲戚过来象征- xing -地告别了一下,连块墓地都没有,便结束了谭风磊这一生··肖美琴全程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谭佑最注意的就是她的状况。
在一切都办完那一天,两人促膝长谈,肖美琴说了许多谭风磊以前的事··好的坏的,让人愉悦的、伤心的、愤怒的、绝望的··最后,谭佑问她:“骨灰怎么办”·肖美琴道:“你不用管,交给我来处理。”
第二天,肖美琴要一个人去办一些事情,背着的包里沉甸甸,谭佑看了眼,骨灰盒子不在了··谭佑有些不放心,想跟着,肖美琴道:“要是你们非得跟着,就让谭琦跟我去吧。”
谭琦立刻站起身,帮肖美琴拿了件薄外套:“万一会冷·”·这些天,最忙的其实是谭琦,他自从回来以后,就接手了所有需要出面和跑路的事情,谭佑但凡表现出要分担一些或者不放心的意思,谭琦的眉头都能皱得夹死苍蝇。
孩子的长大可能真的就在一两天,谭佑现在看着眼里还有红血丝的谭琦,已经觉得可以放心地把一切都交给他了··“好·”谭佑道,“那你们去吧。”
两人出了门,谭佑在沙发上坐着发了好一会的呆··肖美琴带谭琦不带她,谭佑心里明白为什么··对于谭风磊,她和肖美琴有着重叠的美好记忆,有着爱恨成分相同,重量不同的感情。
把谭风磊在这世上最后的一点踪迹解决掉,肖美琴的心情会有多复杂,她不想让谭佑再来一遍··而谭琦,就单纯多了,自从他有记忆以来,谭风磊就是那个恶人的角色,这也是这些天,他反倒是家里最冷静,最理智的人的原因。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谭佑始终没打开的那封遗书,她交给了谭琦··只提取有用信息,再也不耗费多余的感情··在屋子里来回转悠了两圈,谭佑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这个所谓的家待不太下去了。
她掏出手机给幸嘉心拨了个电话,约了个见面的地点,便匆匆出了门··幸嘉心穿了条漂亮的白裙子,早早地在约定地点等着她,望见谭佑的那一瞬,露出来的笑容让她笼罩在天使一般的光芒中。
谭佑加快步伐走过去,见面先牵住了幸嘉心的手··“有空了啊”幸嘉心仰头问她··“嗯,今天什么事都没有·”谭佑顿了顿,“可以买明天回橘城的票了。”
“好,交给我·”幸嘉心道··谭佑忍了忍,没有说反驳的话··幸嘉心见她这种反应,十分开心,摇了摇她的手:“如果你没什么目标的话,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哪里”·“到了你就知道了·”·出租拐过花口街,谭佑便猜到了答案··她握着幸嘉心的手收紧,低下了头。
明知故问地道:“怎么想起回学校”·“你在固市一直不开心,所以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里了·”幸嘉心顿了顿道,“但这里有我们最初认识的地方,还是有一些高兴的事,值得回忆……吧”·最后这个“吧”加得恍恍惚惚犹犹豫豫。
谭佑捏着她的手指:“跟你说个事·”·“嗯·”幸嘉心点头··“如果你想让我对你没有保留,那你得对我建立起个基本的认知。”
谭佑抬头看着她,“比如我没有那么脆弱,你不用因为我身上发生了一点事,说个话都小心翼翼·”·幸嘉心立刻道:“我们今天的目的,就是回去学校,回忆我们之间发生的开心的事。”
“好·”谭佑笑了笑··“并且,回答你之前对我提出的问题·”幸嘉心道··“嗯”谭佑一时没有反应上来。
但幸嘉心没有回应她的疑惑,她看着她,等着她自己想起来··望着那双温柔如水又闪亮得像星辰一般的眼睛,谭佑的大脑一瞬间复苏的,是那日,穿着婚纱,仙女一般的幸嘉心。
她想起了自己提出的那些问题,那些充满着犹豫、懦弱、自卑的问题··——为什么你可以不考虑后果地认定我,往后的日子你真的想和我一直过我不太明白,我能有什么吸引力让你做出这种决定……·谭佑勾了勾唇角,一时间紧张又忐忑,还要强作镇定。
她问:“你准备怎么回答”·司机道:“到了·”·下车打断了两人之间对话的节奏,风一吹,谭佑便有些后悔,不该又问出这么个略显幼稚又迫不及待的问题。
但只要是谭佑提出的问题,幸嘉心都会快速又认真地回答的··她拉住了谭佑的手,示意她放慢脚步,然后不顾两边来来往往不算少的路人,拉着她的手指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用这里·”幸嘉心道,拉着她的手指又下滑到了唇边,“用这里·”·大庭广众之下感受柔软的唇部质感,谭佑的神还没恍过来,幸嘉心更大胆的动作便已经到来了。
她拉着她的手指,倏地从唇边掉落,落在了云朵般的左边胸口:“还有这里·”· ·☆、第 80 章· ··市竞赛的颁奖典礼, 幸嘉心借口学校要考试没有去。
其实不过是一次小测验而已, 对班主任说出这个理由的时候, 班主任劝了她好一会儿, 但幸嘉心一直低着头,没再说话··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最后班主任叹了口气, 不再试图说服她,桌上的塑料袋滋滋啦啦一阵响, 一个又红又大的火龙果递到了她面前。
幸嘉心盯着那果子, 还是没有动··班主任道:“中午刚买的, 尝一个·”·幸嘉心抬头看了她一眼,班主任又叹了口气:“不想去就不去了吧, 你安心学习。”
幸嘉心这才接过了果子, 微微鞠了个躬,就转身快步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瞬,她听见班主任第三次叹了气··临近期末, 固市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幸嘉心出了教学办的楼,一阵猛烈的风刮过来, 掀起她的刘海, 瞬间便吹得乱七八糟··幸嘉心抬手压刘海, 旁边过去两个男生,盯着她开始笑,很快笑声便蔓延开来,变得极其响亮。
幸嘉心干脆扣住外套的帽子戴在了脑袋上,帽子很大, 两边侧面都可以遮得严严实实··幸嘉心低着头,匆匆穿过人多的主道,拐到了只有风刮起一两片垃圾的地方。
她用力地去听,四周除了自然的响动之外,没有任何声音··幸嘉心这才转头转圈看了遍,的确没人··长长松了一口气,望见不远处有个垃圾桶,快速走过去,准备扔掉手上的东西。
她讨厌别人毫不掩饰的同情,如同讨厌别人毫不掩饰的侮辱··她最想要的,只不过是平等的对待而已··垃圾桶近了,再一步就到,风猛烈地吹了一股,有些臭的气味。
有人突然在她身后大喊了一声:“喂”·幸嘉心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但她很快分辨出这个声音是谭佑,于是步子停了,身子也转了过去。
谭佑离她还有老远的距离,刚才喊的时候,也不过是刚拐过弯看见她而已··幸嘉心站在原地没有动,谭佑跑得很快,到她面前时还顺带跳了个高,幸嘉心仰头看她,太阳刺得人眼睛疼。
幸嘉心这才发现,冷齁齁又刮着北风的天,居然也是有太阳的··谭佑蹦完,落地还跺了两下脚:“你今天中午又没回去”·幸嘉心点了点头。
谭佑又问:“饭吃了吗这么早回教室·”·幸嘉心继续点头··谭佑习惯了她这不爱说话的样子,一点都不在意,自顾自地唠叨:“早上我本来能赶上最后一节课的,刚从西北角露了个头,就看到了主任。
我靠,我给你说,千钧一发啊,我要是晚一秒,他的脑袋就转过来盯住我了……”·谭佑边说边往教室的方向走,幸嘉心只能随着她走,手上因为拿着那个火龙果,露在外面被风吹得冷冰冰的。
“我觉得我的选择非常正确,起码我这会进来,不会被罚站念检讨对不对”谭佑说完了早上的惊险故事,一低头看见了她手上的东西,“这什么啊”·幸嘉心立马把手里的果子扔到了谭佑手上。
谭佑接得很稳,拿着来来回回转圈瞅了一遍,又问了一句:“这什么呀”·“吃的·”幸嘉心开口,言简意赅地道··“怎么吃”谭佑拽掉了一片绿色凸起。
幸嘉心没说话,她知道谭佑很快就能找到吃的方法··谭佑把那块绿色凸起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然后抬手扔掉,继续拽··这下子扯掉一大片火红的皮,露出了里面白色的内瓤。
“嘿”谭佑看她一眼,继续剥,剥出了个圆圆胖胖的脑袋··脑袋被塞到了幸嘉心面前,谭佑道:“来一口·”·幸嘉心摇头,谭佑又凑得近了点:“来一口嘛,你的东西你不吃。”
幸嘉心往旁边躲了一步··谭佑盯着她:“喂,你不会骗我吧,这东西不能吃,但是你想看我出糗”·“没·”幸嘉心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一个字。
“我想也不会·”谭佑嘿嘿笑两声,“我也不抢你的,咱两一人一半·”·幸嘉心终于说出了句完整的话:“我不吃,给你·”·“那怎么好意思呢……”谭佑突然一抬手搭着她的肩把她拉了回来,“你必须吃,哪怕吃一口都行。”
幸嘉心抬手要去拉开她的手··“吃一口~~”谭佑边哄边强迫,她的劲大,箍住了幸嘉心,幸嘉心就很难挣脱开··两人对视,幸嘉心在瞪她了,但谭佑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仿佛现在进行的,是什么天大的好玩的事情一样。
幸嘉心突然就有些生气,她低头,自暴自弃一般,在那白白胖胖的果子上狠咬了一口··有汁水溅出来,滴在谭佑的手上··谭佑放开了她,眼睛弯弯地问她:“甜吗”·幸嘉心的语气冷冰冰的:“不是当季的水果,冷藏了那么长时间,怎么会好吃。”
谭佑没有再理她,说了句“傻子”,便像个挖掘机一样,三两口挖完了手上的果子,扔掉了皮,顺便在一旁的树干上抹了抹手··两个人的路,比一个人好走多了。
有一个人来替你分担目光,这个人还可以分散你的注意力,让边缘的一切嘈杂都淡了下去··因此,还没走到教学楼下,幸嘉心就没再生气了··其实本来也没有生谭佑的气,从她记得谭佑这个名字开始,谭佑就是这样乱七八糟的人,有乱七八糟的笑容,乱七八糟的举动,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干出什么事。
那是在生谁的气呢,幸嘉心回到座位上以后,知道了答案··她一如既往地,在生自己的气··学校自己老师出的小测验,对于幸嘉心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最后一道加分题,幸嘉心有三种解法,她挑选了步骤最简单的一种,快速完成了答卷··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周围纸笔唰唰的摩擦声还在继续,幸嘉心没有提前交卷,她低着头看着卷子,一副认真检查的模样。
但其实没什么好检查的,她知道这张卷子满分··不提前去交,就跟不把三种解法都写上一样,是为了避免别人多余的目光··不去市竞赛的颁奖典礼,也是一样。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市竞赛的她是不用去了,带队老师把奖品奖状领回来以后,校长竟然十分高兴地决定在学校再办一个颁奖典礼··竞赛队的同学老师都很高兴,每个人都希望荣耀加身的时刻可以重复,除了幸嘉心。
时间定在下周一升旗后,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幸嘉心不仅要上台,还要肩负起第一名的责任,那就是为大家传授学习的技巧··有个屁技巧,幸嘉心在心里默默地道,笨蛋是永远学不会我的方法的。
这次再想要逃开,就只能装病请假了··周五晚自习铃响过第一遍,带队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声音不大不小地叫道:“幸嘉心·”·幸嘉心抬起头,周围的人也都望了过来。
带队老师对她招了招手,幸嘉心只得站起身,在半个教室同学的瞩目下,走出了教室··两人就站在教室门口一米远的地方,带队老师问她:“周一的演讲稿,你写好了吗”·幸嘉心低下了头,回道:“没有。”
“得赶紧准备了·”带队老师挺着急的,“待会晚自习你拟个初稿,我中间过来看一下,给你把把关·”·幸嘉心仍然低着头,没说话。
带队老师往幸嘉心背后看了一眼,道:“今天我们把稿子定下来,你周末就有时间多练习两遍·”·说完这句话,她没等幸嘉心的回答,仰头笑着道:“刘老师好,带晚自习啊。”
“是·”刘老师的声音就在幸嘉心背后,“邢老师你过来这是……”·“跟嘉心说周一演讲的事呢·”带队老师突然就换了十分熟稔的叫法,她拍了拍幸嘉心的肩膀,“好了,你进去吧,我待会再过来。”
幸嘉心低着头,绕过两人,回了教室··刚走到过道,身后有人戳了下她的腰,幸嘉心皱着眉,侧头瞄了一眼··是谭佑,咧着个嘴对她笑,幸嘉心便没再皱眉,加快两步,回去了自己的座位。
写还是不写现在成为了一个问题··幸嘉心一般情况下不会抵触老师布置的任务,因为那样引起的矛盾,才真正地会把自己置身于众多目光的焦点。
她可不是谭佑,能在被罚站的时候,还乐悠悠地跟来来往往的同学打招呼··想到这个人,幸嘉心稍微侧了侧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后瞄了眼··谭佑的试卷铺满了半张桌子,还有一半挂在空中,晃晃荡荡。
而她自己,嘴里叼着支笔,上半张身子都快贴住桌面,脑袋塌在试卷上,闭眼就能睡过去··幸嘉心最近出现得很频繁的情绪又涌上来了,她可真羡慕谭佑这样的人。
最终,幸嘉心的笔还是落在了空白的作业纸上·自习上到一半,带队老师过来再一次地叫出了她,不同的是,现在有值班的老师在,她叫得更加光明正大··幸嘉心出去的时候,便捏了那两张纸,出了教室之后,她二话没说把纸递了过去。
“这么快就好了”带队老师故作惊讶··幸嘉心没说话··带队老师拿着那两张纸,仔仔细细看起来,边看边夸她:“写得不错。”
幸嘉心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快要数清鞋带是由多少根线编成的··带队老师终于看完了,她道:“内容挺好的,就是字数有些少·那些大点下面,你可以再多发挥一些,不然这点稿子,站在台上两分钟就说完了。”
幸嘉心没说话,带队老师就当她默认了,又拍了下她肩膀道:“如果不知道怎么扩展,可以写下老师同学们在竞赛当中的互帮互助·”·幸嘉心明白她的意思,点了下头。
带队老师挺满意的模样,终于放开了她:“去吧,继续上自习·”·幸嘉心回到座位上,抬手看了眼讲台上坐着看小说的刘老师,又回头很快瞄了眼谭佑。
这次被逮了个正着,谭佑本来就在盯着她,见她回头,很快对她咧出个笑··幸嘉心自然是不会理的,她回到座位上,把那两张纸的演讲稿塞进了抽屉里一本不会用到的体育书里。
对于一般的学生来说,上有老师看着的晚自习是极其痛苦的··幸嘉心却更偏好于这种时刻,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做题,一眨眼,一两个小时也就过去了··下课铃声响以后,刘老师很快起身离开了教室,教室瞬间沸腾起来,夹杂着迎接周末的狂热。
幸嘉心继续做题,等大多数人离开··但教室里的人刚走了一半,身边突然有- yin -影罩下来,谭佑一屁股坐到了她旁边的凳子上··幸嘉心看她一眼,谭佑道:“不用管我,做你的题。”
幸嘉心便继续心无旁骛地做题,但谭佑大概是碰上卷子就没骨头,上一秒还端坐着,下一秒就趴到了桌子上··趴就算了,她还仗着自己胳膊长,伸得老直,一直把手伸到了幸嘉心的试卷边缘。
幸嘉心写下两个数字,忍不住了,唰地合上了试卷册,开始收拾东西··“写完了啊·”谭佑坐直了身体··幸嘉心把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了书包里,谭佑问她:“回家吗”·幸嘉心点点头。
谭佑跟在她身侧,两人一起出了教室,然后在沉下来的天色里,一起下楼,融进了放学的大流··走过教学区,拐弯的时候,谭佑偏了偏头:“我载你呗·”·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幸嘉心坐过谭佑车子挺多次了,但现在不比之前。
天气冷,晚上的风更利,谭佑的自行车八面无遮无拦,唯一能躲风的,只有把自己紧挨在谭佑背后··幸嘉心看了她一眼,谭佑笑着说:“我有事要问你·”·于是幸嘉心顺从地和她拐了弯,逆行人流,去了车棚。
到了冬天,车棚的车子少了许多,谭佑的自行车就放在最外面的地方,很好认··幸嘉心站在一边等,谭佑走过去拍拍车座,拍拍车后座,哐里哐当地将车子提了出来。
抬脚跨上去,然后对幸嘉心道:“上来·”·幸嘉心斜身坐上去,一只手揪住了她腰间的衣服··“走了咯”谭佑喊了句,然后一蹬脚踏,车子便蹿了出去。
这会学校里的人不少,谭佑的车子向来骑得快,路径选得又奇葩,颠得幸嘉心一上一下··她戴上了外套帽子,把脸对着谭佑的背,这样就没人看得清她了··车子颠簸着出了学校,一上公路,顺畅多了。
谭佑声音挺大,对她道:“冷的话手揣我兜里·”·谭佑穿着件毫无形象的松软大棉袄,两边的兜近在咫尺,看着很暖和··幸嘉心愣了一小会,还是没去塞,反而松开了那只揪着谭佑衣服的手。
“哎,”谭佑回头看了她一眼,“晚自习那老师让你写什么稿子呢”·“演讲稿·”幸嘉心道··“什么演讲稿”谭佑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很有兴趣的样子。
幸嘉心怕她频繁回头会撞车上,于是一口气说完了:“市竞赛我拿了一等奖,校长周一要开表彰会,我要领奖和演讲·”·“哇哦”谭佑还是回了头,“你真是太给我们学校长脸了。”
幸嘉心没回话··谭佑自己唠叨开来:“这比赛规格怎么样啊,有多少人参加,校长那么重视,肯定很牛逼吧·你可太厉害了,是不是不管是什么数学物理,还是化学英语,只要是考试,你都能拿第一。”
幸嘉心为了足够简短,回答道:“嗯·”·谭佑猛拉车闸停了下来,一条腿支到地上,回头认认真真瞅着她··幸嘉心的脚也点在了地上,她干脆顺势下了车。
·昏黄的路灯下,谭佑的眼睛亮闪闪地,一直盯着她的脸··幸嘉心低着头,盯着两人投在路上的影子,敌不动我不动,打死也不会先开口··半晌后,谭佑抬手碰了碰她胳膊:“喂,傻子。”
幸嘉心抬眼扫她一眼··“真的·”谭佑语气挺用力,“真的你太牛逼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这么能读书的人·”·幸嘉心没应声。
谭佑的手又碰了碰她胳膊,笑得可开心:“我罩你真是没白罩·”·说完她又乐了好一会儿,冷风刮过来,也不怕噎着··幸嘉心能够感受到她是真的开心,于是抬头便道:“我不想演讲。”
谭佑脸上的笑果然一瞬间就消失了,问她:“为什么”·幸嘉心低下头,又不说话了··又过了好一会儿,幸嘉心觉得她的脚都要冻麻了,谭佑这才又开了口:“其实没什么好怕的,我虽然没演讲过吧,但我念过检讨啊。”
幸嘉心抬起了头,看着她··“嗯……今年我比较遵纪守法,”谭佑大言不惭地道,“你还没见过我在周会上的英勇风姿呢。”
幸嘉心偏了偏头··谭佑往她跟前凑了凑:“我给你说啊,你一上去,咱们那个国旗台子比较高,能看见的,就是一群脑袋·”·“一群脑袋你懂吗”谭佑道,“因为我们学校的优良政策,这些脑袋特别统一,黑压压一片,就跟乌鸦一样。”
“你说,对着群乌鸦说话,你有什么好怕的·而且,”谭佑顿了顿,皱着眉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有时候你觉得人是人吧,但人很多时候不是人,如果他们做着不是人的事,你就没必要把他们当人看。”
幸嘉心看着她,没有说话··谭佑又凑得近了点,再说话的时候,脖子一伸,都要碰着幸嘉心的脸了··幸嘉心不由自主地往后躲,被谭佑拉住了胳膊。
这次她拉的位置低一点,有一根手指碰到了幸嘉心露在衣服外的手腕··“跟你说话呢,你听着没·”谭佑眉头皱得可紧,“一般人我不跟他说这话。”
幸嘉心点了下头··“听着就行·”谭佑道,“你这么聪明,我说这话什么意思你肯定清楚·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总之,演讲还是要演的,你成绩这么好,今天不演明天演,躲不过去。
迟早的事,早点适应早点好·”·幸嘉心没点头··“哎听着没”谭佑又喊起来,声挺大,吵得幸嘉心耳朵疼。
幸嘉心只得又点了点头··“棒·”谭佑重新笑起来,松开了握着她胳膊的手,离开前又抬起来,啪地拍在了她胳膊上··幸嘉心抚了抚胳膊,疼倒是不疼,但就是觉得该摸两下。
两人重新上了车,谭佑依旧是把她送到最近的十字路口,然后拉了闸··幸嘉心下来,整理了下书包,对她招了招手,就算完成了告别,转身往前走去··不到五十步,谭佑在她身后喊起来:“你周末干嘛啊”·幸嘉心转身,谭佑还在原来的位置,单脚撑着车子,双手抱胸。
幸嘉心摇了摇头··谭佑准确地了解了她的意思,道:“没事的话,就把稿子多练两遍吧·”·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幸嘉心点了点头··“明天来学校练。”
谭佑道··幸嘉心愣了愣··“来学校·”谭佑又强调了遍,“十点,我在- cao -场打篮球·”·说完,她没再等幸嘉心做出回应,便脚下一动,蹬着车子转了弯。
不用载她,谭佑骑得更快了,哗哗而去,风把衣服鼓起来,在夜灯下能滑出绚烂的模糊光影··幸嘉心一直看着她越来越远,最后在下个路口,猛地转弯,彻底消失不见。
幸嘉心似乎能听见,那声急转,车子滋啦一声··她拉了拉书包带子,继续往回走··又拐了两个弯,才到了小区门口··今天非常巧,一排联排别墅过去,只有她家的灯是黑的。
幸嘉心走到门口,拿出钥匙开了门,院子里黑幽幽的,门厅的小夜灯倒是亮着··小夜灯的光只够照亮桌上的便签,做饭的阿姨留下的便签,说饭菜在冰箱里放着,她孙子今天回家,她走得早一些。
幸嘉心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她没去看冰箱里的食物,直接拿了两包粮食,进了卧室··做了会题又看了会书,收拾书桌的时候,夹在卷子里的作业纸露出了一角。
幸嘉心抽出一半瞅了两眼,其实这种东西,别说是她写一遍了,就是看一遍,也能再八九不离十地默写出来··但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永远都是一道让人手脚发寒的难题。
谭佑的话不断在她的脑子里打转,人不人的那套理论,乱七八糟,有道理又没道理··愣了好一会儿,幸嘉心把卷子胡乱塞进了书包,心想,去就去吧,明天去了学校不代表明天要练演讲稿子,明天就算在谭佑的威逼下练了稿子,周一她也可以临时脱逃。
反正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大冷天的,谭佑能去打篮球,她还不能去看打篮球了吗· ·☆、第 81 章· ··早上九点半, 幸嘉心裹着件厚外套, 来到了学校。
没人的学校显得顺眼多了, 主道清静, 拐去- cao -场的小路也清静··幸嘉心背着书包,但包里没装多少东西, 轻飘飘的,让她的步子也轻快起来··离得老远, 她就听到了- cao -场里“砰砰”的篮球撞地声, 因为空旷, 所以显得更加有存在感。
幸嘉心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有些难以置信, 平日里上课不打第二遍铃不进教室, 迟到迟得班长都懒得记名了的谭佑,打球竟然这么积极··幸嘉心加快了步子,但还是先绕到教学楼后, 偷偷看了一眼。
今天天气很- yin -,空旷的篮球场上, 只有谭佑一个人在练习运球, 绕过来, 跑过去,动作迅猛,跟个撒欢的小狗似的··幸嘉心放心地走了出来,还没走几步,便被一个猛地转头的谭佑看见了。
隔老远都能看清谭佑脸上瞬间绽开的笑容, 冲她用力地挥手:“过来过来”·幸嘉心快步走了两下,谭佑没再玩球,就那么看着她,幸嘉心被她盯得觉得这么慢的步调有些不好意思,便小跑了起来。
跑到谭佑面前站定,“呼呼”喘了两口气,又有些后悔··她好像表现得太积极了,明明昨晚都没有答应要来··谭佑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她捞起地上的球,在指尖转了转:“带东西没”·幸嘉心偏了偏头看着她。
“演讲稿”谭佑道··幸嘉心点了点头··谭佑一伸手:“拿来拿来·”·幸嘉心顿了顿,这才慢悠悠地把包拽到身前,从书里抽出两张纸递到了谭佑手里。
“我看看啊·”谭佑扔下球,抖开纸念到,“老师们,同学们,大家早上好……诶,你这个开头太无聊了啊·”·幸嘉心抬眼看着她。
“现在流行这么写, ladies and 乡亲们……”谭佑皱着眉头,一本正经的模样,“在这秋高气爽,丹桂飘香的日子里,我们迎来了……”·幸嘉心嘴角颤了颤。
谭佑自己笑起来:“不对,现在是冬天了·”·“哎·”谭佑叹口气,把那两张纸重新递还给了幸嘉心,“冬天我就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幸嘉心低头盯着那纸上的黑手印··谭佑重新捞起球:“我继续玩,你去练会,待会给我试一遍,我写写不出来,听还是能听出好坏的·”·说完,照样是不等幸嘉心的回复,一转身就跑远了。
幸嘉心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跳起,一个稳准的投篮,空心球,什么都没挨,直直地掉了下来··“嘿,好球”谭佑自己为自己喝了个彩。
幸嘉心默默地走到了一边,前后左右看一圈,选了个几乎可以隐身的位置,静静地站在了角落里··她面对着墙,身后有谭佑跑动跳跃的声音,仿佛考场上的钟表,滴滴答答。
幸嘉心闭了闭眼,手里捏紧那两张纸,没看,先对着红色的砖头,小声背了一遍··很顺畅,她背书一向很顺畅··难的是放大声音,并且面对别人··虽然谭佑像催促人的时钟,但她给了幸嘉心足够充分的时间。
足足半个小时后,谭佑才一身热气地朝她走过来,边走边脱掉了外套,拽在手心里,来回地晃悠··“怎么样了”她凑过来,跟个电暖炉似的。
幸嘉心往后退了一步,突然有些紧张,干脆没回答··“来,试下·”谭佑伸手拽走了她手里的纸,“开始吧·”·幸嘉心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谭佑等了几秒钟,然后抬眼看着她:“对着我都紧张啊·”·幸嘉心不说话··“不是,”谭佑眉间微微皱着,“我以为咱两挺熟的了。”
幸嘉心垂眼看着鞋面,越发地想往后退了··谭佑突然抬手戳了她胳膊一下:“喂,问你话呢,回答我·”·幸嘉心身子晃一下:“你没问。”
“我没问吗”谭佑顿了顿,“必须要用疑问句啊,那行,我以为咱两挺熟的了,问号·”·幸嘉心盯了一会鞋尖,点了点头。
“哎,这就行·”谭佑放过了她,抖了抖手上的纸,“你要紧张,先闭着眼睛来一遍·”·这个建议幸嘉心采纳,她闭上了眼,感觉到自己喉间的滑动。
但字还是一个都没冒出来,因为涌进感官的东西,一下子太多了··冬天的风,- cao -场的土,谭佑有些重的呼吸,还有她身上那种,幸嘉心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的气味。
很难形容这种气味,是汗味吗,有汗气的热度,但却不是咸的·像太阳,但比太阳离得近,又比太阳温和··幸嘉心想,是不是身体的血液都燃烧着,才能有这样的热度,才能如此独特,让人想要靠近。
她的脚尖动了动,谭佑突然道:“你睡着了啊”·幸嘉心猛地睁开了眼··谭佑的脸近在咫尺,眼睛瞪得可大,活生生把细长眼瞪成了杏仁眼。
幸嘉心的心脏“咚”地一下跳起来,比被人拦住抢劫时还要跳得猛烈··谭佑突然抬起了手,幸嘉心终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但谭佑的手指还是落在了她的眼镜上,边框轻轻一晃,幸嘉心又往后跳了一大步。
“跟个兔子似的·”谭佑道,她直起了身子,嘴角挂着一丝笑,“我发现你眼睛其实很好看诶·”·幸嘉心低下了头,不再让她看到她的脸,她最不愿意被人评价的,就是这张脸。
谭佑哗哗地晃着手里的纸:“你要没准备好,继续练吧,我也要继续练我的球·”·她上前两步把纸递到了幸嘉心面前,幸嘉心突然摇了摇头··“不要气馁……”谭佑道。
幸嘉心截断了她的话:“我不用·”·“嗯”谭佑问,“不用什么”·幸嘉心还是低着头:“我背过了。”
“我不信·”谭佑乐呵呵的··幸嘉心盯着鞋肩,终于开了口:“老师们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初三二班幸嘉心……”·能不停顿的时候就不停顿,不憋死的时候绝不喘气,速度快得像落地的水,哗啦啦,哗啦啦,听得谭佑目瞪口呆。
一分半钟,幸嘉心背完了预计三分半的稿子··“谢谢大家·”她说完最后一句话,长呼出一口气,视线终于从鞋面移开,移到了地面上··“啊……”谭佑一声感叹,而后又是一声,“啊……”·跟乌鸦叫似的。
她啊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还跟目前的状况没关系··“咱那些熟读并背诵全文,你是不是也都这速度,噼里啪啦的……”·幸嘉心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这形容词,奇奇怪怪。
谭佑一甩脑袋:“我要是有你这本事,就不用被主任整天靠墙站立了·他罚我我就给他背书,他最喜欢听人背书了……”·乱七八糟地扯了一堆,谭佑突然扔掉了手上的纸,对幸嘉心道:“你看着我。”
幸嘉心抬起眼··“看着我眼睛·”谭佑道··幸嘉心眼神晃一晃,最终还是落在了谭佑的瞳孔上··谭佑笑起来,她的表情总是用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不仅眉头有纹路,眼睛也会像游鱼。
幸嘉心盯着两条小鱼,渐渐地就适应了这么专注又亲近的距离··谭佑没有说话,好久过去,都没有说话··幸嘉心看清了她瞳孔的颜色,也看清了她眼白上的几条血丝,还有她的睫毛,不长,但异常浓密。
谭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比正常的频率高了点··幸嘉心也跟着眨了眨眼··“好了·”谭佑挺直了身子,她比幸嘉心高得多,躬身时间长了,需要舒展下姿势。
幸嘉心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好了,面对突然拉远了的距离,竟然生出了一丝不舍··她还没彻底看清谭佑的眼睛,那像星球表面一般的皱褶··“应该适应了。”
谭佑道,“现在看着我,背一遍·”·幸嘉心睁大了眼··“如果能体现下标点符号,就更好了·”谭佑笑着道··就这么,一遍又一遍地试探,一遍又一遍地用怪异的方法排除困难,谭佑连进六个三分的时候,幸嘉心背稿子的音量,大得半个篮球场都可以听得到了。
谭佑没再专心投篮,她随手扔了个球,砸在篮板上,“哐”地一声响··幸嘉心吓得抖了一下,谭佑“哈哈哈”地笑,回头冲她道:“收工吃饭咯”·幸嘉心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确实到了午饭时间了。
谭佑的外套搭在肩膀上,篮球夹在胳膊里,热气烘烘地走到她身边:“表现不错·”·跟教导主任一个语气,说完自己就先乐起来··边乐又边转头看她道:“我帮了你这么大忙,请我吃雪糕啊。”
幸嘉心点了点头··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谭佑大剌剌地迈步出去,突然又停住,低头凑到她跟前,小小声地问:“你有那个了没”·幸嘉心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那个……”谭佑用手比划着,拿着球不方便,比划了一整,幸嘉心也没看明白··“哎”谭佑大声叹一口气,又压低了声音,皱着眉仿佛在说可以毁灭地球的机密,“姨妈,大姨妈。”
幸嘉心愣在那里··这种私密的问题,从来没有人跟她讨论过,初潮就在今年秋天,看到裤子上的血时,她很庆幸自己是在放学后的家里··没有什么可惊奇的,人体构造生理卫生的书她看过好几本,只是房间里没有备着卫生巾而已。
出家门没几步就有小超市,量不大,穿条厚点的裤子打个来回没问题··因此幸嘉心独自冷静地处理完了这件事情,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谭佑突然提起,幸嘉心才发现,自从那次来了第一次以后,到现在,就没再见踪影了。
不过书里说了,这种情况也正常,只是到了这一刻,幸嘉心面对谭佑的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合适··她这一犹豫,谭佑撞了撞她胳膊:“哎,我还没有,那东西多麻烦啊,我希望我永远都不要有。”
幸嘉心点了点头··谭佑又问她:“那你呢”十分感兴趣的模样··幸嘉心只得继续点头··“咳。”
谭佑咳嗽一声,正儿八经的模样,“那待会只能我吃雪糕,你不能吃·”·幸嘉心想告诉她,不在生理期没关系,但大冷天的吃雪糕,她本来就不喜欢,干脆默认了。
谭佑继续感叹:“女孩子太麻烦了·”·这个同意,幸嘉心点头··谭佑抬手打在她头发梢上:“留长头发也麻烦·”·幸嘉心抬头看谭佑,理得跟男孩子一样的短发,发质硬一些,所以本来可能会有的刘海,这会全都支棱着。
鬓角有些- shi -,显得头发更黑了,额头上方似乎也是- shi -的,幸嘉心后知后觉地拉过书包,从里面掏出了两张纸巾递给她··“怎么了”谭佑看向她,“给我纸干嘛”·“擦汗。”
幸嘉心道··谭佑抬手抹了一把,抹到了自己- shi -乎乎的额顶,笑起来:“再走两步,不是冻住了就是被吹干了,多余·”·幸嘉心的手于是往回收。
收到一半,被谭佑抽走了手上的东西,纸巾盖在脑袋上,呼啦两下,搓面板一样··那双笑着的眼睛重新露出来时,看着幸嘉心,贼兮兮的:“不过你好不容易主动一次,我感觉好欣慰啊。”
幸嘉心不知道她在欣慰什么,如果是指她对她亲近这件事,那不早该都感觉到了吗·她是对谭佑不一样,从谭佑在教室里打架那天起,从谭佑把她从抢钱的小混混手里救出来那天起,就不一样了。
她羡慕谭佑,觉得她厉害得不得了,甚至很多时候,羡慕到快要嫉妒她了··幸嘉心有时候会想,如果给她一张和谭佑一样的脸,她能不能做到和谭佑一样的事·答案是不可能的,谭佑就是谭佑,只有这一个,谁都不可能是那样。
雪糕谭佑挑了五毛钱的小奶糕,吃饭各掏各的,谭佑干完了一大碟子的蛋炒饭··两人从小店里出来的时候,太阳钻出了云层,露出温温和和的一片光芒··在幸嘉心看来,这才是打球的好时间,不冷了,风都小了。
但谭佑没再跟她一起玩,她骑了车子送幸嘉心回家,然后招招手,便呼啦一下子拐过了路口··任务倒是下得很明确:“周一听你演讲啊”·待在家里的时间过得很快,除了基本需求的吃喝睡,剩下的就只有看书。
没有什么值得特意叙述的,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完··到了周一,幸嘉心起得比平时还早,到学校的时候,四下里冷清,晨雾都还没有散去··她到了教室门口,门还没有开,便缩在常在的那个角落里,平日里是背单词,今天是在心里默念演讲稿。
谭佑对她说,很欣慰啊,幸嘉心知道,如果她没有试过真的站在那个升旗台上,那她就没办法再让谭佑欣慰了··重点不是稿子里说的是什么,重点是那些乌压压的脑袋,和每句话的抑扬顿挫。
·幸嘉心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里预判一个小时后就会发生的场景,心脏突地收紧又突地放松,让她整个人都难受了起来··开门的同学来了,幸嘉心听到了身后的开锁声,和门打开的一声“哐”。
她站着没有动,对于此刻的她来说,站在这个角落里,和进教室去那个座位上,没什么区别··马上就会有很多学生陆陆续续来学校,幸嘉心的心脏这次再收紧,就没放松下去。
楼下渐渐出现了成群结队的人,幸嘉心突然转身,抓紧了书包带,低着头,一路跑过楼道,然后匆匆下了楼··这个时候还能清静点的地方,是老办公楼那块,因为废弃了使用,又还没拆掉盖新的楼,所以除了全校大扫除的时候,很少有人过去。
一路小跑,因为冬天可以光明正大地有帽子和口罩,幸嘉心没有顾忌会引来目光的速度··跑到老办公楼,幸嘉心找了个非常隐秘的位置,停下了步子大口地喘气。
身后是墙,面前也是墙,左边是墙,只有右边有窄窄的通道··幸嘉心取下口罩,让自己的呼吸顺畅一些,冷空气猛地进了肺腔,让她的胃一阵抽痛··身体的难受并不会分散焦虑的思维的注意力,两者反而相辅相成,让幸嘉心觉得世界都在喧闹,都在用重复的语调逼迫她,都在对她指指点点,都在骂她长得像怪物。
幸嘉心蹲下了身,将自己埋起来,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这些声音,带着喘气道:“我的妈呀我可终于找到你了”·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幸嘉心没动,她知道她让谭佑失望了,没法让她欣慰了。
- yin -影的面积罩下来,谭佑的热度贴到了她跟前,她蹲在了她身边··“喂,幸嘉心·”她叫她,用鲜少用的正式称谓··幸嘉心埋着自己不抬头,谭佑的呼吸来来回回喘了好一会儿,终于长叹一口气倒顺了。
“如果你真怕,那不去也没事·”谭佑一开口,竟然在往后退,“多大的事啊,不去就不去,我给你请个假,就说你那个来了肚子疼回家休息了。”
幸嘉心腹部是有些难受,不过不是肚子,是吸了冷气的胃··她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全体集合升旗仪式了··谭佑见她抬头,一下子便把身子挪到了她能看得见的对面方向。
幸嘉心也就不好再把脑袋埋回去了··谭佑蹲在地上看一眼她,抬手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砖头缝里枯了的草:“我以为你哭鼻子了呢·”·幸嘉心很少哭,因为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于是她摇了摇头··“没哭就还好,我讨厌爱哭的人,我弟就把人能烦死,我抢他口饭他都哭……”·谭佑是随时随地能把话题扯到十万八千里外的人,她就这么唠唠叨叨地跟幸嘉心抱怨了会她弟弟,而后突然刹车换了话题:“真不上了啊”·幸嘉心被这突然的问话问得顿住,想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摇头或者点头。
谭佑看着她:“犹豫这么久,说明你还是想试试的·”·她说得很有道理,幸嘉心很难受,但并不想现在就放弃··她又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那起码再十分钟以后,放弃吧……·谭佑突然站起了身:“我这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缓解紧张。”
幸嘉心抬头看着她··谭佑居高临下的姿势,眼睛笑着,嘴角斜勾,仿佛在算计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坏事··幸嘉心有些懵,谭佑对她道:“等着吧。”
然后转身便跑了··幸嘉心等着她,一分钟两分钟过去,谭佑没回来,七分钟八分钟过去了,谭佑还没回来··幸嘉心看着手表上移动的时间,等不来谭佑的焦躁和晨会马上就要看开始了的恐惧来回交替,冲得她脑袋里乱哄哄的。
没有什么是会等人的,指针转到点的时候,幸嘉心几乎听见了掷地有声的一声“咔”··广播开始响了,虽然幸嘉心待的这块依然没人,但还是可以感受到群聚的热闹。
这种热闹能要了幸嘉心的命··谭佑还是没回来,直到广播结束,最后通牒下下来,谭佑还是没回来··幸嘉心站起身,腿有点发麻,她一步一步地往回挪,想到去太迟可能要穿过巨大的人群,脚下猛地加快了起来。
她几乎是跑到了- cao -场,迅速找到了他们班级的队伍,冲到了最后面··这会还有好多人在跑着赶来,她并不显眼··但很快带队老师找到了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嘉心你刚才没在教室啊”·幸嘉心“嗯”了一声。
带队老师道:“我去教室里找了你两回,你都没在,稿子准备好了吗”·幸嘉心点了点头··“来,老师再看一眼·”带队老师道,“颁奖典礼在晨会结束以后。”
那两张纸幸嘉心早都背得滚瓜烂熟,因为看着便紧张,于是她扔在了家里并没有带出来··于是她无视带队老师的一腔热情道:“没有了·”·“什么没有了”带队老师一下子紧张起来。
“稿子·”幸嘉心道··“那你待会怎么办”带队老师凑到她跟前看着她的脸,“你是背过了准备脱稿吗”·幸嘉心顿了顿,点了下头。
带队老师松了气,抬手又拍了她肩膀一下,很开心道:“我就知道你很厉害,加油啊·”·说完她站在了幸嘉心身后不远的地方,和班主任一起,时不时说句话。
幸嘉心回过头,看着队伍前方的升旗台,又低头在人群里找着谭佑··谭佑没在,一直到升旗结束,都没在··幸嘉心吸了口气,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更难受了。
念完了上周的优秀班级,校长开始念通报批评··批评完了以后,这周的例常晨会就结束了,旁边已经有学生搬来了张桌子,桌子上红红晃晃地摆放着获奖证书和奖品。
幸嘉心低下了头,这次,真的是最后的五分钟了··或许,连五分钟都没有··就在她的脑袋开始在大冷天里冒汗,胃部配合得疼到她随时能昏过去时,幸嘉心听到了谭佑的名字。
从校长口中念出来的,最后的着重批评名单,幸嘉心猛地抬起了头··校长的表情十分严肃,以往他念到这里的时候都很严肃,语气也顿得十分有力:“再三犯错必须进行严厉的批评教育做出深刻检讨如果再犯,不仅要叫家长,还要记处分”·底下一阵蠢蠢欲动的讨论声。
“上来”校长冲侧面喊了一声··幸嘉心这才看到,在她的视线里,被树木遮盖住的地方,站着谭佑和教导主任··被校长这么凶,谭佑手里捏着片纸,走路的姿势都快顺拐了。
磨蹭到台子上,站在话筒前,咳了好几下,都没说出话··全校的人都盯着她,校领导们皱着眉,班主任气得转过了身,剩下的同学和老师们兴致勃勃地看热闹··幸嘉心以为谭佑这样的人天不怕地不怕,但到了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台子上的谭佑也在怕,也在紧张。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咳咳”她又假咳了两声,望了眼旁边的校长,被他的眉头给吓着了,才终于出了声:“那个……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大家早上好……”·幸嘉心不合时宜地突然想,为什么谭佑不用她自己觉得时尚的“ladies and 乡亲们”。
“我是初三二班谭佑,”谭佑顿了顿,突然看向了他们班站的位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底下有人开始笑,谭佑的眼神梭巡一圈,落到了幸嘉心身上,表情一下子丰富了起来,愁苦,但愁苦地过了头,人群的笑声猛地大了起来。
“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迟到了一次又一次,更不该,觉得西北角的墙低,就趁虚而入投机倒把偷鸡摸狗贪得无厌……”·幸嘉心听到前面的男生笑得打了鸣,又有个女声,挺响亮的说:“语文老师要被她气死了。”
这些四下的言语,表情,绝对都不是善意的,哪怕谭佑在故意搞笑,幸嘉心也觉得这些都不是善意的··在充满恶意的注视和嘲笑中,谭佑继续语调端正,用词随意地念检讨:“我没想到,我实在是没想到,我们的教导主任如此地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大显神通法力无边,他抓到了我第一次,抓到了第二次,锲而不舍地把我抓到了现在的讲台上……”·谭佑从纸上移开视线,再一次望向了人群里的幸嘉心,她的表情还是很愁苦,但幸嘉心就是看到了她眼里的笑意。
毕竟她曾那么近距离地看过谭佑的眼睛,而她认真看过的东西,一辈子都不会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要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看到大门的值班员就一个猛回头,冲向那始终低矮的西北角墙头……”·幸嘉心在她的唠唠叨叨的检讨书里,听到了几十分钟前,谭佑对她说的话。
“我这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缓解紧张·”·“等着吧·”·幸嘉心等到了,谭佑在身体力行地告诉她,每个人都一样··不管她长得什么样,不管她中规中矩还是玩世不恭,不管她来接受表扬还是接受批评,站在了那个高于其他人的地方,就得被众人审视和评判。
那些恶意,从来就很平均,不会漏掉任何一个人··那么其他人受的了的东西,谭佑受的了的东西,她幸嘉心,也应该受的了··她不要特殊,她要的就是和每个人都一样。
谭佑做完了检讨,是被教导主任蓐着衣服领子提下去的··趁着万众兴奋的情绪,校长开始宣布市竞赛获奖的好消息,很快到了幸嘉心··幸嘉心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握紧拳头,大步跨出队伍,越过人人都会注目的通道,一路到了高台之上。
将声音会扩大到每个角落的话筒就在她的唇边,幸嘉心偏了下头,看到了在一旁树后罚站的谭佑··谭佑也望向了她,这次光明正大地笑起来··幸嘉心学着她清了清嗓子,胃疼消失了,台下的喧闹都成为了遥远的背景。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早上好,我是初三二班幸嘉心……”·在回荡的声波里,幸嘉心突然想到谭佑的那双眼睛,她看到的不仅仅是当时她注意到的一切。
还有,还有那漂亮瞳仁里倒映出的,她的样子··谭佑眼里她的样子,此刻所有投- she -来的目光里,她的样子··这就是她啊··· ·☆、第 82 章· ··一场晨会演讲带来的变化, 是显而易见的。
幸嘉心被更多的人看到, 被更多的人指指点点, 走在路上时, 不管这些声音包含着什么样的情绪,都让人感觉烦躁··但不同的是, 不是幸嘉心一个人烦躁了··谭佑在晨会上的检讨,比幸嘉心的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有意思多了, 后续也比幸嘉心的有意思多了。
有没有叫家长, 幸嘉心不知道, 但全校学生都知道的是,谭佑在接下去的时间里, 跟个吉祥物一样杵在校门口··就站在检查员的旁边, 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接受大家目光的洗礼。
学校有校服,但没有强制要求·因为那身衣服实在是太丑了··特别是在冬天的时候, 你该穿的保暖的衣服里面都要穿,再在外面挂上那一层蓝色的皮, 看着就像个瘪了气的气球一般。
谭佑身姿挺拔, 腰直腿直手背后, 目光炯炯有神··每过一段时间,当她的状态松懈的时候,检查员回头一瞪,就又变成了那个门神好少年··把罚站进行到了极致,她的那群好兄弟, 甚至故意在进校的时候大声地朗诵谭佑的成名检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嘻嘻哈哈,闹成一团,谭佑憋笑憋到内伤,但还是会红了耳朵尖。
从第二天开始,幸嘉心就看着这一切··检查员到校的时间早,她便比检查员还早半个小时,拿了书,找个可以看见校门又隐蔽的地方,装作读书的模样··谭佑不动还好,不动她还能扫眼书上的字,记两个单词,但谭佑但凡一动,她的目光都得跟着飘过去,看看她到底是哪里动了。
是站累了,还是饿了,是被人嘲笑了,还是终于生气了··谭佑虽然常常都在笑,但幸嘉心知道,她的脾气是特别不好的··所以站在那里的时候,谭佑在想些什么,听到别人的议论时,谭佑在想些什么,是这段时间里,幸嘉心想得最多的。
这该是她最熟悉的东西,但幸嘉心知道,在她能感受到的那些情绪里,谭佑比她的更丰富··谭佑害怕但是会反抗,谭佑尴尬但是又乐观,谭佑即使被真正地伤到了心,也可以很快地恢复状态,重新笑起来。
她可真厉害,她可真是让人羡慕··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在谭佑赶着早- cao -铃声结束一天的站岗回去前,幸嘉心会买好热腾腾的早餐,塞在谭佑桌兜里··这个时候教室里的人最多,这样的举动就跟展览一般,第一天是谭佑同桌惊奇的声音,第二天就是全班的起哄声了,但到了第四天,第五天,大家习惯了,便很少有人为了这事再专门看她一眼了。
幸嘉心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两周时间匆匆过去,又一个周一来临的时候,幸嘉心早早地到了学校,从化学书背后抬起头,没过多久,就又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谭佑。
临近期末,天气越来越冷了,幸嘉心帽子口罩手套全副武装着自己,而谭佑什么都没有··这么远的距离,幸嘉心甚至看到了她冻得发红的手指,不知道是事实如此,还是自己的幻觉。
于是她决定中午放学后,去买副手套··但放学前,她被谭佑叫住了··教室里的人还很多,谭佑走到她的座位旁,忽略掉她们中间隔着的两位同学,道:“幸嘉心,你快点。”
幸嘉心愣了愣,这两周,谭佑没有跟她说过话,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约定·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快点,要快点什么··谭佑的手指磕在桌子上,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快点快点,我在车棚等你。”
旁边的女生吓了一跳,看了眼谭佑,又看了眼幸嘉心··幸嘉心猛地站起身,没再管桌上的书,快步从另一边出来,和已经转身往外走的谭佑保持着几步平均的距离。
到了车棚,谭佑没有说什么,提出自己的自行车,对幸嘉心拍了拍后座··幸嘉心过去,坐在了后座上,伸手想去抓谭佑的衣服,犹豫了下,最后还是抓了车座··谭佑一脚蹬出去,就像以前一样,蹿过热闹的人群,磕磕绊绊地出了学校。
没骑多久,在巷子里一家小店前停下了车··“我请你吃饭·”谭佑道··幸嘉心跟着她坐下,问:“为什么”·“吃个饭还要问为什么,因为肚子饿呗。”
谭佑装模作样地拿着菜单扫了一圈,又递回到了幸嘉心面前,“你想吃什么”·幸嘉心想起上次她们一起吃饭的场景,点了蛋炒饭。
谭佑一扬手,对老板娘道:“阿姨,一份炒饭·”·完了便继续歪歪地靠在椅子上,没看幸嘉心,也没说话··幸嘉心的饭上来了,她这才没忍住问了一句:“你的呢”·谭佑道:“我不吃,我得回去吃。
你快点·”·幸嘉心没动筷子,偏头看着她··“哎”谭佑重重地叹一口气,把勺子递到了她手上,“你快吃,我真的赶时间。”
幸嘉心接过勺子吃起来··谭佑去接了两杯水,一杯递到她跟前:“也不用太急,别噎着了·”·幸嘉心便又放慢了速度··谭佑开始解释来龙去脉:“主任这次下狠招了,跟我妈说,我要是不按照学校的规定来,就劝我退学。”
幸嘉心猛地抬头看她··谭佑皱下鼻子:“不迟到就不迟到呗,罚站也行,你说学校哪里来的规定把我一天三顿饭在哪里吃都管了·我妈也真是配合,现在一分钱都不给我,还给我定了回家的时间。”
幸嘉心低头开始快速吃饭··“诶不急”谭佑喊起来,觉得自己的话前后矛盾,又乐呵呵地笑起来,“急也不急,我叫你出来就已经留了时间了,你正常速度就行。”
幸嘉心嘴里塞口饭,支支吾吾地又问了她一句:“为什么”·这次谭佑倒是精准地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精准地回答了她:“你给我带了那么多天早饭,我暂时没钱还你,先请你吃个饭弥补一下。”
“不用·”幸嘉心道,顿了顿,又道,“应该的·”·谭佑不问她为什么应该的,其实幸嘉心还蛮想听她说说这个事,比如那天到底怎么做的,突然就能上了校长的黑名单。
但对面没有声音,谭佑斜倚在椅子上,抬头去看店里面墙上的画··一直到幸嘉心吃完了饭,谭佑才道:“以后别了啊·”·幸嘉心抬眼看她,眨眨眼。
“别带早餐了,我在家本来就会吃·”谭佑道··幸嘉心问她:“什么时候结束”·“主任说到我改过自新。”
谭佑耸耸肩,“我觉得我从里到外都很新啊·”·幸嘉心皱了皱眉··谭佑又道:“不过没事,马上要考试了,最多再一周·哎,真愁人,他们让我期末全及格。”
幸嘉心嘴巴动了动,谭佑一抬手阻止了她:“我不补课啊,烦死了,上课听下课还要听,晚自习都到那个点了,再学不要了人命了……哎,你愣着干嘛,快吃快吃。”
幸嘉心只得继续吃饭,很快把谭佑请她的蛋炒饭吃了个干干净净··“好了·”谭佑拍拍手站起来付了钱,“回家还是回学校”·“学校。”
幸嘉心道··“走嘞·”谭佑出了门,一摆车头,“上·”·幸嘉心想起她还饿着肚子,摇了摇头:“自己回·”·谭佑没强求,抬手在幸嘉心脑袋上揉了一把:“拜拜。”
幸嘉心看着她的车子蹿出去,抬手顺了顺自己被揉乱的刘海··戴上帽子和口罩往回走,一路上都在想怎么才能用最短的时间,让谭佑的成绩稳定在及格线上。
还没等她想出能够让谭佑心甘情愿接受的好办法,幸嘉心就发现,她的任务被人抢走了··下午自习的时候,副班长跟谭佑的同桌换了座位,拿着测试卷子,给谭佑讲题。
谭佑虽然一脸痛苦,但还是认真听着,并没有像拒绝幸嘉心时那么干脆利落··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于是一整个下午到晚上,幸嘉心心里都晃晃荡荡,卷子做了三套,到底有什么题,却一个都没记住。
·第二天,幸嘉心一直在观察副班长··到了现在,她才发现副班长成绩不错家境优渥,重点是,长得漂亮··圆脸大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子和嘴巴,天真活泼,看着便让人想要亲近。
班里的男生最喜欢这位班长,谭佑在违反纪律的时候也最喜欢逗这位班长,幸嘉心悄悄地环视了下四周,大概没人会讨厌这位班长··下午上课前,副班长又去了谭佑的座位旁,不知道在跟她说什么,谭佑咧着嘴呵呵地笑着。
然后副班长要去倒垃圾,走到教室门口了,被谭佑一个箭步蹿过去拦住,二话没说便接过了她手里的垃圾桶,一个人提着出了门··副班长低头笑着回了座位,在谭佑回来的时候,塞了包零食给她。
幸嘉心手伸进桌兜里,捏着买了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手套,一下子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谭佑这样的人,大概也不会有人讨厌的吧··幸嘉心第一次觉得,她不想要和别人一样的待遇,她想要特殊的。
不,她只想要对于谭佑来说,特殊的待遇··下午第二节课是体育,难得没有其他的代课老师来占课,大家都跟疯了一样,一分钟内全都冲出了教室··幸嘉心可以不去上体育课,这是班主任老师给她的特殊待遇,虽然并不喜欢这样的待遇,但为了能在这四十分钟里舒服一些,幸嘉心一般都会选择不去。
今天也是一样,她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看书,有风从窗户里刮进来,冷飕飕的··没多久,到了自由活动时间,楼下的声音热闹了起来,不一会儿,就热闹得有些不正常。
有群起起哄的喊声,有口哨声,女生们哈哈笑着,一个男声大吼了一句:“谭佑我艹你大爷”·幸嘉心一下子站了起来,这男生是罗威,他们班里的老大,学校里有名的刺头。
虽然有时候看着和谭佑关系挺好的,但这种关系,谁知道一下秒是不是就会破裂,打到一块去··- cao -场就在教室后面,幸嘉心走到了窗前,望过去的时候,能够清晰地看到篮球场。
场边围了两堆人,一堆是他们班的,另一堆大概是一班的··谭佑并没有上场,她站在球场边上中线的位置在笑,有些裁判的模样··场上有人带球开始冲,罗威个子高块头大,去拦那个人,一个动作恍神间,谭佑举起了手,喊了一声:“打手”·两边人群喊起来,刚截到球的罗威突然把球朝谭佑扔了过去。
力道大极了,距离本来也不远,谭佑身边的人都本能地往后退,但谭佑没动··幸嘉心盯着她,眼睛瞪大,手指扒紧了窗框··谭佑截下了球,身子转动胳膊往后带了一大段距离,才稳稳地抓住了,笑着冲罗威喊:“怎么着你不打了吗”·罗威指着她大跨步地过来:“你牛逼,我看你最近长胆了。”
谭佑运了两下球,抬手拍在罗威指头上,毫无征兆地便上了场,把球传给了一班··罗威站在场边上,有些愣,谭佑跑动了起来,周边响起响亮的笑声··最响亮的是人群中的副班长,声音清脆,大声地喊了句:“谭佑加油”·幸嘉心扒着窗框的手指扣了又扣,最终还是没忍住,一转头出了教室下了楼。
有喜欢在大冷天运动的,就有喜欢端着保温杯在- cao -场边上一动不动聊天的··幸嘉心戴上帽子和口罩,把自己归类到后者,拿着杯子和一本书下去,找了个既能看比赛,又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角落。
这个时候,就会发现,球场上的谭佑简直光芒万丈,所有的人都看着她··明明是个女孩子,却有着比同场的男生更利落的动作,更快的速度,甚至更强的力量··在突破重围三步上篮进了一球之后,二班围着球场的女生啦啦队,喊的就全是谭佑的名字了。
谭佑转身边走边脱衣服,外套脱了都不够,开始脱毛衣··毛衣翻上去的时候,身下的T恤跟着一起蹭了上去,露出了一截在阳光下白生生的肚皮··看得幸嘉心心里一惊,生怕她动作过头了,再往上,连内衣都要露出来。
白肚皮转瞬即逝,谭佑一手攥着脱下来一堆乱七八糟都没有翻面的衣服,一手拉了拉T恤的下摆··她转头找可以放衣服的地方,两边篮板下的空位已经被男生们的衣服填满,再扔件上去,可能全都得掉下来。
幸嘉心指尖动了动,就看见副班长从人群里冲出来,快速到了谭佑身边,一把抱走了她的衣服··还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天真又可爱··幸嘉心低下了头,再抬头的时候,谭佑已经回到了队伍里。
体育课的时间短暂,初三课业又重,两个班好不容易聚一起打一场,从队员到观众,每个人都很激动··幸嘉心又感受到自己的格格不入,以前,她不会去关注大家都关注的东西,还能给这种隔阂找个借口。
但现在,她和大家看着同一场比赛,看着同一个人,面前还是砌上了一堵墙··一堵透明的,却穿不透的墙··在一班进了一个球后,谭佑几乎站在中线位置跳起扔了个三分。
球砸进篮筐的时候,巨大的响声,转了一圈,掉了下来··现场的气氛被女生的尖叫顶到了最高点,罗威冲上球场对着谭佑的肩狠狠撞了一下··谭佑被撞得后退几步,差点摔地上。
位置就又这样神奇地被换了回来,谭佑功成名就地下了场,二班的一堆女生都围了过去··抖衣服的抖衣服,递纸的递纸,尽管谭佑比一般女孩子高许多,还是被淹没在了其中。
幸嘉心能看见的,只是在缝隙里,时不时晃过的谭佑的笑容··副班长突然挤了出来,朝一边跑去··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谭佑的外套松松地挂在身上,幸嘉心顺着副班长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边地上放着的书和水杯。
可爱的粉色保温杯,很快被少女抓到了手里,又快速地朝谭佑跑过去··幸嘉心捏着自己手里的水杯,突然有些后悔来- cao -场,她从来都帮不上谭佑什么,谭佑从来都不需要她做什么。
幸嘉心的眼神晃了又晃,最终还是矛盾地随着副班长,又回到了球场边··谭佑身边的人已经散了,她穿好了衣服,回头看见了副班长··然后笑起来,眼睛眯缝着,很好看。
副班长把水杯拧开递了过去,谭佑突然抬了抬手··幸嘉心眼睛一亮,她一下子站了起来,而就在这一瞬间,仿佛一切都已经被丝线拉扯着捆绑好了一般,谭佑看了过来。
·对上她的眼睛,笑容扩大了,比投在篮筐上的太阳还耀眼··幸嘉心一下子紧张起来,不同于上台演讲时那种让人厌恶的紧张,这种紧张,有春暖花开的感觉。
谭佑朝她走过来,走到半路时加快了步子,小跑到了她面前··幸嘉心的心跳随着她的步伐一下一下,到了这一瞬,猛地顿住,呼吸都收紧了··谭佑躬着背,像以前很多次跟她说话一样,要平行地盯着她的眼睛。
她笑着道:“你怎么下来了”·幸嘉心不说话,喉咙滑动,有些渴··谭佑自问自答,可嘚瑟:“你是来看我打球的吧”·幸嘉心垂下眼,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嘿·”谭佑一抬手拿走了她握在手里的水杯,“我厉害吧,我告诉你,就一班那群废物,我一个人打都没问题·”·幸嘉心想问她,那人家怎么还进球了,抬眼看见谭佑拧开了她的杯盖喝了一大口水,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幸嘉心点了点头··谭佑可乐呵,又抬头灌了好几口水,完了袖子一抹嘴,把杯子递了回去··幸嘉心看着杯子,有一瞬的发愣··谭佑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小动作,叫起来:“喂,我没用嘴对,都倒进去的。”
幸嘉心接过杯子,抬眼看着她··“真的”谭佑生怕她不信,“你没看见吗我隔空倒的·”·幸嘉心点了下头。
“喂,”谭佑抬手想推她,看了眼自己掌心又停住了,只用眼神胁迫她,“你不会嫌弃我,然后转头就把杯子扔了吧”·幸嘉心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她用力摇了摇头。
谭佑道:“你要是敢扔杯子,我以后就不罩你了·”·幸嘉心不需要谭佑罩,但谭佑要是不罩她,就等于谭佑不理她了,就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特殊待遇了。
幸嘉心点了点头··谭佑皱着眉:“你这点头是让我不罩了,还是意思你听话·”·幸嘉心不回答,突然觉得自己有了和谭佑谈判的砝码··她顿了顿道:“补课。”
“什么”谭佑喊了起来,为了表达自己的不可思议,还把耳朵凑了过来··谭佑的耳朵,因为运动,这会红扑扑的,脖子上还有汗,被太阳一照,亮闪闪的。
幸嘉心盯着看了两秒,重复加强调:“我,补课·”·“我把你叫姑奶奶,你们饶了我好不好”谭佑的五官挤在一起,那表情,活生生地要哭了,“我不是念书的料啊,我看多了题头疼。
特别疼那种·”·“而且我其实,”谭佑指着自己,“你相信我,我自己还是可以及格的,不就及格吗,我以前靠自己,不也念到现在了吗”·幸嘉心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副班长。
副班长正在跟闺蜜说话··谭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再转头回来的时候,恍然大悟的模样:“你嫌我让她给我补课了”·幸嘉心往后退了一步。
谭佑往前进一步,凑到她跟前,极近的距离盯着她眼睛:“你们这些学习好的是不是就爱给人补课,如果我让她补了没让你补,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的业务能力不认可”·幸嘉心皱着眉头不说话。
“哎,”谭佑长叹一口气,“学霸的心思真难猜,连这个醋都吃·”·幸嘉心猛地抬头看着她··谭佑脏兮兮的手终于落在了她身上,拍在肩膀上,哥俩好一样的严重力度:“行,为了满足你旺盛的帮助同学的社会主义欲望,我决定牺牲一下自己,让你补课了。”
幸嘉心看向副班长··“哎,老师让她给我补呢你说我能拒绝吗”谭佑一偏头,笑呵呵的,“不过现在好了,我有了让班主任无法拒绝的拒绝理由了,谁有你成绩好啊。”
幸嘉心开心起来··谭佑又乐滋滋地道:“你肯定比她话少·”·幸嘉心更开心了··尽管这听起来不是什么好的优势,但这就是谭佑选她的原因。
不管这些原因是什么,总之,她因此在谭佑的眼里是特殊的··幸嘉心突然感觉,老天爷好像开始眷顾她了,她要的,都可以一点点地得到··谭佑整了整衣服,看向球场,大概是又想过去了。
幸嘉心赶紧道:“今晚·”·“嗯”谭佑愣了愣,“什么”·“今晚补课·”幸嘉心道。
“姑奶奶”谭佑一下子激动起来,“用得着这么着急吗”·幸嘉心点点头··谭佑看着她,看了半晌,肩膀颓丧地耷拉了下来:“行吧行吧,晚自习吗”·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晚自习要去实验室,化学老师带我们去补实验报告。”
谭佑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那怎么着啊”·“完了以后·”幸嘉心道··“一本书都没填呢老头那速度,一个晚自习都不一定够。”
谭佑喊道··“完了以后·”幸嘉心还是同样的回答··“傻子·”谭佑看着她,“那得好晚了·”·“没关系。”
幸嘉心道·                        ·作者有话要说:谭佑:呵,我有关系·· ·☆、第 83 章· ··化学老头今晚的速度, 超出全班同学的预计了。
他只挑了两个最简单方便的实验, 让大家玩弄一下器材, 有的人东西还没摆好, 就被老头叫了停··老头敲敲桌子:“跟着我填啊……”·于是答案一条条念下去,底下吵吵嚷嚷。
整个过程结束, 化学课代表又拿着标准答案全班溜达了一圈,一个个嘱咐检查, 哪里填一样的, 哪里填不一样的··实验室一学期也就来一两次, 座位挺随意的·幸嘉心故意先去角落里占了个位子,谭佑进来的时候瞅两眼, 非常默契地和她成为了同桌。
课代表低头看谭佑实验手册的时候, 谭佑笑着撞了下幸嘉心胳膊:“我的肯定没问题,你也没看我跟谁一桌·”·课代表看了眼幸嘉心,扶了扶眼镜, 道:“也是。”
于是抬脚便去了下一桌··谭佑可开心,收了册子, 对幸嘉心道:“跟你同桌真好啊·”·幸嘉心看着她··谭佑又皱了皱眉:“不过咱两这身高差异, 肯定坐不到一排去, 你又是好学生有特殊待遇。”
“我不想要·”幸嘉心道··“你不想要我得要·”谭佑嘿嘿笑,压低了声音对她道,“我那个位子,上课逃跑可方便了。”
说到底,是想要她坏学生的特殊待遇, 幸嘉心低头,默默叹口气··明明没表现出来,竟然还是被谭佑发现了,她凑过来盯住她的眼睛问:“怎么,你对我很失望”·幸嘉心摇摇头。
“对,你没必要对我失望·”谭佑大咧咧地把本子在桌上拍了拍,“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幸嘉心觉得她说这句话肯定有很多个意思,但谭佑的生活那么丰富,幸嘉心觉得自己没法去理解,也理解不了。
她只要抓住那点和谭佑之间的联系就可以了,比如,上完晚自习要补课··化学老头出了教室以后,离下晚自习还有三分钟,教室里胆子大的已经出去了,胆小的也收好了书包随时准备冲出门。
谭佑教室转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片钥匙,嘚瑟地冲幸嘉心晃了晃··幸嘉心呆呆地盯着钥匙,谭佑对她挑一挑眉,挤吧着眼睛的表情像个小流氓:“咱两今晚想待多久待多久。”
幸嘉心低下头,不说话,把手里的书角,扣了一遍又一遍··五分钟后,教室里的人终于都散了,楼道里的喧哗声也渐渐地消失··谭佑扒着门口前后左右地望一圈,真跟做贼似的,啪地关上了门,回身对幸嘉心道:“没人了。”
幸嘉心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谭佑又过去把前两排的灯都关了,窗帘拉上,只留了后排两个灯管,四周静悄悄的··幸嘉心盯着面前的书,耳朵里只剩下谭佑窸窸窣窣的动作声,莫名就觉得大冷天的,实验室的温度竟然热了起来。
谭佑回到了她身边,挤着她坐下,问她:“学霸,你看咱们怎么个补法”·“我们今晚先看数学,”幸嘉心打开了书,目不斜视,“我看过你的卷子了,你有几个知识点没搞懂,我先给你讲一下。”
谭佑点点头,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你真厉害,我都不知道我哪些知识点没搞懂·”·幸嘉心拿出个小本子,递到了她手里:“这些·”·“我天。”
谭佑翻开,惊奇地叫起来,“我算是明白了你为什么非要抢了副班长的活给我补课,感情早就准备好了,就差这一天呢……”·让她这么唠叨下去,大概没有个尽头。
幸嘉心打断了她的话,指了指小本子:“你先看一下·”·谭佑看了没两秒,就趴下了身,趴下的第三秒,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幸嘉心赶紧把本子拿过来,开始就着书上的内容,给她一条条地讲。
有个声音打扰着还好,谭佑的注意力始终在她身上,大多数时候盯着她的眼睛,小半时候盯着她的嘴,这让幸嘉心有些不自在··自己的嘴长什么样,说起话来什么样子,幸嘉心很清楚。
她有些佩服谭佑的是,面对这样的一张脸,她竟然可以表情轻松,嘴角带笑,一副挺享受的姿态··“明白了吗”幸嘉心停下笔,问她。
谭佑点点头,身子趴得更低了··“那我们开始看下一个·”幸嘉心不想耽搁时间,尽量加快速度··但这次,她讲着讲着就见谭佑的眼神开始晃,飘荡荡,一个眨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睫毛颤一颤,呼吸变得轻缓又绵长··幸嘉心收了声,突然,喧嚣的世界和心里杂乱的回响都收了声··万籁俱寂,校园里没有响动,整个实验楼没有响动,教室的窗户关得严实,风都吹不进来。
只有头顶莹白的光,打在桌上的人身上,投下一片- yin -影,盖住了幸嘉心小心收着的脚··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幸嘉心觉得自己真是自私,因为她喜欢这样的安静,任何正经的理由便都不能打扰这份安静。
以前,她喜欢这样一个人安静地待着,现在,她安静的世界里有了一个谭佑,浑身热乎乎地散发着热量,像在她面前升起一团温热的火··幸嘉心慢慢地,慢慢地也趴下了身,用这个奇怪的角度,看着同她一样姿势的女孩。
脑袋里什么都没想,只是感觉到星星点点升起来的愉悦,漂亮得像是夏夜的星空··幸嘉心甚至不敢眨眼,她就这样一点一滴,一丝一毫地看,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去记忆一个人的模样。
直到楼下突然传来一声不断回响的金属敲击声,实验楼的大爷粗着嗓子喊:“关门了啊——”·谭佑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幸嘉心跟着直起了身,但没有站起来。
谭佑前后左右望了一圈,才抹了一把脸清醒过来,她转头看幸嘉心,瞪大了眼睛:“我睡着了”·幸嘉心点点头··“对不起对不起。”
谭佑的第一反应是道歉,“我没想到我会睡着,我真不是故意的……”·楼下的大爷又喊了一声··“诶——诶——”谭佑突然扯着嗓子回他,“有人——有人——”·喊完把桌上的书本胡乱地整理到一起,头也不抬地对幸嘉心道:“走走走,出去了出去了,不然被锁里面就完蛋了。”
幸嘉心站起身,从里面抽出要给谭佑的本子,把自己的东西装了回去··谭佑接过本子,单肩耷拉着书包,大概是嫌弃幸嘉心的速度太慢,于是一伸手攥住了幸嘉心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往教室门口拉去。
“灯·”幸嘉心拖着步子,提醒了一声··谭佑一抬手拍掉了灯,四周一下子陷入深沉的黑暗··“小心脚下,有棱·”谭佑攥着她出了教室,然后松开了手,“我锁门。”
幸嘉心的手停在半空里,愣了两秒,才收了回去··谭佑一顿咔咔地响,完事了还用力拉了下门,确定没问题了,一回身又攥住了幸嘉心的手腕··“别关门——”扯着嗓子冲楼下喊,吵得幸嘉心耳朵一阵疼。
剩下的就是一路狂奔,顺着楼道下去的时候,光线昏暗,幸嘉心觉得自己随时能摔成一团球,但谭佑攥得实在是紧,紧到她觉得自己就算摔成球,也是和谭佑攒一块的球。
这么想的时候,简直忍不住地想笑··冲到楼门口,大爷拿着把大锁,正咔哒地挂在铁门上··转头看到他们,一跺脚,气吼吼地喊:“才多大把你们名字留下叫家长”·谭佑拉着幸嘉心过去,楼外的路灯照在她们脸上,谭佑笑呵呵地对大爷道:“您可看清了,是两个小姑娘。”
大爷一皱眉:“你这哪里有小姑娘样”·“那我也是正儿八经的姑娘·”谭佑拽着幸嘉心出了门,耀武扬威地一抬手,搭在了幸嘉心肩膀上,十分亲密。
大爷又用力跺了下脚,谭佑哈哈哈地笑起来,幸嘉心还被她禁锢在怀里,笑声带出的震动全都传递到了她身上··固市这个季节的晚上,是真冷啊,西北风刮过,呼啦啦地,卷起地上的纸屑,随时能像刀子一样拍在人脸上。
但幸嘉心被个热乎乎的火炉罩了半身,只要靠近了谭佑,一丁点都不会感觉冷··用这个姿势一直摇摇摆摆地走到了车棚,谭佑松开了幸嘉心,乐呵呵地对她道:“我刚才气老头呢,你可别回去嫌弃得连衣服都不要了。”
幸嘉心站在原地,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谭佑老觉得她会扔掉跟她相关的东西··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告诉谭佑她不会,想了好一会儿,在即将要坐上谭佑自行车后座前,终于灵机一动。
手套就装在她书包里,厚实暖和但不会影响行动··幸嘉心翻出来,一股脑地连带包装袋一起塞到了谭佑手里,谭佑愣了愣,问:“什么”·幸嘉心没说话,等她自己看。
谭佑翻出了那双幸嘉心精心挑选的手套:“给我戴吗”·幸嘉心点点头··谭佑看着她,偏了偏头:“我不冷·”·幸嘉心指了指车把:“冷。”
谭佑没再说话,一抬腿上了车,抖开手套戴上,声音扬高了道:“上车·”·幸嘉心坐上去,谭佑道:“我要骑可快,你稳住了·”·幸嘉心抓紧了车后座。
“稳不住就抱我腰·”谭佑道··幸嘉心没敢去抱谭佑的腰,她从来没和人有过那样亲密的接触,就像是未知的领域,不敢踏进那一步··但她看了一路谭佑的背,离得那么近,风从前面吹过来时,鼓起来的外套,风从身后吹过来时,脊背的纹路。
愉悦感又一点一滴地漫上来,难得便越显得珍贵··这一晚,幸嘉心迟了许久回到家,迟了许久才进入梦乡··第二天闹钟还没响,她就猛然惊醒,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被子掀开,床单上一大片鲜红的痕迹,幸嘉心低头,确定了是她来过一次后,便没了踪影的大姨妈··竟然比第一次还慌乱,幸嘉心红着脸洗澡换裤子收拾床,重新干干净净地站在镜子前时,天光已经有些微微亮了。
她莫名地就想起那句生理书上的话:“月经的到来表明女- xing -已经进入了青春期”··这是她的青春期吗幸嘉心看着镜子里被刘海和眼镜挡去大半张,但依然遮不住丑陋的脸,突然想起了谭佑。
想起她脊柱的弧度,撩起衣服时露出的白白的肚皮,想起她笑时闪亮的眼睛细微的纹路,还有她趴在桌子上沉睡时均匀的呼吸··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幸嘉心突然笑了笑,第一次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仿佛跟这个世界有了和解的通道。
“这就是我的青春期·”·穿越过时间的光影,少女不敢说出口的话,终于被多年后的自己用最直白的言语表达··幸嘉心看着谭佑,望见时光在彼此身上留下的痕迹,藏在云层里的太阳突然光芒四- she -,洒了两人满满一身。
谭佑笑了笑,很温柔的模样:“你记得这么清·”·“说了用这里·”幸嘉心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谭佑的手覆在幸嘉心的脑袋上,前后左右揉了揉,揉得幸嘉心柔顺的发顶炸了毛。
幸嘉心任由她动作,低眉顺眼任人蹂|躏,但在抬眼间,衬着谭佑的胳膊望过去,看见她突然吸了吸鼻子··很细微的动作,幸嘉心一把抓住了谭佑作乱的手,拉了下来,盯着她的眼睛问:“你难过什么”·“我怎么可能难过。”
谭佑立刻道,还笑了笑··幸嘉心的指尖点在她鼻子上:“这里动了·”·“这里动了就是难过了”谭佑的手捏在她鼻子上,还没动又赶紧放了下来。
幸嘉心道:“没关系·”·“嗯”谭佑看着她··“我的鼻子·”幸嘉心自己捏着自己的鼻尖左右晃了晃,“做得可好了,这样动,没关系。”
“真的啊·”谭佑有些惊讶,现在提起脸部的问题,幸嘉心竟然可以如此坦然··“你试试看呀·”幸嘉心道,“你都不想想,如果碰一碰就有问题,之前你亲我的时候,总是亲那么狠……”·“咳咳。”
谭佑假咳两声,左右望了望··幸嘉心笑起来:“干都干了,为什么害羞”·“你也没看在哪儿·”谭佑抬了抬下巴,幸嘉心顺着方向看过去,有两个小姑娘正抱着一摞试卷走过,朝她们这边多看了两眼。
幸嘉心收了些心思,低头揪了揪谭佑的衣摆:“总之,我都记得很清,说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就一年……”谭佑喃喃地道。
“一年也全是你”幸嘉心突然激动起来,她站起了身,挡住了谭佑的视线,让她只能近距离地看着她··“一年也全是你。”
幸嘉心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噎噎的,有些委屈,“青春在别人的形容里不都是彩色的吗我回头看,有颜色的就只有你·”·谭佑愣愣地看着她,幸嘉心突然弯腰揪住了谭佑的领子:“我那个时候傻,什么都不懂,高中没有在一个学校,就没去找你。”
·她盯着谭佑的眼睛,十分郑重:“我错了,我直到再跟你遇见,才知道了什么是最重要的东西·你是我唯一的颜色,我早就应该留住你。”
谭佑被这强迫一般的告白压得直不起脊背,所有和幸嘉心的身体接触的地方,都可以穿越衣料,带出让人身体发麻的电流··越去回忆从前,谭佑就越觉得惊讶。
十多年的时光就可以把人完全地打个对调,曾经的自己,哪里想过有这一天,会被一个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小傻子,用言语逼到这个地步··幸嘉心看着她,那张柔软又锋利的唇还不罢休,非得把自己心底的一切都掰开揉碎了摊在谭佑面前,生怕她看不懂,生怕她误会一点点,生怕再有一点的掩盖害羞,就成为永远无法弥补的错过。
“所以我真的不是一时兴起,我懂的迟,但我早就看到了你·我只能看到你,没你的时候,我过得是最无聊的生活,你是我打开这个世界的通道,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好。”
“你只是把你的好分了我一点点,我就记了十四年·现在你喜欢我,纵容我,舍不得我,爱我,需要我,把身体都给了我,你觉得我能记多少年”·幸嘉心大概是觉得如今的距离还不够,她贴近了谭佑,唇一动,就有温柔的呼吸绕在谭佑的耳际。
“我现在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就算你一直拒绝我,我也会想尽办法缠你一辈子·何况你已经给了我机会·”·幸嘉心顿了顿,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她抓着谭佑衣领的手也开始发颤,被谭佑一把攥住了,握在掌心里,火热的温度。
幸嘉心就这样,使的劲彻底崩在最后一句话上,柔弱的像是哀求··“谭佑,我爱你,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谭佑终于抱住了她,从这里开始,就欠下的拥抱,终于在兜兜转转的时光后,得以圆满。
那些挡在幸嘉心面前与世界的阻拦,那些包裹着谭佑深陷的泥沼,全都向后退去,逐渐模糊成光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她们了,再也没有什么能够阻止肆无忌惮的爱。
谭佑的亲吻落在幸嘉心的侧脸,她的声音,也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好,我们在一起·”·幸嘉心笑起来,眼泪又簌簌地流·她边笑边哭间,远处闪过两个少女的身影,牵着手一起跑远了。
“嘿,她们是一对儿·”少女的声音隐秘又兴奋·· ·☆、第 84 章· ··回程的机票, 幸嘉心强烈要求女朋友身份的她一手- cao -办, 谭佑便由她去, 不再因为这点钱搞得幸嘉心不开心。
于是登机牌拿到手上后, 幸嘉心和谭佑的位子紧挨着,而谭琦和肖美琴的和她们差了两排, 并且在他们前面··谭佑看过后笑了笑,幸嘉心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低头玩自己的手机。
肖美琴大概是因为这一趟回家的冲击太大, 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所以对于幸嘉心这个本不该出现在固市的人突然要和他们一起回橘城的奇异事件, 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关注。
谭佑只说是幸嘉心出差刚好碰到,肖美琴便点了点头, 没再问过··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谭琦在登机前, 拉着谭佑去接水,倒是问了句:“应该定了吧”·谭佑从他的语气里听出点埋怨,也不知道是在埋怨她们非比寻常的关系, 还是在埋怨两人定得太迟。
谭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谭琦偏头看她:“只要你开心, 我都是支持你的·”·“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肉麻”谭佑勾了勾唇角。
“你就听不得好话是吧·”谭琦斜眼吐出两个字, “幼稚·”·被谭佑一巴掌拍在背上, 明明没喝水,还呛得咳了很久··近两个小时的飞行后,四人顺利落地。
谭琦非要跟来橘城,理由是想陪妈妈多待几天,不管还有没有其他心思, 这个理由都是很充分的··他作为名大三的学生,这个时间基本没课,请假也不耽搁事·不像谭佑和幸嘉心,这些天耽搁了的工作,够她们忙一阵了。
大概是因为一切终于都尘埃落定,谭佑忙得很踏实,幸嘉心也不再那么急急躁躁的总想着和她见面,两人微信电话,通话时语调都轻松愉悦··平淡的生活,但是有热切的期盼,真真正正地过上了恋爱的日子。
一周后,谭琦要回学校了,肖美琴在家烧了一大桌子菜,嘱咐谭佑把幸嘉心叫来··从隆冬到盛夏,四人又相聚在一起,谭琦喝了两大杯酒,很是感慨··“姐”他响亮地叫了一声,杯子对着的方向却不是谭佑,是幸嘉心。
幸嘉心手上的果汁跟他碰了下,小小啜一口··谭琦一口气干了杯子里的半杯酒,然后才道:“谭佑在橘城,就跟你关系好,麻烦你多照顾她·”·幸嘉心笑了,道:“那是自然。”
“还有这次的事……”谭琦又倒了杯酒,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眼肖美琴,“还有之前,你帮了谭佑很多忙,也帮了我们家很多忙。
我要感谢你·”·肖美琴抬头望过来,幸嘉心道:“不用谢·”·谭琦道:“肯定要谢,我十分知恩图报的,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只要用得上弟弟的地方,你说一声,我千山万水都立马赶到。”
谭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肖美琴反应上来了,道:“我一直没问,饼干上次回固市,是工作吗”·谭佑赶紧接了句:“是工作。”
谭琦撞了撞肖美琴胳膊:“妈,我刚好碰到嘉心姐,你见过的那个刘律师,就是她给咱介绍的·”·肖美琴一下子看了过来:“嘉心不是叫……”·“嘉心。”
谭琦打断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幸嘉心,不然小名怎么叫饼干呢,你记错了,你看你,老记不住名字·”·肖美琴顿了顿,大概是对自己的记忆真没什么信心,低头吃了口菜,才又反应上来。
她夹了块排骨放到了幸嘉心的碗里:“真的谢谢你了啊,琦琦小,什么都不懂,多亏了刘律师·”·幸嘉心看了眼谭佑,又看看谭琦和肖美琴,突然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说起刘律师,今天有个消息,本来应该早点告诉大家的。”
·她鲜少有这么一本正经的时候,剩下三人一下子动作都顿住,很快也放下了筷子看着她··谭佑和幸嘉心坐在一边,怕她突然冒出什么惊天地的念头来,私下里捏了捏她的手指。
幸嘉心回握了一下,很宽慰的力度,示意她放心··清了下嗓子,幸嘉心拿出手机,翻到了刘律师给她发来的函件上:“因为我和刘律师比较熟,所以提前打听了下消息,这个文件你们看一下。”
谭琦接过去手机,仔细看起来,还没等他看完两行字,幸嘉心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做了总结:“主要意思就是,之前谭风磊先生的债务,不用你们承担了·”·这句话一出,肖美琴的手一下子打到碗边上,筷子咕噜噜地掉下了桌,她弯腰去捡筷子,又碰得桌子一阵响。
谭佑偏头看向幸嘉心,眼里满满的不可思议,又很快换成了拧眉的表情··“你做了什么”她问幸嘉心··“跟我没关系啊。”
幸嘉心道,“具体情况什么样,谭琦清楚吧,我就是提前问了一下·”·肖美琴终于直起了身,筷子也没捡着,有些紧张,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没忍住,拉了拉谭琦的衣袖,问他:“怎么回事呀”·谭琦盯着手机,抬手的时候手指有些颤:“妈你别急,我还没看完,我再看看。”
本来就两张纸,大多数还都是废话,哪里需要看这么长时间,但谭琦听见了幸嘉心那句话以后,就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生怕错漏了什么,白白激动··谭佑突然站起身,不由分手地攥住了幸嘉心的手腕:“你来一下。”
谭琦和肖美琴都在十分忐忑的状态,没人理她们··谭佑拉着幸嘉心进了侧卧,抬手关上了门,压低了声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幸嘉心背靠在门上,被猛然欺近的谭佑扰得呼吸都乱了,可怜巴巴地道:“就那么回事啊。”
“为什么债务突然没了”谭佑道··幸嘉心噘了噘嘴:“本来就是非法债务,拿到明面上来,自然是不被承认的·”·“以前也不被承认,但我们家为了这个惨了这么多年。”
谭佑的紧张其实不比外面那两人的少,她强迫自己深呼吸,理智地去分析求证这件事,而不是被情绪捆绑说出不必要的话,“今天你能特意说这个事情,这个不必承担和以前不一样了吧”·幸嘉心点了点头,唇角有抑制不住的开心。
“我们不会再被债主纠缠了”谭佑看着她··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幸嘉心继续点头,唇角的笑容有扩大的趋势··“就算我们现在一家回到固市,也不会有人上门要债了”·幸嘉心用力点头,终于忍不住道:“真的不用了,因为从法律上来说,你们不必继承,从私下里来说,你们已经还清了。”
“怎么还清的”谭佑盯着她,一点都不敢放松··“谭风磊自己还的·”幸嘉心回得特别迅速··谭风磊这些年在外面到底欠了多少债,其实哪怕是谭佑,也是不清楚的。
她每一次去还的,不过是那些逼到尽头,再拖下去很可能会危机他们家人- xing -命的债·一个赌博上瘾的无底洞,你根本没法预料他这个洞有多黑有深··现在,幸嘉心睁着一双大眼睛,告诉她,债是谭风磊自己还清的,谭佑真想把“鬼才信”三个字挂在自己脸上,让幸嘉心好好看看。
之前那次谭风磊说自己赚了钱,却在计划里从来没想过去还清以前的债,那个时候,是谭佑对谭风磊最绝望的时候··现在这个人死了,死无对证,幸嘉心就可以如此肆意地,替她还钱·大概是看懂了她的情绪,幸嘉心竖起三根手指,开始指天发誓:“真的,是他自己还的。
之前那封遗书,我不知道你看了没有,里面交待了一些事情·刘律师一直待在固市没回来,就是去查这些债务·”·“现在他查清了·”幸嘉心的手指放下来,握在了谭佑胳膊上,“从此以后,你只用给自己赚钱了”·谭佑愣在原地,最终还是有些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
幸嘉心说的话,她在梦里梦到很多次,扔下那些包袱,可以像踩在月球上一样轻快··只用给自己赚钱,那也就不用赚很多很多的钱了·不用赚很多很多的钱,那她就可以选择不去忍受那些难以忍受的东西,她可以有休息的时间,可以固定地住在一座城市,可以把生活的资本存的稳稳当当,可以去大胆地给爱人承诺。
谭佑低下头,觉得脚下的地都在晃悠··就在这时,客厅突然爆出一声大喊,谭琦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更多的是兴奋:“妈妈妈,真的真的真的……”·谭佑看了眼幸嘉心,谭琦又喊了一句:“艹他妈,这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感谢谭风磊。”
谭佑顿了顿,她看向幸嘉心,想对她说,你在屋里待一会,我出去一下··但幸嘉心突然抬手猛推了她一把,推得她往后踉跄几步,一下子坐到了床边上。
这房间小,统共就这么点平方,一大半都被这张床占了··幸嘉心扑过来的时候,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咪,谭佑的脑子里来不及切换这什么状况,唯一升起的念头是不能让她摔着磕着了。
于是躺倒在床,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砸到她身上的人,从下而上仰视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幸嘉心的长发掉落下来,洒在她脸侧,遮去了谭佑大部分的光线,红唇一张一合间,有熟悉的香气缭绕起来,瞬间就把谭佑的心思勾偏了。
“这是件大喜事·”幸嘉心说的是这句话··如果真相真的如幸嘉心说的那样,那的确是件大喜事··这件包袱的扔掉,完全不像之前谭风磊的去世,那么让人唏嘘又心情复杂。
此刻轻松,是完完全全的轻松,此刻高兴,是可以彻彻底底地高兴··不用再思前想后被回忆束缚,也不用再压抑情绪被道德绑架,这是件大喜事,值得用任何方式来庆祝。
不等幸嘉心再说,谭佑抬手压住她的后脑勺,靠近了那张唇··回到橘城以后忙忙碌碌,即使偶尔的见面也只是浅淡的亲吻,就像在享受终于落定的安稳··但此刻,必须激烈一点,必须抛却理智,不顾场地,不顾后果一点,才能配得上这喜悦。
·两人的位置在床上翻转,门外客厅里还有谭琦和肖美琴说话的声音,屋子房门只关着并没有锁,有随时被推开的危险··但谭佑觉得自己能够掌控这一切。
热度和柔软的香味很快蒸腾满整个空间,有脚步声过来的时候,谭佑一把拉过旁边的被子,盖在了幸嘉心身上,然后自己直起了身··穿衣镜就在身侧,谭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端端正正,整整齐齐,只在细微的地方,有一些引人遐想的凌乱。
谭佑整了整衣服,来到门边上,在谭琦敲门的同时,拉开了门··谭琦顿了下,看着谭佑·谭佑没有说话,等他先开口··谭琦脑子来来回回转一圈,又笑开来:“姐,真的,我们以后没有债务了。”
“嗯·”谭佑应了一声··谭琦对她的平静很不满意:“之前刘律师跟我说有这个可能的时候,我根本没敢相信,但是现在,白纸黑字写得很明白了,我可以跟你说说……”·“我相信。”
谭佑突然道··“嗯”谭琦愣愣地看着她··“我相信·”谭佑又重复了一遍,回头往屋内看了一眼。
谭琦突然咳了咳:“我就是给你说一声,那,你们忙,我……”·抬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指了指,就缩回客厅去了··谭佑重新关上门,看向已经站起身的幸嘉心。
她理好了头发,拉好了衣领,正在擦嘴边被亲得混乱的口红··见谭佑看过来,也不正眼看她,低了头,问她:“要庆祝一下吗”·谭佑转身靠在门上,笑着问她:“怎么庆祝”·“一般就是吃饭吧,我们已经吃过饭了。”
“所以就用你刚才庆祝的法子了”谭佑挑挑眉··“嘿·”幸嘉心继续低着脑袋,把裙子上的褶皱抚平。
谭佑走到她身边,替她拉了拉裙摆,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幸嘉心光滑的皮肤··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待会谭琦要准备回学校,我也得和我妈再谈谈。”
“好·”幸嘉心乖顺地点点头··“这周末我没什么事,到时候我们待一整天·”·“好”幸嘉心笑起来,凑过来在她唇边亲了一下。
送走了幸嘉心,肖美琴彻底释放了自己的情绪··谭佑从小到大看她哭过无数次,只有这一次,不是让人烦躁的胁迫,不是让人绝望的悲伤··这是一次彻底的告别,和跌宕的大半生。
谭佑和谭琦一左一右地陪着她,听她来来回回地说着一些老旧的话,最后的结语,终于新鲜又让人愉悦··肖美琴握着他们的手说:“都过去了,你们现在想干什么,都放胆去干吧。”
一切真的都变得不一样了··第二天肖美琴便精神奕奕地自己挎着包出了门,说要去找工作·这次不找那种不正规的小旅店,不是大酒店,就是写字楼。
谭佑怕她迷路,肖美琴指一指自己的嘴:“长这个是干嘛的,找年轻人问,总会说普通话的吧·”·“这天热的,你自己往哪跑,我上网帮你查查附近的招聘启事。”
“查你继续查,我得先熟悉路线·”肖美琴拍了拍自己的兜,“公交卡和手机我都装着呢·”·谭佑抬头看她:“我们这边的公交站……”·“诶,我知道我知道,你领着我坐那么多回了。”
肖美琴不耐烦地挥挥手,“总要自己记路的啊,你还能走哪都跟着我·就算手机丢了,我也记得你电话号码,到时候找警察叔叔·”·这么大年龄了,还故意把警察叫叔叔,谭佑笑起来。
肖美琴也笑,还要再唠叨一句:“你不要小瞧你妈·”·谭佑突然就觉得,她真是可爱得不得了··就像很多很多年前,那个骑着自行车带着她穿过大街小巷的妈妈,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没两天,肖美琴还真给自己找了工作,而且条件听起来好得不得了,谭佑觉得像骗子,赶紧去了那家物业公司一趟,结果人家非常正规,肖美琴运气好,来打听的那天,刚好有人突然离职。
肖美琴二话没说挽起袖子就上,有了在旅馆的保洁经验,打扫个楼层的公共区域完全不在话下,干净又动作麻利,经理当下就拍了板让她来··新工作环境好,工作量少,工资高还离家近,肖美琴十分满意,按道理,谭佑也应该十分满意。
但她在开心的同时又有些不开心,拍着肖美琴的肩膀不断地跟她强调:“如果干得累,干得不开心,就在家待着,我养你还是没问题的·”·“没到什么都不干的年龄呢。”
肖美琴道,“你妈年龄也不大,再不能给你脱后腿了·”·谭佑打电话跟谭琦说这件事时,谭琦倒是想得特别明白,举双手赞成··“人工作的时候早睡早起,身体状态会比较好,还能认识点新朋友,多跟人交流一下,不然你让妈一个人在家待着干嘛。”
“你还知道啊·”谭佑语气严厉,“那你能不能起早点看看书,别再挂科丢人了·”·“我这学期不仅不会挂科,之前挂的还会全补回来,要是做不到,我给你学狗叫。”
谭琦口气挺大··谭佑叹口气:“我又不是没听过你狗叫·”·“你这就过分了小时候的狗叫能算做狗叫吗那叫卖萌”谭琦喊完,立马换了话题,“谭佑,我说真的呢,暑假找实习,我就去橘城吧,没几天了。”
“你就不能去见点大世面吗”谭佑道··“现在社会在哪里干好了不能见大世面,但有妈在的城市,就橘城一个·”谭琦嘴上能抹蜜,“我当然是想多陪陪她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这不是为了解放你吗”·谭佑不知道他有几层意思,没回话··谭琦乐呵呵地道:“谭佑你放心飞,二弟我永相随。
干你想干的事情吧·”·这话被肖美琴说过一遍,现在又被谭琦说了一遍,自己年过半百的妈妈和还没毕业的弟弟都仿佛已经找准了自己人生的方向,就剩下谭佑了。
·那些埋在心底的种子,谭佑已经填好了土,浇好了水,剩下的,不过是顺其自然地让她发芽开花而已··谭佑笑起来,觉得这个夏天明晃晃的,再藏不住一点黑暗。
周五晚上,谭佑抱着手机做了一晚上的攻略,关于明天和幸嘉心的约会要干什么··之前,她们不是去处理一些事情,就是去逛逛街看看花,实在是太过普通了··幸嘉心那么漂亮又有文化的女孩子,该去干点漂亮又有文化的事情,而且必须得是谭佑主导的。
于是翻遍了网上的小清新文艺约会,得出个结论,不管约会地点在哪里,不管是看书看电影还是看风景,都得把照片拍好看了··谭佑皱着眉又开始看拍照攻略,研究了一晚上,最后往购物车里加了套全画幅相机。
按道理来说,她现在的存款带幸嘉心出门旅游,自驾走川藏线,用专业的设备,为两人留下完美的影像和记忆,应该没多大问题··但到底是穷惯了,而且关于那些债务,未经时间证实的事,谭佑心里老有些不踏实,所以这个计划思前想后便又被她暂时搁置了下来。
这么想着,就越发觉得对不起幸嘉心··于是抬手给幸嘉心发过去条消息,到底还是压抑了自己旺盛的控制欲,想要问问幸嘉心,跟随她想要的步骤走··-呼叫小饼干,明天有什么打算吗·没过几秒,幸嘉心的消息回了过来:·-你这个点问我有什么打算是认真的吗·谭佑看了眼时间,正儿八经的深更半夜了,一时觉得自己蠢得要命,快速地打字:抱歉抱歉,打扰你了,你怎么……·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她的信息还没输完,对面已经开始一股脑地雨后春笋般冒消息:·-不要问我这个点为什么还没睡,在想你。
-我本来有挺多打算,但你现在问,我只有一个想法··-干你··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极其不符合幸嘉心一贯的甜美风格,一下子刺得谭佑脑壳疼··但稍微用这晕乎的脑壳想一想,就知道这个时间这个身份,搅和着两人都在期盼明天约会的心情,冒出这两个字,实在是合情合理。
纠缠不清的时候,她们倒是一见面就上床,每一次都像最后一次,极其猛烈,毫不犹豫··反倒是确定了关系以后,磨磨唧唧,温温柔柔,羞羞涩涩,把这美好的事情,一拖再拖,非得干出点仪式感来,才不算耍流氓。
谭佑的手指来来回回绕两圈,再看自己刚才打的那行字,觉得真是扫兴··快速地删掉了,脑子激烈又短路,得找个词来形容自己的惊讶,并表示自己丝毫不输给对方的狂野。
没什么时间,便本能地冒个此刻不算脏话的脏话:·-- cao -··完了又怕对方误会,心里砰砰跳地再打过去三个字:·-怎么干·几秒漫长的间隔,谭佑看着幸嘉心那边正在输入又断掉,正在输入又断掉,终于有了条消息过来。
一段长达九秒的语音··谭佑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在抽屉里一阵翻腾,翻出副耳机带上··确定插孔插好了,这才在夜深人静时,调大音量,接收狂野女朋友发过来的讯号。
一瞬间,有充盈的声音填满耳际,幸嘉心的嗓音,严肃时清冷,撒娇时甜美,如果真是谭佑猜测的内容,那这将是一个让人难以忘怀的激情夜晚··但她完全预料错了,她的狂野女朋友,不知道脑回路怎么绕的,在她们这么热烈的对话以后,发给了她一段长达九秒钟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笑毛线·”谭佑捂着被子脸热又憋不住地跟着笑,“傻子……”· ·☆、第 85 章· ·第二日谭佑带着她的漂亮女朋友, 逛了几个周边的小景点, 去了两家十分文艺的小酒馆。
虽然在夜半聊天时她的漂亮女朋友会调皮得有些脱缰, 但出了门还是十分乖巧听话的··谭佑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谭佑说吃什么就吃什么,只要让幸嘉心挽着谭佑的胳膊, 或者谭佑的手搭着幸嘉心的背,幸嘉心就一直乐呵呵的。
约会进行得非常顺利, 直到结束了一天的行程, 趁着夕阳西下, 谭佑准备送幸嘉心回家,到时候便可以在家里酿酿酱酱, 咳咳咳咳……·但幸嘉心提出了异议, 她说:“我还有个事,想做。”
谭佑听她这断句,眉间一跳, 抓紧了狂野女朋友的手,问:“什么呀”·“我想见你的朋友·”幸嘉心说··这个真挺出乎意料的, 以往两人待一起, 幸嘉心都是生怕有第三个人打扰。
现在在这悠闲自在的黄金时间段, 她竟然要主动见谭佑的朋友··谭佑直觉不对劲,她问道:“你想见谁啊”·“沈亿星·”幸嘉心道,再出口更惊人,“最好再有陈迹。”
谭佑抓住了幸嘉心的逻辑线,立马道:“陈迹都不算我的朋友·”·“那算你的客户”幸嘉心偏偏头··“对, 最多算……潜在客户。”
谭佑能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扯多远就多远··“哦,那就为了你的事业,见见你的潜在客户·”幸嘉心道··态度平静又坚定,大概不管谭佑怎么说,都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个时候,可就一点都不像说什么是什么的乖巧女友了··“为什么想见他们啊”谭佑决定还是问一句,看看幸嘉心会找什么借口。
但是幸嘉心压根就没想着找借口,她看着谭佑,十分直白地道:“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向他们宣示主权·”·谭佑哭笑不得:“他们应该都知道了,再说,我这块主权,那两人也没想着要啊。”
幸嘉心瘪一瘪嘴,不跟她扯这些废话,直接掏出了手机:“其实我有沈亿星的电话……”·谭佑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不用不用,我来我来。”
幸嘉心得意地笑笑,收了手机··谭佑这电话不仅要打,还得当着女朋友的面打,她倒是希望沈亿星忙着什么事电话打不通,但转念想想,那小子几乎没有什么可以忙到接不了电话的事。
果然刚叹了口气,电话就被接通了··沈亿星的声音高高扬起,一听就很热闹:“谭佑啊大忙人什么风把你的电话给吹来了……”·这喊叫声,幸嘉心就站在她身边,十个字能听去八个。
谭佑赶紧截断了他的话说正事:“你哪呢,这会有没有空”·“怎么着”那边停顿了两秒安静了许多,“有事还是请我喝酒”·谭佑看了眼幸嘉心:“喝饮料。”
“嘿,”沈亿星笑起来,“千年等一回,我不管怎么着都得给你把时间空出来啊·”·谭佑真想说您别空您去忙您不要犹豫用力地拒绝我……·但沈亿星安排得很迅速:“在哪我过去还是你过来”·幸嘉心撞了撞谭佑的胳膊,给她比了个“陈迹”的嘴型。
“那个……”谭佑顿了顿,“最近有和陈迹联系吗”·“干嘛你找我是为了找陈二”沈亿星气呼呼地喊,“那你不用找我了,我过去橘城还得开一个小时的车呢,陈二现在就在橘城,你直接给他打电话得了。”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诶,你说什么呢·”谭佑赶紧找个借口,“也就是为了车的事,不然我也不会认识陈二,这不还是你介绍的吗”·沈亿星顿了顿:“有点道理,那你定个地,我过去。”
电话挂了,谭佑长叹一口气··幸嘉心看着她:“两个都来”·谭佑道:“沈亿星肯定来,陈迹看他叫得来不·”·“肯定来。”
幸嘉心皱着眉道··“所以你这表情是希望他来,还是不希望他来”谭佑笑着看她··“希望他来,然后一劳永逸。”
幸嘉心握了握拳··谭佑笑了好半天··要真说有宣示主权的必要,谭佑觉得她们的位子也该颠倒过来··后来如果去沈亿星店里上班,的确会和沈亿星走得近一些,但到底是她近,幸嘉心只要不常遇见,她觉得也没这个必要。
谭佑不知道幸嘉心是单纯地想要获得她这边朋友的认可,还是真把这两人中哪个当成了潜在威胁对象,前者她还挺开心的,后者她真是开心又无奈··两人查了查手机,定了个走哪都方便的酒吧,过去之后找个清静的角落,打算先二人世界小酌两杯,等人来了,就把自己的换成橙汁。
结果一杯酒还没下去三分之一,就有人过来一拍谭佑的肩膀,坐到了她身边··谭佑一回头,吓了一跳,陈迹这段时间大概都没有剪头发,现在长的已经可以和她一样扎小揪揪了。
“陈哥·”她叫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嗯·”陈迹看了眼幸嘉心,笑了笑,“小姑娘,又见面了·”·屁个小姑娘,陈迹这富二代流氓的架势一下子跟点了谭佑的尾巴似的,她猛地站了起来。
“陈哥,你看看喝点什么·”谭佑往他那边推了推酒水单子,假装非常自然地坐到了幸嘉心身边去··她一落座,幸嘉心就跟抽了骨头似的,身子软塌塌地全靠在了她身上。
谭佑突然觉得,宣示主权这种幼稚的行为,这会干起来还是非常有必要的··她坐直了身子,让幸嘉心靠得更舒服,然后笑着对陈迹道:“陈哥,我们两都不太能喝酒,待会亿星过来,让他陪你喝。”
陈迹没说话,靠在椅背上懒懒散散地看着对面两人,谭佑这才发现,他不仅没管头发,胡子大概也有好几天没管了··整个人就跟放弃生活了一样··谭佑只能说点笼统的事:“陈哥最近在忙什么”·“没忙。”
陈迹吐两个字,不太想聊天的模样··谭佑这趟来也不是为了巴结这尊大佛的,于是点了饮料之后,便也没再刻意找话题··陈迹就这么跟快要睡着了一般盯着她俩,过了好一会,突然道:“我那里新来辆车,挺有意思的。”
算是邀请了,谭佑看了眼幸嘉心,决定还是回绝这个邀请,但幸嘉心突然开了口,问:“怎么个有意思法”·谭佑瞪大了眼睛,陈迹一点没客气:“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你不说怎么确定我明不明白·”幸嘉心直起了身子,盯着他··“你会开车吗”陈迹问··“不会。”
幸嘉心回得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你有车吗”陈迹又问··“没有·”幸嘉心继续果断又坦诚。
陈迹摊了摊手,表达自己的无奈··幸嘉心道:“你要不说怎么个有意思法,我怎么能确定我对它有没有兴趣,要不要买一辆回来研究研究·”·陈迹笑起来,看了眼谭佑:“我又不是卖车的。”
“但你三句话都离不开车,”幸嘉心喝了口饮料,顿了顿,“挺像的·”·谭佑的心一瞬间都提起来了,她现在不担心陈迹看上幸嘉心了,她怕陈迹想打洗幸嘉心。
这两人就见了两面,有事没事都能吵起来的架势,谭佑有些不明白,幸嘉心怎么就这么喜欢杠陈迹··陈迹盯着幸嘉心没说话,半晌后笑起来,咯咯咯,咯咯咯的还挺开心。
谭佑的一口气吊着,都不知道该放松还是继续紧张,沈亿星说这位大佬- xing -格奇怪,倒是没说错··她岔开了话题:“陈哥你上次说的动力改装,有着落了吗”·陈迹偏头看她:“你女朋友都说了我像卖车的,咱就别聊这个了。”
女朋友这称呼一出,幸嘉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瞪着陈迹,突然笑起来:“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品牌什么型号,我买一辆·”·谭佑:“……宝我要去洗手间你陪我一起。”
尽量在洗手间磨叽了下时间,谭佑再带着幸嘉心回到位子上时,沈亿星终于到了··谭佑松口气,正要和幸嘉心一起坐下,沈亿星突然站起身就抢了一边的位子,对谭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柚子坐这里,我可是好久没见你了。”
谭佑愣愣地看着他,觉得这货脑子大概是抽了,我跟你坐一起,你的意思,是让我女朋友跟陈二坐一起·她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沈亿星两秒,这货不仅没有觉悟,还长胳膊长腿伸着,压根就没把幸嘉心往眼里放。
·虽然真要放眼里了谭佑得生气,但现在她更生气··她站着没动,牵起了幸嘉心的手,干脆来了个正式宣告:“都到了,我就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幸嘉心。”
陈迹勾着嘴角道:“见识过了·”沈亿星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固,再笑起来的时候,实在是假的不得了··他指着谭佑道:“我是真没想到,你有这么大能耐。”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幸嘉心突然放开了谭佑的手,走到沈亿星旁边坐下来,同样也笑得十分地虚伪:“你跟她这么多年朋友,还不知道她有多大能耐啊”·“我们柚子其他能耐我是知道的,不然我也不会让她随时来我店里。”
沈亿星看着幸嘉心,“但她感情上吧,没什么经验,特别傻,容易被人……”·“骗”字没能出口,被谭佑一巴掌挥在胳膊上,打得龇牙咧嘴:“你是不是喝多了”·“我这还没开始喝呢。”
沈亿星摸摸胳膊,一股抽风的架势,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在陈迹杯子上碰了一下,“二哥,来,今晚不醉不归·”·陈迹动都没动:“我今晚没什么不醉不归的事。”
谭佑不能一直干站着,看了眼幸嘉心,在陈迹身边坐下来··陈迹往旁边挪了挪,动作幅度挺大,幸嘉心这会倒端了饮料,啜一口,问沈亿星:“去你店里干嘛呀”·沈亿星挺嘚瑟:“柚子喜欢车,我那里刚好是改装车的,等她这边的工作结束了,就是我们店的主力军。”
幸嘉心看了过来,求证的眼神,谭佑本来准备这事后面再跟她说的,这会也只得点点头,先应下来··幸嘉心点点头,笑着问沈亿星:“那你准备给我们家谭佑开多少钱的工资啊”·“这就管到工资上了”沈亿星瞪着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瞪完了幸嘉心又瞪谭佑,“你现在工资卡都上缴了妻管严啊。”
谭佑盯着他,没说话,沈亿星又转头对幸嘉心道:“得有个仪式吧,不然你们这么没名没分地……”·谭佑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很响亮的一声,沈亿星噎得咽下去了后半句话。
谭佑觉得今晚这莫名其妙的聚会真是令人心累,她站起身,拽着沈亿星的袖子,把他拉了出去:“这店里的调酒师不错,你去品品……”·“品个毛线……”沈亿星被拖着走,不情愿但是也没回头,“你放心把你女朋友和陈二放一块”·这是故意气谭佑呢,谭佑转头送给他一个微笑:“起码陈二没你这么幼稚。”
“我怎么幼稚了”沈亿星不服,“谭佑你给我说清楚·”·谭佑将人拖到了看不见卡座的位置,又抬手狠狠在沈亿星胳膊上扇了一巴掌:“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对幸嘉心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不满意也不关你的事,你要还把我当朋友就给我忍着。”
沈亿星不说话了,他靠着墙仰头看天花板,半晌兜里摸出根烟叼在了嘴里··嚼吧嚼吧烟头,沈亿星呜呜囔囔说出句话:“她是不是就是那个改变”·没头没脑的一句,但谭佑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初沈亿星惊讶于她的改变,就问过她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到了现在,谭佑终于能明明白白地回答他:“对,她是·”·顿了顿又道:“没她我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现在是哪一步”沈亿星偏头看她··“最好的一步·”谭佑笑了笑,“真的,现在是我过得最好的日子,这辈子只要能继续这么好下去,我就知足了。”
沈亿星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后来他两没再聊幸嘉心的事,沈亿星把话题转到了工作上,谭佑刚开始不放心幸嘉心,后来后退两步去看了两眼,发现幸嘉心和陈迹聊得还挺开心的。
便干脆就这么分成两拨,各自聊了会,起码比四个人在一起的诡异氛围好多了··这顿酒并没有喝多久,匆匆地聚起匆匆地散,从酒吧出来的时候,时间竟然还早。
城市的夜色初上,幸嘉心当着谭佑的面和陈迹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兵分三路,各自回家··在出租上,谭佑装作吃醋的样子问幸嘉心:“干嘛留陈迹的电话”·幸嘉心笑得明目张胆:“总要安插点眼线,看看你有没有在外面乱搞嘛。”
“你这跟谁学的不良思想·”谭佑故意皱起眉,“感情的事,要相互信任·”·“那你信任我,就不要问我了嘛·我认识一两个你的朋友,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谭佑看着她漂亮的大眼睛,竟然有些无言以对··盯着看了半天,最后真心实意地说出句:“你眼线晕了·”·幸嘉心有一瞬的慌乱,从包里翻出小镜子看了两眼,啪地合上盖子,转头对她笑得媚眼如丝:“你看得这么仔细在想什么”·谭佑也笑:“还能想什么,想你啊。”
幸嘉心看了眼窗外:“那你再坚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是到月湖别墅的路程··两人在小区门口下了车,没走两步,左右无人,谭佑低头在幸嘉心脸蛋上亲了一口。
打火机一般,幸嘉心掐一把她的腰:“我们来赛跑吧·”·说完不等谭佑反应,便已经冲了出去··谭佑追过去,两人像个傻孩子一样在小区的大道上边跑边笑,但谭佑知道,她俩心里想的可都不是什么孩子该想的事。
好像有过很多次,她们急着进这一扇门,然后把两个不同的生命糅合到一起,彻底影响对方的一生··恋爱真是让人快乐,哪怕谭佑现在满脑子里都是一句控制不住的:·来,来,追我呀,你追到我,我就让你……·咳咳。
日子过得开心,时间便仿佛加快了流速·橘城的天热得出不了门的时候,谭佑彻底辞了车队的工作,开始待在沈亿星的店里··谭琦放了暑假,还真把实习的公司签在了橘城,拖了个大大的行李箱过来,占了出租屋里谭佑的房间。
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虽说临江和橘城离得很近,但到底还是有了异地恋的味道·幸嘉心暑假稍微迟一些,两人电话联系了几天,非常不得劲·一放假,幸嘉心便来了临江,在谭佑的员工宿舍住了下来。
·这是沈亿星特意给谭佑租的房间,虽然小,但五脏俱全,条件不错··幸嘉心每天接送谭佑上下班,中午还要来和她一起吃饭,真真正正地除了上班时间,都要和她黏一块。
店里的小男孩每天看到这个漂亮姐姐,都要结结巴巴一会,然后盯着享受美人擦汗递水甚至喂饭的谭佑,一阵艳羡··谭佑觉得太高调,有些不好意思,幸嘉心向来没羞没臊,恨不得告诉全街道的人,这个人是我的。
有安稳又不断进步的工作,工作时间一结束就能掉进温柔乡,谭佑觉得她真是过着神仙一般的生活,充实又快乐··周末时她们会回橘城和家人一起聚餐,幸嘉心来得频繁了,哪天谭佑一个人回来,肖美琴还要特意问一句。
谭琦时不时就在家给肖美琴做思想工作,当着谭佑的面,从“我姐这样找靠谱的男人可难了”到“现在这个社会,不一定要成家立业,只要快乐就好”,被肖美琴骂了好几回,到最后竟然就叹口气,也不争了。
谭琦私下里拉着谭佑跟她打了好几次赌,类似于:“我要是说服妈了你给我什么”“我要是帮你顺利出柜了你给我什么”“你和我漂亮嫂子可得好好过日子不能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否则我做了白功,你得给我什么”·给个拳头,谭佑打他打得手疼。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谭琦拿到了实习公司的提前转正名额,高兴得不得了··谭佑却开始发愁怎么在工作和爱人之间调节时间,一旦幸嘉心的假期结束,刚刚习惯了整天腻歪在一起的两个人,根本没办法接受只有周末可以见面。
沈亿星把她培养出来不容易,但幸嘉心在九院的工作更不可能挪动··谭佑思索了几天后,还是开始在橘城找合适的汽车改装店·她和沈亿星毕竟是朋友,以后这份人情她可以想其他办法还。
主要是她自从来了店里以后就发现,沈亿星虽然喜欢车,但其实对这个店一点都不在意,她待了几个月了,沈亿星就来过一次··还是路过进来跟他们打个招呼,扔下两箱水果,便又跑了。
倒是陈迹,来了好几次,跟她不仅聊车的事情,还聊店的事情,有好几次谭佑都以为他要把沈亿星的店给买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陈迹真要开店,有充足的资金选在地段更好的位置,也有各个方面的人才为他出谋划策。
这个疑惑一直延续到了暑假结束,谭佑送幸嘉心回橘城上班,幸嘉心说有个东西要送给她··她的甜美女朋友十分注重有仪式感的惊喜,之前今天买束花,明天买件衣服,都不是特别贵重,谭佑接受起来不会忐忑,却足够开心。
这一天,她以为是同样的惊喜,所以幸嘉心指挥她把车开到指定地点,又装模作样地用条丝巾绑住了她的眼睛时,谭佑并没有多想··幸嘉心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了能有几百米,走得谭佑等待惊喜的心都快掉下去了。
“干什么呀你·”她捏捏幸嘉心软乎乎的掌心,笑着道,“要离这么远,我们就开近点再下车嘛·”·“不行·”幸嘉心道,“那就暴露了。”
“嗯”谭佑问,“是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吗”·“说出来就不惊喜了啦·”幸嘉心甩一甩她的手。
“这不马上就要揭晓了嘛·”谭佑跟她说话时,总是不由自主就把语调放得柔得跟哄孩子似的··“马上就到了·”幸嘉心道,“有台阶,抬脚。”
谭佑赶紧抬脚,好像还踢倒了什么东西··“不用在意,继续往前走·”幸嘉心一步步地指引她,最后舒了一口气,“到啦·”·谭佑要抬手去拉眼睛上的布,被幸嘉心半路拦截了,塞了另一条布进她手里。
光滑柔软,是缎面的··“嗯什么”谭佑笑着问··幸嘉心站到了她的身后,手指搭在丝巾结上:“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往下拉。”
“好·”谭佑从善如流··“一,二……”幸嘉心的声音也带上了笑意,最后一声高高扬起,“三”·两段光滑的布料同时下落,谭佑在得见光明的同时,看到大片掉落的红色,还有红色背后炽烈的阳光。
不,重点不是阳光,是在阳光沐浴下十分有逼格的后现代工业风店牌··谭佑眯了眯眼睛,去看清上面的字,店名就不那么后现代了,反而透着股小女生文文艺艺的矫情。
有幸,有幸汽车俱乐部··风格实在是太不搭了,谭佑笑起来··随着她勾起的嘴角,四周突然炸开了响亮的鞭炮声··谭佑吓了一跳,立马先捞过来了身边的幸嘉心,护在怀里,捂住了她的耳朵。
这个时候,她的感官和她的脑袋才终于链接上了,开始解读面前的场景··门口摆满的花篮,地上腾起的炮竹烟雾,四溅的红色碎片,新店开业,她的脚下还扔着剪彩的红布……·答案是有答案了,只是实在难以置信。
直到鞭炮声炸完了,从崭新的店面里走出两人,笑得莫名其妙的陈迹和满脸怒气的沈亿星,谭佑才终于开了口问幸嘉心:“这店怎么叫了这么个名啊”·“你不喜欢吗”幸嘉心看着她,盯得极紧,晃荡的眼波里全是考试揭晓成绩般的忐忑和兴奋,“谭佑,幸嘉心,何其有幸,能用现在的身份站在一起,一起迎接生命中每个伟大的时刻。”
谭佑努力地从汹涌的情绪中拎出条理智的线路,再确定了一遍:“所以你送了我一个店”·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对啊。”
幸嘉心突然偏头看了眼一旁的沈亿星,“这样你就不用给别人打工了,这家店,你是老板”                        ·作者有话要说:沈亿星:今轲你出来,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第 86 章· ··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谭佑突然就从给人打了十几年工的司机小弟, 摇身一变成为一家高端汽车俱乐部的老板··最大股东是陈迹, 法人代表是幸嘉心, 但所有的实权都交到了她手里··收益分成合同拿到她手里的时候, 谭佑真是不敢相信,当着陈迹的面就问了出来:“二哥, 你这是洗钱呢”·陈迹跟条蛇似的靠在沙发上,哈哈哈地笑了半晌, 道:“你就当是吧。”
趁着幸嘉心去拿饮料的时间, 谭佑压低了声音问他:“你们两是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吗”·“那也不关你的事·”陈迹笑着道。
“她是我女朋友怎么能不关我的事, 你们这合同,就跟给儿子开店一样, 无私奉献责任全担, 赔了是你们的,赚了是我的·天上掉这么大馅饼,我心里不踏实。”
陈迹道:“那你就当是我给儿子开店呢吧·”·陈迹和谭佑年龄差不多, 这便宜占的,谭佑手上的合同拍过去, 打在了陈迹腿上··这人没认识前, 被沈亿星说得十分妖魔化, 认识以后,觉得- xing -格虽然是怪了点,但好像也不会干什么仗势欺人的缺德事。
反而一直以来,对谭佑的态度都很好··以前谭佑没想着去和他把关系拉得太近,一直都毕恭毕敬的·但现在店都开了, 她得试探下这人对他们关系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果然如她所料,陈迹对于她的动作根本没什么反应,还是那副没骨头的样子仰躺在沙发上,头发和胡子都更长了,跟个野人似的··半晌,在听到幸嘉心的脚步声以后,陈迹道:“要想知道我们有什么协议,你去问你女朋友去。”
幸嘉心一拐弯,眼睛里只有谭佑,问她:“要问我什么”·谭佑偏了偏头,打趣她:“问你不怕我干点非法的事然后跑路了吗”·“你能跑哪里去。”
幸嘉心把谭佑要的柠檬水放她面前,“地球就这么大,跑哪里去我都能找回来·”·陈迹便又开始笑,那眼神跟看八点档电视剧似的··虽然两位正儿八经掏了钱的投资人没有提什么要求,但谭佑当然不能当他们没有要求。
那么多的注册资金,流动资金,还有每天都在消耗的店铺费用,压在谭佑身上,跟大山一样··店离月湖小区不远,据幸嘉心说,这是她强烈要求的·于是谭佑每天上班下班,又过上了和幸嘉心同居的幸福生活。
整个秋天,谭佑忙得不得了,焦头烂额地把店拉上了正轨,没有让它死在前三个月的新生期··当冬天来临的时候,谭佑把第一笔分红打到了陈迹和幸嘉心的账上,看着欣欣向荣的季度报表,终于松了一口气。
也直到这一天,她才敢在周末的家庭聚会上,告诉肖美琴和谭琦,她到底换了一份什么样的工作··肖美琴不懂生意上的事,只抓住了几个关键词,惊奇地道:“你当老板了”·“对,”谭佑应完,又补充一句,“暂时是。”
谭琦脑子反应快,一把拍在谭佑肩膀上,眼睛瞪得像铜铃:“靠,谭佑你牛逼了,闷声发大财啊”·说完又望向幸嘉心:“嘉心姐,可得多感谢你。”
谭琦这么一说,肖美琴便反应上来了··谭佑真正的朋友不多,关系好的也就幸嘉心这一个·而且幸嘉心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人,如果谭佑有机会走向更高的档次,那只能是幸嘉心铺的路。
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感谢幸嘉心才好,只能多夹了两块肉放进幸嘉心碗里,喃喃道:“要谢谢饼干,你们好朋友互相帮助……”·谭琦便在一旁乐呵呵地笑,问肖美琴:“妈,嘉心姐好吧,如果你有这么个女儿……”·被肖美琴一筷子敲在手背上:“瞎说什么呢,我能生出那么好的女儿,我也就生你们两……”·“谭佑挺好的。”
幸嘉心突然道,真是容不得任何人说一点谭佑的不好··“哎……”肖美琴叹口气,“都好,都好·”·“阿姨你也挺好的。”
幸嘉心又道,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您做的饭很好吃·”·肖美琴对于自己有用这事非常开心,笑着又夹了两筷子肉过去:“你喜欢,随时过来,想吃什么给阿姨说一声就成。
如果工作忙,阿姨可以给你送过去·”·谭琦趁机举杯:“希望我们永远都能这么和和美美”·跟家里出柜这件事,谭佑没敢着急,毕竟这个家庭刚刚从凄风苦雨中过来,好日子总得过平顺了再来小坎坷。
幸嘉心更是从来没在意过这件事,九院跟她关系好的就一个杨果,他们平日的交际圈,也就再加上一个谭琦··对于身份的认同,幸嘉心只在最初介意过沈亿星和陈迹,现在一个成了他们的合作伙伴,一个跟销声匿迹了一般,好久都没来橘城了。
对于幸嘉心从不提及的那个富豪妈妈,谭佑不主动去过问,选择顺其自然··时间又匆匆过去两月,橘城的冬天温和许多,总是飘着小雨,幸嘉心最喜欢的就是跟谭佑挤在一张伞下,把冰凉凉的小手揣进她兜里,让她整个包裹住她。
元旦三天假,幸嘉心干脆住在了店里·二楼有装修得十分舒适的休息室,终于发挥了它装修时幸嘉心想的功用··甜文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元旦当天,谭佑给所有的员工放了假,上午收拾了下店铺,下午准备回家。
懒洋洋的冬日午后,幸嘉心吃饱了去睡午觉,谭佑坐在可以看见街面的椅子上,拿了本书,慢悠悠地翻着··幸蕴就是在这时候到了谭佑店门口的,车停下的时候,谭佑只当是生意来了。
这半年,因为这份职业,她见过了太多豪车,所以对这一辆并没有惊讶··但当精致的女人站定在她店里,摘下墨镜以后,谭佑便知道,该来的要来了··女人有着和幸嘉心极其相似的眉眼,谭佑甚至在她身上预见了二十多年后幸嘉心的模样。
她站立在那里,身子挺得极其端庄,嘴角也抿得十分平直··她开门见山地道:“我是幸蕴,幸嘉心的母亲·”·谭佑点了点头,态度温和不卑不亢:“阿姨好,我叫谭佑。”
“我知道·”幸蕴极快地接了她的话,语气冷硬,“我今天不找你,我是来找幸嘉心的·”·“她正在午睡·”谭佑转过身去接了杯水端过来,“阿姨您要是不着急,坐下来等一会吧。”
·幸蕴道:“睡觉是可以叫醒的·”·谭佑问她:“您有什么着急的事吗”·“我飞了十几个小时,回国和她见面,还不是什么着急的事吗”幸蕴的语气咄咄逼人,显然是有了怒意。
谭佑没有和她争执:“好,我去叫她·”·上了楼,谭佑向下看了眼··幸蕴还站着,根本没有等待,或者好好说话的意思··谭佑皱了皱眉,进了休息室,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边。
幸嘉心窝在被子里睡得挺香,脸蛋红扑扑的··谭佑真不想叫醒她,但她确实没什么资格,在幸嘉心的母亲来找幸嘉心时,拦着不让两人见面··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抬手轻轻捏在幸嘉心脸蛋上,把她从迷迷糊糊的梦里唤醒。
幸蕴等了挺久,踩着高跟鞋这么站着并不舒服,但她不想坐下来··她根本没打算坐在这个她女儿拿着她的钱给别人开的店里,心平气和地和幸嘉心说话··她没法心平气和,从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她就一直憋着火。
要不是海外的那个案子十分重要,她可能当即就会飞过来,和幸嘉心把话说清楚··终于,楼上传来了脚步声,幸嘉心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随意扎了个丸子,走下楼梯的时候,脚上的兔子拖鞋还飞出去了一小截。
幸嘉心站着没动,谭佑捡过拖鞋,放到了她脚下··幸嘉心慢悠悠地穿好了,才抬头看了幸蕴一眼,道:“你来了·”·你来了,连个称呼都没有。
幸蕴以往并不在意私下里称呼的事,但她现在已经憋了一肚子火,她道:“你是谁你还记得有我这个人吗”·幸嘉心站在原地没有动,两人之间隔了足有三四米的距离,她道:“记得。”
冷冰冰的模样,是幸蕴熟悉的样子··谭佑还站在一旁,幸蕴实在不想再多看她一眼,她对幸嘉心道:“你过来,车上说·”便转了身。
但幸嘉心还是没动,她道:“外面冷,这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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