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此生终老温柔 by 玉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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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此生终老温柔 by 玉周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 ·文案· ·原名:青衣拢月· ·【第一世:民国时期+】· ·文案一:· ·年少时候,她曾被林中那人的惊鸿一瞥所打动,便把那一句“愿此生终老温柔”这句话刻进骨子里。
 ·此后无论多少年过去,无论她身在何处,无论世人是否依旧,她也能倾尽身上所有温柔回馈世界·· ·生逢乱世,这个世界对待她们本就残忍,可寒冷中那温暖的相拥,却足以让她们度过余生,直至来生。
 ·文案二:· ·民国初期,封建思想逐渐走向灭亡,可那时社会中的许多人都还没能走出曾经,所以百姓之中各种思想新潮冲击着旧的社会体系,两位女主江月和许青衣,便都是这社会过渡时期里奋力挣扎,辛苦活着的人。
 ·江月是旧府高弟的大小姐,天真活泼,敢爱敢恨,对万事万物都有着不小的期待,可惜生逢乱世,简单的幸福,也不能握在手中·· ·而许青衣则是以男人的身份示人,不爱说话,- xing -子沉闷,对世事麻木冷淡,虽然在戏台上光彩照人,却连灵魂都隐匿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对生活从不抱有期望,也从未有过真心的笑容。
 ·然而在遇见江月之后,她也逐渐被她的一切所吸引,就像久居黑暗中的人看到光明那般渴望,久而久之,她也开始改变·· ·想不到肮脏而渺小的尘埃和九天之上的太阳原本相悖,却也莫名契合。
 ·【第二世:现代】· ·文案一:· ·宋眠:村姑,把我外套拿来· ·陆晚桥原地不动:去你妹的村姑· ·宋眠挑眉:你还想不想要这个月工资了· ·陆晚桥掀开被子:醒醒吧,您被封杀了之后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开支了· ·宋眠:那怎么办,我自己又活不了· ·陆晚桥:不知道,滚· ·宋眠:那你看我把我自己抵给你好不好· ·陆晚桥:我是直的好吗· ·宋眠一脸委屈:可你上辈子不是啊· ·陆晚桥拿起电话:喂精神病院吗我家老师又疯了· ·宋眠认命了,心想既然前世你追了我一辈子,今世就我追你吧…· ·文案二:· ·过奈何桥的时候,恰逢孟婆连人带勺被人一脚踹进了忘川河里,她就赶紧跑去投了胎,本以为一开始就会遇见自己爱了一辈子的人,可是没想到过了二十年也没能碰见。
 ·她凭着一把好嗓子辉煌了八年,在某次招助理的时候,不巧亲了某个眼镜妹·· ·人是终于找到了,可是喝了孟婆汤的这丫头竟然是个直的怎么办那就硬给人家掰弯吧...· ·预收文:·GL文:《孟婆大人,求放过》(和本书有关联,带有玄幻色彩娱乐圈文,轻松不虐,迟钝强占有欲攻,贱兮兮属- xing -受)· ·BL文:《我和恐同在末世》(末世文,学霸炸毛受,直男腹黑攻)· ·这两个预备要写的,可能得等手头这两本结束了之后· ·内容标签: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民国旧影 年代文 ·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月,许青衣 ┃ 配角:宋眠,陆晚桥(主角第二世名字) ┃ 其它:· · · ·此去经年·第1章 良辰美景虚设·九岁那年,江月因为手笨学不好琴被阿爹责骂,独自一人蹲在府外的树林里偷偷哭泣时,偶然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却动听十分的戏腔。
那是一个男孩的声音,虽然动听,她却觉得听起来很寂寞·因为她从这段动人的声音里,感受不到丝毫的温度··阿爹喜欢看戏,他总说唯有这曾经的曲调没有被如今的社会所抛弃。
他去听也时常带着她,听了这么多次后,她也就懂了些许·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个人,她想认识··她拨开眼前芬馥错杂的花叶,稍稍往前探去,便看见了那么一个人。
少年跟她差不多大,及腰的长发简单束起,修长的身影笼着一身斑驳的素衣,轻捻兰花指,微微旋身,- yin -柔的侧脸在阳光的笼罩下,映衬着脸上属于杜丽娘的凄婉情绪,可是眼神却平淡空洞,让人看的心头一冷。
他转头的瞬间,发现了站在这边呆呆愣着的她,眉头一蹙,便收手合嘴,略有不满地看着无名的侵入者··他没有开口,她傻呆呆的站在原地许久,才故作羞怯冲他福了福身:“唐突了,搅了小公子雅兴。”
“谈不上雅兴·”他双手背身,眉目平淡的开了口,声音清脆悦耳,不似旁的少年,着实让人心头一颤··很久之后江月才知道他那意思是…谈不上雅兴,不过你的确打搅了我。
可是还好她那时脑子一团浆糊,并未懂得他话中之意,才有了往后事··江月是本想就此离开,可是她细一瞧,发现少年的额角似乎有伤,便赶了几步走到他面前,掏出怀中香绢,蹙眉踮脚给他敷上:“既然是杜丽娘,便不该伤了脸。”
少年一顿,扶着额角上的香绢往后褪了褪,眼神微闪:“多管闲事·”·江月虽然已是落魄子弟,可也从小被宠到大,除了阿爹便再没有人这样说教她,当下忍不住鼓了脸:“你这人…”·少年不语,只是站在原地眼神微凉的看着她,然后把放在额角的手帕塞回她手里:“不需要这个,你拿回去。”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江月看着手帕上的血痕,气的直咬牙,一时间忘了装她的大家闺秀,开口便嚷:“哪有你这样的人家好心借给你,沾上了血也不给洗就还给人家”·少年的眼眸漆黑深邃,宛如夜空般神秘迷人,他抿唇盯了她一会,便伸出修长纤细的手,拿回了她递来的香绢,眼底突然有如星河流转,藏了些许笑意。
少年薄唇轻勾,狭长上挑的眉眼眯起来,精雕细琢的五官退却了冰凉的感觉,初春的时节,周围的一切寒冷都在刹那间暖极逢春··江月突然愣住,时间仿若在那一瞬间停滞,她不晓得这么冷的一张脸,笑起来能这么好看。
神情恍惚间,她听见少年笑着说:“本以为是个大小姐,想不到损起人来也能这样泼辣,时代终究如此不同,人也变得和从前不一样,还真教许某开了眼界·”·少年言语刁钻讽刺,可让江月忍住没踢他一脚的是他抬起手掩笑之时,袖口间细白胳膊上凄惨的伤痕。
她略有失神的看着他袖口间的伤痕,心想只是胳膊就这样多的伤,身上还不知有多少··她晃神之间,少年已经敛了笑意,抻了抻发皱的衣袖,一脸平淡的和她擦肩而过:“许青衣,京城西边喻梦楼李班的弟子,如有需要,可以来找我。”
江月半天才回过神来,瞪着眼睛回头看那少年人的背影,可人却早已了无踪迹…什么叫她有需要这人真是好没礼貌,借了她的帕子不给她好端端的送回来,难道还要她亲自去要·还张口闭口说什么年年岁岁人不同,奇怪的分明只有他一个人好不好·江月就这么气呼呼的回了家,压根忘了自己和阿爹还在生气,在小丫鬟惊愕的目光中迈开步子在阿爹身前坐下,大大咧咧的喝了一口水。
结果就是被她阿爹又骂了一次,说什么不知悔改,没有女儿家该有的样子,关了三天的禁闭才肯放她出来··在那之后,她一想起许青衣这个名字就更恨的牙痒痒,憋久了也就不再委屈自己,和侍候自己的小丫头成天张口闭口没一句好话,左右就这么一个人,什么许青衣无理,许青衣无赖,许青衣…笑起来好看。
一旁站着的小丫鬟僵硬地抬头看了看她,有些尴尬地问道:“小姐…您不骂他,改夸他啦”·江月涨红了脸,瞪眼一拍桌子:“谁说的本小姐就是在想手绢什么时候能要回来”·小丫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心说你那么多手绢,怎么就缺它一个。
江月觉着自己是不想见这个人,只是这人拿着她的东西她不开心而已,如此才不得已才翻来覆去地想到这个人的··可是有缘分的人,无论如何都会相见··十岁生辰那天,还没等她提,和她冰释前嫌的阿爹就乐呵呵拉着她去了喻梦楼听戏。
真是她的好阿爹…江月眼睛滴溜溜一转,就笑眯眯的坐于席间,喝着茶吃着小食儿,开始东瞧西看,心想简直是太好了,终于有机会能让她碰见这厮,定能有机会叫他好看。
不得不说,李先生的戏班子的确不错,可是她左等右等,都没能看见想看见的人··等的时间太长,已经足够小儿心- xing -的她坐立不安,等她快要忍不住起身去外面溜达溜达的时候,整个场子里却突然黑了下来。
就在所有人都开始慌乱的时候,古旧的戏台上突然打出一道光,锣鼓齐鸣的那一瞬,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见一个十四岁的少女,着一身粉红色戏服,站在正中央··只见她身段一提,双手挽月,在诸人唏嘘之间慢慢的转身,虽然她的五官被浓厚的妆面掩盖,看不清真正的眉目如何,可她眼神间的精雕细琢却依旧让人忍不住痴了。
在江月愣神的时刻,便瞧她于美目流转间薄唇轻启:“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这绕地游一开篇,便让人惊艳的说不出话,江月虽然年岁小,可从前也看过不少精彩的戏。
不知为什么,没有任何一出戏,能比得上面前这还没有长大的半大点儿的姑娘的这一句“良辰美景奈何天”··她听阿爹连连感叹:“这女娃真是不错,假以时日人家成名了之后,这出儿戏咱可能都听不上了。”
江月懂得少,只能长着嘴点头,眼睛几乎一眨不眨的盯着台上看··一曲终了,似乎已然恍若隔世··江月忍下心底的震撼,悄悄的吸了口气,抬眼的时候,就发现台上的那个姑娘,似乎在若有若无的盯着她看。
她还没来得及想这怎么回事儿,那姑娘就已经带着一帮人来到了她的面前·她勾起嘴角,声音温如碎玉:“江小姐,在下代表喻梦楼祝您生辰快乐,希望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江月听她这声音,忍不住心里一颤,等她过会儿从怀中掏出一枚绢帕放在她怀里的时候,她才恍然大悟:“好你个许青衣”·阿爹看着像猴儿一样蹿起来的江月,忍不住黑了一张脸:“像什么样子,你给我坐下去”·她怂的很,被这一句吓得浑身一颤,往后一倾,一屁股又坐回椅子上。
浓妆重墨之间,她瞧见许青衣的眼底逐渐浮起一层笑意,不知不觉脸上就红了起来,不知是气的还是旁的什么·她并不想恶意揣测什么人,只是现在想来,许青衣方才说的那番话,什么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分明是想气死她··“阿爹”江月气呼呼的问:“您知道他是个男的吗”·“是嘛”阿爹很惊讶,看着许青衣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好奇和欣赏:“那这戏唱的就更不错了。”
江月没达到目的,咬牙捏着手里的绢帕恨恨的看着许青衣的背影··很多年后,江月才想当初她那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到底是多么美好的一句话,也该是多么奢侈的一个梦。
临走前,她总想着见许青衣这厮一面,好把这几次吃的亏都补回来,便对阿爹说要感谢他们戏班子,才有机会进了帘后,一句许青衣还没喊出口,就听见里面的吵闹声··不能说是吵闹声,应该只是一个男人的骂声:“你说,你这贱坯子是不是惹了江家的小姐”·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江月听这话心里就是一紧,立刻往里边跑去:“你们干什么呢”·彼时李先生正撸起袖子,一手拿着短鞭,一手将卸掉妆面且脱了戏服的许青衣按在梳妆台上,狠狠的朝着他身上打。
那狠意简直让人胆战心惊··而许青衣却一改台上光鲜亮丽的模样,紧紧闭着眼睛趴在梳妆台上,脸色惨白,光洁的额头上都是虚汗·最关键的是,他从始至终,都未挣扎反抗过。
紧闭双眼的时候,他就宛如一潭死水,对这个世间所有从不曾抱有任何希望··不知为什么,见着这一幕,江月心里一酸就突然来了狠,抄起一边儿的椅子就往李先生身上砸:“你算什么东西,不准打人”·许青衣身上一僵,慢悠悠的睁了眼,转头看向眼泪巴巴的江月,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惊愕。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是短篇啦,更的也会很慢(毕竟没有存稿),保证不太监就是了,一周至少更个四五回收藏评论多了,肯定也会加更的,希望你们喜欢,虽说虐恋,但我可没说是be噢...· · · · · ·第2章 愿此生终老温柔·李先生被这一下砸得不轻,只匆匆回头她一眼,便两眼一黑趴在地上,外面的人听着动静都赶了过来。
·江月小小年纪便手黑的很,当时专门照着他腰眼砸,这一椅子下去,椅子两半了,先生的腰也差不离两半了··她瞪着眼,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突然又上前狠狠砸了两下:“你听着,往后再打许青衣便是跟我江家作对,你可要思量好了。”
江月说完急喘几口气,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刹那间脑袋里一片空白·她不是不怕,可是看到一旁拢了衣服沉默的瞧着她的许青衣,她便知道她不能有半分畏惧。
阿爹早早地站在门口,眼瞧着自家好端端培养十年的丫头疯疯癫癫的砸了人,气的一手捂住胸口,差点儿没背过气儿去··把人送去医治之后,阿爹极力忍住抬手的一巴掌,冷着脸问她为什么打人。
江月细腻精致的小脸上依旧满是惊恐,眼泪刷刷地往下淌,什么也没说,颤颤巍巍上前扯开沉默良久的许青衣往后背着的手,往上一抬…阿爹就瞧见他纤细白皙的手臂上的伤痕。
阿爹蹙眉沉默良久,头次没有责骂,只是微微叹气:“你这- xing -子,到底像谁呢·”·他没再说话,也就默认了江月把许青衣带到自家马车上这样的举动。
看着阿爹掀开帘子坐到前面透气,许青衣才睁开了眼,习惯- xing -的蹙眉瞧她··“多管闲事·”他微微张口,还是那句话,声音温润却也冰冷。
江月转眼便发觉他的脸色很不好,额间依稀还冒着虚汗,眼神中闪烁的慌乱余存,连背脊也一直僵着·然而就算是这样狼狈,他也还是极力保持着冷漠和平淡··“我家师父管教我与你何干”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开口说道,深邃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无奈,然而江月却觉得他言语间铿锵有力,中气十足,语气冷的都直掉冰渣子,可完全不像是刚挨了打的人:“再者,你好端端一个大小姐,哪有动手打人的道理。”
要道理道理不就是你嘛怎么有他这样无礼的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江月瞪了他一会:“不愧是唱戏的,只有嘴皮子这么厉害。
背伤的靠不下去了吧今晚儿就趴着睡吧,看谁难受·”·他还是皱眉,眼神中却不似之前那般冷静毫无波动:“无论怎样,我的事都和你无关。”
江月扶额,只觉得一股腥甜冒上嗓子眼,气的一手指着下面:“那你现在就给我滚下去”·“江月”阿爹撩开帘子,眼神可谓凶神恶煞:“你今天怎么回事不会说话就别说”·江月一哆嗦,双眼无神的往后一靠,委屈的简直不想活,便扭头不再与这气人的讲一句话。
回了江家宅院,阿爹就找人来给许青衣治伤,刚开始这厮还不同意,可江月见他那个隐忍的脸色就来气,便吵着闹着说什么也要找大夫,一家人被她闹得实在头疼,阿爹才叹口气去请人。
彼时许青衣僵直的坐在正厅的椅子上,姣好的面容上已经没有了颜色,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浸的- shi -透了,素白的衣衫中也隐隐能瞧出来些许血迹,可却一声不吭,那隐忍的模样叫人看了好不心疼。
“这孩子…”阿爹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的时候,许青衣才吃力的牵住他的衣角:“江先生,在下还有一事相求·”·眼波流转间,他白皙的脸庞上也淡出些许红晕,见阿爹点了点头,他才偏过头小声说道:“劳烦请一个女大夫来给我医治。”
一旁站着的江月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心说自己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阿爹听了这要求也忍不住愣了愣,和一脸茫然的管家的对视了一眼,才心怀疑惑的应了下来。
那夜许青衣暂时在他们家余出来的西厢住下,等大夫给他上完药出来的时候,江月瞧见那大夫一脸惊诧的和阿爹耳语了一阵,片刻过后,阿爹脸上出现了然的情绪··江月今次惹阿爹惹大发了,也没敢多问,偷摸从西厢门口匆匆看了已经起身坐在床边的许青衣,见他似乎好了一些,才放下心回房睡了。
然而整整一夜,她都没能睡好,她就像着了魔一般,睁眼闭眼都是许青衣的那张脸,有他板着脸的时候,有他温柔笑着的时候,有他一身白衣静默而立的模样,也有他一身粉红色衣衫在戏台上翩然转身的模样。
分明如此讨厌这个说话不中听的人江月气的蹭的一声坐起来,把枕头往地下一丢,直接将下面耷拉脑袋守夜的丫头吓醒了:“许青衣”·许青衣本人当然听不见她的骂声,由于服了药,早早便歇下了,此刻于西厢睡得正酣,殊不知另一头的小丫头被他惹得整夜无好眠。
他身上的伤大大小小的有很多,再加上某些没及时得到处理的旧伤,这要完全养好得歇足了一个月,阿爹不许他就这么回戏班子,他才勉强在这西厢住了下来··在这一个月里,和这厮住对门的江月,可谓整日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许青衣麻烦。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阿爹刚开始还不觉有什么,他家丫头爱闹腾也就算了,可人家许青衣那么稳当,指定不会闹出什么事儿来,谁想这许青衣嘴巴太厉害,江月说他什么,他定能说个更厉害的回去。
久而久之,这两个人竟然已经熬到了水火不容的境界··“阿爹,你还爱不爱我了”江月每次开口是这个,他都要脑袋疼上好一阵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阿爹掐了掐眼边儿,叹了口气·就是这几日,他被这丫头折腾的鬓角都白了些许··“把那家伙赶出去,李先生那腰给我砸成那样也早好了,他一个许青衣一身皮肉之伤怎么就这么娇气,这两日人家喻梦楼几次三番来要人,咱们也不好扣着人家不是”江月说到此,忍不住面色潮红,眉飞色舞。
阿爹对她蹙眉,一脸责怪之意:“你怎知李先生好全了再说了,我亲口对外承诺给人家医治好,前日跟喻梦楼也说的是一个月,现在让人回去,你让你爹我这脸面往哪放。”
江月不高兴了:“我还没爹爹面子重要·”说完了这句,小丫头就一跺脚,气呼呼的走了,嘴里嘟囔着他的坏话··很久之后,江月才晓得,李先生当时本就人过中年,她那一椅子下去这腰也是彻底伤了,之后先生每逢- yin -天下雨就疼的厉害,在台上唱戏也吃力许多,逐渐的,他也就退到了幕后工作。
虽说因此她阿爹赔了不少钱,可- yin -差阳错,也如此成就了许青衣··也不是江月非要闹,少年心- xing -本就轻薄,要是许青衣一直如此冷淡,从头至尾言辞尖锐,她也不一定非缠着为难他不可。
关键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徐青衣似乎觉醒了某个跟她一样磨人的- xing -子··“半点伤都没了,你怎么还有脸在我家待下去”江月边骂边张牙舞爪,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也彻底没了装大家闺秀的兴致,着一身红色的衣裙,叉腰抬头看着近在咫尺微怔的少年。
许青衣低头怔然瞧了她一阵,他之前就觉得这丫头像个什么动物,现在看着她的神情和张牙舞爪的模样,他才晓得这丫头就很像前阵子隔壁张妈妈家门口刚出生的小野猫,皱巴的可怜兮兮的,可是为了保护自己,却依旧选择炸了毛,然后用自认为凶巴巴的小拳头砸人。
许青衣看着看着,便突然没了冷言冷语的兴致,只是握拳抬手,遮掩于唇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江月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气恼十分的盯着他笑的好看的眉眼:“你笑什么你”·“没”许青衣还是绷不住笑,狭长好看的眉眼都眯在一起,干咳两声,低头轻声笑道:“你要是问我不离开的原因,我想你应该自己问问自己。”
“问我自己”江月年岁小,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又急又恼:“说什么胡话呢,我上哪知道你脸大的原因”·许青衣挑了挑眉,所有的话语都藏在了一声低笑里:“因为我觉得,你舍不得我。”
江月反应了一阵子,突然红了耳朵,跳起来就对着他身上一顿砸:“臭流氓,我要让我爹宰了你”·这丫头小短腿叨登的太快,许青衣又细又高的大个子躲不开,他身上被拳头砸的太痒,半晌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等眯起眼睛往旁边看她的时候,发现她当真如前阵子隔壁张妈妈捡回家的小野猫一般模样。
简直…可爱的让人想抓抓小脑袋··在某一个瞬间,许青衣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生活在这么热闹的环境里,更没有如此开心过·这么多年,他除了唱戏,基本不曾与人开口,就连挨师父的打,都咬着牙基本没叫唤过。
然而他越不说疼,师父就越气,久而久之下手也没了准头,越来越狠··这才有了被江月撞见那一幕··他真的会变吗从前他对这些未曾抱有期待,可如今竟是说不好了。
在那之后,江月觉得自己日子越发的不好过起来,说点什么最后都会被许青衣说出的话羞到打人,当然她也因此被阿爹教训了好多次,而许青衣这个罪魁祸首却能在她挨罚的时候坐在窗户边一脸惬意的看着她。
恨死他了,江月狠狠咬牙,可是看他不小心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踮脚给他盖上一件衣服·每每这样,江月都会委屈的踢睡着的他几脚,心说也就她这么好心吧,不然许青衣这样的人丢到大街上谁管他死活啊。
二人本就不是宿敌,所以再猛烈的战火也总有平息的时候,那么江月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折腾许青衣的呢想来大抵是某天清晨,在最初和他相遇的小树林,她看见了如当初一般惊艳的他。
依旧是一身惯穿的素白衣衫,少年修长的身段和婉转清亮的唱腔让人眼前一亮,她站在不远处,眼中不知何时逐渐没了旁的那些花团锦簇,天地间唯容得下一个眼神清澈温柔,旋身捏兰花指的他。
一切在长生殿中的一句“愿此生终老温柔”中停滞,少年透过纷乱错杂的花色瞧见了她,刹那间眉眼间冰雪消融,眼中浮现的笑意,叫她尚且稚嫩的心头狠狠一颤,如此便一辈子都没能平息。
江月想,徐青衣似乎和初次见的时候不同了,如今在他唱长生殿的时候,她瞧见他的眼底似乎已然无了从前的那份平淡和寂寞,多了些许要了命的温柔··此时此刻,林中翩然转身的人身上散发出朦胧却温柔的光晕,那感觉便如她方才听到最爱的那一句“愿此生终老温柔”一般,他眼底平静深邃的夜空,已经点满了万千星辰,让人再移不开眼。
少年把手重新背回身后,无声慢慢来到她面前,满含笑意的眼中虽有戏谑,可也少不了暖融融的颜色,他俯身在她耳畔边轻声问:“喂,大小姐,我有那么好看吗竟瞧的痴傻了。”
“许青衣,你真好不要脸”如此明目张胆的调戏,江月才恍如大梦初醒,眼下自然羞恼万分·可不知为何,此刻她的心头却突然多了一番难熬的销魂滋味,就是这番滋味,让她没能忍心向往常那般一脚踩上去。
江月未曾晓得,她垂头咬牙的瞬间,许青衣如此近距离,瞧着少女羞的发红的耳朵,眼中神色也尽数闪烁错乱…或许不只她一人在那一瞬间失了心跳··许青衣抬了抬手,半晌眯了眯眼睛,便下意识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江月彼时还低着头,发觉头顶的触感,忍不住悄悄的睁大了眼睛,不知为什么,她没敢抬头··“阿月,咱们别打了,好吗”恍惚间,江月听见他这样说,语气温柔的都能捏出水来。
阿月·江月不曾想到,如此让人亲密而让人感到羞涩的称呼,这一唤,他便唤了一辈子··阿月,阿月·· · ·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特别喜欢长生殿的那一句“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
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愿此生终老温柔,这样美好的状态,就算简单的想想都能感动的稀里哗啦的,希望每个人都能找到那个让自己温柔了一辈子的人,虽然江和许生逢乱世,这个世界对她们两个本身就不会温柔,但是要相信,他们给彼此的温柔,足以度过难熬的余生,甚至来生。
 · · · · ·第3章 都送与愁人消受·春色渐浓,花红柳绿之间,一阵阵悦耳的戏腔从喻梦楼后院传来,放眼望去,后院满场都是浓妆重彩正吊嗓子的戏子,虽然乍一看去乱得很,却也仍然不失为一道好景色。
俗话说乱花丛中迷人眼,好看的看多了也总会腻味,这时候就需要一个亮眼的,于是在这诸多好看的身影中,也真就独独有那么一个那般出彩··许青衣站在后门那里,修长的身躯裹着一身青白色戏袍,浓墨重彩也遮不住傲然清冷的眉眼,他微微转头,略有不满的看着跟在他身后出来的人。
方才楼里这唱完的出戏是许青衣最拿手的一段游园惊梦,可上去摆弄了没多一会,人就被李班拉下来了:“师父,人家花钱来听我的戏,您不让我唱完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李班抿一口烟嘴儿,眯着眼睛哼了一声:“你懂个屁,越吊着这些人胃口,你身价就越高,你想唱,以后有的是机会·”·李班似乎还要说什么,突觉旁边还站着个人,他下意识朝那人看去,看清楚是谁之后,腰就忍不住一疼,只得悻悻转身离去。
·看着师父的背影,许青衣忍不住啧了一声,有些事儿他不是不懂,就是不屑去琢磨而已·可眼下他还有别的事儿横在心头,朝着一旁看去,身着紫色旗袍的江月正拿着个画板,一言不发的照着他描。
“今日又有如此闲情雅致”见着来人,他眼角终于多了些笑意··江月头也不抬:“那你摆个姿势·”·许青衣挑眉,可还是听话得很,就着这身衣服就摆起了架势,可不一会他就放下了手,站在原地蹙眉看她:“祖宗,你这又是怎的了”·相处良久,江月的每个动作都代表着什么,不用费心思想他也能立刻知道。
比如现在,面前这发鬓齐整,本该- xing -格泼辣,眉眼娇媚的姑娘一改常- xing -,拉着脸从开始作画到现在一句废话也没有…这真真不正常··“手抬起来”江月面无表情,只轻轻一抿嘴,抬手将耳边碎发挽上去,继续垂头描上一笔。
许青衣叹气,蹙眉上前扣住她拿笔的手腕:“就你这状态,能画出什么来”·江月听了这话就抬眼瞪他,然后狠狠撇开他的手,然后从包里掏出来一卷纸往他身上一摔:“正好,嫌我画的不好那你就找别人给你画吧”·撒完气她就红着眼睛把东西丢在地下,转身就朝外跑去,只留下许青衣惊愣的站在原地,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心说这丫头这近来脾气实在古怪又暴躁,这回他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惹了她了。
摊开她方才丢在地上的画卷,画中的他一身平日里的素衣,眉眼温柔的倚靠在红栏杆边,一手执扇,一手掩在唇边,执笔之人笔锋精致柔和,一笔一划间难掩其中女儿心意。
许青衣怔然片刻,唇边禁不住勾起一抹笑意··他当晚闲下来的时候找上了门,然而要寻的那人却气呼呼的把房门一关,他叹了口气只好靠在门外劝祖宗:“阿月,不要跟我闹脾气了好不好”·江月闭眼假寐,装作没听见。
许青衣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才靠着门道:“阿月,我腿很疼,站不住了·”·江月睁开了眼睛,暗暗呸了一声,明知他这是故意博她同情,却还是忍不住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许青衣听见里面似乎有了动静,忍不住笑眯了眼:“唉,疼的真是受不住了”然而这句话还没说完,江月就在里面猛地拉开门,许青衣一个没站稳,就踉跄着靠在了她身上。
江月被突然压下来的木头桩子吓了一跳,伸手就下意识的把人接住,搂了半晌她才通红着脸把他推开:“许青衣,你是没有骨头还是没有脚,不会自己站好吗”·其实撒手之后,江月还忍不住想,为什么一个男的身上能如此香软,可是想着看着这个人,她就又忍不住羞恼几分,没吱声就转身往里走:“这个时候不去休息你来找我做什么”·许青衣彼时一身灰色的长褂,常人穿起来本该显得古板厚重,可是在他身上,偏偏就风度有加。
他站稳拂了拂衣袖,阔步跟着她走进去:“早上你同我生气·”·“我没生气”江月别开眼睛,坐在桌上翻了翻书··许青衣执着道:“你有生气。”
“那然后呢”江月别扭一下就大方承认,于是抬眼看他,眼睛里都是娇嗔不满··见这丫头这般模样,他心尖忍不住一麻,半晌垂眸无奈道:“来哄你。”
呆子…江月看了看面前直愣愣站着的他,又气又想笑,哄人哪有这么哄的敷衍谁呢·“那你说吧,你错哪儿了。”
思来想去,江月放下手中过去这些年因为跟他生气而差点翻烂了的书,舒了两口气,决定给他一个机会··许青衣蹙眉站在原地,又不吱声了,这可真是为难他了,他哪里知道他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仔细算来,他也是和她一样的人,就算成长的环境不同,心- xing -也不该有太大差别。
可是江月这个丫头,他越处,对于某些事他脑子也就越混沌---压根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江月抿了抿嘴,半晌娇嗔道:“画你看了吗”·许青衣本已毫无光彩的眼底浮现出一抹亮色,急忙开了口:“看了,阿月画的很好,比从前要好很多,我很喜欢。”
江月身上僵了僵,便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突然拿起手旁的杯子狠狠往他身上一砸,然后站起来红着眼睛气冲冲的指着外面:“你给我滚出去”·“江月”许青衣没躲开,溅了一身温热的茶水,看着房门又重新关上的人,心里简直又急又气:“究竟怎么了你”·回答他这个问题的人是江月成天跟在她身后的小丫鬟明玉,明玉听了他问的话后,只一脸无奈的看着他道:“许相公,那是赵家小姐画给您的,不是小姐自己的,您这么说,小姐又那个脾- xing -…她能不生气吗”·许青衣心里一凉,心想方才自己能活着走出后院着实不易。
然而蹲了一会他又想问:“那赵家小姐没事给我画像做什么”·明玉一脸绝望:“看上您了呗·”·许青衣顿了顿,温润清秀的脸上的表情真可谓精彩,也着实像是吞过了苍蝇一般。
“那你家小姐今晨为什么生气”缓了好一会他又问··明玉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她一天侍候完了家里的祖宗还要对付家外的傻子,当真谁人都以为这样容易吗然而就这样也不给涨月钱,当真是人生无望:“那就是小姐看上您了呗。”
 ·许青衣怔了片刻,然后猛然变了脸色:“你这丫头莫要胡说八道·”·明玉发觉自己顺嘴说了不该说的,立刻选择蹲在地上捂住耳朵:“许相公快别为难奴婢了,咱就是个下人,啥也不懂。”
 ·从前院到后院这条路,被许青衣走的无比漫长,或许这辈子他都没再走过这样一条路··微热的晚风摇曳了路边的灯火,也乱了他的心火··方才的话,他不能当做戏言,更不能当做没有听过。
假如当真如明玉所说的那般,那么之前江月的那些个无理取闹,也就都有了解释··许青衣在二人初次见面的树林里找到了哭的可怜兮兮江月··许青衣不语,蹙眉慢慢朝着靠在树边的她走去,心里那种滋味难以言说。
半晌,他站在了江月的面前,轻声道:“阿月,我错了,那画一点也不好看,也很假·”·江月抱住自己的膝盖,眼泪汪汪的吸了吸鼻子,赌气不言语··“因为那个表情,我只对你一个人露过,旁人看不到,也体会不到。”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慢慢的,他蹲了下来,摸了摸江月的头发:“在旁人面前,我就只是戏台上光鲜亮丽而空有皮囊的戏子,可唯独在一人面前,我是许青衣。”
·“你可知我说的那人是谁”·江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半晌又小声哭了起来·她咬着嘴唇往前探了探,握住了他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好温暖。
在许青衣抬眼瞧她的瞬间,江月从他眼底看见了很多复杂的情绪··她和许青衣相识相知四年有余,转眼间,当初那个倔强又不肯和别人交往的少年,变成了现如今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她也意识到自己对从前她口口声声说厌恶的这个人已经如此倾慕··就为了画许青衣惊艳的模样,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年少时期该顽劣的劲头,就坐在家里老老实实的学西洋的笔法。
学艺有成,她便从空有其表的江家大小姐,变成了颇有名气的名门才女··然而她想许青衣从不知道,她往后所拥有的一切,都只是因为一句“想把许青衣画下来”而已。
许青衣看着眼前咬着嘴唇儿发呆的少女,唇角无奈的笑意之间,也夹杂了一丝不得已的苦涩·只需一闭眼,脑海里想着的,都是方才明玉点出来的那番话··不能再这样下去…许青衣深吸一口气后,闭上眼轻声问道:“我问你江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江月听的身上一僵:“非分之想”·许青衣沉默了,他慢慢的站起来,也把拉着他手的江月带了起来··江月松开拉着他的手,微热的夜晚,她却连指尖也冰凉十分。
分明方才这个人还说了她是独一无二之人类似的话…从天上掉到地底的滋味,她当真在这一瞬间尽数体会过了··江月声音有些颤抖的重复道:“非分之想许青衣,就算你不接受…话也不用说的这样难听。”
“我就算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大小姐…”江月这话还没说完,就被许青衣的苦笑打断:“阿月,我没有那个意思·”·“那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她这十五年活的坦坦荡荡,最不爱之事便是不清不楚之事。
不喜欢她,那就明白的说不喜欢,没有那个意思,她也要听真心的话…到底为什么·看着眼前虽然受伤眼神却依旧明亮清澈的少女,许青衣心底浮上一丝难抗的酸苦:“我只是个戏子。”
江月不接受这个理由,哭着咬牙道:“从一开始你就是·”·“我们两个本是不同世界的人·”许青衣暗暗攥起了拳头,压抑着胸腔里的那些个说不清言不明的情绪。
“这是什么胡话”江月差不离气笑了,怎么两个世界的人,还能站在一起说话了·看许青衣不吱声了,江月才自讽一笑:“许青衣,你还能找到什么借口”·许青衣给惹急了,狠狠的提了口气,然后猛地上前抓住她的手“我就不信你真不知道”·他带着人疾步往最隐蔽的团团杂草那边走去,转身在江月惊恐的目光中扯开长褂,露出里面层层束着的裹胸,把绷带从后一松,就拿江月的手往自己胸前按上去。
江月精致小巧的手下按住的,是温软的…她麻木了一会,看着面前之人衣衫半敞的旖旎之色…实际上算不得旖旎之色,由于常年如此束胸,本该美好之处已经斑驳青紫,伤的可谓触目惊心。
来不及震惊,心疼的滋味已经快将她压趴下了··江月就这么傻呆呆的看着,许青衣僵了一会之后,本以为等来的会是伤透了心的一巴掌,可没想到的这丫头竟然就这么看呆了眼。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有什么好看的…许青衣难得有了羞愤情绪,半晌连耳朵都烫了起来,紧接着就把江月的手拉开,抿起因为情绪激动而发白的嘴唇,低头默然的将衣服重新穿好,抬头脸色铁青的看着瞪着大眼睛的江月。
“你傻了”许青衣见她一脸见了鬼的样子,心底不知为什么就郁闷了起来,说话也没了准:“现在你看见了吧,知道我为什么说不行了这么多年了,我原本以为就算我不说你也知道我和你一样是女的,谁晓得你这么笨,连…”·“许青衣借你几个胆儿你敢骂我笨”江月扯着嗓子就是一声,眼泪早就干了,就连水汪汪的杏仁眼也重新有了光亮。
许青衣呛了一下,脸色一变就立刻没了动静,眼神也撇到了一边·心说反正事情都该结束了,怎样也无所谓了··“就因为这个你说不行”江月恢复了往常的神态,眼神中藏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许青衣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那你还要什么理由你我二人都是女子,怎能…”·“就算一天只需要唱戏也该多读读书”江月抿嘴笑了,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弯起,眉眼间虽然尚且青涩,却依旧藏了万种掩不来的风韵:“古时候金兰会晓得嘛那些人都是如此,你我也可以。”
江月又不傻,这么些年跟在她身边当然瞧出过端倪,但看她有意隐瞒,她索- xing -也就装傻·方才那一出,她不过也只是惊到了而已·无论如何…喜欢的人,她倾慕的人就是面前站着的这个傻相儿。
如因着这个会退缩,过去的那些年里,她二人早已是路人··许青衣还处在震惊中,一句“你我也可以”当真让她不能想象,如此惊世骇俗之语…可是不知为何,愣神之间,他心底都是江月巧笑盈兮的模样。
许青衣想,江月和她许青衣当初在林间遇见的那个黄毛丫头早就已经不一样了,这几年过去,这丫头不仅脸蛋更好看了,身段儿也惹眼万分·如今一身旗袍走在大街上,更是连女子都要瞧上一眼。
许青衣敛了眼神,默然垂下脑袋:“你晓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她其实一早就晓得两个人的差距究竟多大·只是眼下事实摆在眼前,竟依旧如此触目惊心。
江月经历之事尚少,对所有的事情千万种期待,可她不一样·她年幼便知人世冷暖,也觉着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真情,假如没遇见一个江月,她什么也不会期待·一切都在遇见她之后变了模样,可许青衣心底很清楚,一切也只能止步于此。
很多事情都能体现出来他们二人的差距,比如当下女子“磨镜”一事,她没有她那般豁达的心态,也不敢不能有··一个是九天之上璀璨的星海,一个是黑暗中肮脏而卑微的尘埃。
“我当然知道自己说什么了”江月笑眯眯的上前拉住她:“青衣…你”·“江小姐”许青衣脸色苍白,慢慢的拿开她拉上来的手。
江月也在刹那间变了脸色,周围的蝉鸣也刹那间凝滞:“你方才叫我什么”·许青衣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也不敢扭头看她,只是语气却依旧坚定:“江小姐,请您自重。”
“许青衣,你这是什么意思”江月沸腾火热的心在那一瞬间凉了下去:“你真就这么胆怯于此”·“不是胆怯”许青衣垂眼一字一句的说道:“是我许某对您,并无此意。”
江月眼圈又开始红了,不死心的问道:“你当真”·“当真”许青衣转头看她,眼中一片灰暗死寂·· · · ·作者有话要说:·小虐怡情,我造肯定有些人要拿枪蹦我,拿着剧本穿着防弹衣抱头跑...社会地位差别太大,两个人在一起困难是肯定的嘛,也不要说许青衣渣,她经历的多考虑的也多,那样的乱世两个人在一起并不是很好的选择,也是怕阿月受伤害,但是俩人肯定会在一起的,而且很快...· · · · · · ·第4章 今春关情似去年·这年的初春时节,雨下的很大,江月一人撑着伞,守在许青衣的门前。
她脸色苍白,轻轻靠在她房门前,恍惚间,发觉里面安静的连个动静都没有,假如不是亲眼看见许青衣走进去,她都要以为她对着空着的房间说了半个时辰··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她的那个许青衣似乎又变成了初遇那般冷淡的人。
“青衣…你开开门,见见我·”之前听她那样说,江月怎么会不伤心没有了许青衣,她这半个月过的本就不好,食不知味,寝不觉眠,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下也终于着了病。
人一生病,精神上也就愈发脆弱,她也实在忍不住要见这个人,于是就趁着明玉不注意的时候,顶着大雨,步履蹒跚的来到许青衣住的地方··许青衣彼时正面无表情坐在院里喝茶,见她出现在门口,先是怔了一怔,眼神复杂的盯了她一会,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房里走,一句话的时间也没给她留。
“你说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啊”江月慢慢的在她门前坐了下来,双眼无神的看着昏暗的天空··接近五年的感情,对于她来讲到底是什么·“你回去吧,雨下的很冷,你穿的又少。”
不知过了多久,门的另一边终于传来了她温润却冰冷的声音,江月听的一个激灵,立刻扶着门站了起来:“你开门·”·“你为何非要再见我”许青衣抵着门问。
“因为我想见你·”隔着一层纸糊的门窗,江月轻轻触碰上那人的身影,恍惚间,她察觉到了来自她身上的温度,那样温暖,又那样遥远··“这么些时日,你还没想明白”许青衣声音里或许也夹杂着隐忍的痛苦:“你奢望的,便是不可能的。”
“这世上原没有什么不可能,我再问你一次…”江月不想听那些大道理,这些年的相处,如不是从她身上也发现了和自己相同的眷恋,她绝不会这样执着:“你对我不曾有别的念想”·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许青衣隔着门慢慢勾勒她的轮廓,眉眼苦涩道:“不曾。”
江月心里一疼,伤心的闭了闭眼,本就发着烧,眼下难过的意识也更加模糊:“那你也不想再与我见面”·“你我不该再见面”许青衣放下自己颤抖的手,狠心道:“阿月,你才多少岁,是不是喜欢什么人,还不能妄下定论,就好如你现在虽觉痛楚,也不一定是因为我不接受你而伤心。”
“行了”江月脸色苍白的打断了她的话:“够了,不用再说了·”·说谁不懂爱是什么滋味她不懂许青衣一个木头桩子就懂了喜欢上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明,更不需要门当户对,只要是那个人,自己就一定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感情。
只可惜,她心悦之人的眼中花梦中瑰丽,并非她江月··“阿月,你可知晓这词中的比翼鸟和连理枝为何物”许青衣曾一身素衣,眉眼含笑的懒倚西窗,背月面她而问过。
“胸无点墨”她眯起眼睛笑她,面色清亮宛若彼时天上皎月:“所谓雄雌两只,比翼而飞,相思而踞,至死不弃,两个统统都是永恒而缠绵的相思之物·”·“那这个呢”许青衣摊开戏本,指着那一句:“情双好,情双好,纵百岁犹嫌少。
怎说到,怎说到,平白地分开了·总朕错,总朕错,请莫恼,请莫恼·”·“是说若是心无旁骛,眼底只有对方,相爱之人便不该论前尘往后事”江月耸耸肩,又笑眯眯的道。
许青衣听的很认真,等她说完了,先是不做声,半晌终于勾起唇角·他眼神中尽是些温柔,薄唇一闭一合见动听的声线也柔和了下来:“是嘛,那当真是美好。”
“你也喜欢这样的感情”江月转头睁大眼,满是笑意的眼底藏了些许女儿心思··“自然”他闻声而答··她那个时候,还真当自己就是他愿意比翼连理的那个人。
眼下看来,痴心妄想便是如此·江月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转身之间虚声道:“很好,自此之后,一切便如你所愿·”·不知过了多久,许青衣才破门而出,站在大雨里,一脸寂寞的望着她离去的地方,心里或许也在惦念着那个不再会来的人。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惜得一切都只一个“愿”字,今生今世太多不如意,不如来生,再同你温柔终老··……·“为何不嫁”阿爹通红着眼,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儿:“理由”·“因而不爱”这四个字早已显得苍白无力,可她还是眉眼平淡的如此道。
“你”阿爹气的在原地打转,亲眼看着自家闺女出落得如此娇媚动人,就算他不忍心逼迫她嫁人,可李家的少爷不但对江月有救命之恩,也实属有情有义之人,丫头自己也从未说讨厌,就因着如此他昨日才应承了人家的请求。
他江桓好歹也是江南有名有姓的大户,说出去的话便是洒出去的水,怎可能收回·看着苍白着一张小脸跪在地下的江月,阿爹突然怒问:“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戏子”·江月身形一顿,没有回答。
“她是个女子你怎可…”阿爹一脸的痛心,捂着心口道:“哪怕他是个男子也好,那样就算是一个戏子,我也不会那般不开明的阻你们,可…”·“我江桓自认有情有义,你母亲过世多年我都未曾娶过别人,自觉一心只为你。
然而是不是因为从小到大你都没有母亲照料,才导致…是不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错了,你才…”·“阿爹”江月眼睛一下子红了,抬头震惊又自责的看着鬓角已经全白了的男人,心疼的简直难以言说:“一切都是孩儿过错,您怎么能这样说自己”·“那我问你,你还在意那个人吗”阿爹狠狠的吸了口气,往身后的椅子上一坐。
还在意吗江月呆滞的盯着地面想,前几日她和李复去喻梦楼听戏,面前人山人海,而台上的姑娘一举一动间更摄人心魂,任所有人都移不开眼,·果然一切如当年阿爹所说,他们已经坐不了前排听那人的戏了,前排坐着的都是几个有名的大官儿和几个日本人。
而她就坐在很后面,痴痴的瞧着眼前心上的人,思念的感觉涌出心头,心里酸涩之余,也有着一丝欢喜··分开之后,那人过的很好·很好就好,不好的,只有她一个人便足矣。
这样的心态…江月闭了闭眼,手臂微抬,交叉于额前,朝着阿爹深深拜下去:“我撒不了谎,依旧太喜欢许青衣,不过阿爹,我不会叫您丢面子,您放心·”·在这件事上,江月觉得她如果说谎的话,便等于背叛了这世上的一切。
和心爱之人不能在一起已经够痛苦,若是连爱也不肯承认,那么她的存在,便没有了意义··阿爹心痛的看着磕头磕的浑身发抖的江月,疲倦的一闭眼,摆了摆手:“随你吧。”
李复之后无奈的问她:“不让你爹丢人,也不要嫁给我,你能有什么办法·”·江月一脸愁容,定定的看着李复,心想阿爹说的没错,李复是很好的人,知道她喜欢女子,也未曾有过旁的态度,只不过一脸惋惜同情。
她本以为他一早便放弃她,可知道前几日他来求亲,她才发觉一厢情愿的不止她一人··“你分明知我如此,为什么还要…”江月蹙眉问他:“我根本不打算和谁结亲。”
“我喜欢你,和你喜欢谁没有关系·再说了,那你就打算这一辈子都一个人”李复似乎觉得她的想法幼稚而可笑,放下手中的茶杯,专注的看着她:“你有想过别人吗你爹他能接受吗你尚且年轻,你有很多机会接触很多的人,还有很多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你爹他只有你一个。”
江月沉默了,闷闷不乐的盯着他那一双和许青衣像极了的凤眼,她也真就是愁这一点·李复这个人平时话不多,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这么了解她的处境。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李复的手纤细修长,好看的很,他抬上木桌,慢慢的扣了两下:“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什么办法”江月叹了口气,无奈的靠在一边。
“嫁给我”李复凤眼一挑,抬首间一脸正色:“唯有我清楚你的一切,唯有我李复,能接受你心里存着别人,也唯有我,能如此一心一意对你·”·她何德何能让他至此江月内心震撼的很,瞧着面前这男子一脸执着,突然想从前的她在如此追逐许青衣的时候,是不是也如此模样可是…她无奈的垂眸:“你这么说,我就更不能嫁你了。”
“你”李复被她噎了一下,抬手按了按发疼的额角,放弃般的道:“那这样吧,你我做个交易·”·江月抬眼兴致缺缺:“什么交易”·李复眯起的眼里散发出来一抹异常的光亮,看得人忍不住心慌,他微微勾起唇角:“保证一定如你的意。”
 · ·作者有话要说:·假如要看的人多的话,今天晚点还会有一更,下一章江许就见面喽·有人跟我讲江月双- xing -恋,自然不是的,她不喜欢男也不喜欢女,唯独只喜欢一个许青衣,要不是她,她就不会喜欢了,有时候爱情便真是如此纯粹简单。
 · · · · ·第5章 情不知所起·李复说的法子,她一早便不该应下来··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在去艺展的路上,李复和李班两个人都突然消失,抛下她和许青衣坐在一辆马车里。
不愧都是一个姓的…江月转头暗暗咬牙,脑子好使的都不用在正地方上··偌大的马车里,她和许青衣面对面的坐着,两个人都不说话,久而久之,马车里的地方似乎越来越小,路程也越来越长,现在就连许青衣身上的温度,她都能感受得到。
坐立难安,呼吸不顺,江月不一会就觉得自己真心要活不了了··许青衣一年前就恢复了女子的模样,开始留长发,一年多过去,现在头发已经留到了下巴往下,青丝的末梢也十分洋气的烫成了小卷儿,这般精神的发型配上一身水蓝色袄裙配上素净的金白马甲,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她朱红薄唇轻抿,眉眼平淡且温和,当真是让人移不开眼的好景色。
想着传闻中这几年围在她身边的那些个追求者,江月就忍不住眉眼一厉,一肚子酸水··许是江月发呆时盯着对面人的眼神太过让人难以消受,许青衣一挑眉,清了清嗓子终于开了口问道:“最近过得还好吗”·江月见着眼前美人突然张口,不禁吓了一跳,忍不住啊了一声,慌张间整个人往上一蹿,紧接着就听咣的一声,脑袋顶撞上了马车的棚顶。
江月呆了片刻,才哎哟哟苦着脸捂头重新坐下,心想这一下很疼不说,和这冤家本多年不曾这般相见,这还没开口就丢尽了人··真是出师不利…江月咬牙,更怨李复出这馊主意了。
许青衣似乎没想到会出这样的状况,盯着她愣了会,勾起了唇角,却又怕这丫头发飙,下意识像从前那般攥拳放在嘴边干咳两声才勉强遮住笑意··江月见她似乎想笑,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忍了半天脾气,才垂眼道:“过得还不错吧。”
“那便好”许青衣开的话头,可是看江月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还是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了半天才问道:“听闻你和李学士家的长子李复关系不错。”
终于…江月莫名有些紧张,别开眼神:“岂止不错,我们下月初八就要结婚了·”·许青衣猛地收住嘴,她微微发愣,眼神终于盯上了江月无名指上戴着的订婚戒指,下意识的重复道:“结婚了…这么快。”
江月眼神复杂的盯着状态有些异常的她,心中说不清何种滋味,然而开口的语气还算平淡:“不算快了,三年前…我从你那里回来的时候,因为发烧还淋了雨就昏在了半路,假如不是李复,我可能连命都没了。”
·许青衣脸色一变,无措的睁大眼睛,猛地抬头看她:“你…”·“我和他也已经相识相知三年,经历无数磨难,所以如今也算修成正果”江月忍住心头酸痛,打断了她要问出口的话:“李复他知晓从前我对你的感情,他不但不介意,而且还很心疼我,这样的人,的确适合我。”
“三年前你不曾给我开门,我如今倒要谢谢你·”江月眼神专注的盯着面前这个人,她知道自己说出这个话的时候,其实心里比谁都疼··许青衣微微张嘴,眼底划过明显的痛楚,半晌眼底暗淡了下来,转而还是勉强的撑起一丝笑意,刻意避开了那个话题:“他对你很好就好,我也…放心了。”
江月手中捏着李复之前送给她的珍珠小包,挨个捏上面鼓起来的东西,捏了好一会才敢抬头看着乱了阵脚的许青衣,看着看着,嘴角就不禁淡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原来就连这样简单的报复,她都忍不下心。
“谢谢你”江月的声音有些沙哑··许青衣抬头蹙眉看她,脸色有些苍白,张了张嘴,半晌也没说出来什么··在马车外面坐着的明玉耳朵贴在帘子上厅里面动静,见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忍不住干着急。
她可不知道李复和她家小姐有什么计划,只觉得眼下两个人都可怜的很,分明彼此相爱至深,却偏要如此折磨对方··这么多年下来…当真叫她这看得清的局外人- cao -碎了心。
明玉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抬头看了看灼热的太阳,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于是等到了地方之后,她给脸色不太好看的江月先安置到了展厅,就挺直了腰板,去找了门口站着发呆的脸色更不好看的许青衣。
许青衣一见是她,先是忍不住眼底一亮,紧接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眼神就暗淡了下来,语气却依旧如从前那般温润:“好久不见,明玉·”·明玉个子比高高瘦瘦的许青衣挨了两个头,只得踮脚给了她脑袋一巴掌:“许青衣,你脑子给什么东西塞住了不是”·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哎,干什么呢你”许青衣旁边站着的男子立刻不乐意了:“你谁啊,知道你打的是谁吗你咱许老板岂是你这种小丫头片子能动手的”·明玉跟着江月跟的太久,脾- xing -什么的早已深受荼毒,当下见着这跟许青衣才一边儿高的,看起来空有其表的富家公子哥儿,上下打量一番,就不禁冷冷一笑:“就你这样儿的,还妄想赖□□吃天鹅肉吗当真是笑话”·周明长这么大从没被人这么说过,也没几个人敢,当下又急又气,不知回骂什么,憋红了脸“你你你”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许青衣按住明玉的手,无奈的冲她摇了摇头,然后转头一脸歉意的冲周明一福身:“周公子,还真是抱歉了,眼下我有一堆急事等着处理,下次必好生叫人登门致歉。”
“许老板…哎”周明张了张嘴,心里堵的很,在后面跟了两步发觉那两位女子走得越发的快,便一脸憋屈的站在了原地,心头都是明玉那小妮子的那番得罪人的话。
这死丫头…·许青衣蹙眉,一脸莫名的被明玉拉到角落里,看着明玉一脸严肃,忍不住担忧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你家小姐出什么事儿了”·“就是我家小姐”明玉叉腰,一脸严肃道:“就因为你太傻,所以我家小姐不幸福,不开心。”
许青衣一愣:“什么”·“我问你,你喜不喜欢我家小姐”明玉觉得在感情上的事儿,江月是激进派,而许青衣则是保守派,江月一直追着,都没有给过许青衣考虑的机会,你进我退,伤了进者的心,没了退者的意,再因着一点误会,才使得两人走到如今悲惨地步。
三年,这三年间她家小姐怎么过的,过得好不好,她可是一清二楚··所以明玉觉着如果不把许青衣这榆木脑袋敲开的话,她家小姐可能就真要违心嫁给不爱的人了。
管他李复现在对江月好不好…明玉暗自咬牙,心说男人可都是大猪蹄子,谁晓得哪一日是不是就做了负心汉·许青衣还在那边愣神,被明玉推了一掌才别过头铁青着脸道:“没有。”
“你再说”明玉又狠狠推了她一下,常年干活的手劲儿还挺大,再加上实在气的狠,给本就无精打采的许青衣推了一个踉跄,晃了好几下才站住脚:“你可自己照照镜子去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脸色,再闻闻自己身上的酸味,醋香十里,我站在西厅那边儿都闻见了”·许青衣被一个小丫头说中心事,脸色禁不住一红,半晌有些痛苦的抿了抿嘴:“那你现在劝我来是为什么呢你家小姐现在那么幸福,我去横插一脚算什么再说了,你也清楚李复才是你家小姐最好的人选…”·“屁”明玉气的直翻白儿:“分明是李复这人横插一脚,还有…你当真以为逼着她嫁给自己不爱的人是最好的选择”·许青衣愣了一下,慢慢的攥起拳头,眼中难掩一抹亮色:“你怎知她不爱李复”·“要是真的爱他,要是真的放下你,她何必今日对着你说那些不依不饶的话来刺激你”明玉无奈的叹口气,突然抬头认真的道:“反正我是知道,你要真铁了心,她也就真会嫁给李复,李复往后待她好不好我不知道,可你自己清楚,无论怎样都没有人会比你待她更好。”
许青衣彻底愣住了,她细细品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方才说出来的话,别人待她好不好她不知道,可是她的确能肯定,如果是她,一定会让江月一直幸福下去··当真可以吗她已经错过这个人太多次了,也耽搁了这么些年,其实不见的这三年她也并非没有后悔过,也仔细思量过了她对江月到底是何种感情,只是她以为老天爷并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此番一想,二人竟是缘分未尽。
或许,就算是最卑微的尘埃,也能守护天上的皎月··许青衣站在原地思量片刻,转头问明玉:“你家小姐现在在西厅”·明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许青衣攥紧了拳头,长舒一口气,拂袖往展会的西厅走去。
 ·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叫明玉的,统统都是小天使,真的这个助攻实在太硬了,激动地搓搓手,忍不住用了大猪蹄子的梗· · · · · ·第6章 此去经年·“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看着这才慢悠悠出现在门口的李复,江月闷闷不乐的问道。
李复没有回答,而是笑着跟身旁的几个人打了招呼,走到她面前很绅士的向她伸出手:“打什么主意你往后就知道了,现在那些个人可都看着呢,江小姐能不能赏脸挽下我胳膊”·江月不善与男人亲近,当下看着笑眯眯的李复,犹豫再三才僵硬的伸出手拉上了他。
李复满足似的吸了口气,边往前走边耳语:“也就这个时候,我才能正大光明的占点便宜·”·江月看着周围人各种各样的眼神,忍不住黑着脸道:“你再这样,就拉着空气去吧。”
“在车上你跟许青衣说话了没·”李复转头挑眉问道,一脸戏谑,看的江月忍不住又不好意思起来··江月撇开眼神:“没说几句,闹的也不愉快。”
“不愉快就好·”李复没有半分惊讶,眼神反而黯淡了点·因为他知道,正因为两个人彼此感情颇深,根本没有放下过去,才会闹得不愉快。
“你这人…”江月心思毕竟单纯,参不透李复话中之意,再加上脾气爆,那是一点就着··李复说不清了,半晌无奈的看着江月:“也就许青衣那闷葫芦才能跟你好好相处,同我这还说没两句你就要翻脸。”
可是这丫头偏生就是这点才把他吸引住的,想来真是要了命…·江月自知理亏,只哼了一声就扭过头去,转眼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盯着他们二人的脸色铁青的许青衣。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江月浑身一僵,心说也不知道这人站在那里看了多久,这一研究下意识松开了拉着李复的手,然而却被李复攥紧手腕,重新拉到怀里。
还没等这丫头炸毛,李复就笑眯了眼睛低声说道:“听我的,保证许青衣乖乖的放下那些世俗跟你在一块·”·江月瞪着他,很是怀疑他的目的和成果,不过看着这人虽然颇有城府却也见清澈之意的眼底,她也就莫名的感觉到这个人或许能够信任。
假如真要耍手段得到她,这三年以来,对于她这么没心思的人,也早得逞了,何必等到今日·“松手”许青衣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冷声说道。
江月站稳,看着她的表情就忍不住一愣,连身旁的李复也跟着愣了一下:“什么”·“李复,我叫你松手”许青衣说话向来温和,相处的那些年,江月也从来没见她用这种语气说话。
李复恢复了点点笑意,顶着一双和许青衣极像的凤眼,语气淡然却依旧给人感觉很是锋利:“许老板真是有趣,莫不是唱戏唱糊涂了江小姐是我的未婚妻,我凭什么要撒手”·许青衣冷笑一声,眼神更暗了一分:“李先生也说了是未婚,既然未婚,大庭广众之下就不该拉拉扯扯,坏人家女孩子清誉。”
两人都怒上心头,说话声不小,江月看了看周围指指点点的人,忍不住觉得丢人,黑着脸推开李复,小声骂道:“你这什么见鬼的办法,我不玩了·”·“清誉许老板难不成还活在旧社会里如今咱们这都是民国了,二人订了婚就有权利执行夫妻义务不是吗”李复越说越下道,一手拽住想离开的江月冷笑一声往展会中心那边走,转头的瞬间眼中有着点点火光,根本不像是装的,倒像是真的生气。
实际上李复就是看不上这个许青衣,眼下就像借着这个机会好好的磨一磨她,好叫她知道,她拥有却不珍惜的东西,一旦失去了会是多么可怕··方才他的这句话中大有深意,江月吓得不轻,心说谁跟你执行夫妻义务了这么容易误会的话别开口就讲好不好·许青衣果然误会了,立刻拉下脸不再说话,只快步跟在两人身后,身上气氛恐怖的很,一路上- yin -沉沉的瞪着江月,一脸被辜负了的表情。
江月见她这样在乎,又高兴又着急,想甩开李复好生跟她说两句,李复看许青衣的脸色心下真爽快得很,拉着江月的手就往下一压,整个脸都凑在江月的呼吸间··江月下意识一退,却被这男人扣住脑袋。
她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呼吸,深觉自己已经对这人忍到了极限,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他轻声道:“阿月,不要功亏一篑·”·见鬼的阿月见鬼的功亏一篑她看这小子分明就是想借由占她便宜·李复眼神中满是暧昧,等他快亲上来的那一刻,没等江月撒疯动手打人,李复就已经挨了一记,他一手抱住砸碎了的瓷瓶儿,然后铁青着脸捂着头倒下去。
周围立刻乱了套,尖叫的尖叫,上前查看人伤势的也都围了上来,许青衣砸的毫不留情,李复的脑袋瞬间就见了红··“杀人了”有几个还嫌场面不够乱的人开始边喊边朝外面跑。
“闭嘴,谁敢说杀人了这人不还能喘气儿吗”江月虽然被许青衣这一砸吓的不轻,可是还是下意识护着她,忍不住神色一厉,狠狠的盯着乱了套的这群人。
混乱的局面竟然这样简单就被江月控制住了··等江月低头处理的时候,看清了那瓷瓶儿,立刻惊恐的抬眼看向红了眼砸人的许青衣:“你知道你刚才丢的是什么”·没良心的,真正该担心的不是他而是个破瓶子吗李复捂住胸口,心寒的闭了闭眼,抬手摸了摸开了瓢的脑袋,心底不知有多绝望。
许青衣哼了一声,眼神深邃的看着江月:“不用看,我赔得起·”·李复被人扶着起来,- yin -沉的瞧她一眼:“你真是好大的口气,那我这条人命呢,你赔得起吗”·闻言许青衣勾起唇角冷冷一笑,眼神中露出寒光:“这不是还没死吗”·那语气跟“你怎么还没死”没什么两样。
两人针锋相对,江月在一旁瞅着,就觉得这二人像是前世的冤家,前世的仇报不完,今世也就做了宿敌,天生的不对头··许青衣因为这个事,几乎赔上了所有的家当,李复那边脑袋早没大碍了,可依旧不给面子的不依不饶。
“无事”许青衣眉眼清淡,似乎丝毫不在意:“钱乃身外之物,过一阵子又会有了·”·那瓶子可值好几百块大洋…江月忍不住瞪眼:“你又能耐了”·许青衣也不接茬,只低头看着江月旁边放着的珍珠小包,忍不住蹙眉:“他送你的”·江月悻悻的把包丢到一边:“我也不常用。”
许青衣自从那日闹完回来之后,依旧别别扭扭的,虽然不似从前那样躲着她,也常常跟她相见,可是这脾气就是- yin -阳怪气儿的,问她什么她也不说··今日她来喻梦楼这边看她,二人在房中坐了没一会儿,许青衣就又开始找茬。
“不常用”许青衣面无表情,垂眼倒了一杯茶给她:“我见你没几次,次次都能看见这珍珠小包·”·江月瞪眼看了她一会,突然品明白了她这究竟是怎的了,眼睛滴溜溜一转,一计便上了心头:“瞧着顺眼罢了。”
许青衣彼时刚抹了厚重的妆面,面皮也变得如平日里那般白皙透彻,到底什么脸色也就看得更加清楚,她听完了这话,江月瞧见她脸色明显- yin -沉了几分:“那我前几日送你的东西呢”·许青衣前几日钱还没都赔光的时候,曾送她几个珍贵的珠翠,那样贵重的东西,她才不舍得带出来,丢了怎么办·江月选择装傻:“什么东西”·许青衣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了忍即将崩盘的脾气:“算了,也不是什么有心意的东西…”·“这个包啊”江月自顾自的指着角落里的珍珠小包:“是三年前他送给我的,我用惯了,一时丢不开罢了。”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许青衣忍不住攥紧拳头:“那你就用着吧·”·江月不依不饶的继续道:“我想着,怎么也是咱们把人伤了,明日去医院看看李复去。”
许青衣背对着她,没有说话,似乎已经忍到了极致··江月在后面看的又心疼又好笑,又想着不这么刺激刺激她,她压根不会把话说出来,只能下一记狠药“你砸那一下实在挺狠,我看着都疼。”
 ·“你心疼了是吧”许青衣实在是忍不住了,回头恶狠狠的瞪她··江月憋住笑意,特意闪了闪眼神:“我没有啊。”
“你…”许青衣转过身来,又急又气,漆黑的眼眸里都是掩不住的怒火:“你既然这么担心,就不要在我这里,你去找他去吧”·江月神色不变,定定看了她一会,慢慢站起身:“那好吧,我这就去吧。”
“江月”她的手还没碰上门,就感觉到一个灼热的身躯朝着她靠来,紧接着她被人从背后猛地抱住,那人声音颤抖道:“别去。”
许青衣这人,本是天山上的冰雪,看起来遥不可及而冰冷,可是她却知道,这人的怀抱很温暖,暖的让人能卸下所有防备,哪怕身处乱世,也能让人感到如此安心。
不知怎的,江月突然鼻子就酸了,带着哭腔问道:“为什么不让去”·“因为”许青衣闭上了眼,脑袋靠在了她肩膀上,轻轻叹了口气:“我会吃醋。”
“为什么会吃醋”江月抬手擦了擦眼睛,却发现眼泪这种东西,是越擦越多的··“因为我爱你,深爱你,所以你开心或不开心,都只能因为我一人。”
许青衣清澈的声音因为哽咽而显得略微有些沙哑:“你的所有,都该是我的·”·“从今往后,都是我的·”·这句话,她等了多少年,她自己都不清楚了。
江月哆哆嗦嗦的地转身,揪着许青衣的衣领,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许青衣…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敢忘了,你要是敢撇下我一个人…”·“不敢”许青衣紧紧的抱着她,淡淡而笑,眼里却都是泪水。
忘了自己这辈子最爱的人,忘记她自己对最爱之人说的话,她不过一个许青衣而已,怎么敢呢·庭外花香醉人,春风徐徐,自朱红柳绿间放眼望去,一切都是最美的景色。
这一幕和眼前人身上的温度,许青衣这辈子都没能忘记··......·江月再三斟酌,还是将二人在一起这样的消息告诉了阿爹··阿爹意外地没有什么激动和反驳,只是叹了口气,接下她倒的这一杯热茶:“你决定好了”·叫他一个思想守旧的长辈接受这样的事,其实很难,难的他都不敢想象。
可是昨日听到许青衣为了阿月打了人,散尽了家财的时候,他才真正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或许也不是不行呢或许她们当真会只有跟彼此在一起才会幸福呢·假如真的是这样,他岂不是做了孽了,更赔了女儿的终身幸福·“嗯”江月发现,阿爹的头上已经多了很多白发,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兜兜转转,她还是回到了原点:“我决定了,这么多年间,我已经想的很清楚。”
“要知道,将来的一切,都不会如你们的意”阿爹抬头看着窗外拢了一层青纱的明月:“你们这样执着,往后会吃很多苦头,甚至可能最后不会如你们想象般的那样幸福,即使这样,你也要和那丫头在一起吗”·江月心酸的抬手摸了摸阿爹的白发:“阿爹,恕我直言,假如很多年前你就知道阿娘不会陪您一辈子的话,那你就不会选择认识阿娘吗”·阿爹顿了顿,半晌无奈的苦笑:“你这丫头,总能戳我伤心处。”
不过说的,也是那么一回事·假如多年前他便知道她会很早的离开他,他非但不会选择放弃,还会更早的娶了她,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待她更掏心掏肺,好让她更加幸福,不留遗憾的离去。
原来是这样…阿爹眯起眼睛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慈祥而温柔,原来只要两个人相爱,那么结局如何,并不重要··他抬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温声道:“那就试试吧,阿爹会努力保全你们的幸福。”
江月这两日哭了太多次,本以为今次哭不出了,却还是酸了鼻子,她起身跪下,重重的给阿爹磕了三个响头··“明日把她接过来,住在我们家,你们也能少受些苦,我也能安心。”
她阿爹当真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男人·· ·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在一起了...还有阿爹真是很温柔的人哇··还有大概两三章第一卷就结束了,想在第一卷结束的时候写个小剧场,假如有读者看到这儿的话,可以留一些对小剧场的建议,比如说留言目前最喜欢的角色是谁,或者想问主角的问题,或者更新奇的想法都可以,特别爱你们,么么哒。
 · · · · ·第7章 已得一心人·在去把许青衣接过来之前,她还是去医院那边去见了眼李复··她如今得以如此幸福,不得不感谢这个男人。
李复听到她们终于在一起之后,完全没有惊讶和失落,反而笑着祝福到:“不必谢我,我就当造福了,虽然我不喜欢许青衣这女人,但我依旧希望你们会一辈子都如此幸福。”
·江月笑了:“真是谢谢你,不过...你们两个怎么就这么不对盘”·“大概是天生的”李复无奈的开了个玩笑:“这叫天赐孽缘。”
“瞎说”江月被逗笑了,踹了他椅子一脚··“江月”李复收敛了笑意,抬头看她:“可你要知道,嫁给我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我是除了你爹之外能保你安全的最佳人选。”
江月抿了抿嘴,目光暗了下来:“我也知道,可我不能这么选择,我不愿意辜负我爱的人·”·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她就是这样的人,无论将来如何,就算是死,她也要和许青衣死在一起,而不是畏畏缩缩的躲在别人的臂膀之下。
他神色未变,只是慢慢的站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你的想法还是很幼稚·”·江月垂下了眼:“或许吧·”·两人还没说上几句别的,就听见医院外面一阵的嘈杂,紧接着外面就传来了骇人的枪声。
“王八蛋”江月瞳孔微缩,立刻红了眼睛:“肯定是那些人·”·周围的气氛,立刻变得诡异又紧张··如他所料不错,定是守在租界那边的日本人又来这边闹事,江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出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事。
“如不是这些个人,我父亲近几日根本不会这样焦头烂额,林姨的孩子前几日出去了也没再回来过,不是他们做的还能是谁做的”江月眼睛通红,恶狠狠的道:“他们那些人丧尽天良,连孩子都不放过。”
李复听了也忍不住心生怒意,忍了半天才消下去:“冲动也不是办法,早晚要打起来·”·“而胜利的一定会是我们·”李复摸了摸手上的男款钻戒,眼神深邃的道。
“你怎么知道”江月靠在墙上,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惨叫和痛哭声,浑身发冷··“我就是知道”李复扭头看着窗外- yin -暗的天空,深知风雨欲来,然而意识却从未这般清醒坚定:“日本人这般作为,便注定了他们会输。”
注定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注定·江月皱着眉头看着坐在医院床上的人,暗暗想…那一天,他们真的有机会看到吗她慢慢的走向床边,蹙眉看着天外的景色,蹙眉吸了吸鼻子,闻出了一股潮- shi -的泥土味道,闻起来清新而浑浊。
要下雨了,迎接他们的,会是一场暴雨··……·暴雨前夕,许青衣拿着大包小裹,脸色通红的站在她家门外··江月笑盈盈的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就给她拉了进来:“你还是住在西厢。”
许青衣把手上快要拿不住的东西递给明玉那几个小丫头,然后悄悄看她一眼,轻声道:“那你呢”·“你对门”江月笑嘻嘻的上前拉住她的手:“还是跟原来一样。”
许青衣看了看周围的景色,心想还真是跟从前一般无二,一别三年,眼前人眼前事竟然全然未变,变的只是她的心态而已··从前她入住这里是客人,如今虽不能算是主人,却也再没有那么多的拘束。
许青衣眉眼含笑,反握住了她的手:“我去跟明玉他们准备晚饭,你先歇着去·”·江月眨了眨眼睛,知道她要做什么,就没阻止她··许青衣手艺不错,吃晚饭时让三人间本来紧张的气氛缓和了许多,江桓吃了一筷子直夸做的好吃,江月看着也高兴,某个瞬间她都以为他们已经是一家人。
快吃完饭的时候,他看着江许二人突然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许青衣吓了一跳,筷子咬在嘴里,震惊的和江月对视了一眼…成亲女子和女子,如何成亲江月也想,阿爹莫不是被她们气糊涂了。
许青衣定定的看了看江桓,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闪了闪眼神礼貌- xing -的说道:“江先生说笑了,我不求什么结亲,也明白那只是形式上的,对于我们二人来说没有意义。”
江桓神色不变,也没有很快接话,只是低头给许青衣倒了杯茶,然后起身顺着桌面推过去:“我也是这个意思,假如两个人真的有心,形式上的东西,那是不需要的。”
江月怔然的看着眼前的场景,禁不住品出一丝奇怪的意味·她原以为阿爹是完完全全接受她们二人在一起的事实,可是现在看来,他还是有所番思虑··罢了,单单是有这样的结果,便已经不错了,江月这样想。
她垂眸,在转身的那一刹那紧紧握住许青衣身侧冰凉的手··“总有一天,我们能成亲的·”夜晚西厢中烛火摇曳,江月深吸一口气,像之前许青衣抱她那般从背后抱住她。
“我没有如何,我知晓江先生也是为你好”许青衣转身摸了摸她的头,温柔而笑,眼中藏着些许落寞··活这二十余年,她已经看尽世间无奈,很多事情都已经太明白,现在江月不完全懂江桓话中何意,那么她便不细说,自己了解便是了。
身为人父,这十多年来心里眼里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是一点委屈难过都不愿意让她受着的,方才那番话中之意无非就是不和她这样的人结亲,那么若是有一日遇到困难,遇到更适合她的人,也不至于后悔。
这些她都懂,只是一想到将来有一日江月和她可能不会这样相拥,便也忍不住难受··“我也没有奢望和你成亲时宾客满堂,更没打算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江月咬了咬许青衣看似单薄的肩膀:“我只想着,等过两- ri -你不那么忙了,我们约着去后山的那片树林,先自己拜了天地,不论他人,只有我俩,好不好”·许青衣猛地一怔,她低头茫然的看了看自己的满是伤痕的手,然后便转身将人抱在怀里:“好,特别好。”
这样的话,假如有一日必然分离,哪怕江月嫁给别人,她们也依旧是夫妻·有的时候人可以欺骗世人,可以欺骗自己,但她认为唯有天意,是不可辜负和欺骗的。
等那一日,她们就将那些山盟海誓刻印在骨子和灵魂里,死也抹不去,就连孟婆汤也涮不掉,这样带去来生,相信也终有一日能够再相会··火光摇曳之间,许青衣依稀能看见她眼中坚定而执着的情绪,她微微叹了口气,往前探了探,轻轻吸了吸她的唇瓣。
想占有这个人,从眼从身心到灵魂,都得是她的,不论将来如何,现在就是得这样··然而她还没等体会清楚这份香软,江月就反应过来了,她猛地睁大眼睛,耳朵迅速的红了起来,下意识推了许青衣一下:“许青衣,你…”·许青衣伸出白皙纤细的指尖,意犹未尽的点了点自己颜色偏淡的薄唇,淡淡盯了她一眼计较道:“现在倒害羞了之前同旁人执行夫妻义务的时候想什么呢”·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这…这小心眼儿江月立刻就生气了:“谁跟他执行夫妻义务了那都是他自己瞎说的,许青衣,你就这么不信我”·许青衣意外的没有立刻退一步,而是挑眉一脸不快的喃喃道:“这么多年,你们有没有执行夫妻义务我怎么知道”·江月觉得甚是委屈,明明之前是她不要她,现在反倒拿这三年来说事儿:“你简直过分…要瞎想就自己想去吧,我可回房了”·“不准走”许青衣有些语气有些僵硬的拉住她的手。
“干什么…”转头的时候,她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口,嘴巴就被堵住,刹那间一股熟悉而温暖的香气就灌入了她的呼吸,让她瞬间没了挣扎的心思,只呆愣愣的任那人索求。
“怎么说我也得检查一下”唇齿相依之间,许青衣眼里带笑,紧紧的扣着她的脑袋,感受着怀中之人的羞涩和炙热,然后悄悄把冰凉的指尖探入她温暖的发隙。
窗外逐渐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潮- shi -和凉意间,唯有春帐暖极··“这些日子不再装扮成男子,你胸前的伤有没有好一些”江月窝在许青衣的怀里,耳朵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尽,带着些许羞意问道。
直至今日她还在想那日她看见的那一幕,许青衣胸前本该美好的春色间,却因着常年这般束胸而斑驳凄惨,青紫交加··许青衣顿了顿,半晌垂眸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声道:“不疼就是了,原来的那些伤存了那么久,估摸着也不会好了。”
江月心疼的酸了鼻子:“怎么这样…你让我瞧瞧·”·许青衣看她又要哭,忍不住无奈有心疼,故意笑她道:“可我怎么觉着你有别的意思”·这么讲话的结果当然是被江月粉拳捶了一顿,又咬又踹,闹腾了半宿,到底还是让她看了。
江月用手抚上那些三年未见过的伤痕,发觉这些伤痕竟一点也没变淡,忍着难过碰了几下,便翻过身噘嘴抹泪去了··若是这三年期间许青衣真的好好用药,这些伤怎么会落了疤她就是不明白许青衣为什么对自己这般不好。
很久以后,江月终于鼓起勇气问她这问题的时候,她才知道没有她的许青衣活的就没有意义,失去她一日,便是苟延残喘一日,那三年都是如此,又有什么心思去治伤·伤口越疼,许青衣才越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还是活着的。
“人要是没有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没有找到在乎的人,那怎么活着也都无所谓了”那时许青衣声音沙哑,抱着她轻声说道,言语间都是让人心疼的温柔:“最怕的就是找到了这些之后却不能拥有,竟然还要眼睁睁的看着它流逝。”
最可怕之事不过如此,我深知我爱你,深知我不能没有你,却还是得这样活下去··这样的感觉,她希望她永远也不要让许青衣感受到··“真有这么难看”许青衣见她许久闷着不曾言语,便抬手抱住她,往自己怀里一拽,在她耳畔咬了咬。
“不难看”江月吸了吸鼻子,稳了情绪之后往她怀里一靠:“就是跟我差的太多·”·许青衣噎了一下,本打算安慰她,谁料这小妮子却突然给她来这么一记。
她咬了咬牙,便开始扯江月的衣领:“你的要比我好看许多是吗那好啊,也叫我见识见识”·“流氓,你松手勒着我了”许青衣没舍得下狠手,江月却觉得很痒,实在忍不住笑,只好一个劲儿的推搡她,如此闹到了东方发白,两人才相拥而眠。
 · ·作者有话要说:·头一次感觉自己写的甜虐甜虐的...这章里其实很多话都很重要的,希望大家仔细看一看,但是我想提醒的是,时间线马上就到抗战了,离虐也不远了,另外还有一章第一卷应该就结束了,要不要写小剧场也看大家的留言了· · · · · ·第8章 天长地久有时尽·这个季节江南多大雨,这大雨断断续续的下了一个多月,丝毫雨过天晴的趋势,城西那边儿也发了水,空气中潮- shi -的很,连衣服也晾不干,更不要提这两日路上都不见人,就连那些向来闹事儿的日本人也都歇了。
街上没有人,喻梦楼这几日索- xing -也不开张了,他们这些个唱戏的,也就自然在家休息··大雨倾盆,这世上似乎从未如此安静过,时间仿若也就此凝固··许青衣觉着自己向来不是没了戏唱就不行,却也从没实实在在的歇过这么两大天,这一搁置下来还真是有些闲,更何况她这两日因为砸了李复的脑袋,赔光了钱,眼下一掏兜,连桂花糕都没法给她家阿月买了。
于是她便坐在西厢的窗边叹道:“唉,没钱了·”·打着大伞路过的明玉听到这一句,忍不住惊恐的看了西厢那里的人一眼,心说今儿个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儿出来了…不对,这两日压根儿没有太阳啊。
明玉把这件事告诉了正在给某个大人物画像的江月,惹得江月也跟着一脸愕然:“她当真这么说了不是你在脑子里给她加的词儿吧”·“小姐,明玉有这么无聊吗”要知道,这些个主子是闲的发慌,可她转身还得冒着雨做饭去。
江月看着小丫头气呼呼的背影,当下撂了笔,就撑伞往对门去了··和三年前不同,这次不用敲门,也不用唤那人的名字,门就打开了,开门就瞧见许青衣一身素衣,悠悠然的靠在软榻上抬眼问她:“怎么不画了”·江月哼一声,把伞放在门口:“我听闻人有闲的发慌,这不就来见见她”·许青衣眼中沾染了点点笑意,半晌张开双臂:“那好,你来安慰安慰我。”
江月啧了一声,就把怀中手绢丢到她身上:“安慰什么安慰”,可最后还是别别扭扭借着拿手绢儿的由头趴在了她身上··许青衣眼眸深邃,蹭了蹭她的发顶,低头闻了闻她发间的清香,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你哪儿那么多愁事”江月最不爱听她叹气,抬手就掐响了她腰间,许青衣怕痒,立刻一抖,差点没把人扔下去··“姑奶奶,您可饶了我吧”许青衣有些狼狈的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无奈的坐起身,揽着江月走到了窗边 ,看了会儿窗外的雨才无奈笑道:“像我们这般没什么内涵的人,一闲下来就是这样,不过有你在我身边,这样的日子就没有那么难熬。”
·江月看着她有些出神的模样,深知她又有心事了,便别开眼道:“你真有这么无聊”·“无聊”她顿了一会,这样答道。
无聊不过是个借口,实际上心里压抑着太多的不安··就在这几日,她听闻上海那边已经和日本人打起来了,相信过不了多少时日,战火就会燃到江南一带,她们这些人已经没有多少时日潇洒自由。
那么前方等待她们的,将会是什么是死亡,是牺牲,还会是更可怕的东西国难当头,她区区一个唱戏的,能如何保护自己所爱之人她没有任何这样的能力,就怕到时,还会连累江家。
“那我们成亲吧,我不想再等了”江月不愿再见她眉头深皱的样子,只好暗暗的攥住了拳头,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坚定的说道:“明早若是雨停下来了,你我就都穿一身红,去后山那边成亲,如此你就不会无聊了。”
往后的人生,也大概都不会有无聊这样的情绪了··许青衣愕然的转身看她:“你说什么”·“就算我们不拜父母,我们也把剩下那两拜齐全了”江月想着那样的场景,便忍不住笑了:“我们只拜天地,拜你我,想来便已经足够。”
许青衣深吸了一口气,与感动一边涌起来的便是掩不住的泪水,她颤抖着说道:“江月,你不要反悔·”·江月也红了眼眶,从怀中掏出来另一只手帕递给她:“我不会反悔,你不喜欢名贵的东西,那就收下这个,这是我从前绣过的一张手帕,拿这个当做结亲的信物。”
许青衣接住手帕,摊开一看,上面绣的那个人,便是挽袖回眸一笑的她,其绣工精致的让人惊叹,料子摸上去也似乎非比寻常·可再怎么珍贵,也不如江月一颗真心来的珍贵。
可是许青衣现如今已经孑然一身,在房里遛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好东西,急的额头上都是汗··江月无奈的跟着她瞧来瞧去,可这许青衣如今还当真穷的叮当响,除了那几套之前的戏服和扇子,便再也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了。
最后江月只得拽下她外衣的第一颗扣子,拿丝线串起来,挂在脖子上··“距离心最近的这一颗扣子,我就收下了·”江月笑眯眯的拍了拍许青衣的胸口,心想着如此便算是聘礼了,半晌过后又被许青衣不怀好意的拍回来。
“你还想不想成亲了”江月气的直瞪眼··许青衣忍不住笑了,心头的浓雾也驱散了许多:“想·”·老天爷当真也很给面子,二人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雨过天晴,明玉也一早就偷偷摸摸的拿着两件不算太招摇的大红色衣袍站在西厢的门口,正往里探头探脑:“两位祖宗们,这都什么时候了,可别睡了吧”·二人昨天闹到了很晚,双双揉着眼睛没什么精神的从床上坐起来,被明玉拽起来穿所谓的喜服,许青衣先穿好了,洗漱一番就先朝着后山走了过去,而江月则晚了半刻,等她出门时,她低头摸了摸明玉的脑袋,轻声道:“谢谢你,明玉。”
明玉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脸颊上多了甜甜的酒窝:“小姐不必跟我说谢,明玉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假如没有你,我可能根本不会有这一天”江月掐了掐小丫头的脸蛋,仔细想来,这么多年若是没有她,她还不定要活成什么行尸走肉的样子。
“假如当初不是老爷捡到我,明玉也不会平安的长大,更不能这样保护小姐·”因果相报,本是如此··“生逢乱世也是无可奈何,我也未必有那个福气永远陪在小姐身边,但只要我在一天,定不会让小姐您受委屈。”
明玉红了眼眶,哽咽着说道:“我希望小姐,永远是幸福的·”·看着比自己大两岁却要恭恭敬敬叫她小姐的姑娘,江月实实在在的觉得,除了阿爹和许青衣,她便是待自己最掏心掏肺的那一个了。
或许在自己的心里,早就把她当做自己的姐妹了··明玉带着江月往后山走去,大雨过后,天上的太阳散发着晴朗的光晕,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惹眼的繁花,江月拨开眼前繁花柳叶慢慢往里走去,依稀听到树林深处传来一个人的歌声。
地北天南蓬转,巫云楚雨丝牵·如此缠绵而决绝的意境,只有那一人有··明玉停住了脚步,轻声道:“小姐,去吧·”·江月心神触动,慢慢往前走去。
从前无数个夜晚,她无数次梦见这般场景,这里是最初相遇的地点也是她们二人绝情断意之处,这三年她得了空闲便守在这里,期盼的便是有朝一日能与她碰见··如今也终于了了心愿,江月泪眼模糊的看见像多年前一样轻拈兰花指的人翩然转身,眉眼间都是缠绵而温暖的神色,那人慢慢向她伸出手:“夫人,你来。”
好一句夫人,好一句她来··“你可要思量好了,我这一来,你就再也摆脱不了了·”江月眼里的泪光和笑意忽明忽灭··“求之不得”许青衣也淡淡而笑。
阿月,你可知道我全部的心思便是如此··“一拜天地,拜不尽良辰美景赐我如花美眷,赐我如此灵犀缠绵·”·“再拜你我,拜不尽尔成我如此心意,成我毕生之愿。”
十指相扣,额头相抵,泪水相融,如此礼成·· ·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到这里就结束了,其实有一张结婚证书,天地高堂你我都拜齐了,也未必就是结婚。
结婚是两个人心中得有彼此,得除了彼此再也看不见其他人,更是两个人无论何时何地,哪怕- yin -阳两隔心意也不会变·这才叫结婚·如此,我便了了她们二人的心愿。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友情提示:下一卷比第一卷长一些,抗战开始了,也开始虐了,请看到这里还想继续往下看的客官做好准备·· · · · · ·火光之中·第9章 卷二必看的序章·大背景提要:1937年年初,中日冲突愈演愈烈,抗战爆发前期·卷二故事背景提要:·江月和许青衣成亲的第三年,李复参军的第三年,也是明玉嫁给周明的第二年·还记得周明吗就是那个刚见面就被明玉怼的“富家公子哥”,个头跟许青衣一边高,但是实际上是军火世家的大公子,很有魄力,1937年的时候已经成立了江南一带抗战的第四支军队。
(纯属虚构,请勿用史实怼我,毕竟周明也压根不存在)·江府地点原先只敲定在江南一带,第二卷给出确切地点杭州··卷二开始时(也就是boss伊藤九条看喻梦楼听戏的时候)是在1937年初期。
(伊藤也是假的不用查了,只是用某些日本军官的映- she -)·主要剧情也都在1937年---1945年··为了和这段历史接轨,这两天翻阅了不少资料,看的心情很沉重,难以想象一个民族能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草菅人命的事来,但也正因如此,我想结果也就像李复的想法一样“这样无耻的民族是赢不了我们的,天道有轮回,所以邪不压正才是自古真理。”
无论日本如今和我们关系如何,当初做的那些事是不可磨灭的,作为正常的爱国人民,很多人也永远不会原谅他们,但也正因情绪如此复杂,所以这段时期才非常难写,一不小心就容易走向岔路。
但毕竟我写的是两个人的爱情,而非真正的历史,所以很多事情都是虚构的,我也只能尽量的去遵循史实·剧情方面我也只能以小写大,想看历史剧的亲们抱歉了,但是想看抗战时期的爱情的亲们,我想就是这本。
谢谢一路看到这里的人,你们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也是江许二人存在的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的日子,日更是肯定的啦(我什么时候不日更我还双开呢我,有我这么勤劳的小蜜蜂吗)但是接下来只要有多写,我就多更(比如今天就二更,你们没看错,我出息了),还请大家继续支持我,多多留言跟我讨论剧情,爱你们· · · · · ·第10章 硝烟弥漫(1)·1937年,也是明玉以她江府二小姐的身份嫁到周家的第二年,等她生下一个小丫头的时候,日本人正一个炮弹炸毁了周府旁边儿好不容易建起来的难民窟。
“妈的”周明彼时抱着自己女儿还没乐多一会儿,就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他扭头看着不远处的硝烟弥漫,气得脸色发青:“小日本儿下手真他妈狠·”·“有什么不敢下手的”刘军师在一边儿叼着烟斗冷笑:“他们就差把咱们民国脑袋顶儿上的太阳摘下来了,这次炸了这块,怕是要引起民愤了。”
“民愤有什么用”周明小心翼翼的亲了亲小女儿的脸蛋,感觉安心了很多:“没有军队,没有力量,多少民愤都是无用·”·“是没用,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民众起身反抗,就只会死更多的人,周先生,你的军队打算什么时候出手”刘军师老家在东北,原本南下打算观察战势,却被困在了江南一带的杭州这边,周明意外的慧眼识珠,才把这人从乞丐离挑了出来,好吃好喝的留下。
要是没有老刘,周家早先存的那几支野军队早就完了,所以这人的话,他不得不听··“出就出吧”周明垂下了眼,转头看着房里的人影,眼神暗了暗:“这两天,看着点她,别出什么意外。”
“听你这意思…那江家你不救了”老刘见他这么说,不禁愣了愣:“这么绝情”·“那江老爷没了,江月持家再厉害也就是个无用的大小姐,对于我们来讲也没什么用处,再加上他们现在被汉女干二字惹得一身骚,我周明何必做这吃力不讨好的活”·“那你夫人…”老刘心说,你夫人知道不得跟你玩命。
“所以让你找人看好她,别让她出什么事”周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这辈子除了权势那些个虚的,也就看得上这一个女人,可别给我弄丢了·”·老刘看着这样的周明,忍不住一身寒意,真是谁被你看上谁倒霉,不过这话他可没敢说出口。
几个月以来江南一带正濒临沦陷,日方就该地到处烧杀抢掠,曾经的辉煌的地方都已经颓然一片,社会秩序也被严重打乱,很多平常百姓都变成了难民··几个有点关系的大户人家日子还过得下去,便日日在家门口施善,可这些个好心的往往被饿的没了理智的人洗劫一空,久而久之,这些个大户人家也就变得“铁石心肠”,不肯施善。
方圆几里内,唯有喻梦楼辉煌依旧,李班的戏团受了日本人- xing -命要挟,依旧日夜笙歌,只为那些伤天害理的人唱戏··在那个时候这帮人叫什么,叫狗腿子,叫汉女干,更甚的叫卖国贼。
可是有什么办法,许青衣本死也不肯唱,可在李班被日本人举起的枪吓尿裤子之后,只能哭着闹着对她以死相逼·她这才黑着脸上去唱了一曲,却没想到一曲成名,深受那些个王八蛋欢迎,也因此成了在街上被人扔烂菜叶子臭鸡蛋的汉女干狗腿子。
江月心疼的要死,把人保护在自己府上,也因此落了不好的名声··几个月前她阿爹江桓就是因为被同僚卖了才在运粮食的路上送了- xing -命,所以没有人比她更恨通敌卖国的人,可是想不到如今自己在别人眼里也是这样的人。
江月已经恨死了这般身不由己,更不要提许青衣了,她从来都高风亮节,更是恨透了这些人,却还得被逼着上台冲那些人笑·生不如死为什么感受,她想便是如此。
但是尽管这样,有江月在身边,她便觉得日子没想象中的那么难熬··这是她搬进江家的第三年,在这几年里,她体会到了从前所没有体会过的幸福和安然·江月为了让她不用那么早起去喻梦楼,特意向师傅去请教给她描眉画眼的上妆功夫,学了好一阵儿才勉强派上用场。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逐渐的,许青衣便发现自己最爱的,或许并非台上光鲜亮丽万众瞩目的感觉,而是江月笑眯眯的拿着笔,往她脸上描描画画的那一刹那。
“夫妻恩爱和睦,想来便是如此”许青衣闭上眼睛,感受着面前这人温暖而炙热的气息,这般说道··“你不要肉麻好不好,况且都是人家男子给妻子画眉,我哪里像是…”江月却咳嗽一声,边说她瞎说边红了脸…因为她最开始,就是这样想的。
世事无常,既然她如此喜欢眼前的这个人,就只好想尽办法让她们彼此变成最幸福的那一个,而对于她来讲,在有限缠绵的相处时光中,能为她在眼角瞄上一笔,便已经知足。
她在台上唱,她得了空就在台下听,就痴痴的盯着许青衣看··于是最幸福的时候,便是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隔着许许多多的人,眼中却只有彼此··她江月很小就开始听戏,也一直很向往戏中所谓真情,在喜欢上许青衣之前,她最喜欢的就是那些无病呻吟情情爱爱的句子,而喜欢上她之后,她脑子里来回来去的便都是那几句“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她从未感觉到,喜欢一个人,是这般幸福之事··三年又三年,转眼间一切已经沧海桑田,曾经和她形同陌路的那个人,如今已经和她同枕而眠一千个日夜。
江月睡眠向来浅,可许青衣这人睡觉还不老实,时不时的就有动静,她每次醒来都会不太高兴的戳她几下,许青衣被弄醒了,迷茫间下意识的动作就是抬手将她抱得更紧,亲亲她额头,然后歪脑袋继续睡过去。
有时她听见她梦里都在叫“阿月”,于是只需如此,这世上带给她她所有的悲哀和苦痛,都能随着时间而消散··阿爹刚出事那阵儿,她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别说立个墓碑以籍哀思,阿爹就连尸骨也未曾寻见,她爱了这么多年唯一的男人,她如何能不伤心·在那些个独自哭泣的夜晚,劝她是没有用的,所以许青衣从来什么都没有说,她一人站在屋内捂着嘴哭,许青衣就站在门外。
她哭多久,许青衣就站多久,整夜便是如此··所以那一段时间,即使伤心,她也是安心的,因为她知道,她只要打开东厢房的门,她爱的人就会站在那里,对她张开怀抱。
阿爹去世,是她或许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事情,可是那些夜里,看着门外安静站着的身影,她便知道她的世界里并不只有哀痛,还有其他在意她的人,她就必须振作起来。
江家的后代,除了阿爹口中早夭的哥哥,便只有她一个,所以她无论如何也得挺直了腰板,好不让九泉之下的阿爹伤心失望··可惜世事就是如此残忍,战火纷飞之中,人们只听得一句流言蜚语,便很容易就误会了什么人,更容易就蒙蔽了自己的双眼。
江家那时打开粮仓对路边无家可归的人施善,有些人来取粮食也就罢了,还得指着江月骂上两句:“狗腿子的粮食,本是都不要吃的·”·江月只能闷头当听不见,因为她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指着人鼻梁子骂:“有本事你就别吃啊”·她只能当这些人都是可怜人,劝自己压着脾气,不要互相为难。
可是每每当她看见许青衣走在大街上被人指着骂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实在生气心疼··“我不唱,我们喻梦楼的所有人都要死”许青衣很少像这般在她面前咬牙埋怨:“可是他们当我愿意面对着那么多张可憎的面孔,我如何能唱下去我当初学唱戏,可不为了今天阿月,我真想找个机会,把他们都杀了,哪怕赔上整个喻梦楼。”
“可是我不能”许青衣恨恨的闭了闭眼:“因为并不是喻梦楼的所有人都愿意牺牲,可是不愿意牺牲的后果,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承担·”·“我不知道我能挺到几时,我只能一个劲儿的麻木自己。”
江月万分心疼的抱住她,说她知道,她都知道,可是不论怎样,她相信这一切都有尽头,她相信这样的噩梦,总归有一日会结束··可是许青衣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脸哀伤的看着她,心想自己最心痛的并非如此,而是因为她的名声而连累了江家,这是最不应该的。
当初江先生给她一个家,并不是让她这样作践的··可是让她这样放弃江月,她是万万做不到的··一身军装的李复知道她的想法之后,只冷笑一声看她:“早知今日,当初让她嫁给我好不好”·“且不说当日是你撮合,这事儿还得看阿月的意愿不是吗”许青衣最不爱听这话,立刻黑了一张脸,手握茶壶的姿态,让李复隐隐约约认为她下一秒又要抬手砸自己脑瓜儿。
“当初都得看阿月自己的意愿,那么如今也是”李复往后挪了挪,一脸正色道:“就算你真能舍得把她让给我,她也不会愿意,只要她不愿意的事儿…你也了解,事情发展未必会如你所愿。”
“我自然不愿意”许青衣紧紧捏着瓷壶,脸色不好看的很:“可我没有能力保护她,我只希望,假如真有那一日,你要承诺会尽全力去保护好她。”
“凭什么”李复把佛珠往桌上一撂,蹙眉看她:“好事儿从来没有我的,到了关键时刻我还得尽我所能保她一命许青衣,参军这几年…你当真以为我有那么闲吗”·“不凭什么,我只知道,你肯定会做到。”
许青衣双手的关节因为发力而显得青白··“无赖…你们夫妻俩都是无赖”李复气的就差捶胸顿足,然而到了最后,还是垂眼默许了许青衣提出来的条件。
江月对此并不知情,只是觉得每逢睡觉的时候,许青衣都会把她抱得更紧,就像下一秒就会失去她一样··“乖…青衣不怕,阿月不会离开你的”许青衣每次梦魇,都会给江月紧紧勒在怀里,别说睡觉了,她连呼吸都费劲,来来回回多少次,她只得抱着许青衣脑袋边亲边劝:“阿月会永远在你身边的…哎呀,你松开我好吗喘不过儿了,要死了。”
许青衣这才可怜巴巴的松开她,紧闭的双眼里流出来两行清泪,然后眉头紧锁,委屈的转过身去,还吸吸鼻子开始啜泣,就算咬着牙也憋不住嘴里的“呜呜”声。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这模样瞧着实在可怜死了…江月无奈又心疼,只好从背后抱住她睡,如此许青衣才安静下来直至天亮··刚开始有这种现象的时候,江月还想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但许青衣向来对睡着之后的自己没什么印象,江月再问也只能瞧见她一头雾水的样子。
久而久之,她们就形成了一种默契,你不想说的事儿,我就不问,生逢国之危难时刻,谁还能没点心思呢·江月是个善良而豁达的人,许青衣对此深知,更知道她自己和她完全相反,但她以为,起码二人彼此是无愧而平等的。
然而这种想法,停滞在了伊藤来喻梦楼听戏的那一日·· · ·作者有话要说:·澄清一下,这是我今天的一更,我不会那么无耻的把卷首语也算做一章的,二更晚点,晚上八点准时更·另:居然有人问我许青衣是攻是受...你们自己反省一下到底她是啥(不要被只言片语误导,看看自己的感觉)·周明并非你们所想象的好人,但也不是彻彻底底的坏人,倒是苦了明玉小天使了·伊藤这类boss总是出场早死的晚,而且我觉得你们会恨死这个人的· · · · · ·第11章 硝烟弥漫(2)·许青衣一曲终了,正面无表情的打算下台收拾回家,却被幕后的一个日本小兵叫住了:“许老板,我们少佐有请。”
“谁不认识,请我干什么”许青衣脸上的厌恶情绪丝毫没有遮掩··“伊藤少佐请您到帘后喝杯茶”那小兵见她如此,立刻把枪杆子往她肚子那里一横:“许老板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不要为难我等,我们少佐也是诚心邀请。”
许青衣抬手把枪杆子往旁边一打:“既然是合作伙伴,你却要用枪指着我这就是你们日本人的待客之道”·那小兵争不过她,只好僵硬的朝帘后做了个手势:“许老板,请。”
许青衣冷哼一声,连妆和便服都没打算换,只撩开帘子往里大步走去··里面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年轻男人闻声抬头,见是她,便挑眉推了推眼镜,立刻很绅士的站了起来:“许老板,快请坐。”
许青衣冷着脸,坐在了离男人很远的位置:“请问少佐找我有什么事儿”·“在下虽然是大和民族,但是很喜欢中华的文化,这两日听了许老板的戏,很喜欢,也深有感触,不知道许老板可否教我一些简单的戏曲方面的知识”伊藤彬彬有礼,英俊的面孔和气度的确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卸下防备,可惜的是,许青衣也是人精,不吃这一套。
最能反应一个人到底是黑是白的并非他的语气,动作,甚至表情,而是他的眼睛··许青衣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他眼底的贪婪和- yin -险---这便是所有日本鬼子都有的神态,她虽然只是一个唱戏的,却看的实在透彻。
她笑不过眼的勾了勾嘴角:“少佐说笑了,您既然喜欢中华的文化,却为何还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屠杀我族无辜之人,搅乱百姓生活,现在居然还能坐在我等面前口口声声说您爱我们的文化不知道少佐清不清楚无耻之徒为何意”·这样的人是很好惹怒的,可是让人意外的是,许青衣还是低估了面前这人的段位,伊藤非但不生气,还点了点头:“既然喜欢你们的文化,自然知道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许老板还请消消气儿,我伊藤也向您保证我从未杀过像你所说的无辜之人。”
“放屁”许青衣气的爆了粗口,额角青筋也跟着直跳:“我看你是根本不知道无辜为何意”·“我看是你们中国人没弄明白无辜为何意。”
伊藤收起了笑意,慢慢的站起来,抬起平静的双眼,她却隐隐感觉那双眼里藏了许多可怖变态的杀戮和血腥:“无辜之人的意思就是无罪之人,现在你们中华民国挡了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路,还能叫无罪我看你们这些自称无辜的人,才是真正的无耻之徒”·好个无辜之人才是无耻这些人干着最下流最龌龊,最丧尽天良的事,却还妄想站在到道德的制高点上许青衣气的红了眼睛也头次失了理智,抄起旁边的道具就狠狠往他身上砸去:“滚你这样的败类简直枉生为人,给我滚出去”·站在旁边的那几个小兵见此,立刻端枪指着许青衣,有的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
“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骄横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许青衣便一脸惊恐的看着急红了眼的江月冲了进来,张开手就咬牙挡在了她身前:“我看你们谁敢开枪”·本该十万分紧张的氛围似乎就此凝固,伊藤扶好被许青衣一棍子打歪了的眼镜,看清来人后先是愣了愣,然后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他直起腰来,五指并拢,右臂立起来,往后微倾,食指左右晃了两下,后面那些端枪的就立刻放了下来,闷不做声的站回了原地··许青衣铁青着脸看着伊藤一脸兴味的盯着江月的模样,隐约的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噩梦就此出现了,果不其然,伊藤往前走了两步,笑眯眯的上下打量江月一眼:“请问这位是”·江月此时依然对刚才许青衣涉嫌的那一幕心有余悸,当下听他问忍不住怒目圆瞪:“问我是谁我是你祖宗”·心说你们日本人的祖宗可不就是我们学的还四不像就想反咬一口当真无耻至极·伊藤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饶有兴味的笑了笑:“原以为你们这儿的女子都是柔柔弱弱的,却没想到也有烈- xing -之人,真叫我开了眼界了。”
“滚出喻梦楼”江月似乎更生气了,指着后院道··伊藤还真就带着这堆人走了··从方才到现在许青衣一直僵着身子,浑身发冷的看着还自觉厉害的江月,便在下一刻狠狠的抱住了她:“阿月,咱们走吧。”
“走哪儿去”江月一脸莫名:“难不成你也怕了”·她当真怕的要命,然而事实就如同她每晚的梦魇一般,这伊藤真就瞧上了她家阿月,知道了她的身份后,三天两头就找借口约江月出去,即使她从来没有答应过。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这天回来的时候,许青衣依旧如同往常那般身上挂着菜叶子淋着脏水,一推开江府的大门,就发现了不对劲··正厅的周围,一群土黄色衣装的日本兵守在各个角落,见她进来,纷纷端起枪指向她:“是什么人”·许青衣不怕这个,只冷着脸一字一句的道:“这里是我的家。”
“许老板”果然有人立刻认出了她,这样的熟悉当真让她感觉到无比的屈辱:“快请进,江小姐和伊藤少佐在里面叙旧·”·许青衣听到伊藤二字,心里不禁一冷,立刻快步走向正厅。
“哟,许老板回来了”伊藤眯了眯眼睛,故作绅士的站起来:“怎么弄得这么狼狈”·江月彼时还- yin -沉着一张脸看着伊藤,见许青衣出现在门口,才慢慢的松了口气,站起身来递给她早就备好的毛巾,小声说道:“怎么又这个样子你先去洗洗,我没事的。”
“许老板和江小姐关系果然很好”伊藤斯斯文文的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盯着二人的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看来传闻都是真的·”·许青衣眼神一暗,转头盯着他:“这个好像和少佐无关吧。”
“好好好”伊藤摆了摆手,嘴角浮起一丝危险的笑意:“你们中国人讲究礼节,现在许老板是主,在下是客人那么许老板是不是要洗干净自己的小脸儿,换一身衣服再站在这里跟在下讲话呢”·怕就怕这流氓还算有文化…许青衣有些担心的看了看- yin -沉着脸色的江月,暗暗的握住她的手,却反被她握了握:“没事,他不至于光天化日之下对我做什么,你先去。”
等许青衣一步三回头走了之后,伊藤却慢慢朝着她走了过来,他眯起眼睛笑道:“看来在江小姐的眼里,我还是个君子了”·“不”江月抬头淡淡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摸了摸自己的趾甲:“江某不是对少佐有信心和一定的了解,而是对我自己有信心。”
“怎么说”伊藤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的女子,表面上虽然彬彬有礼,可眼神中的贪婪尽显··“其一”江月递给他一杯茶,眼神中没有任何色彩:“我不会让您有可乘之机。”
伊藤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扳指,随即淡淡一笑,似乎觉得眼前的女人异想天开··“其二”江月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都是让人胆寒的坚定和冷意,语气间咬准了某个字眼:“就算有可乘之机,那我也不会乖乖就范,我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堂堂伊藤少佐犯下掠夺和侮辱女- xing -的大错,我说的对吗伊藤少佐。”
伊藤忍不住瞳孔微缩,于是下一刻他看向江月的眼神里,充满着- yin -狠和血腥之意,然而江月却丝毫不见畏惧,就那么直勾勾的瞧着他,眼底毫无波澜··半刻过后,伊藤的眼里已经完全变了味道,笑意间也透露出来一丝欣赏和势在必得:“江小姐果然不同凡响,和伊藤从前见过的东方美人差别真是很大,我也的确没看错人。”
江月蹙眉,心下的厌恶更多了一分··“可惜啊”伊藤慢慢的站起来,看着门外叹道:“我也很想再跟江小姐玩一会这种游戏,可是您所说的可乘之机,我很容易的就找到了。”
江月攥紧了拳头,发狠的看着面前这空有其表的日本人:“你什么意思”·“您父亲的到底有没有死,难道您不想知道吗”厚厚的镜片下,他的眼底仿若闪过一丝精光。
·江月睁大了眼,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为什么周明不让我出去走动阿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自从生完孩子一个月之后,明玉实在觉着待在家里太闷了,就要求出去走动走动··可是她每次一提出家门走走,身边的小丫鬟就找很多借口阻拦她,一次两次还算正常,可这都多少次了明玉脑袋本就聪明,但凡有零星儿不对的她就会察觉到。
更何况这次…这么明显··阿澜脸色惨白,耷拉着小脑袋:“夫人,您就饶了阿澜吧,您真不能出去,外面现在战火纷飞,您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咱么就是有几个脑袋也赔不起啊。”
“少糊弄我”明玉眉眼一厉:“你们都当我是傻子我生下孩子之前他都没如此管束过我,如今我不带着肚子出去怎么就不行了要是真怕我有危险,他派几个得力的跟在我身边不就成了哪儿那么多废话”·“您刚开始昏睡那几日,老爷曾这么嘱咐过咱们”阿澜低着头小声解释:“现在老爷外出做事,没有他一句话,咱们下人哪敢放您出去啊。”
“只有他是你的主子”明玉气的掐了掐小丫头的耳朵:“我就不是了一个月前吩咐的事儿今日还做效我一个月前叫你不要吃饭,你这么长时间就一直没吃”·阿澜从来没对付过这么聪明的人,脑子自然跟不上趟,耳朵又被捏的很疼,眼下泪水就圈在眼眶里打转:“阿澜…阿澜不能说啊。”
“不能说是吧”明玉冷笑着点头,转身就推开门朝着外面喊:“刘毅你死哪去了给我滚过来”·扯着嗓子喊了半天,刘毅才拿这个烟斗蹭了过来:“我说夫人啊,您到底要干什么,可别为难我一个粗人处理家务事啊。”
明玉叉腰冷声道:“家务事我告诉你刘毅,只要你吃的我家米你就得听我差遣,何况我问你的是周明的事儿,你们两个狐朋狗友成天厮混在一起,彼此有什么事儿都知道,眼下他不知道死哪去了,我不问你问谁”·刘毅蹲在地上堵住耳朵:“那您问吧。”
明玉看他这样子就气不过,上前就卷了一脚:“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才不让我出去的”·刘毅咬牙闭眼不吱声··明玉瞪了他一会,然后转身进屋里拿平日绣花玩的三根小针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蹲在他面前:“你看见没有,就这三根就能杀了一个人。”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刘毅漆黑的眼底浮起一丝惊恐,他摇了摇头,捂住耳朵直往后退··“一根儿扎在头顶上,一根扎在脚心里,一根扎在脖子里,你肯定死的很爽”明玉笑眯眯的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所以你要不要考虑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儿”·刘毅眼珠子一转,立刻抬头喊道:“城西边儿的难民窟被日本兵炸了,到处横尸遍野,老爷是不想叫你看这个场景才不让夫人你出去的。”
明玉脸色一变:“什么你说的是真的”·“你现在在大街上拉一个人问他们都会证明我说的是真的,这个咱不敢骗你啊”刘毅叹了口气,看着明玉的表情,知道糊弄过去了,也就安心的站了起来:“外面很危险,老爷怕您看了心情不好才叫我们瞒着你的。”
明玉叹了口气,一脸无奈:“这样的事儿就算想瞒我能瞒多久算了,我回屋歇着去了,你走吧·”·刘毅暗暗舒了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福了身就往回走。
等阿澜这小丫头也被她撵了出去,明玉才- yin -沉着脸色从衣柜里掏出一身便衣,穿上拉开后门就偷偷摸摸往外走去··真当她是傻子哼,她这么了解周明,心里对他处事风格清楚得很,那家伙一直都粗心大意的以自以为的方式对她好,她才不会相信他能细心到怕她看见尸体不舒服这样的事儿上,不糊弄走刘毅这个比她还精明的,她可能永远也得不到真相。
一定出了什么大事,明玉惴惴不安的想·· ·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某些角度上来讲,日本人当时的心态就是如此(纯属揣测)·我多么勤劳...二更打卡,爱小天使们· · · · · ·第12章 一别三月·他们这里和难民窟实际上只有两条街的距离,所以明玉从周府一路走出去,便看见了自己家前面生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树被炸成了好几半,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令人恐慌的□□味道,四周曾经辉煌的模样已经不复存在,残垣断壁上闪烁的已经焦的发黑的血迹。
生下这个闺女之前,这里的一切都还好好的··“夫人,给点吃的吧”明玉发呆的时候,突然被路边的一个妇人拽住了衣角:“我的孩子才三岁,现在快要饿死了。”
·明玉心疼的红了眼睛,从怀中掏出来几块大洋给她:“我没有吃的…”·“这东西现在有什么用”那妇人突然发了疯,一掌拍开她递来的钱:“你们这些人就知道钱,哪里知道我们的辛苦现在就算有了钱也没地儿买粮食。”
明玉被打的一愣,仔细看了这妇人两眼,竟发现这人是东街原来买豆腐他家的媳妇,为人忠厚善良,她原先总去这人家买豆腐,这些年来从未曾见过她这副嘴脸··原来战火纷飞下,人的- yin -暗面很容易会被挖出来。
“既然这样,你就拿着这个去周家或者江家去取点粮食”可就算是这样,明玉也不忍心看着这些人挨饿,就只好把刻着自己名字的镯子交给她:“记得把这个还给我就好。”
那妇人却丝毫不领情,拿着她的手镯讽刺道:“周家周家会施善真是笑话,还有你说的江家…江家已经倒了,现在都自顾不暇,你还叫我去他们那里要粮食你唬谁呢你”·明玉猛地睁大眼睛,像霎那之间只觉得她简直在胡扯,且不论周家肯不肯施善的问题,就说她小姐家出了问题就绝对不可能:“江家倒了怎么可能刘大娘,您说笑呢吧”·那妇人像看怪物一样抬头看她一眼,然后低头瞧了瞧自己手上拿着的玉镯,不禁猛地抬头看她:“你是江明玉”·明玉已经完全懵了,眼下只是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是我。”
“好啊你,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那妇人见她承认,指着她就开始骂:“周家的人果真都是白眼狼,你家小姐好端端的给你嫁出去,现在她有难了,你们一个一个都闷不做声”·明玉变了脸色:“你说什么”·“狗汉女干,白眼狼,把你的东西拿走我才不稀罕要。”
那妇人把手里的玉镯丢到她面前的地上,只听得清脆的一声响,那玉镯就碎了两半:“你要是还有良心,就赶紧去江家看看吧,走个过场也不至于这样难看”·明玉耐着- xing -子没有回骂,而是有些心疼的蹲下身,把碎了两半的玉镯捡起来,包在手绢里,然后默默的揣在怀中。
这手镯是她出嫁的那一日她家小姐送给她的礼物,对于她来讲,这镯子当真比她一颗心都重要的多,眼下被市井泼妇摔碎了,她居然都没有力气生气·这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以前只要觉得有她家小姐在,一切都不会太糟,可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她家小姐出事了。
她家小姐怎么了江家又怎么了为什么她都不知道周明那个混蛋到底瞒了她什么事儿·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炸开,她没有理身后依旧指着她骂骂咧咧的妇人,而是快步冲着江府那边跑去。
一别数日,西街这里,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喻梦楼不似之前那般日夜笙歌金碧辉煌,而像是刚刚被日军掀了个底儿朝天,搂都塌了一半,里面也不再有动听的曲调儿传来,有的只是一片可怕的死寂。
“姑娘,别在这呆了,怪晦气的·”路过的人这样对她说道,可是她不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喻梦楼还是没了··明玉跪在地上,摸着断成好几截儿的房梁,忍不住痛哭出声…她生下闺女之前,这里不还好好的吗不对…严格来讲,在她待产的那两个月,就已经被周明牢牢的“保护”在家里不准乱走,她那个时候被即将生子的快乐冲昏了头脑,对此不以为然,根本没有想到周明是以这样的借口对她封锁消息。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喻梦楼没了,那么许青衣她有没有事·王八蛋…其实不用探寻真相,她都清楚此事跟周明脱不了干系假如真的跟他没关系,那么他为什么要对她隐瞒有什么事情是她不能知道的·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更或许…从一开始,她爱上的这个人就都是假的,此番一去江府,估摸着她们二人的夫妻缘分也就尽了。
明玉坐在地上,抬头慢慢的闭上眼睛,苦笑着想,她家丫头的大名还没有起呢··三年前,是她见到周明的第一眼,那个时候对他印象很差,谁叫他赖赖唧唧的跟在她家小姐的女人身后,还一副土大款儿的模样,着实让人瞧不起,她也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后来才知道他叫周明,是周家之主周如新的独子,才二十五岁就掌握杭州当时的一半军队,虽然个子不高,但在那个时候着实是未出阁姑娘家心中的良人··本以为萍水相逢,就算骂了人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至于让人家有多深的印象,可是某次给她家小姐买桂花糕的时候,她就碰见了直勾勾盯着她看的周明。
她那个时候晓得这个人惹不起,买完了东西就打算赶紧离开,却被他的人拦了下来:“明玉小姐,我们家少爷有请·”·她知道这人要找她麻烦,瞪着个眼睛就骂:“请你奶奶请。”
结果当然是她这只细胳膊拧不过人家粗壮的大腿,她还是被周明拎着去了这条街上最有名的茶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干瞪眼半天,明玉才忍不住问道:“大少爷,您想干嘛绑架吗”·“绑架你我会带你来茶楼这么人多眼杂的地方”周明嗤笑一声,歪着脑袋看她:“我就是很好奇,明玉小姐私底下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玉也冷笑:“那您看过了吧我就是个正常人,跟您不一样·”·“伶牙俐齿”周明笑了,眼神里充满了温柔,让瞧见的明玉不禁一愣…她原本以为他不是会有这样笑容的人。
可是她那个时候被人强行带来,也实在是很气,之后的话也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于是他们二人这第二面,也就这样不欢而散··但是在那往后,他们二人见面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明玉对他这个人也逐渐有所改观。
原来那个眼高于顶的土大款,逐渐变成了虽然个矮却能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周明这人对待女孩子从来没什么好法子,只是听人家说喜欢什么他就送什么,刚碰见那日明玉不过凑巧说了一句喜欢桂花糕,周明就成天差人送到江家。
“我不想吃了,你别再给我送了好吗”明玉在吃了半个月桂花糕之后实在受不了了,就把人叫出来臭骂一顿··“不喜欢桂花糕了那你喜欢什么”周明问她:“你总不至于什么都不喜欢吧”·明玉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苹果。
久而久之,等她淹没在苹果的海洋里时,她家小姐终于忍不住问她道:“那个周家的小子,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意思”·“那他最好去死,我死也不会看上他的。”
明玉红着脸道··于是她呀,现在就打了自己的脸·可即使这样,从前那些日子依旧如此温暖,依旧这般历历在目,她也从没想过能有今日··明玉双眼失神的看着江家的大门口,心底冰凉。
平日里总开着的大门如今紧紧锁着,里面鸦雀无声,似乎很久没有人住过了的样子·可是明玉知道并非如此,因为三个月以前的寒冬腊月,她还在这里小住过一阵子,和她家小姐还有许青衣三个人一起过新年。
那段光景越是幸福,如今就越是恍如隔世··如今…明玉有些慌乱的走上前敲门,敲了一阵没人应她才慌忙的朝里面喊:“有人吗给我开开门,我要见我家小姐,有没有人在”·过了许久才有人畏畏缩缩的打开一条缝,小心翼翼的问道:“谁啊”·“明玉”还没等明玉回答,里面的丫头就惊叫了出来:“你真的是明玉吗”·明心是以前和她一起照顾小姐的丫头,关系好的很,但是自从她嫁了人之后,她们二人也很少见了,明心把她拉到屋里来,含着泪问她道:“明玉姐姐,你为什么一直不出现”·“我”明玉急的都快哭出来了:“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明这混蛋一直困着我,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原以为大家都好好的你跟快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了小姐呢,许青衣呢”·明心含泪叹了口气,咬着牙回道:“不见你的这三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一时之间我也说不清楚,但是现在小姐被伊藤九条抓走了,喻梦楼炸了之后,许老板也不见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伊藤九条”明玉怒目圆瞪:“那个败类他怎么敢”·明心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暗自垂泪:“那日本人口口声声说老爷没有死,小姐这才着了他的道儿…”·“那许青衣呢她就让小姐去”明玉心头冰冷,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明心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的看着她:“因为许老板在那之前就已经…牺牲了,她如何能管着小姐不要去啊”·“什么”明玉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喻梦楼和日本人闹翻了,他们唱最后一场戏的时候,据说许老板给喻梦楼炸了,整个戏班子和那些日本人都死了,她…虽说没找到尸体,但也不可能幸免啊”明心噼里啪啦的掉眼泪。
原来不是日本人动的手…是他们自己炸的楼··可是…死了明玉猛地睁大眼睛,怎么可能呢谁死许青衣那么一个明白人也不可能不顾小姐的感受就这么同归于尽了啊但是若是没死…小姐又怎么会糊涂到上了伊藤九条的当呢难不成,真是被逼到了极点·“那为什么…你们不向周家求救”明玉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明心抬头艰难的看了看她,咬牙哭道:“小姐要走的那一阵子,我们向周府求助了不下十次,可都被周明以各种理由拒绝了·”·“好”明玉狠狠的吸了一口气,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道:“周明,你好…特别好。”
原来如此,她心中所有的期望就此破灭···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果真如此·· ·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勤劳的小蜜蜂病了,明天有可能没有更新,但也只是有可能,我尽量更新的·另:虐的时候还没到,所以你们别怕,都还没死呢· · · · · ·第13章 荣华褪尽·“那边是什么人在受刑”来到日军关押俘虏的大牢,如今已经是第五天了。
江月坐在长满了青苔的地上,问身边躺着的昨天被砍下两只胳膊的女人··那女人双眼无神的望着她:“谁知道啊我来之前那人就在那边受折磨了不是可惨了,也不知道哪儿得罪了那帮日本鬼子,说是本有一副好嗓子好样貌,来这半个月都被毁了个干净,不过你说到也奇怪,人家怎么折磨她她都不喊疼。”
这人这么讲,江月就不禁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许青衣··“像我这么痛快也好”那女人自说自话躺在一旁苦哈哈的乐呵起来:“砍了胳膊那日本人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现在竟然没什么感觉,这样没有痛苦的死了还真是便宜我了。”
“那你犯了什么事被这么对付”江月咳嗽两声,摸了摸已经瘪了的肚子,有气无力的问道··“三日前就是因为他们路过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被其中一个人看见了,就给抓来了,我儿子也被抓走了,估计小家伙要走在我前面了。”
江月呆愣愣的看着眼前还剩半口气的人,身上还来不及发冷,胸腔的怒火就已经被点燃·不过是多看了一眼而已,他们就要一个带着孩子的母亲的命,这样的民族已经毫无人- xing -可言。
“那你呢,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怎么进来了”女人脸色苍白的转过头看她··江月僵硬的看着对面牢房里似乎已经死透了的几个孩子:“因为我咬断了他们头子的手指头。”
问话的这人噎了一下,黯淡无光的眼底也透出了一点震惊:“真的假的”·江月见她没有不信的意思,才接着她的话头道:“他逼死了我最爱的两个人,我本应该把他脖子咬断的。”
“那真就谢谢你了”女人笑道,江月觉得她眉目间的怨恨和不甘平淡了一些:“终究是你有本事,能替大家报这个仇·”·江月咬牙道:“这算什么报仇一个也没死。”
“也是,假如你能出去,定要杀几个给我们报仇,左右我是出不去了,全靠你了”女人用双腿往后挪了挪,有些艰难的闭上了眼睛:“姑娘,我睡一会,天塌了也不要叫我,觉得我死了也不要叫我,我想让我的尸体安安静静的待上一会。”
等她睡着的时候,江月才想着她说的那一句“定要杀几个给她报仇”,可她如何能做到这一点就算做到这一点,阿爹会活过来吗许青衣会活过来吗·当然不会了,那么她杀人的意义何在·这个问题的回答,等她面前死了第十个人的时候,等方才问她话的女子尸体已经发臭了的时候,她才有了答案。
手刃这些人的意义,并非是给已经死去的人报仇,而是避免再让无辜的人受害··江月他们这些人被救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在那一个月之后··等她们出去才知道伊藤九条的部队已经抛弃了他们这些人,选择南下求援,而红军的一队散兵来到他们这儿的时候也就恰巧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他们这些人放了出来。
江月在那群军人当中,看见了灰头土脸正站在那里喝水的李复,两人在人群中瞧了半天,才对上了眼··“江月”李复脸上失而复得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而江月却觉得见着这张脸,已经恍如隔世。
她只呆呆的站在原地,任由李复兴冲冲的抱了上来:“原来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哟小李,这姑娘是你谁啊”一旁的小伙子看见这一幕笑了,眼底带着一丝暧昧。
“啊”李复看了看她,一脸正色挺直腰板儿敬了个礼:“回团长的话,这是我当兵之前的一个重要的朋友·”·江月这才有点反应,眨了眨眼睛之后冲他们点了点头:“你们好,我叫江月。”
……·“乱世之中,吾已经不能保你周全,还望阿月另择良人·吾安,勿念·”等了这么些日子,她只等来这样一句不该的话。
离开杭州之前,李复给她递过来这样一张纸条,江月拿起来看了又看,才晓得这却是是许青衣那狗刨一样的字儿,这种字,别人就算是学,也是学不来的··李复说这张纸条是一个陌生人给他的,他带着人出去找了好几圈,也不见许青衣的人影,这才暂时放弃了搜寻,毕竟他们跟的是部队,不能在此地呆太久。
“许青衣没死,她能给你递来这封信,就证明她没事,你不用这样”李复这么跟江月讲:“在这种时候,你们两个能保命已经不错了,也不能要奢求太多。”
彼时李复已经不再是二人初见那般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公子哥儿,这些年跟着抗日的队伍也经历了太多的生生死死,心- xing -也和从前大有不同··江月正红着眼睛走在不知去往何处的军队里头,沉默了好久才道:“那她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还要在信中说要我嫁给别人为什么…明知我伤心,她还可以忍心不要我”·李复沉默半晌,有些心疼的看着她:“我想自然是有苦衷了。”
江月深深地吸了口气,扭头跟他说道:“不论如何,还是谢谢你为做这么多·”·“说到底也是你命大,能被我们发现”李复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存着私心压了下去:“我对你的心意,你并非不清楚,所以也不必言谢。”
江月难得抬眼看了看他,苦笑道:“李复,其实我要不是江月就好了,说不定就能回应你这一番心意了·”·“你若不是江月,也不必回应我这番心意”李复淡淡的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状态太差。
还是等一会歇脚的时候去睡一会吧·”·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一别三月,一百个日夜对于一个人的一辈子来讲,或许不过须臾之事,可是枕边缺了那么一个人,她也当真是度日如年。
尤其是被困在地牢里的那些日子··但是每每醒来,她依旧对明天充满期待·因为就算再痛苦难熬的日子,只要握着所爱之人的手,想着总有一日所有哀痛都会过去,总有一日她们会获得幸福,那么所有的难过眼下就都变成了可以忍受的。
许青衣…你在哪里你再不来见我,我可就真不等你了,我可要狠心嫁给你的死对头了··眼瞧她在睡梦之中还紧紧抱着自己,李复忍不住叹了口气,抹去了江月眼角流下来的一滴泪。
傻姑娘,真是对不起…为你好的话,有些事情也就不便告诉你··……· “还是没有消息”周明眼神毫无波澜,靠在皮椅上,食指点了点檀木桌。
“回先生,没有任何消息,只知道伊藤九条往南下求援,依我看,江小姐指不定就在…”刘毅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有继续说下去··“刘毅,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无情”周明看着面前站着的人一脸不忍却不敢再说话,便苦笑着这样问道。
“回先生的话,并没有,我认为先生做的每件事都有您的理由,我等目光短浅的人不会明白”刘毅一低头,恭恭敬敬的说道,却不显多少谦卑··“我从前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可如今我不再想…罢了刘毅,我告诉你一件事把”周明深吸了口气,眼神黯淡:“你知道喻梦楼那帮人当初为什么会反抗吗”·怎么好端端的提起一个茶楼…刘毅皱了皱眉:“不知道。”
“因为一个人,许青衣你知道吧”周明看面前的人点头,便继续道:“杭州这边的富庶很多,伊藤九条带的那几只队伍终究不能完全拿下,所以他此番南下并不为撤退,目的在进攻,他想聚集一个团的力量彻底攻下杭州。”
“那许青衣”刘毅听得心惊胆战,又觉得这些个国事跟许青衣没什么关系··况且,他不是双眼被蒙蔽了的世人,他从头到尾对许青衣这个人都没有什么厌恶和不好的感觉,虽然这乱世中从没有无辜之人,可许青衣也不是什么有罪的人。
“可是事情总有变故,伊藤九条想带走一个人,那人就是江月,许青衣的所爱之人”周明扭头看了看窗外,六月初的杭州微微下着雨,天气也忽冷忽热,跟几年前似乎毫无差别,跟两个月前的那个清晨似乎也毫无差别。
老天爷就是这样,无论现在死了多少人,无论他们面临的对手有多么可怕,脸色却总是不悲不喜··悲伤的,无措的,便只有他们这群渺小的人··“当时伊藤就在喻梦楼看戏,许青衣不想所爱之人受害,更不想整个一个戏班子都跟着他南下,便起了杀心,早早埋下了□□,打算炸死他。”
周明神色不变,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啊,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伊藤不知从哪儿听了消息,也早有准备,所以牺牲了那么多也都是无用功,这日本头子还是没死,许青衣也一样。”
“那许青衣没死”刘毅闻言不禁睁大了眼:“那旁人怎么说她死了”·“因为伊藤九条把她给抓起来了”周明道:“他要的,是许青衣生不如死。
而这一切也正如许青衣的意,真正的她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俘虏·”·“那现在呢”他已经听迷糊了··“现在…许老板”周明转头叫了一声,过了片刻他身后的门就被打开,从里走出一个穿着素衣披头散发的女子。
·等这女子抬头时,刘毅才看清她的脸:“你不就是…许老板你怎么会在这里”·“请不要再叫我许老板”女子开口的瞬间声音沙哑而难听,让所闻之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很难想象这样的嗓子是一个名角儿所有,刘毅震惊的往她脸上一瞧,只见许青衣面色冷淡,从前光华白皙的额头上已然横了一块狰狞可怖的疤痕。
她的左眼中璨若星河,温柔万千,可是右眼却毫无波澜,静若死水··就连刘毅这样与她毫无牵扯的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疼:“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我让许青衣变成这样了,不要打死我,今天我依旧会二更的,前方依旧有虐,请大家做好准备·另:其实江月在地底监狱里问的那个受刑的人,真的就是许青衣·还有周明这个时候其实已经醒悟了·今天随时都有可能二更· · · · · ·第14章 星星之火·“还用问吗被伊藤九条抓过去了,能有什么好下场”周明眼底的神情罕见的有些波动,语气却依旧保持平和:“别说她这堪比无价之宝的嗓子了,就你那破锣嗓子不吃不喝被人强灌足足三天辣椒水也早废了,她现在能站在这里与你说话就已经不错了。”
“这该死的日本人,真是造孽”刘毅看了几眼,就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们如何下得去手这样对待一个姑娘家”·“他们都不是人,自然下得去手”周明说这话的时候,突然声音有些颤抖起来:“你还不清楚吗他们什么样的事儿做不出来”·饶是许青衣这样淡漠的人,也忍不住因为听见这样的情绪波动而惊愕的看向他。
等周明意识到他自己在哭时候,却发现眼泪已经止不住了··刘毅见他如此,忍不住也红了眼眶,半晌才说出一句迟到了两个月的话:“先生…您还是节哀顺变吧。”
如何节哀…周明含着眼泪苦笑一声:“你告诉我,如何节哀呢就算节了哀,又有什么意义呢”·许青衣顿了顿,半晌不禁了然,见周明如此也忍不住撇开了眼睛,她也不忍心看这样一个大男人当着她一个外人的面又哭又笑的撒疯。
天作之合前世今生年代文民国旧影·周明朝着他们摆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他周明自认不是善良之人,所以当初救下许青衣的时候,也并非同情心泛滥,只是等发现她不能说话的时候,他才有了一丝不忍心,脑袋一热才给人带了回来,这些天里,他总在想,得是多么伤丧心病狂的人,才能毁了一个人的全部·可是后来等她能说话的时候,她才告诉他:“我的嗓子,并不是我的全部,我的全部,从来就只有那一个人,就是你不肯帮的那个江月。”
“你要是再跟我提江家人,就不要怪我把你赶出去·”周明当时立刻就变了脸色,- yin -沉沉得跟她说道··可是…他是不是错了,是不是不该对日本人和和气气的不该对他们做的这些事置之不理是不是即使憎恨江桓也不该在江府有难的时候闭门不见·假如他的事情做的没有这么绝,是不是就不会得到那般可怕的报应·“周明啊周明,你究竟是何等铁石心肠之人”就在两个月前,明玉发现了他所做这一切,这样绝望的跟他吼道。
“妇人之见,你知道个什么”周明被近来杭州的战乱弄得心烦意乱,语气忍不住重了些··“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你可以好好的告诉我啊可你到底也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更考虑过我们刚出世的孩子的感受”明玉情绪激动,这般哭着对他喊:“她根本就不该生下来,她的母亲是个白眼狼,父亲是个冷血的怪物,你叫她有何颜面在这世上活着”·“你要是觉得嫁给我丢人,要是不想做我孩子的母亲,那你就给我滚”周明被她言辞中的意思激到了,忍不住抬手就是一巴掌。
可就是如此清脆的一声,彻底断了他们二人夫妻之间仅存的情分··后来他总想着,假如他当时好好说话,想来也不至于让明玉心如死灰的跑出去家门··也更不会在三天之后在湖边找到已经被日本人残忍杀害的她。
看着她紧闭不肯再睁开的双眼时,他就知道她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也再不会听他那苍白无力的解释了··在那一瞬间,他也知道他这一辈子,真心实意对他好的,这样在乎他的,从来只有明玉这一个人,自此以后,这样的人也再不会有了。
明玉头七时,他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只是呆呆的坐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棺材里的那个女人··“天道不公啊夫人您这走的也太委屈了”而一边跪着的刘毅,堂堂九尺男儿情绪倒比他激动许多,掩面嚎啕大哭不知道多久,直到哭昏过去才算了了。
哭昏过去之前,他也曾轻轻问过他一句:“先生,你的心都不会疼的吗”·会啊,怎么不会疼啊除了一个明玉这世上他再没有放在心里的人了。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毫无感觉呢周明呆呆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他竟发现他听不到胸腔里的跳动声··原来他的心已经死了,早在他因为恨意而不肯帮江家的那一刻就死了。
如此行尸走肉这么些时日,等刘毅再次提起这句话的时候,他才幡然醒悟,他竟然糊涂了这些年·这些年他究竟做了多少混账事他已经数不清了,只怕他的亲生父亲若泉下有知,定要恨死他这个不孝子。
人在闭眼的这一瞬间,能想很多的事,也可以作出重要的决定,于是周明眼色暗了暗,轻声说了句:“没错,他们这些日本人必须死,一个都不能留·”·过了几天,一身军装的周明找到了在院子里坐着的许青衣,把怀中抱着的婴孩递给她:“国之有难,我等必将有所牺牲,可眼下我已经别无所托,还请你帮我照顾我的女儿,就当是报答我救命之恩。”
“理当如此”许青衣有些别扭的抱过孩子,低头呆愣愣的看了这小家伙好一会,才抬头问他道:“这孩子叫什么”·周明愣了愣,半晌别开眼:“你给起吧,从今往后,也不要让她知道有我这样一个父亲。”
许青衣抿了抿嘴,顿了半晌道:“那就叫周明玉,如何”·襁褓中的婴儿突然乐了,声音宛如银铃,睁眼笑眯眯的指着许青衣,咿呀了好几声。
·周明看着这番场景,突然就红了眼睛,转身的时候轻声说道:“许青衣,若有那一日,你告诉江月,江家不只剩下她一人,还有我…叫她给我好好的活下去”·许青衣愣了一下,仔细想着江月跟她说过的话,念着念着就念到了那一句“我父亲说,我好像还有个早夭的哥哥”,她才忍不住惊愣的睁大眼,起身僵硬的看着周明的背影。
真相竟然是这样…虽然她没问出为何身为江月的哥哥却如此憎恨江家,不过既然眼前他决定放下,那么她也就不必再问··她低头无措的看着自己怀中的笑盈盈的孩子,心想自己从未跟小孩子相处过,这么小的孩子…到底该怎么带还有,若是江月知道了她还有个侄女,她指不定要有多开心。
可是…她们两个还能不能有再次相遇她现在在哪儿,李复待她好不好想到这里,许青衣忍不住垂下眼叹气,然后把手伸向袖口,从里面掏出那张手帕,上面是巧笑盈兮的她,心说这上面绣的要是江月就好了。
不行…她又想起自己在伊藤那边挨打受刑的时候,胸前护着的就是这张帕子,若上面绣的是江月,她才不忍心放到胸前·这张手绢儿虽然薄的很,却依旧能让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儿直到今天。
如今想来,江月带给她的,已经太多··在院子里坐了半宿,回去的时候好不容易把小明玉哄睡着了,她才一脸疲惫的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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