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谜+番外 by 书自清(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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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番外 by 书自清(四)(5)
·高力士作为最靠近皇帝身边的人,是最有可能被他看上的人·他或许在二十年前就下了这一招棋·到如今取代高力士,也就顺理成章了·而李长雪,或许就是他下一个目标,依旧是事先接触,建立关系。
他留了两手准备,一个是你当皇帝的情况下,他作为你名义上的丈夫,成为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得以接触你,控制你·二就是你没能成为皇帝,那么他作为高力士,会有很多的机会让他跳转到下一个身份,去控制新皇帝。
他这一招,可谓是算无遗策·”·“听起来就像跳石头过河一般,他总有垫脚石·”李瑾月满面嫌恶道··沈绥却道:“殊不知踩着石头过河,次数多了,总有脚滑的时候。
而河水水流十分湍急,落进去了,就再也爬不上来了·”·“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李瑾月问道··沈绥看了她一眼,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李瑾月面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陛下”高力士小碎步来到皇帝的龙榻畔,对着躺在榻上满面病容的皇帝叩首,“老奴该死,危急时刻未能护在陛下身边,请陛下降罪。”
皇帝却无力地摆摆手,示意他起来,然后哑声道:·“阿翁,朕的药,拿来了吗”·“回陛下,拿来了,司马天师新炼的一炉,已经给老奴了。”
说着,高力士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呈给皇帝··皇帝迫不及待从高力士手中夺过玉瓶,打开来,将其中血红色、红豆大小的丹药三五粒尽数吞入腹中,高力士急忙呈上一盏清水,皇帝服下后,神色舒缓了许多。
“好多了……”皇帝感叹道,“多亏天师的药,朕这些年才感觉精力充沛·”·高力士笑而不语,取回玉瓶和玉盏,收拾妥当。
“可恨呐,那逆女,好说歹说都不听,真是被那妖孽迷惑住了·若不是李长雪当年在幽州撞破了那妖孽行房事,朕恐怕要一直被蒙在鼓里·真是可畏啊,长安近来发生这么多凶杀案,朕还信任她,让她去查,却没想到她本就是杀人凶手,是为了复仇来的”·“陛下,别想那么多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高力士谦卑道··皇帝却没听进去,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还有那个秦臻,他身为那妖孽的外公,定然是和那个妖孽一伙儿的,假装成是十八的人,去攀咬老三。
他们的目的就是分化朕与老三和十八的父子情,让我们父子、兄弟相残,用心何其歹毒若不是发现及时,朕还真当这一切凶案都是两个儿子在捣鬼了。
这个秦臻,太可恨了,要处以极刑”·“是,是,陛下,等您身子好了,再来处理·”高力士附和着··“只是朕有些不大明白,李长雪四年多前就知道这件事,怎么告密信到现在才交到朕的手中。
朕若是能早些知晓,也不会被那妖孽搅得长安城大乱了·这当中出了什么差错”·“陛下,李长雪毕竟是公主的丈夫,他担心的是自己是否会被牵连。
若是举报那个沈绥,牵连到公主,或许他也不会有好果子吃·而且李长雪毕竟是远在幽州,书信传递过程中,很难确保不会出事·李长雪这一次终于寻到机会进京,就是为了亲自见陛下,将秘密告知陛下。
老奴也是当年尹域事件的亲历人,那个陆义封也是辗转先联系上老奴,老奴才能将他引荐给陛下,这当中确实十分波折·”高力士解释道··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原来如此……唉,也怪朕,前些年对地方上有些闭塞言路,地方有什么事,要传达给中央也很困难。
尤其是,李长雪也没有入官场,就更加难上加难了·”皇帝道,“也罢,经此一事,忠女干得辨,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等抓到几个犯人,朕要重赏几位功臣,李长雪,还有那个杨钊,都是不错的,卖力做了好些事。
阿翁更是居功至伟啊·”·“陛下过奖了,这是老奴的分内事·”高力士摆手笑道··“呵呵呵,你这老家伙,好话都让你说了。”
皇帝点着他笑··高力士藏在袖中的左手拇指轻轻搓了搓小指外侧,面上的笑容愈发谦卑……·作者有话要说:尹御月隐藏身份正在揭晓……98%· · ·第二百七十六章 ·六月初七, 傍晚, 刑部天牢。
刑部侍郎李适之正站在天牢门口, 等着牢头开门领他进去, 做今日最后的巡视·天牢内- yin -寒- shi -冷、弥漫着难闻霉味的气息让他厌恶地蹙起眉来,无论来这里多少次, 他都不能适应这种气味。
沈绥的家人突然被关押进入天牢,让李适之感到非比寻常·就连他自己都从案件调查中被摘了出去, 而长安近来发生的凶杀案, 竟然成为了沈绥的所作所为, 实在让李适之觉得匪夷所思。
他直觉认为,这件事太蹊跷了, 他虽然清楚自己不该卷入其中, 但出于好奇心,他还是想和沈绥的家人谈谈,或许能知道些什么··他来到专门为沈绥家里人安排的牢房, 牢房内被布置得依依当当,倒不似牢房, 更像是一个临时的居所一般, 榻墩皆备, 被褥齐全。
最外头的是母女俩的牢房,母亲很淡然地坐在榻边,一面就着油灯光亮捧着一本从家中带来的诗集看,一面口中清唱着一首不知名的儿歌,方言音相当重, 李适之听不大明白,只大概判断是南方的童谣,或许有可能是岭南的。
孩子乖巧地坐在墩子上,娘亲唱一句,她跟着唱一句,小手相击,以奏节拍,牢房中充斥着一种神奇的和谐舒适的氛围··李适之的到来,显然打破了这个良好的氛围,歌声戛然而止,小姑娘从墩子上跳下来,略显紧张地向榻边母亲的方向移动过去,但她却不是躲在母亲身后,而是挡在了母亲身前。
瞪着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李适之·而坐在榻边的女子没有动,手中翻动的书页停了下来,也望向李适之的方向,不言不语··李适之被这母女俩盯得浑身不自在,干笑两声,道:·“在下来问问,沈夫人和小娘子一切可安好有何短缺的物什,我命人去添置。”
“李侍郎太客气了,我与小女都是罪人,本不该有此特殊待遇,眼下牢中物什已经足够了,不需劳神费心·”张若菡恬淡说道··“不,沈夫人今次入狱,在下也觉过意不去,能照顾到的定然是要照顾周全的,若是一家人在牢中有什么三长两短,在下也是不愿见到啊。”
李适之兜着圈子说着··“李侍郎,您今日前来,恐怕有些事想要问我吧·”张若菡却不打算继续和他兜圈子,直截了当戳穿了他前来的意图。
李适之面上有一瞬的尴尬,不过很快他就抓住机会问道:·“既如此,在下便直言不讳·不知沈夫人可知沈司直究竟为何会获罪在下并不相信长安城中那么多凶案都是沈先生犯下的,沈司直号称‘雪刀明断’,是出了名的神探,他正义感如此强烈,在咱们这些司法官中都是出了名的。
前些天,刘玉成还与我道,沈司直绝不可能犯下杀人命案,他就不是一个会夺人- xing -命之人·在下实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这当中是否有什么冤情如若在下能够伸出援手,沈夫人当直言,在下定不会辞。”
“多谢李侍郎如此信任我家夫郎·说实在的,我夫郎在外做了什么,我也并不清楚,她从不与我说·不过,我也相信我夫郎不会做杀人这等残酷的事情。
至于冤情,相信朝廷会给一个清白的解释,李侍郎也无须插手,免得惹祸上身,让咱们连累了您·”张若菡轻轻巧巧就将李适之的询问敷衍了过去,李适之瞧她态度,心知自己在张若菡这里可能问不出什么来了。
于是只得拱手作揖,告辞离去,向更里侧的牢房行去··隔着一堵墙的里侧牢房,是沈绥的弟弟沈缙与她的侍女千鹤共同关押的牢房·李适之今日前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要找沈缙谈,在他看来,张若菡不知道内情或许是正常的,但沈缙作为沈绥最亲密的兄弟,一定知道什么。
然而李适之又碰了一个钉子,因为沈缙似乎身子有些不适,卧榻而眠尚未醒来,侍女千鹤安静坐在榻旁,李适之也不打算问一个下人什么·之后的牢房中,沈府的下人们基本上都被关押在一起,忽陀、无涯这几个心腹奴仆似乎也知道些什么,但以他们的忠心,恐怕也不会说。
他叹息一声,决定离开这里,再去看看秦臻··就在这个时候,千鹤忽然出声了,对李适之道:·“不知李侍郎可否给我家二郎请一位医家施针,她每日都要施针,才能缓解腰间的疼痛,否则病情会日益加重。
奴婢也会施针,如若请医家来不方便,李侍郎只需给我一个针包就行·”·李适之略有迟疑,但见床榻上沈缙确实病重,隐有不忍,于是道:·“我可以给你针包,但前提是,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李侍郎尽管问·奴婢知无不言·”千鹤道··“那好,你可知你家郎主近来出入的地方有哪些是否有夜半出门的情况”·“不曾,我家郎主总是早间晨钟后出门,傍晚暮鼓前归家,很少在外夜宿,即便在外夜宿,也都在大理寺中,只有一晚是宿在了公主府中。”
“那你们府中近来可有什么陌生的或者奇特的人物到访”·“不曾,家中都是些老熟人来往·”·“你家郎主可有出入过皇子府邸”·“这个……确实有,前段时日,郎主与寿王、忠王都有见过面。”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李适之蹙起眉来,思索着,沈绥没有与人结党营私的嫌疑,即便有,他也是公主一党,根本就没有谋害那些人的理由,他为何会是杀人凶手莫非是被人栽赃了他一面心忖是不是该重新启动案件调查,一面让身边的狱卒去取针包来。
刑部天牢本身就有大夫为急病犯人诊治,自然也有针包·只是重刑犯没有这个待遇,一般这些狱中的大夫,都是替皇亲贵族中暂时下狱的人看病的·沈氏一族乃是重刑犯,按理说不得享受任何医疗待遇,但是不论是在牢中置放床榻被褥,还是提供药石诊治,全部破了例,可谓是十分罕见了。
狱卒取来了针包,递给了牢中的千鹤:·“唉,来拿针包·”·千鹤摸索着站起身来,双手前探,犹犹豫豫摸到了栅栏边,最终好不容易才颤颤巍巍将针包拿到手。
李适之见她一个盲女,行动不便,即便手中有针包也做不了什么,于是放下心来,对狱卒道:·“你看着她,施针完毕后,就把针包取走,不要留在牢房里·”·“上官放心,小人明白。”
狱卒点头哈腰道··“那我就先走了·”李适之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忙忙离去,准备再去翻阅一遍长安五行杀人案的详细案情记录,就连要去询问秦臻的事都一时给忘了。
千鹤摸索着给床榻上的沈缙施针,大概小半个时辰后,施针结束,那狱卒早等得不耐烦,与另外一名狱卒背对着牢房坐在门口聊天·千鹤道了一句:·“几位官郎,奴婢施完针了,这针包……”千鹤站在栅栏边小心翼翼说道,语气显得相当懦弱。
那狱卒瞪她一眼,劈手夺过她手中的针包,他还长了个心眼,害怕她私藏针,到时候若是吞针自杀,他可不能交差·所以他事先数过有多少根,拿回来后再一数,一个不少,于是便拿着针包,与伙伴一起离去,准备交差交班。
夜已深了,牢中一片幽暗,微弱的灯火只能照亮相当有限的区域·狱卒离开时,根本不曾注意到那针包内其中一根长针其实少了一截·而那根被掰下来的部分,就藏在千鹤的腰带中……·……·呼延卓马拨开前方的荆棘,率先钻出灌木丛,站定后张望前路。
汗水打- shi -了他的络腮胡须,他盔甲下的衣衫全- shi -透了··跟随在他身后的沈绥等人,与他的状态别无二致·他们已然在骊山中跋涉了一个半时辰的时间,天已然完全暗下来了。
由于刚下过雨,山中道路泥泞松软,十分难走·阵雨过后,不曾带来清凉舒爽之感,反而显得更为闷热难耐,让人喘不上气来··“赤糸,你出事了,长安那里莲婢她们岂不是也要被牵连。”
大概是一直忙于奔逃,此刻李瑾月才想起这一茬来,急忙抓着身边的沈绥询问··“莲婢、凰儿和颦娘她们都下狱了,在我来骊山之前的事·”沈绥淡然道。
李瑾月眉头大皱,沈绥这个态度让她感到困惑,她该是这世界上最不能容忍自己妻女亲人受到伤害的人了,如今莲婢、凰儿等人都下了大狱,她怎么一点也不担心莫非她有别打算·沈绥见她面上表情,不由笑了,安抚道:·“放心吧,大概今晚她们就能出来了,如果我们这里也顺利,或许明日,我们就能在灞桥相会。”
“你果然有安排·”李瑾月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她卖关子逗弄自己很可恶,不由白她一眼··“呵呵呵……”沈绥只是笑。
“你当真要回长安那里可是龙潭虎- xue -,如今咱们该趁机尽快逃走不是吗”李瑾月还是对沈绥的计划有些不大放心。
“你只需按照我的计划一步一步走,如今咱们要做的就是静观其变,过不多久,自然会有人替咱们解围·对现如今的咱们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其实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离开长安,我们会失去先机·不过我是不会入长安城中了,那确实有些被动,我方才不是说了嘛,我们祖上曾在灞桥附近有田宅,后来转让给别人了·我前段时间又买了回来,没想到如今恰好派上用场。
那是个大宅院,也很隐蔽,足够我们藏身了·眼下长安千羽门的人也都在那里·”·沈绥的话,无疑给李瑾月吃了一颗定心丸··就在此时,前路坡度骤降,众人站在了陡坡边缘,树木再往前延伸,就很稀疏了,远处能望见大片无遮蔽的原野,正有大批的禁军驻扎在那片原野之上,来回巡逻。
呼延卓马回过头来道:·“门主,这里是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了,咱们必须突破这里,才能彻底逃出生天·”一边说着,他一边指了指相较巡逻队伍更远处流淌而过的一条不知名的河流,继续道:·“咱们的目的地就在那边的水域,芦苇荡里藏了一艘咱们的船。
那条河是渭河的支流,只需沿河而上,就能顺渭河抵达灞桥·”·沈绥点头,道:·“开始罢·”·呼延卓马点头,取出一只鹰哨吹响,哨声人耳无法分辨,但鹰却可闻,天空中的白浩接到信号,立刻向远处丛林中远飞而去,不久后一头扎入森林中,突然惊起无数惊鸟。
与此同时,从云早就绕远路,从山坡另一头跑下去,趁机混入了巡逻部队的尾巴,等惊鸟飞起,他忽然大喊:·“逃犯在那里”·巡逻部队登时惊动,为首将官立功心切,当机立断招呼起所有部众,调转方向,向惊鸟飞起处开拔,转瞬间,防线消失不见。
沈绥等人在此期间急忙褪去身上盔甲伪装埋入地底,贴着草丛地面,飞快地向河流跑去·直到他们顺利钻入芦苇荡中,上了接应的小船,众人才长出一口气·船上撑船的船夫从雨向他们抛去渔家百姓的衣物,让他们再度更衣,众人多番穿脱衣物,每一次都显得无比匆忙,唯独这一次从容不迫。
这时沈绥忽然想起什么,抓住李瑾月的手道:·“卯卯,你的兵符,可在身上”·李瑾月的心登时一跳,抬手向自己腰间摸去,随即面色煞白。
她的兵符随身带在腰包中,方才她多次脱穿衣物,竟然把腰包给弄丢了··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她哑口无言地望着沈绥,沈绥深吸一口气安慰道:·“别着急,我让留守的兄弟上山去找,咱们的衣服都定点埋在地底,不出意外不会丢的。
现在咱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去了,兵符丢了就丢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何况幽州兵权,如今还是不是咱们的很难说,即便有兵符,也不一定能调动军队·”·李瑾月懊恼地抓着额前散落的碎发,听沈绥的安慰,她只能点头。
一旁的杨玉环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抓着她的衣摆··……·彼岸骊山之上,茂密丛林间出现了一个人影,他在方才沈绥等人停留更衣的地方驻足,拨开脚下泥土,取出了李瑾月的腰包……·作者有话要说:猜猜这个人是谁,猜中没有奖【doge】· · ·第二百七十七章 ·六月初八清晨, 渭水灞桥段。
经过一夜的漂泊, 沈绥一行人即将抵达目的地·李瑾月在船上一夜未曾合眼, 靠在船篷边, 胸口无比气闷·不是因为父亲对她的不信任,也不是因为自己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荣华富贵, 而是因为她竟然如此不小心地将珍贵非常的兵符给弄丢了。
懊恼将她吞噬,任沈绥如何安慰, 她也不能原谅自己的粗心大意·这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或许将彻底改变眼下本来大好的局面··幽州兵符, 那是她目前手上最有力的筹码,是她能够有底气与皇帝叫板对抗的实权。
如今没了, 她该何去何从她还能从谁那里募集兵力, 她真的毫无头绪·思索了一夜,她将目前整个大唐的兵力分布情况都仔细回忆了一遍,最终没能考虑出最为有利的人选。
大唐的军政问题早已有所暴露, 尤其近些年来,地方上政权军权日益加重, 隐隐有脱离中央的倾向, 陇右、河东、齐鲁、扬州, 都有雄兵盘踞,奈何这些大刺史大都督,一个个都拥兵自重,岂会理会李瑾月一个逃亡的皇室公主若是排除出这些人,就只剩下一些忠心于皇室亦或其他皇子的直臣忠将, 例如王忠嗣、哥舒翰、陈玄礼,李瑾月若是撞到这些人的手中,怕是与自投罗网没有什么两样。
靠坐在船篷边,她思索了一夜,直到天际发白,她才猛然惊觉,自己已然是一夜未眠·杨玉环枕着她的大腿正睡着,梦中似乎也不安稳,蹙着一双秀丽的眉,神情畏惧又有隐忧。
李瑾月张望着寻找沈绥的身影,眼下她一刻不见沈绥,心底就不安宁·可见了沈绥,她却又惭愧得抬不起头来,若不是她那般粗心,也不会造成眼下如此被动的局面。
亏得赤糸如此苦苦为她筹谋,她真的是不争气··船篷中,从云从雨兄妹,以及呼延卓马都安静地睡着,沈绥居然亲自在船尾掌舵,大概是看到李瑾月醒了,她笑着向她抬了一下手,算作打招呼。
李瑾月悄悄抬起杨玉环的头,寻了一个包袱为她枕着,然后她轻手轻脚从船篷中钻出来,来到了沈绥身边··清晨的河面上雾气蒙蒙,- shi -润闷热·李瑾月站在船板上,舒展了一下筋骨,沈绥笑问:·“昨夜睡得好吗”·“几乎一夜未眠。”
李瑾月苦笑··沈绥一副早已明晰的表情,道:“你啊,胡思乱想都出神了,状态迷迷糊糊的,我与你说话你都听不见呢·哪里算是醒着,分明混沌着呢。”
感情这人早就知道自己没睡,那还问自己睡没睡好,真是成心戏弄于她·李瑾月抿唇,愈发郁闷··沈绥抬眸望着她:“我让你别胡思乱想,但我也阻止不了你的脑子,你要想就想罢,可想出什么结果来了吗”·“没有……”李瑾月闷头道,“我想了一个晚上,眼下大唐境内所有的掌兵都史我都理了一遍,没有谁是能投靠借兵的。”
“谁要你借兵你为何非要向人家借兵你要造反吗打你家皇帝老子”沈绥反问道。
李瑾月一头雾水:“不是你说,我们的计划,幽州兵权是必不可少的吗眼下我丢了兵权,只能向别人借兵了·”·沈绥点头道:“我确实这么说过。
但是,这幽州兵权怎么用,却大有讲究·我要的不是打仗的人,我又不是要你造反·我要的是兵权更替之间,局势的变化·”·“怎么说”李瑾月问。
之前疲于奔命,虽然沈绥在路上大致与李瑾月说过关于接下来该如何部署的计划,但具体细节沈绥却没有解释得那般清晰,以至于李瑾月的理解出现了偏差··“你手中的幽州兵权,我的打算是一个字——让。
幽州兵权,其重要- xing -就在于是对东北方的后突厥、更远的新罗的最重要的防线·而幽州的战略价值极高,在那里集结了大量的精锐军队,长期边防作战,熟悉战事。
而越往中原地区,兵将愈发安逸,兵力也大幅度减少,几乎全部击中在了长安附近,大多都是禁军子弟·而禁军现状,不用我说你也明白,想要让他们打一场硬仗很困难,不四散奔逃就很不错了。
幽州对南方呈现俯冲之势,一旦大兵南下,洛阳首当其冲,长安也是防不了多久··这些情况,皇帝心里清楚,他要拿下你的诸多原因中,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点,就在于尹御月向他告密,你已牢牢掌控住幽州兵权。
也就是说,你的兵符再不是一个象征,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调兵神符·这威胁对他太大了,他必须将你的兵权收缴回来·我原本的打算是,幽州一半的兵符在皇帝手中,一半在你手中,短时间内,你们谁也无法调动部队。
趁此机会,我们激发幽州各方势力彼此之间复杂的内部争斗,使得他们无主内乱,然后你抢先出面平乱,摘除其中被尹御月煽动的一部分人,然后主动让出兵符,这一手至少可保你功过相抵,在朝中赢得人心,我们同时还能获得机会,向皇帝澄清尹御月之蛊惑,方可挽回大局。
但是眼下,局势有变,但不一定是对我们不利·设想一下最坏的情况,那就是你的兵符被尹御月捡到了,他会做什么”·李瑾月仔细思索片刻,然后道:·“发兵可是他为何要鼓动幽州发兵攻打长安他本就是想做无冕之王,这个目的他达到了啊”·“不,他没有达到,是因为他始终没能完全控制皇帝。
即便现在他成为了高力士,但距离控制皇帝还差了很多·不得不说,你的父亲在维护他的君权统治这方面,头脑是非常清晰的·我的推测,皇帝现在可能已经被药物控制住了,但是他还能思考,还有自己的主见,不至于彻底神志不清、任人摆布。
对于尹御月来说,他成为无冕之王的最大障碍,除了皇帝之外,还有就是朝中大批重臣·这些人,尹御月是没有本事一个个全部都控制住的,他即便控制住了皇帝,却必须要代替皇帝与这些重臣继续拉锯,费尽心思掣肘制衡,这是他不想做的事。
所以他打算一劳永逸,那就是发动一场兵变,将朝廷内部彻底更新换代,换成他的人·”·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他的下一任皇帝原本选的是我否则那个李长雪……”李瑾月困惑不已,“但是为什么,这么一来岂不是我又成了受益人”·“是的,前提是你是一个不知尹御月内情的人,那么你会是比较理想的人选。
你成为大唐第二位女帝,那么他就是女帝的丈夫,实际上的无冕之王,乃至于可以登到台面上来,不用再躲于- yin -暗处,这是忠王、寿王都不能给他的待遇·但如今你已知情,知道他尹御月的所有- yin -暗之事与目的,那么你就脱离了他的掌控,成了必杀之人,这也是他急于要发兵的理由。”
沈绥笑道··“他当真以为扮作李长雪成为我名义上的丈夫,就可以控制我太可笑了,以他的聪明才智,不会不明白我根本不会听一个我毫不在乎的人的话,我若是与他和离,他什么都不是。”
李瑾月嗤笑··“不,至少你在登顶皇位之前不会与他和离,毕竟幽州各方势力,你还需要他替你拉拢维持,否则你的兵权不稳·而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要控制你易如反掌。
来软的,他虽不能直接掌握你,但却可以通过杨玉环控制你,这一点你不得不承认,为了玉环,你如今已然落到了这个地步,显然她是你的软肋·来硬的,他可以通过药物乃至蛊虫控制你,你连反抗都不能反抗,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总会中招。
若是软硬兼施,你还有辙吗”·李瑾月面色不很好看,显然听了沈绥的话,她已然对尹御月忌惮到了极点··沈绥笑了:“卯卯,你是太着急了,其实你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就会明白兵符丢了未必是坏事。
如果现在尹御月拿到兵符,并立刻让幽州发兵南下,攻打两京,那么我们此刻要做的,就是在长安附近静待,然后联系一个人·”·“谁”·“郭子仪。”
……·时间回到六月初八凌晨时分,夜色已深了,刑部天牢牢房内静悄悄一片,值夜的牢头狱卒都在外面的值班室内休息,关押重刑犯的区域,响起了微弱的金属声响。
一双手探出栅栏缝隙,摸到外部牢房大锁,用手中的一根断针在锁眼中轻轻挑动几下,便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牢门·手的主人千鹤轻手轻脚地将锁链解开,尽量不发出声响,然后打开牢门转身向外走去。
就在她身后,弃了轮椅的沈缙也摸索着跟了上去··千鹤又打开了左右两间隔壁的牢房,释放出了牢中的犯人·犯人们全部缄口不言,动作轻巧,六个大人一个孩子,悄悄向牢房门口走去。
途中,千鹤还绕道去了一趟另外一头的牢房,释放出了其中的秦臻,秦臻似乎早有预料,丝毫不惊讶,也是沉默不语,静悄悄跟在他们身后··一行人走向天牢大门的过程中,路过了另外的两处牢房,关押在其中的两名犯人唐十三与费力提,看到他们的身影,却并未出声。
一行人也没有救他们的意思,在唐十三与费力提的目送之下,他们来到了最难过的一关——天牢大门··这是天牢唯一的出入口,而就在这个大门内侧,有一个敞开的门厅,值夜看守的狱卒都聚在那里,想要躲开他们的视线逃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如若当真不可能,一行人也不会选择越狱了·只见他们步伐竟是不停,直接大摇大摆走入门厅,而门厅的值夜狱卒,却一个个呼呼大睡,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张若菡走到其中的牢头身前,轻手轻脚从他腰间解下了钥匙串,打开了从内部反锁的大门,又将钥匙串重新穿回牢头的腰间,一行人将天牢大门打开一道门缝,全部出去后,又将门关了起来。
门口早已有人接应,站岗的两名兵卒也都昏睡过去,两驾马车等在门外隐蔽处·接应他们的人,是千羽门长安总部的崔钱舵主·此外,还有一位十分靠得住的人物——陈师兄。
沈缙上前简单行礼,陈师兄道:·“诸位快上车吧,我们尽快离开,距离城门换防的空隙时间不远了·”·众人点头,迅速上车·马车悄然向通化门行去。
为了躲避路上巡逻值夜的武侯铺兵士,他们走走停停不断躲避,一段不长的路程,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通化门下··“等等,情况有变·”马车停在暗处,崔钱观察城门附近的情况道。
“出什么事了”·“好像是有人宵禁夜行被抓了,就堵在门口·”崔钱道,随即他点了身边驾车的车夫道,“你去看看,回来汇报。”
“是”车夫跳下车,身形矫健融入夜色之中··不多时,车夫归来,报告道:·“副门主,舵主,是李林甫家的人被抓了。”
“李林甫”·作者有话要说:先发上来,稍后捉虫·· · ·第二百七十八章 ·“怎么回事, 你详细道来。”
崔钱询问道··“那个人, 自称是李林甫的家仆, 说是手中有一封事关重大的急件, 要连夜递送出去·但是守城的将士却说他手中的宵禁通行令是假的,不让他出城门。
之后恰好有一队武侯铺巡逻士兵来到此处, 也与守门侍卫一起处理此事·眼下正纠缠着呢·”车夫汇报道··“这下麻烦了……”崔钱蹙起眉来,“他们一直堵在门口不让开, 我们根本没办法出去。”
“先静观其变·”陈师兄很沉稳, 低声道··崔钱叹息一声, 分别上了两辆马车,向车内的沈缙、张若菡等人汇报情况·沈缙和张若菡的意见一致, 都是暂时静观其变, 再做判断。
众人等在马车中,留两个车夫在外放哨,陈师兄则亲自往前方打探情况·秦臻与张若菡、沈缙、千鹤还有凰儿同乘·后一辆马车上, 忽陀、无涯、颦娘、崔钱等人同乘。
凰儿很疲累,这会儿窝在娘亲的怀中正睡着·四个大人沉默不语, 气氛一时十分凝结··“秦公, 蓝鸲的事, 您知道吗”沈缙忽然轻声问道,千鹤与张若菡的心登时提了起来。
蓝鸲之死,始终让沈缙耿耿于怀,虽然此事并非秦臻所为,也不是秦臻所谋, 但始终是因为秦臻等人的引导而造成的··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我是事后才知道的,我没有想到,族婆婆会下此狠手。”
秦臻叹息道··“您没想到的事太多了……”沈缙显然心有怨气,说的话也不中听··“我明白,你们其实心里都恨我。
我老了,早就不中用了,本想着最后能帮一帮赤糸,却没想到给她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我此生最后的愿望,就是见一见我的女儿·我已经……将近三十年没有见到她了,见她最后一面,我便了却残生。
否则,我也不会走出那个牢房·”秦臻轻声道··“秦公,赤糸救您的目的,不是让您负罪自尽的·她最大的愿望,是一家人能在一起好好生活,仅此而已。
您还不明白吗”张若菡叹息道,“您做了很多错事,其中有些事甚至是无法挽回的重大错误·但一切都过去了,只要您看清这一切,接纳自己,我们都不会再揪住过去不放。
您毕竟是赤糸的亲外公啊……”·秦臻哽咽难言,抽噎着无声而泣,沟壑纵横的面庞上已然是满面泪水,打- shi -了乱蓬蓬的长须,骨瘦如柴的身躯佝偻着,早已没了曾经的精气神。
他真的老了,行将就木,当真时日无多了·他抬起手,想要去触碰一下躺在张若菡怀中的凰儿·却害怕自己的手太脏,污染了孩子的纯真无邪,生生顿住了手。
他刚要缩回手去,张若菡握住了他的手,然后轻轻拿起孩子的手,放在了他掌心中·孩子在熟睡中梦呓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语·秦臻浑浊的双眼渐渐清明起来,面庞带着老人独有的慈祥与疼爱,终究是破涕为笑。
他爱不释手地轻轻攥着孩子的小手,仿佛当年第一次攥着女儿的手,又好似第一次攥着外孙女的手··他这一生,无论是对是错,都是真真切切为了家人而活·后半生三十年风风雨雨,是非成败转头空,不过是大梦一场,痴心枉然。
“不若为一卖鱼郎……”·他喃喃念叨着,垂下了苍老的头颅,再也托不动曾外孙女的小手,枯瘦的身躯歪倒过去,颓然侧倒在车厢的座椅上,再也一动不动。
车内一片死寂,泪水已然布满了沈缙的面庞,千鹤紧紧握着她的手,给与她力量··“秦公……”张若菡凄然的轻泣,仿若幽冥之音回荡在车厢内。
外面突然响起了陈师兄的声音,他不知何时回来了,急切道:·“立刻跟我走”说罢亲自驾马车领路,径直向城门口冲去··“怎么回事”后方崔钱大急,钻出车厢,站在车辕之上高喊。
“最好的机会,城门留空,没人阻拦”陈师兄回答··当真,通化门城门不知为何洞开,遍地是身中箭矢倒地的武侯铺士兵和城卫兵尸首,马车穿过通化门门洞,竟然当真无人阻拦,就连城头明楼之上的守卫也不见踪影。
众人来不及询问更多,马车驶出通化门,一路沿着官道向城外漆黑的原野疾驰而去,每个人心都悬在嗓子眼,直到过了十里亭还没看见追兵,他们的心才安定下来··马车拐入羊肠小道,往灞桥附近沈家的田宅方向驶去。
崔钱这才有空询问陈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本来躲在暗处观察那个李林甫的家奴和那些兵士的对话,却没想到有人在暗处放冷箭,而且箭法及其可怖,百发百中,速度极快,转瞬间就将城头上、城墙下的所有士兵击毙。
唯独留下了那个家奴没有死·那个家奴招呼了一声,便见五名背着箭囊拿着弓箭的黑衣人牵马从暗处走出,家奴上马,带着他们就冲出门去·”·“哪来的那么多神箭手难道是李林甫的人”崔钱奇怪道,“没听说他养了这么厉害的神箭手啊。”
“不清楚,这事情太蹊跷了,得和师父还有伯昭商量一下或许才有头绪·”陈师兄摇头道··“司马天师没事吧”崔钱面上浮现担忧。
陈师兄长叹一声:“身子是每况愈下,尤其是前些日子祭天之后,更是劳神劳力,病情加重,这几日只能在田庄榻上卧着静养·”·原来司马承祯与陈师兄祭天之后根本就没有跟随皇帝前往骊山华清宫,而是借口外游,单独离去,之后就来到了沈绥之前告知给他们的这个灞桥附近的田庄据点。
祭天之时,司马承祯曾单独在大帐中面见皇帝·皇帝当面夸他的丹药有奇效,并向他讨要新丹服用·这件事他感到十分费解,因为他根本没有炼制过丹药给皇帝服用。
上清道最擅长的是符篆,而不是炼丹·随即他忽然反应过来,应当是皇帝身边的高力士假他的名义,一直在给皇帝服用某种不明丹药·司马承祯反应极快,立刻就承认是自己的丹药,并保证会有新出炉的丹药给皇帝,使得皇帝龙颜大悦。
彼时司马承祯与陈师兄距离高力士近在咫尺,二者危在旦夕·司马承祯当机立断,要立刻离开皇帝行营··二人故意绕了一大圈,还在半途中的一个道观中停留了小半日,确认身后无人跟踪,这才来到了沈绥告知他们的灞桥田宅。
高力士就是尹御月假扮的身份,也被他们洞穿了·尹御月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被看穿,对于司马承祯等人逃离之事,也一点不紧张·他一直留着司马承祯的- xing -命,似乎还有其他的目的,这却不得而知。
一行人赶到灞桥田宅时,已然是六月初八近午时分·田宅在山沟之内,位置隐蔽,常年人迹罕至·细碎的石子路尽头,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那里翘首以盼。
马车缓缓停在了那人身前,车外响起沈绥的声音··“可将你们盼来了,一切可还顺利”·小凰儿率先冲下车去,扑入沈绥怀中,呜咽哭泣出来。
“凰儿”沈绥吃了一惊,抚摸着孩子的后背,心想孩子恐怕是这些日子受委屈了··张若菡随后下了车,来到沈绥身边,竟然也靠入沈绥怀中,半拥着她默然流泪。
“莲婢,出什么事了……”沈绥心都揪起来了··“赤糸,外公……走了……”·沈绥脑中嗡的一下,一瞬有些无法理解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
沈缙千鹤陆续下了车,二人站在远处,沈缙哀伤地望着沈绥,双足有些站不稳,一直倚靠在千鹤身上·沈绥放开怀抱,冲到车上,拨开车帘,就看到平躺在车内长条座席上的秦臻。
花白的须发凌乱,苍老的容颜之上,有着解脱之喜,也有遗憾之哀·他生命的尽头,没能达成自己最后的愿望,他自始至终不曾再见到朝思暮想的女儿,这或许就是上天对他所犯罪孽的惩罚。
但上天对他又是宽厚的,他握着年轻的新生命的手离去,那或许是一种传承,一种延续,也是莫大的安慰··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沈绥双膝砸在车厢底板上,躬身拜伏在秦臻身前,半晌不曾抬起身……·***·这一日傍晚,田宅西侧的无名新冢前,一众丧服之人静静而立,望着尚未立碑的坟冢,众人一言不发。
沈绥披麻戴孝跪在冢前,默默抓着黍稷梗抛入火盆·她的身侧,是坐于轮椅上默然垂泪的秦怜··或许是秦怜哭得太过让人心痛,沈绥红着眼圈握紧了她的手,将其手背贴上自己的额首。
·秦怜轻声道:“他是这世上最糟糕的父亲……他也是这世上最伟大的父亲……赤糸,他做了再多错事也别怪他,他太苦了……”·“呜……”沈绥哽咽着应道。
“就这样吧,我知道他不爱厚葬,薄葬最符合他的- xing -格·都别讲究了,走了便走了,早该解脱的人,不谈什么视死如生·”她絮絮叨叨反复说着,到底没再说下去。
顿了顿,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压抑着哭腔道:“碑铭,就刻四个字‘相濡以沫’·”·相呴以- shi -,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嗯……”沈绥泪如雨下。
秦怜忽然回忆起儿时父亲曾教她唱的一首自编的歌谣,不禁用久违的湖州乡音轻声哼唱而出:·“卖鱼郎,卖鱼郎,鱼儿要几钱撑杆钩长线,兜网缠腰间,鱼篓挂衣背,斗笠遮额面。
卖鱼郎,卖鱼郎,鱼儿要几钱勤汗作甘泉,劳苦换瓦片·凭我卖鱼郎,家中衣食全·凭我……卖鱼郎,家中……衣食全……”·最后,她已泣不成声。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样的人可堪“父亲”二字,这章写到流泪,秦公一路走好·· ·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三日后, 六月十二, 灞桥田宅书房内。
沈绥坐在书案后, 正拿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密信仔细看着·客席之上, 李瑾月、徐玠、程昳、张若菡、沈缙、千鹤,司马承祯与陈师兄, 以及长安总部崔钱等几位首领全部列席。
徐玠与程昳是昨日刚刚从骊山赶回来的,由于她们并非是朝廷的正式官员, 只是李瑾月的私人幕僚, 李瑾月事发后, 二人反应迅速,立刻遁逃, 等到朝廷想起来要抓人时, 他们已经离开了骊山搜索的范围。
之后联系上二人花费了一些时间,故而比沈绥等人要晚到灞桥··沈绥看完了密信,从信后抬起头来, 说道:·“骊山传来的新消息,瑾月的兵符没有找到, 我们埋衣服的地方被人挖开了, 瑾月的腰包并不在其中, 应当是被人给拿走了。”
李瑾月悬了三日的心总算落了下去,长叹一声道:“事态总是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啊·”·“至于究竟是谁拿走了兵符,线索也有了·”沈绥望了她一眼道,“崔舵主,陈师兄, 你们初八凌晨送琴奴莲婢她们出城时,在通化门见到的自称李林甫家奴的人,以及他身边五个神箭手,这些人并非真正的李林甫的家奴,他们是尹御月安插在李林甫身边的眼线。
那一晚,不仅仅是通化门出了这个事,北面的芳林门也出了事,同样是一个自称萧嵩门客的人,拿着宵禁通行令要出城,不过皇帝在临走前已经秘密下令取消目前所有下发的宵禁通行令,所以所有通行令都被废了,任何人夜晚都不得出城。”
“尹御月将他安插在权臣身边的眼线全部调走,是什么意思而且还如此紧急,连夜就要强行出城·”陈师兄问道··“他人手不够了,他必须要去追一样东西,所以要从长安调人去追。
而且这个东西走的去向也不明晰,他专程分兵两路,一路从东北侧追击,一路从西北侧追击·”·“兵符”李瑾月问道··沈绥点头。
“这么说,兵符并非是尹御月拿到手了·”崔钱似乎松了口气··“但是这个人显然早就盯上我的兵符了,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就知道我兵符丢了。
说不定那日我们逃跑的时候,尹御月的人就悄悄跟在后面,就等待时机要拿走我们的兵符·”李瑾月道··“尹御月本来的打算是让圣人将你收押后,悄无声息拿走你的兵符,只是你出人意料地爆发了,突围而去,他仓促之下,只能派人去追你。
但是,他在骊山上的人手是绝对不够的,尹御月渗透入宫中的时间不长,他能控制的人还不够多,所以没办法对我们来硬的,只能跟在后面伺机而动·但是他没有想到,跟在我们后面的还有另外的一拨人,这拨人抢先拿走了你的兵符。”
“谁的人有头绪吗”张若菡问··“应当是寿王的人·”沈绥道··“十八居然是这小子……”李瑾月有些吃惊。
“当日我们寻找的骊山包围圈最薄弱的突破口,带兵的将领就是寿王的人,准确的说,是李林甫的人·当时能够最快出现在那里的人,就只有寿王的人·而且,在我们埋衣服的地方,四周留下了很多新鲜的马蹄印,都是军队制式的马蹄。
那个拿走包袱的人,是下了马后,徒步在附近走了走,然后发现了我们埋衣服的地方,从中取走了腰包·而当中的兵符,显然并没有回到圣人手中,这从圣人这两日连续向幽州发了三道诏令就能看出,他要立刻解除兵符的调兵权力。
眼下,圣人的调兵诏令和兵符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往幽州,圣人要调动除了李瑾月部署之外的所有军队,解除李瑾月手底下那支部队的兵权·而寿王显然是要赶在诏令抵达幽州之前,要将瑾月的兵符送达幽州,应当是要送给他在幽州的人。
尹御月则不能让寿王抢先一步,他必须要把兵符追回来,所以才会如此急切地连夜抽调长安城中他的人,不惜强行出城去追·”·“十八想做什么他要起兵造反”李瑾月问。
“现在看来,确实是的,他不知何时就存了造反的心,并在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情况下付诸实践·等圣人诏令抵达,他只需夺走圣人的兵符,杀死传令使节,伪造诏书,便可以圣人受女干人掳劫为由起兵勤王,率军南下。
若真到了那一步,大兵压境,哪怕圣人也不得不将太子位给他,他若是逼迫圣人退位,他就将登顶大宝·”沈绥道··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李瑾月突然觉得很可笑,当真笑了出来。
沈绥也露出了笑容,二人相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默契··李瑾月笑着摇头道:“呵呵呵……哎呀,一个小小兵符,可将尹御月急死了·我这也算是无心之举,替大家先戏弄一下尹御月。”
“但是,现在还不到咱们高兴的时候,兵符只能调动听话的部队,而不听话的部队,兵符诏令放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去理会·我们不能保证幽州到底有多少支听话的部队,不过瑾月的直属部队显然是最精良的,也是尹御月最想得到的,这支部队,显然是认兵符的,也是最好调动的。”
·“那咱们现在该做什么”徐玠问道··“瑾月、玉介、阿昳,麻烦你们立刻写信给你们在幽州相熟的将领,说明情况,让他们最好按兵不动,谁的调令都不要听,坚守不出。
信写得越多越好,言辞一定要恳切,我会让千羽门立刻火速传往幽州·特别是,要让留守在幽州的尉迟焉注意,她眼下负责管理瑾月的直属部队,她一定要将双眼放亮了,幽州形势太复杂,究竟谁是敌谁是友,根本说不清。”
“明白·”三人点头··“莲婢、琴奴,还有崔舵主,咱们必须立刻发动千羽门的所有情报部门行动起来,尤其是要获取长安往幽州一路上的所有情报,查明兵符的动向。
但是暂时不要动手抢兵符,这个兵符是烫手的山芋,谁拿在手里谁倒霉·”·张若菡与沈缙点头,表示明白··“千鹤,要委托你带上千羽门的一支精锐小队,和司马天师、陈师兄一起跑一趟了。
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恰恰就是道门·道门的情报网绝不可等闲视之,如今道门落入尹御月手中,成了他的耳目,我们就必须要先夺回道门的控制权·”·“多谢伯昭,为师给你添麻烦了。”
司马承祯笑道··“师尊您说得什么话,要说添麻烦,是徒儿给您添麻烦了·徒儿有责任帮助您清理门户·”沈绥连忙道,“另外师尊您千万要小心,尹御月一直留着您的- xing -命,恐怕是看中了您身上的什么,您绝对要留心身边,不可掉以轻心啊。”
“放心,我明白·我想尹御月看中的,怕是我的吐纳法,对于他来说,这套我自创的吐纳法,是配合他延寿的绝学,他肯定是想要逼问我这套吐纳法。”
司马承祯道··沈绥点头表示明白·最后她将视线投向众人,大声道:·“要注意的是,我们的敌人,有可能是长相与西域人没有太大分别的拂菻人,也有可能是东瀛残留在境内的势力,更有可能是道门的道士,之前清缴邪教残余势力的行动中,或许还有疏漏,丐帮及三教九流的人,也有可能是尹御月的人。
在接下来的行动中,这些人是大家绝对要留意的对象·不论如何,情况紧急,到了我们全力以赴的时候了·大家打起精神备战战争的号角已经吹响了,争取从信息战的层面上就将敌人打垮行动”·“喏”·……·骊山华清宫,落霞殿西轩,寿王李瑁正与李林甫密谈中。
“寿王阁下,刚收到消息,兵符已经到汴州陈留附近,距离幽州还有十日不到的路程·”·“童、陈两位将军是否可靠”寿王询问道。
“放心,绝对可靠·近些年来关于幽州的情报,他们一直源源不断传给下官,忠心绝对没有问题·等兵符到了幽州,我们就可以抢占先机,当先拿下幽州兵权。”
“好这一次,总算没有落后于忠王·”·“忠王在幽州的势力任不可小觑·他当年与李瑾月合作,抢占我们太多先机,或许有不少将领当真忠诚于他。
还有李瑾月,她虽然现在失了兵权成了逃犯,但她在军中威望极高,中低级将领中有非常多的人仰慕于她·一旦这些中低级将领产生动乱,军队根基将溃散·眼下李瑾月究竟逃去了哪里不得而知,但我们千万要防着她,免得她纠集兵力卷土重来。”
“嗯,本王明白·”寿王点头··“寿王阁下,成败在此一举,您究竟是登顶皇位,还是与皇位失之交臂,就在咫尺之间·若您当真还想报母仇,不想被忠王摆布,就千万要坚定信心。”
李林甫鼓动道··“放心吧,弑母之仇,不共戴天,忠王,我要他血债血偿”寿王咬牙切齿道··……·同一时间,朝露殿暖阁内,忠王正大发雷霆:·“究竟怎么回事你是说李瑾月的兵符被十八拿到手了你这消息从哪儿来的”·“请忠王阁下放心,消息来源绝对可靠,是下官安插在寿王身边的人探听到的消息,他们已经将兵符火速送去幽州,我已派人去追。”
右相萧嵩拱手道··“该死李瑾月的兵权是本王的本王到嘴的肉,就这么不翼而飞了”·“忠王阁下稍安勿躁,即便他们抢先将兵符送到,没有陛下诏令和陛下的兵符,他们也是调不动李瑾月的军队的。
那支军队素来令行禁止,训练有素,只认兵符,我们只需立刻写一封加急书信送往幽州,警告各路将领遵守军令,不得擅自行动,否则官位不保,相信不会有人敢造反·书信下官已经一并发出去了,会尽量赶在兵符抵达幽州前送到。”
“这样还不够,皇甫和王忠嗣呢让他们立刻写信发往幽州,告知幽州所有我们的将领,密切关注李瑾月那支部队的动向,一旦有异动,立刻包围拿下”·“是。”
……·就在各方势力都处于向幽州奔袭的竞速之中时,有一只漆黑的飞鹰率先抵达了幽州·飞鹰降落在李瑾月直属大军军营的帐中,一个痴肥的大胖子解开了黑鹰鹰爪之上系着的书信筒。
其内的信上只写了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更待何时·】·“切”胖子发出了一声嗤笑,“拽什么文·”随即他看了看身侧的兄弟,道了句:·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准备干活了”·他的兄弟胡子拉渣的面庞上扬起了危险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该来的总会来的,不同的世界,同样的劫难,会有不同的结局·· · ·第二百八十章 ·多年以后, 沈绥回忆起开元二十一年六月上旬至十月下旬这四个月时, 都会慨然失笑。
那是一段无比忙碌的经历, 每个人都怀着共赴生死的悲壮感, 全力以赴地投入到争抢先机的战斗中去·条件简陋的田庄是他们战斗的主要中心,不知有多少条情报在那四个月中从这里发出收入。
所有人从清晨忙碌到夜晚, 分两班倒,绝不留任何空闲时间·不仅仅是沈绥、李瑾月这些人, 就连杨玉环, 乃至于小凰儿也加入了帮忙的队伍之中, 筛选情报,成了每个人都需要承担的工作。
也是在那四个月中, 千羽门的情报能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沈绥无比庆幸先祖给自己留下了这样一个宝贵的财富,正是因为有千羽门的存在,他们抢占了先机··六月初八, 兵符丢失。
五日后,千羽门就查到了兵符的去向·寿王的人护送兵符抵达顿丘, 终于泄漏踪迹, 被千羽门发现·千羽门一路暗中跟踪, 顺带保护兵符不被其他势力抢走。
·自千羽门发现兵符后,直至六月十七日兵符抵达幽州境内,千羽门不断收到各路发来的情报,在众人的努力下,很快便锁定了另外两股追踪兵符的势力, 一是尹御月派出的人,分兵两路的人马已经合二为一了,他们显然也已经锁定了寿王派出的送符人;二则是忠王派出的人,他们落在最后,暂时还没能寻找到寿王的人,只是单纯赶往幽州。
针对这两股势力,千羽门也分别派出了追兵跟踪监视··但是一直到六月十七日兵符进入幽州境内,这两股势力都尚未能追上··然而就在兵符进入幽州之后,情况急转直下。
幽州的前线情报回传突然中断,本来几乎每日都会有一封信传来,结果从六月十九日开始,一直到六月廿四,足足六日,音讯全无·灞桥总部陷入了无与伦比的焦灼之中,从幽州附近的千羽门外围传回的消息来看,似乎幽州之内发生了动乱,眼下全境关卡道路都有重兵把守,插翅难飞,其内有什么情况,实在不清楚。
六月廿五,终于有消息从幽州境内传出,幽州范阳分部舵主封子坚千辛万苦打通了一条通讯渠道,将消息传递出来:·【幽州八成将领出现异常调兵行为,全境封锁,恐军队上层已发生兵变。
】·看来封子坚似乎也不了解军队的内部情况,这是一个非常不详的预兆··又过两日,终于有李瑾月相熟的幽州将领传讯回来,说是幽州眼下形势波诡云谲,根本弄不清楚谁是谁的人,谁又是不是打算浑水摸鱼、渔翁得利。
并且最近有至少十名五品以上,拥有局部换防调驻权力的将军行为让人费解,他们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将手下兵力全部布置在了幽州四境的必经要道关卡之上,严阵以待,仿佛正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沈绥当机立断,传信给最前线的封子坚,让他密切关注李瑾月直属部队中的两个人——安禄山与史干··当初安禄山与史干作为范阳牙行一案的次要犯人被抓捕,因为身中毒素被控制,不得不为邪教,其实是白六娘做事。
随后沈绥命颦娘给此二人解毒后,将他们收留在李瑾月收编的薛家军主力部队之中,让他们从低阶兵士做起·沈绥当初收留此二人的原因在于她看中了安史二人的谋略与胆识。
此外,她也是故意将此二人留在了范阳军中,是为了做一个饵,以等时机到了,她可以顺藤摸瓜,免得丢了此二人,会引来更大的麻烦·她可并没有放松警惕,她始终怀疑这安史二人的来历问题,怀疑他们可能与尹御月有所牵扯。
根据李瑾月的说法,安史二人在幽州的这些年,在军队中安安分分,而且在针对奚、契丹部落的战争中表现出色,立下赫赫军功,被忠王派去的大将裴伷先看中,很快就提拔成为了从五品和正六品的武将,各自手下都有五千多人的部队,且有资格参与范阳节度府的军事会议,相当于有高阶参谋之职,手握军事决策权。·李瑾月对这二人还是相当欣赏的,他们的能力确实摆在那里,是不争的事实·安禄山诡计多端,最善出其不意,相当善谋·史干勇猛非常,更有常人不及的狠绝,一上战场便犹如杀神降临,让敌人闻风丧胆·故而李瑾月并没有阻挠此二人的升迁,但是她对于这二人也一直处在观察之中。
正是因为这二人来历不明,又曾经与自己为敌,李瑾月并不能确定他们的立场,因而始终有着防范之心··如今,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安史二人果真是尹御月安插在幽州军中的暗线。
如今时机到了,尹御月启动了这条暗线·这条线恐怕非同一般,会将幽州搅得一团乱··沈绥让封子坚调查安史二人的信是于六月廿七发出的,至六月三十日,回信传来。
封子坚的信字迹都在发抖,很难想象他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写下这封加密信的··【幽州大乱,此前控制源千鹤之术再度出现,幽州一半以上的高阶将领都被控制住了,丧失了思考能力。
】·沈绥暗道不好,急忙询问皇帝八百里加急的使节走到哪里了·回信道,已入幽州境内,不日将抵达范阳节度使府颁布诏令,收缴兵权··沈绥心想来不及了,看来一场兵燹将无法避免。
好在这也在她的预估范围之内,她有应对之策·只是现在要达成目的,恐怕要走弯路了,而且会更加费时费力··进入七月,幽州前线与长安灞桥总部彻底断了联系,而携带李瑾月的兵符进入幽州的寿王属下,也如泥牛入海,再无任何消息传出。
李瑾月的兵符现如今究竟落入谁的手中,不得而知·忠王的属下走得最迟,赶到幽州也最晚,等忠王手下抵达幽州外围时,全境已封锁,他们无法入内,只能在外干着急。
彼时长安这边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前些日子还焦急地想要收回兵权的皇帝,近些日子竟然对此事丝毫不提,一直窝在骊山之上休养,再无任何诏令传出·可怜寿王、忠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多次要求面圣,都被拒绝。
沈绥估摸着,或许是尹御月已经全盘控制住了皇帝,奈何现如今她们没有能力再闯骊山营救皇帝,只能让尹御月得逞·不过皇帝的判断本就与她们的目的背道而驰,救皇帝也不急在一时,至少下一任储君彻底定下后,或许皇帝才会有- xing -命之危。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又过十日,寿王实在坐不住了,派李林甫亲往幽州探听虚实·忠王则冒险下了骊山,带皇甫惟明、韦坚等少数人马亲自快马往冀州而去,他要去借冀州兵,他已判断幽州失去控制,恐不日大兵就将南下,早日做准备,或许能力挽狂澜,建立大功。
李陌与他交情颇深,手中握有仅次于幽州兵力的冀州军,乃是幽州南下最为重要的一道屏障·因而忠王打算抢占这个先机··然五日后,冀州刺史李陌突然叛变,扣押忠王为质,情势再度急转直下。
此事一出,充分证明幽州以外的地方势力各怀鬼胎,李陌显然是一个投机者,他似乎打算从幽州之事中取利,即便得不到好处,至少不能有损失,忠王对他来说,显然是一个最好的挟持对象。
忠王之于他,相当于汉献帝之于曹- cao -··长安中央朝廷的官员已经嗅出北方前线不对劲的气氛,近些日子来,不断有官员要求面圣,全部被皇帝拒绝,官员们联名在殿外请愿,要求面见圣人,都被无情地挡在殿外。
金吾卫大将军杨朔一直守卫在殿外,不让任何人跨入一步,谁问皇帝情况,都只是一句话“陛下玉体欠安,须无声静养,不见任何人·”有他在,谁也不敢强闯,何况大家也都明白杨朔是最为忠诚的将领,既然他如此沉稳,皇帝恐怕并没有出事。
只是皇帝没出事,北方出大事了大家都等着向皇帝禀报,以求明确的旨意下来,好去做事·如此不闻不问,到底是什么意思·时间已入七月中旬,盛夏酷热难当,人人情绪焦灼,数千双眼睛全盯着幽州的局势。
圣心难测,没有皇帝的明确旨意,底下大臣也只能干着急,不敢擅自行动·有部分察觉形势不对的官员,已经让全家老小打好包袱,率先转移走了,就等着随时跑路。
七月底,圣人终于下了第一道旨意,命金吾卫将军王忠嗣携诏令,率三千金吾卫士兵,急行军前往幽州,查明之前下达的诏令的执行情况··而此时,一直未曾传出消息的尉迟焉终于有消息了。
封子坚经过大半个月的艰难寻找,终于找到了失踪了的尉迟焉·这位李瑾月的左膀右臂,身受重伤,身边只有一个十人的拱月军小分队,一直躲藏在深山之中·根据她们的回报,早在六月上旬时,整个幽州就已陷入了诡异恐怖的气氛之中,将领们陆续失去理智,完全任人摆布,竟然推举战功资历全然不足够的安禄山与史干二人作为幽州大都督府的代理大都督和先锋大将军,而且此二人手上居然有皇帝任命的诏书和幽州大都督府全部部署的兵符,包括李瑾月的直属,几乎是转瞬间就将幽州兵权全部拿下。
如此看来,寿王送兵符的人失败了,兵符还是落入了安史二人的手中·拿下幽州后,他们便开始了斩杀异己的残酷行动,一切不受控制的隐患,他们都不会放过·这当中自然包括李瑾月留在幽州的一千拱月军亲兵。
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尉迟焉试图连夜带领拱月军潜逃出去,奈何被发现,一路搏杀,拱月军死伤大半,到最后穷途末路,尉迟焉等十一人是在另外一只小分队牵引敌军注意力的绝境下逃出,拱月军除了她们,几乎全军覆没·这件事无疑对李瑾月是一个重大打击。
那些姐妹们,对她来说是出生入死的同伴,是她耗尽心血组织建立起来的亲兵部队,她们没能死在抵抗外敌的战场之上,却死于内部叛军之手,这让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然而,更为沉重的消息再度传来。
八月初,安禄山、史干正式发兵,率先攻打幽州西南侧的易州,幽州铁骑卷土而来,如冷箭勃发,撕裂大唐脆弱的内部防御线,制造出一个恐怖的贯穿伤,并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向西南方向推进,直逼洛阳、长安而来。
叛军与王忠嗣率领的金吾卫于莫州短兵相接,王忠嗣不敌溃败,回兵冀州,与忠王汇合,暂时偃旗息鼓··八月初十,安禄山以及更名为史思明的史干二人打出“清君侧”的旗号,向任何敢于抵抗他们的力量宣战,一场浩劫突然爆发。
自此以后,这场持续了两个多月的动乱留笔史书,史称“安史之乱”··而史书也将永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这场动乱的英雄人物之名——安北晋国大公主、瀚海大都督李瑾月。
唯一一个手握重军兵权,以平乱大功获得皇太女之位,顺利登顶大宝的女帝··作者有话要说:历史上的安史之乱,从755年12月开始至763年2月结束,持续了七年多的时间。
但是在我这里不仅提前了22年,而且只持续了两个月·· · ·第二百八十一章 ·八月十四日, 赵州东南与冀州交界处, 漳水畔, 幽州东路军大营。
一位身长七尺, 蓄着美须髯,样貌俊朗的青年将领腋下夹着自己的头盔, 正满面愁容地走回自己的营帐·时值午间,刚刚放饭结束, 他用过午食, 正准备回帐休息。
自从收到长安千羽门来信, 一个半月了,再也没有了第二封信, 他传出去的信, 也不知对方收到没有,青年将领心中十分焦虑·眼下他被裹挟在这幽州叛军之中,替叛军作战, 实非他所愿,可是他却不能轻易反抗, 军令如山, 违令者可以立即被上官军法处置。
他一个人势单力薄, 实在没有办法反抗·何况长安来信,是要他留在军中接应,他也不能轻易离开·这些日子,他随着叛军的东路军来到了冀州附近,他们接到的任务就是攻打冀州, 率先拿下挟持忠王的冀州刺史李陌。
这可如何是好,他绞尽脑汁,却想不出办法来·他只是一名中阶的将领,官至昭武校尉,领一千人的团营骑兵,乃是东路军中一个不大不小的指挥官·他的长官们不顾一切地听安史二人之命,他找不到任何反抗的余地,想破了头脑,也想不出来扭转眼下局势的办法。
他空有一腔正义之心,有心镇压反叛却根本无能为力,反倒成了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叛军同党,故而终日里唉声叹气,十分愁闷··走到帐门口,刚准备掀帐进去,冷不丁背后有人拍了他一下,唤他一声:·“郭校尉。”
他惊了一跳,回身一看,这才发现是自己的副将王冲,身边领着两名面生的士兵··“冲子你这是作甚”他摸不着头脑。
王冲左右看了看,凑到他耳边道:“有人要见你·”说着指了指他身边的那两个面生的士兵··其中一名士兵上前一步,拱手笑道:·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子仪兄弟,别来无恙。”
这熟悉的声音让郭子仪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拉住那名士兵,将她拽进了自己的营帐,副将王冲也带着另外一名士兵跟了进去··“伯昭兄,你是怎么进来的”一进帐篷,郭子仪就惊问道。
“乔装跟着巡逻队伍进来的,放心,他们没防备·这么多人,不会注意到多出来两个人·”沈绥笑道··郭子仪想想也是,这世上能防得住沈伯昭的地方,还真不多。
他的目光又投向不远处的另外一名士兵,那士兵抬起头来,面容寻常无奇,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极为有神··沈绥介绍道:·“来,子仪,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晋国公主阁下。”
“原来是公主驾临,末将失礼了”郭子仪急忙单膝跪下,拱手拜道··“唉,郭校尉不必多礼,快请起·”李瑾月及忙扶他起身。
沈绥笑道:“我与子仪乃是通过十四年前武举相识,他长我五岁,当时我是头名,他乃是次名·我入怀州折冲府,他则直接来了幽州·这一晃就是十多年过去了。
此间常有通信,我知他在幽州有志不能伸·四年前我们抵达幽州后,我曾寻他谈过一次,问他是否愿意帮我,当时他给了我承诺·”·郭子仪苦笑道:“如今,也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伯昭兄,我等你的消息等得好苦·眼下四境传讯不通,你们这么潜到敌军大营来,实在太冒险了·”·“你这大营,要藏我俩人还不容易”沈绥笑道。
“这……短时间内是没问题,但是并非长久之计,毕竟我帐下都是熟面孔,你们面生,进来后肯定会有人注意到的·我不能保证我手底下的人不会向外界通传。”
·“你放心,我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化敌为己用·”沈绥道··“此话怎讲”郭子仪询问道。
“自古以来,都是兵不知将,士兵从来不知道上头发号施令的人究竟是谁,他们顶多只认得平时带他们训练,战时领他们冲锋陷阵的指挥官·也就是说子仪,从你的位置再往上,士兵就很难产生归属感了,团营校尉才是士兵最为熟悉的最高指挥官。
眼下,士兵们并不知晓自己的处境,他们认为自己是勤王之师,师出有名,乃是奉皇命行军打仗·如果让他们知晓眼下他们成了叛军,人人得而诛之,这些士兵会怎么想恐怕谁也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成为叛军吧。”
“但你不能保证有投机者就是愿意冒风险,自古以来这种人还少吗重利之下,必有勇夫·”郭子仪道··李瑾月接过话头道:·“所以我们这件事要做的小心,首先从我们能够信任的人开始。
告诉他们叛军的事实,将他们拉入我们的阵营,时机一到,我们即刻行动,当能迅雷不及掩耳拿下安史二人·”·“就我这里一千人,足够吗”郭子仪很是怀疑。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足够了,不知子仪可还有能够委以重托之人”沈绥问··“我倒是知道有一人,就在东路军中,手底下也有一千人的团营,就是我和他有些不大对付……”郭子仪面露尴尬,随后强调道,“但是他这人吧,一腔赤忱忠心还是足以信任的。”
“此人是谁”·“李光弼·”·……·润州茅山,上清道祖庭··小道士们正穿梭于祖庭内外,一刻不停地抬水,大灶架上大口锅,熬煮汤药,数十名晕厥的高阶道士一字排开,安置在三清殿正堂之中,被陆续灌下汤药,逐渐清醒过来。
汤药是含有鸾凰血液相关成分的解毒之药,与当初九层楼阁之中千鹤吸入迷雾解毒的原理是一样的··忙碌非常的陈师兄,一头大汗地来到坐于三清殿香堂的千鹤身边,低声道:·“总算是重新夺回道门控制权了,只是师尊眼下身子太差,无法主事,只有我二人,怕是要辛苦你了。”
“无妨,我已传讯回灞桥,不日灞桥就会来新的指令·我们目前要做的,就是将被心毒控制住的道门领袖们救回来·道门此前散播出去的人手还在影响千羽门的消息传播,不断给骊山的尹御月传讯,相信这个局面不日就会有改变。”
“消息断了,尹御月会作何反应”·“不论他有何反应,伯昭都有应对之策,你就放心罢·”·“唉,尹御月真是歹毒,那几个控制道门的人见大势已去,妄图逃跑时竟然暴毙而亡,真是不择手段。”
“想来道门对于尹御月来说,是一个他能利用便利用,不能利用也关系不大的棋子·这步棋究竟下在哪里,什么时候下,其实很有讲究·如果能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就下了道门这一步棋,控制住司马天师和陈师兄,那么尹御月将抢得所有先机,再控制住长安局势,我们将很难有回转的余地。
奈何这步棋没下好,不仅没看住司马天师和陈师兄,而且长安这边也有疏漏,安娜依叛变导致我们提前知晓了尹御月尚未死亡·尹御月现在急于燃起战火控制朝廷,放弃道门,是因为他已经顾不上这里了。
道门的信息渠道目前对于他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尹御月通过朝廷的信息渠道就能获得他想要的情报·但是有一点是最有利的,尹御月顾不上道门,失去道门的信息渠道,等于闭塞了他放在江湖之中的耳目,那么,他将失去对与千羽门的控制。”
千鹤一点一点,抽丝剥茧地分析道,“尹御月果真慌神了,事情逐渐脱离了他的控制,这对我们非常有利·尹御月自闭耳目,等于是自掘坟墓·要与千羽门斗,情报是最为重要的。
他太过相信军队武装的力量,这是非常盲目的·”·陈师兄笑了:“看来,屡占上风的老妖怪,要栽跟头了·”·“这一遭,定叫他再也爬不起来”·……·骊山,上阳宫主殿外,正有一大批官员站立在殿外台阶之下,禁军手执长戈,将官员挡在阶下,谁也上不了台阶。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每一位官员身上都穿着正规朝服,以萧嵩为首,立于阶下,萧嵩身侧的御史中丞裴光庭大声道:·“萧相,眼下圣人近两个月不面见朝臣,不处理朝事。
留在这骊山之上,将两都弃于不顾·幽州起了动乱,也没有一点动静,实在太过反常·您作为群臣之首,当为表率,今日,即便拼了一条- xing -命,也要见到陛下吾等皆仰仗萧相您了”·“是啊萧相……”其余重臣忙不迭附和。
萧嵩只是双手交握与身前,不言不语··裴光庭又看向一侧的左相韩休,道:·“韩相,您说一句·”·“老夫既然来了,今日自然是不会轻易走了。”
韩休沉声道··“好今日有韩相这句话,就算拼了- xing -命又如何,必见陛下不可”工部尚书裴耀卿道。
张九龄混在百官人群中,不作声,默然观察着所有人的神情·这些官员,有些是在骊山之上滞留了好久的陪同官员,有些是最近才刚刚从长安赶来的官员·不论是谁,如今的目的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尽快见到陛下,控制住河朔乱局。
此时萧嵩蹙眉开口了:“诸位莫要激动,先容萧某去问一问杨老将军,是否强闯,再做定夺·”·萧嵩上前几步,来到横刀立于阶下、挡住去路的杨朔身前,拱手道:·“杨老将军,局势危及,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了,您若还是如此固执己见,我等全部都要死于叛军刀下。
当下之急,是尽快组织起镇压反叛的军队,没有陛下的旨意,我们谁也没有权力调兵·为了我李唐天下,您可再也不能挡在这里了·今日哪怕您固执己见,我等血溅当场,怕也是要硬闯进殿的。”
杨朔却无动于衷,面无表情,不为所动·手上握着的横刀寒光森森,如若强闯,萧嵩丝毫不怀疑这柄刀会毫不犹豫地砍向自己的头颅··萧嵩叹息一声,道了一句:·“罢了。”
随即面露刚毅之色,掀开袍摆,当即准备蹬阶而上,其后,大批官员一道迈步,向殿上而去··杨朔及其手下禁军将士已举起手中寒刀,将群臣团团包围,屠刀扬起就要开始一场血腥的屠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大量奔马之声传来,一位骁勇的白袍战将领着大批的禁军冲破骊山关卡,闯入殿前广场,旋即与殿前杨朔率领的金吾卫形成对峙。
萧嵩大松一口气,笑着对那白袍战将道:·“守珪可将你盼来了”·张九龄心中一喜,暗道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张守珪出现,或许是扭转乾坤之关键··作者有话要说:各路著名历史人物陆续粉墨登场·郭子仪、李光弼,这都是平定安史之乱的功臣良将·· · ·第二百八十二章 ·白袍战将下得马来, 大阔步走近, 身上银甲铿锵作响, 腰间漆黑刀鞘的大横刀隐着幽冥血光。
一张棱角分明的刚毅面庞, 鼻直口方,颇为硬朗·唇边一圈蓄髭硬且黑, 如他的人一般刚强··开元十八年,张守珪曾被任命为新任的幽州大都督, 赴幽州接手河朔三镇部队。
好景不长, 就在他赴幽州的次年, 吐蕃再次发生变乱,西北无将, 张守珪作为屡次抗击吐蕃的大将, 再次被抽调前往西北,重入陇西军,自此, 幽州的河朔三军全部落入李瑾月手中。
开元十九年、二十年,西北唐吐边境, 与东北契丹部落均发生战乱·张守珪与李瑾月分别带领自己手底下的部队出击, 大获全胜·自此, 皇帝没有再往幽州派遣将领,只是维持现状。
作为萧嵩手底下提拔起来的悍将,在与吐蕃议和后,张守珪再次被抽调回长安,随后又被派往西南镇压蠢蠢欲动的南诏国·最近才被抽调回长安, 封为辅国大将军,暂时领右羽林军大将军之职。
这一年,老将张守珪已经年过五旬了,历经沧桑,拼杀无数战场,一生保家卫国,到如今,再也不愿见到政权分崩离析,家国动乱·一直在长安城东南方右羽林军大营中练兵的张守珪,这一次没有接到护送圣驾入骊山的任务。
而他接到骊山萧嵩传来的消息,要他带兵入骊山勤王,是三日前的事·他二话不说,立刻整顿右羽林军冲上骊山,丝毫没有顾及自己擅自调兵的危险··如今这位忠心耿耿的老将就站在萧嵩身前,单膝下跪,拱手道:·“萧相,末将来迟了。”
“快起来,守珪·”萧嵩急忙将他扶起··张守珪起身时悄悄抬起二指,按了按萧嵩的手腕,萧嵩眼神忽闪,会意点头·此意为分兵两路,也就是说,张守珪带来的部队不仅仅从正面闯入,骊山背面也有人,眼下正面侵入的部队暂时只能与金吾卫形成对峙,吸引兵力还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是一旦后方军队赶上,便可拿下所有金吾卫,右羽林军便会替换所有皇帝身边的侍卫··萧嵩明白,此时当务之急,乃是写信给远在冀州的忠王和冀州刺史李陌,要李陌看清形势,立刻护送忠王回骊山,掌控大局,太子之位当入囊中。
萧嵩身为右相,乃是百官之首,一直以来并没有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但实际上,他确实是忠王的拥扈··此外,很少有人知晓他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邪教的六大祭司中的人之祭司。
他会入邪教完全就是一个意外,如若不是当年他在长安想要出人头地却无门无路,有黑袍人声称可以帮助他,他也不会病急乱投医·但是这个黑袍人确实给与了他巨大的帮助,尤其在皇帝对他厌弃,将他贬回陇西前线时,萧嵩按照他的计策大破吐蕃军队,立下大功被拜相,全都是这个黑袍人的功劳。
作为人之祭祀,萧嵩要按照黑袍人给与他的时间地点,缴纳供奉·黑袍人要他做事时,他决不能推诿,否则隐藏在他脑子中的蛊虫就会爆发··前些年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是近些年,那黑袍人再也没有来找过他,他屡次自作主张行事,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碍,不由得放松下来。
想来这个黑袍人不过是吓唬他而已,也怪他胆子太小,疑心病太重,这些年来屡屡被对方威胁控制,害得弟弟萧垲也遇害了,实属不该·眼下进入了紧要关头,他绝对不能再受对方影响,此时做出的决定,必须完全是他自己的意愿和想法。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给忠王和李陌的信他早已写好,一直贴身携带,就等着张守珪的部队一来就发出·如今张守珪的部队已经控制住局面,金吾卫大将军杨朔及他的手下全部被拿下,时候到了。
他立刻叫了一名右羽林军的传讯兵来,将怀中装有两封信的信筒交到他手中,道:·“即刻送往冀州李陌手中,不能有片刻耽误·”·“是”·可是令他吃惊的是,那传讯兵刚跑出去没两步,忽然不知从何处发出一道冷箭,呼啸着洞穿了那传讯兵的头颅,那传讯兵哼都没哼一声,倒地而亡。
萧嵩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扭头寻找箭矢发出的位置·张守珪的反应也很及时,大吼一声:·“盾兵,列阵”·当下右羽林军中手持盾牌的步兵大量涌出,将群臣包围在内,盾牌抵挡在外围一圈。
刀斧手依旧拿着刀斧在外围严阵以待,由于他们还控制着金吾卫的人,故而没有办法进入盾兵保护的阵地之中,不过他们控制的金吾卫却成了他们的盾牌,短时间当无碍··张九龄挤在慌乱的群臣之中,被围在盾圈之内,进退不得。
炎热的天气使得他汗流浃背,厚重的官袍罩在身上,让他无比气闷·群臣惊慌失措,若逆流求生的鱼群一般挤在一起,四处都是汗水和惊呼,骄阳映照在头顶,张九龄只觉得一阵一阵的眩晕。
“嗡”,仿佛有弓弦抖动之声传来,随即一道无声冷箭斜刺里- she -出,打在了东北角一名盾兵的盾牌上,厚重的盾牌竟然被瞬间洞穿,箭矢刺入一半被阻拦了下来,那名盾兵冷汗- shi -透衣背,箭尖距离他的眉毛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退入大殿”张守珪见状不妙,急忙下令道··盾兵立刻迈步行动起来,包围圈裹挟着群臣向大殿台阶之上行去,刀斧手也挟持着金吾卫的人紧随其后。
张守珪初步判断放冷箭的人身处屋檐高位,这四周楼堂大殿环伺,他们身处低位,地形十分不利,必须立刻寻找掩体,绝不可轻易暴露在- she -程范围内··就在他们攀爬台阶的过程中,对方又密集地放出好几箭,几乎箭无虚发,每一次都要带走几个人的- xing -命。
落在后方的右羽林军刀斧手和金吾卫士兵,中箭者数人,倒地而亡··好在盾兵保护着群臣顺利来到大殿门口,奈何大殿正门被拴上,一时之间无法进入·四名盾兵被抽调出来,开始撞门。
还有刀斧手在侧劈砍大门,但不敢动作太大,免得破坏了门扉,到时候箭矢就不容易被挡住··在盾兵和刀斧手的努力下,大殿总算被撞开了,期间,并没有再遭遇弓箭手的威胁,因为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上有飞檐遮挡,三围殿堂屋顶之上的弓箭手确实很难攻击。
·盾兵保护着群臣冲入大殿后,殿内空空如也,张守珪忽然觉得不对劲,急忙再次下令:·“从后门突围出去”·“守珪不行,外面有弓箭手”萧嵩急道。
“这是埋伏”张守珪大吼··话音刚落,他们已经看到了大殿后方被数条木板封死的出路·随即两侧牖窗被箭矢打穿,数支箭矢打了进来,箭矢之上绑缚有弥散着烟雾的球状物,顿时大殿之内烟雾缭绕。
这烟雾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人吸入体内,登时一阵眩晕··“不好趴在地上屏住呼吸”张守珪呼喊道,随即撕下衣摆的布料,用大殿内莲花池内的水打- shi -,蒙住口鼻,然后召集刀斧手砸开后门。
前门是不能再出去了,不然会立刻成为弓箭手的靶子··然而局势已经失去了控制,有三四名官员恐惧于这烟雾,认为这烟雾必然有毒,忙不迭地从洞开的前门向外冲,拽都拽不回来。
张九龄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奔到外面,结果头颅被箭矢洞穿,脑后炸出一篷血雾,滚下阶梯,场面极其残酷··目睹这血腥的一幕,再也无人敢从前门出去,皆趴在地上死命屏住呼吸,急切望向那几个正在奋力劈砍后门的刀斧手。
奈何这些刀斧手,在剧烈的运动之中更快地吸入了烟雾,不久就手软脚软,手中刀斧也都拿不动了,尽数晕死过去·盾兵与群臣们也陆陆续续失去了意识·张守珪作为最后一个人,强撑了一段时间后,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只有张九龄在迷雾散发的一开始,就从怀中摸索,摸出一粒沈绥给他的药丸,含入口中,伏在地上·混乱之中,谁也没有发现他竟然服下了一粒药丸·等所有人晕厥过去,张九龄也闭上了双目,假装晕厥。
不久之后,待烟雾散去,殿内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停在了距离张九龄不远的位置,张九龄在闭目之前观察了一下,知晓那个位置是萧嵩倒地时所在的位置··紧接着,张九龄听到了衣衫摩擦窸窸窣窣的声响,萧嵩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说话了,这声音听起来无比寒冷,让张九龄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萧相,别来无恙·”·“你……你是……”萧嵩仿佛被人扼住脖子一般,声音都是挤出来的。
“嘘……我说话的时候,你别说话·”对方轻声道,“我是来取回我给你的东西的,顺便讨要一些利息·我给了你我座下人之祭祀这样重要的位置,你却不好好替我做事,私心太重,眼下你对我的威胁已经大于了利用价值,我不得不请你让路,萧相,你别怪我。”
那人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道:·“瞧我在你衣袋里发现了什么,陇西军的兵符·你们兰陵萧氏手中握着的陇西军,我就笑纳了·最后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脑子里的东西是真的。”
说罢,那人又发出一声轻笑,然后张九龄就听见了萧嵩无比痛苦的嘶吼声,片刻后,那嘶吼声就像是琴弦忽然断裂一般戛然而止,随后响起的,只是一声沉闷的肉体倒地之声。
又是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不少人走入殿中·其中有两个人来到那方才说话之人的身侧··“教皇陛下,这些人该怎么办”其中一人问道。
“先绑起来,束缚住,别急着杀,这些人现在杀了没有什么好处·当务之急,先控制住张守珪和他手下的右羽林军,此人至关重要·后山上那些包抄的右羽林军,就让张守珪自己去收回来罢,你即刻给他服药催眠。
此外,你们唐门若是还有蜀中蛊虫留存,最好也给其中几个重臣服下,我需要这几个老家伙替我做事·”·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是·”·“费力提,你跑一趟,将这陇西兵符送往兰陵萧氏,自会有人发兵助我。”
“是·”另一个声音冷冷响起,带着奇怪的口音··吩咐完后,脚步声再度响起,说话之人率先离开,不久后,张九龄听到了拖动搬运的声响,他知道敌人在将晕厥的群臣送出殿外。
没过多久,有人抬起他,粗鲁地将他扛出殿外,扔到了一辆双轮手推车上·张九龄努力装扮成失去意识的状态,手脚无力下垂,不做任何反抗·被甩上车之后,他悄然睁开眼,观察了一下四周,恰好看到不远处,有一个长相奇怪的西域人,正将一枚兵符塞入囊袋。
电闪一瞥之下,张九龄确认那兵符就是陇西军的兵符··就在此时,那个西域人忽的回身,看向张九龄·这一遭实在太突然,张九龄应变不及,闭眼时已经与那西域人对上了眼。
张九龄心跳骤然加剧,就听到对方向自己走来··就在张九龄心道万事皆休之时,冷不丁他的手中被塞了一个物什,那正是一个织物囊袋,里面有个硬邦邦的东西·随即对方说出了一句口音极其别扭的话:·“张先生,陇西军的兵符就给你了,交到沈大郎手中。
我送你出去·”·说罢,那人推动推车,将张九龄等躺在推车上的大臣向骊山宫北侧推去··张九龄的心脏激烈地鼓动着,对方力气极大,推车被推得飞快,很快就没入了建筑的- yin -影之中,但是不久,推车停了下来。
张九龄回头一看,便见到一幕让他心胆俱裂的景象·只见那西域人目眦欲裂,七窍流血,双瞳一片鲜红,已然跪地难起··张九龄跳下车要去扶他,对方却拼尽全力指着远处一条送泔水的小道,艰难道:·“走”·张九龄咬牙,向他拱手一礼,转身向远处小道上跑去。
费力提望着张九龄奔跑而去的背影,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逐渐抽离身躯,他用最后的气力抬起颤抖的右手,勉强在身前画了个十字,交握垂首,做出了此生最后一次祈祷:·仁慈的天父,愿您能带您罪孽深重的子民回归康斯坦丁堡,阿门……·作者有话要说:康斯坦丁堡,是君士坦丁堡的别称。
英文写作:Constantinople·这里之所以采用“康斯坦丁堡”的称呼方式,是为了尽量接近拉丁语的发音·这毕竟是拂菻骑士费力提此生最后一次祈祷,用的当然是他自己的母语。
骑士,有着自己的追求和信仰,相信读过前文的朋友都能理解费力提,我就不赘述了·费力提无疑是一名堕落骑士,他成为尹御月党羽,是受到了蒙骗、蛊惑以及生命威胁。
但是他在最后遵从了自己的骑士之道,选择了向往光明··君士坦丁堡是东罗马帝国的首都,也就是现在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伊斯坦布尔是个辉煌且神奇的都市,是小亚细亚的咽喉,它联结着欧洲与亚洲,横跨博斯普鲁斯海峡,有着当时最为繁忙的海港。
至今,伊斯坦布尔依旧是世界首屈一指的繁华大都市·此生旅游必去之地,推荐一下(虽然我没去过)·· · ·第二百八十三章 ·张若菡从睡梦中缓缓苏醒, 第一感觉便是头颈腰间一阵酸痛, 手臂也发麻失去了知觉。
她努力抬起身, 发现自己伏在案上睡着了, 外面已是天光大亮·肩上披着一条薄毯,也不知是谁给她盖上的·她昨夜一直伏在案头整理情报, 不知不觉竟是睡着了。
这也是赤糸走后,她数日来第一次累到直接在案头睡着··往日里她也会在整理情报中不知不觉睡着, 可醒来后, 都躺在榻上睡着, 她知道是赤糸将她抱回了房·赤糸走了,也不会有人这么做了。
倒不是其他人不想她睡个好觉, 只是近些日子熬夜成习, 只要见她屋内油灯还亮着,就不会有人来打搅她·无涯昨夜虽然发现她睡着了,可却不敢吵醒她, 只要张若菡能睡一会儿都是好的。
她昏昏沉沉扶着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 感觉稍好后, 这才迈步下了筵席, 着履开门,来到外面的院中··“三娘,醒了啊·”无涯正在院中帮着农庄的妇女洗萝卜准备下缸腌制,满手的泥,一边奔去井边洗手, 一边道,“您等一下,我去给您打水洗漱。”
“凰儿呢”张若菡问道··“正跟着颦娘学记识药草呢,这孩子记- xing -真是随了三娘,看一遍就记住了,换了我,背三天都不一定记得住。”
无涯傻笑道··张若菡失笑,摇了摇头··“朝食您想吃点甚么”无涯又问··“随便吧,我不是很饿。”
张若菡道··“三娘,您这样下去可不行,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的,人又瘦下来了·”无涯急道··张若菡无奈道:“又没说不吃,你端来吧,我都吃。”
“欸·”无涯笑了··张若菡想了想,又道:“今天千鹤该从润州回来了,等她到了,召集所有人去前堂开会·”·“明白了。”
吩咐完后,张若菡又一头扎进屋内,继续整理昨夜未曾完成的情报梳理工作·无涯连忙端了水进屋服侍她梳洗,又给她端上朝食,盯着她吃下,免得她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
从七月初开始,整个千羽门的情报工作都是张若菡在领导,原本负责门内情报工作的墨鹰堂堂主呼延卓马自认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远远不如张若菡,由主退次,将墨鹰堂堂主的位置让给了张若菡,自己则协助张若菡处理事务。
北方传讯逐渐变得艰难,有的时候千羽门的传讯员很难将消息递送出去,四处都是幽州军的封锁线·仅凭飞鸟传书,效率下降,准确度也会下降,并不十分牢靠·传讯员不得不绕道而行,耽误更多的时间。
为此,呼延卓马、玄微子等人经常要外出勘查消息传递的线路,尽量开辟出比较顺利的线路,不断疏通被堵死的情报传递路线·也就昨日,呼延卓马和玄微子才刚刚回来,不日恐怕又要出去,恰好今日千鹤也要回来了,时间紧迫,张若菡打算立刻开一个会议,明确一下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大约近午时分,风尘仆仆的千鹤抵达了灞桥总部,简单地洗漱更衣,休息片刻后,她与沈缙并肩一起前往前堂开会·半道上,恰好遇上张若菡和无涯。
“阿嫂·”沈缙率先开口打招呼,千鹤听她打招呼,自然明白遇上了张若菡,拱手道:·“三娘,我回来了·”说出这话时,千鹤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还在张若菡身边做事时的那些日子,每每出远门归来,她都会这么说。
时过境迁,一切都不一样了,却又好像根本没变··“辛苦了·”张若菡笑道··沈缙上前,亲昵地挽住张若菡的手臂,千鹤与无涯跟在后面,四人一起迈入前堂。
呼延卓马、玄微子、崔舵主等一众人等已经落座在等了··张若菡坐上主席,沈缙陪坐次席,千鹤坐于下首位,无涯为众人添茶·张若菡环视了一下底下众人的面庞,直接切入主题道:·“今日开会,首先梳理一下目前的局势,其次明确一下接下来的目标。
另外有一些个别的特殊事项,也需要讨论·”·她顿了顿,继续道:“咱们一个一个来,先请千鹤说一下道门的情况·”·千鹤点头,道:“目前道门已经基本安定下来,之前分散在各地的道门眼线全部回收,道门已经全面隐退,不再参与任何世俗之事。
有司马天师和陈师兄在,事情进展很顺利·”·“司马天师身子如何”·“还是老样子,一直在调理,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
千鹤道··张若菡蹙眉点了点头,又问道:·“关于三教九流的清理,进展如何”·“道门已经向各门各派发了信,各大门派表示并没有让手底下任何人参与到政权斗争之中。
这些江湖人最怕的就是卷入朝廷斗争,听闻自己手底下的人有可能在给现在的叛军传递消息,一个个都紧张起来,彻查之后,确实清除了一些隐患,但一直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有谁就是尹御月的眼线。
不过蜀中唐门一直是个例外,我们多次试图联系上唐门,奈何对方根本不与理会·”·张若菡点头:“意料之中·”随即转头看向玄微子和呼延卓马,询问情况。
玄微子和呼延卓马汇报了几条新开辟的线路之后,二人相视一眼,由玄微子道:·“堂主,最近封堵我们消息线路的幽州军似乎长了眼睛一般,我们变到哪里,对方就追到哪里,我们觉得情况不大对劲。”
“你们的感觉没有错,最近确实有一股隐藏在暗中的势力浮出水面,正在不断封堵我们的情报·我恐怕正是唐门倾巢出动了·”张若菡道。
“你们是不知道,大概七八天前,刑部大牢再度发生越狱,唐十三和费力提都跑了,估摸着现在已经回到尹御月身边了·”崔钱补充道·闻言,玄微子和呼延卓马吃了一惊。
“这唐门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真的打算跟着尹御月一条路走到黑”呼延卓马蹙眉道··张若菡道:“当初唐门派遣唐十三担任将作大匠,与朝廷,准确的说是与武惠妃一党定下黑火/药交易,使得唐十三有机会打入朝廷内部,以至于设计绑架太子,使得太子被废自杀。
我当时就认为这件事绝对不会是唐十三个人的主意,一定是唐门上下一致的抉择·尹御月或许与唐门有着很深的牵扯,使得唐门不顾自己原本的隐世宗旨,全面加入了尹御月的阵营。
·前段时间逃出长安城的尹御月的暗线,那些神乎其神的弓箭手,不禁让我想起在江陵城外押送张瑞锦、周氏一家人时,偷袭犯人的黑衣人中,就有一名神箭手。
此外,前段时间长安城连续发生的杀人事件,安娜依等人入狱后,后续实施作案的人,恐怕也是这些人·手法老道且残酷,颇具江湖气息·众所周知,唐门以暗器、毒物出名,唐门的神箭手也不少,尤其弓/弩手,强劲有力,此事恐怕差不离。”
“阿嫂言之有理,尹御月与唐门的关系,咱们不得而知,但看似他们的联盟牢不可破·当年我与千鹤曾与唐十三近距离接触过,此人心机深沉,也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沈缙道··“不知门主那里近些日子可有消息传回来”呼延卓马询问道··张若菡摇头:“最近的消息是八日前进入对方军营之前发回来的,守在外围的忽陀、徐玠和程昳等人还没有接到军营内部传出来的消息。”
“这有些麻烦了,据我所知,郭子仪所在的部队,不日就要对冀州发动进攻了,两军都列阵叫骂了·”呼延卓马道··张若菡凝眉,一时没有接腔。
她们作为后方人员,过度担忧前方也没有太大的作用,她相信赤糸和卯卯有办法处理好前线的事·她目下所能做的,就是替她们打理好大后方的情报枢机,为她们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进攻冀州的部队是幽州大都督府的左路军,三万人,率军的将军是折冲都尉周瑾·周瑾此人善谋善奇袭,乃是一名本身实力不俗的骁将,年纪也很轻,原本十分有前途。
可惜了……”沈缙道,她曾仔细研究过大唐上上下下的官员,尤其是朝中重臣和各地出名的武将,故而十分熟稔··“前方的消息,我们只能等,相信伯昭有能力处理好一切。
眼下我们需要关注的是骊山那里的情况,昨日传回的消息,右羽林军大将军张守珪已经率部上了山,但是至今为止不知为何尚无消息传回,这不是好兆头·按道理说,张守珪的部队应该能闪电拿下骊山上的金吾卫。
我们下一步的目标,就是要渗透骊山,必须要弄清楚骊山之内的情况,这是至关重要的·”·千鹤发言道:“说到这里,我有一个推测,说与大家参考·”·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千鹤身上,千鹤虽无法视物,却也能感受到。
“从唐十三和费力提越狱一事来看,他们显然是尹御月必不可少的左膀右臂·尹御月与唐门关系紧密,那么是不是可以猜测唐门在尹御月创立的邪教之中地位不低,至少应当占据六大祭司的其中一个。
我猜测,六大祭司中的木之祭祀,应当就是由唐门中人担任·数年前,唐十三只是教内的教宗,如今是否升任六大祭司不得而知,但木之祭祀很有可能就是唐门的高层。
人之祭祀,我们大家都知道是右相萧嵩,但是据我观察,萧嵩似乎与邪教不是一条心的,他私心很重·水之祭祀安娜依已死,是否有替补不得而知·而起兵幽州,攻打两都,如此重大的任务,尹御月不可能交给自己不信任的人,相信安禄山、史干与尹御月的关系也极其亲密,地位相当高,应当占据六大祭司中剩余的天、地、兽三位的其中两位。
我推测应当是天与地,而兽很有可能就是费力提·费力提或许有着驯兽的本领,这才是尹御月所看重的·他也能够训练出传讯鸟,协助邪教的信息传递·只是凭他一人之力,始终无法追及我千羽门的规模。”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张若菡陷入思索,一旁沈缙笑道:·“有道理,如此一梳理,尹御月身边的人脉明确起来了·”·“千鹤,你是如何知道费力提有驯兽本领的”张若菡询问道。
“只是猜测·这是陈师兄告诉我的,他曾在道门的一本游记上看到过,说是在拂菻帝国,有专门的驯兽师,可以驯养大型的猛兽战斗,还可训练猛禽传讯·费力提是拂菻帝国派遣而来,他应当不会只是一名普通的骑士,身上应当有其他的特殊本领才能让尹御月看中。
而尹御月什么也不缺,唯一缺乏的就是与千羽门抗衡的驯兽能力,这个能力只能由费力提来提供·说白了,尹御月是在打造属于他自己的千羽门,千羽门有的他都要有。
而且规模要比千羽门还大,不仅要遍布大唐全境,还要遍布周边各国·”·“费力提和萧嵩已经死了……”冷不防一个声音从前堂门口响起,众人惊了一跳,扭头去看,发现一位风尘仆仆、一身狼狈的清瘦中年人正立在门口,他身侧站着一位千羽门负责门阍工作的门徒,应当是陪着他来的。
张若菡猛地从主席上站立起身,向他奔去:·“阿爹”·在这一声呼唤里,张九龄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大约是脑内紧绷的弦突然放松,他忽的脱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怀好意地提醒大家一件事,那就是九龄叔还不清楚自家女婿其实是女子,他只知道尹御月是个- yin -谋家,手底下有个邪教组织,正图谋颠覆大唐·对于鸾凰血脉的事还不清楚。
 · ·第二百八十四章 ·张九龄是被鼻下一阵搔痒所唤醒的, 他略显困难地睁开眼, 便看到一个可爱至极的小姑娘趴在他的榻头, 瞪着大眼睛,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胖胖的小手中还攥着一根狗尾草。
瞧见他睁开眼, 小姑娘脆生生喊道:·“阿娘外公醒了”·立刻有衣衫摩挲之声响起,随即脚步匆匆而来, 张若菡那张担忧的面庞出现在了张九龄的视线之中。
“阿爹您醒了啊·”张若菡的声音让他感到一阵慰藉, 能再见到他最疼爱的小女儿, 他只觉得此生无憾··“嗯·”张九龄发出一声干涩之音,下一刻张若菡就很贴心地端来了一盏清水, 并扶他坐起, 饮下。
“好点了吗”·“好多了……”张九龄虚弱道,老人家忍不住又将目光投向趴在榻边盯着她看的小姑娘,伸出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头, 道:·“这就是凰儿啊。”
“嗯,凰儿, 快叫外公·”张若菡笑着催促道··“外公”小家伙精神奕奕地打招呼, 大方自然, 一点也不怯场,大眼睛里满是对眼前这位老者的好奇。
“呵呵呵……小可爱·”张九龄不由自主笑出声来,面上流露出慈祥疼爱的神色,伸手抚摸孩子的发顶,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外孙女, 只一眼就疼到了心坎里。
·“真是像极了你儿时·”·张若菡鼻间微酸,泪水盈眶,但笑不语··“外公,您身子不舒服,要多休息·”小家伙抬起双手抓住张九龄搁在自己头顶的手,稚拙地送回张九龄的腹间,还像模像样地拉起被子给张九龄盖好。
张九龄再次被逗笑了,顾不上自己身子还虚弱,道一句“来,外公抱抱”,探身将小家伙抱上榻来,搂在怀中爱不释手·凰儿很乖巧地缩在外公的怀中,这孩子六识敏锐,谁发自内心对她好她都能感受得出来,故而第一次见到张九龄,却一点也没有隔阂。
张九龄抱着孩子,道:·“就是- xing -格比你儿时活泼多了,倒像伯昭·”·张若菡无奈地抿唇,搬了墩子坐在榻边,服侍张九龄又服下早就备好的汤药,让张九龄舒舒服服靠在榻头。
凰儿在母亲的催促下下了榻,乖巧行礼告辞,自去寻田庄里的人玩儿··张若菡一面拿着扇子给张九龄扇风,一面道:·“阿爹,您是怎么从骊山上下来的·您来时所说的萧嵩与费力提已死,又是怎么回事”·提起此事,张九龄不禁心头郁结,叹息一声,将骊山之上发生的事详细描述了一遍,一直说到自己顺着费力提所指的送泔水的小道逃到骊山宫最外围的宫墙:·“那里堆放着几辆双轮的手推车,其上堆放着不少麻布包。
我就将麻布包全部集中在一辆车上,尽量堆高,然后踩着车上的麻布包翻过了宫墙,落下去时不小心崴了脚·”·张若菡目光不禁落在父亲包裹着绷带的脚踝之上,暗叹一声真是难为父亲了,要他一个文弱书生经历这般劫难。
“我一瘸一拐地往骊山脚下跑,密林之中也辨别不清方向,只是哪里没有人我就往哪儿跑·骊山之上遍布着金吾卫与右羽林军的人,有些地方还爆发了冲突。
我东躲西藏,一直在山上躲了大半个时辰,忽闻鸣金收兵,金吾卫和右羽林军都撤退了·那时天色已晚,我一人在山上,也不敢生火,怕引来残留在山上的哨兵注意,又躲了一个时辰,夜幕中走来两个人,我原本打算跑,却没想到是遇上了千羽门的人。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有千羽门护送,我才得以顺利归来与你相见·”·张若菡安抚道:“千羽门的人一直在骊山宫外围探查情况,一是想探明其内的局势,二就是想救您出来,您会遇上千羽门的人,也是情理之中。”
“唉……多亏伯昭有家底,手下有不少能人异士,否则这一次当真是凶多吉少·”说着,张九龄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那囊袋,从中拿出那枚陇西军的兵符,对张若菡道:·“尹御月要费力提将此兵符送往河西兰陵萧氏,说是自会有人起兵助他。
如今这兵符到了我们手中,我们该如何使用”张九龄对军务并不很熟悉,一时之间显得有些迷茫·但他明白这兵符不能轻易拿去兰陵萧氏,兰陵萧氏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呢。
若是交入歹人手中,对于眼下的局势,那就是雪上加霜··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阿爹你放心,将这兵符给我就好·我让李瑾月修书一封,派可靠的人将兵符和书信一道送往兰陵萧氏,届时陇西军必会助我们一臂之力。”
“哦莫非菡儿在兰陵萧氏中竟有相熟之人”张九龄显得十分诧异··“阿爹您忘了吗李瑾月好歹曾在兰陵萧氏生活了十年的时间,她留在陇西军中的威信绝对能起到极大的作用。
何况四年前,我们还亲自去过兰陵萧氏,确实有人脉留在那里·”张若菡笑着解释道,“再者说,眼下的局势,也由不得陇西军不发兵相助我等·以尹御月杀害萧嵩萧垲之事,就已经与兰陵萧氏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何况尹御月对于门阀世家的态度是极力打压,当年我们一路前往幽州路上,那么多贵族子弟遇害就能看出来,尹御月屠杀门阀世家,是要这些庞然大物给自己让路·这触犯了兰陵萧氏的根本利益,兰陵萧氏绝不会做尹御月手中的刀。
若幽州军攻入长安洛阳,掳劫圣人,改朝换代,兰陵萧氏也将大势尽去,他们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这尹御月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当初伯昭书信给我,告知我有这么一号人物时,我还将信将疑,没想到啊,他竟然能使朝局动荡到这等地步。”
张九龄万分不解··张若菡抿唇,一时语塞,没有答话·片刻后,她低垂眉目,轻声道:·“我们又怎么能去体会一个疯子的想法·”·“果真是疯子,失了心智了”张九龄很是气愤,一时没注意自己女儿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阿爹,您好好休息吧,接下来的事,女儿会处理好的·”张若菡安慰道··“伯昭和公主当真有办法扭转眼下的局势吗”虽然千羽门的具体计划张九龄不是十分清楚,但以他对朝政局势的敏感,已然洞察女儿女婿正在着手抵抗叛军,扭转不利局面。
他也想助女儿女婿一臂之力,奈何他乃是治世之能臣,却非乱世之英雄,眼下有些无能为力之感··“眼下说什么都还早,只是女儿相信伯昭,也相信公主·除了相信她们,我们还能如何呢”张若菡淡然道。
张九龄长叹一声,眼中有着壮志难酬的哀苦,道:“是啊……松柏已故,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不久后,从云亲自携带着陇西军兵符,拍马向河西疾驰而去。
另有一封密讯由黑羽快鹰携带,从灞桥发出,直奔冀州前线··……·忽陀站在密林中的一片稀疏空地处,口中含着哨子,正不断吹着,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一个时辰,他望穿秋水,终于望见了天空中一个小黑点。
他连忙急吹三下哨子,高举起佩戴着皮革护臂的左手臂·天空中,那小黑点俯冲而下,不断放大,最后显现出一头黑羽快鹰的身形··忽陀眼中有着片刻的失望,但他还是接下了黑鹰,取下黑鹰鹰爪之上的信筒,他手臂一抖,黑鹰再度展翅高飞远去。
忽陀手中攥着信筒,急匆匆钻入了密林灌木之中,不多时,来到一处隐秘的山壁死角内,那里支着两顶行军帐篷,帐篷中央还有一堆熄灭的营火··他快步钻入其中一顶帐篷,见到了正围坐在沙盘边的程昳与徐玠。
“灞桥来信·”一边说着,忽陀将信筒送到了徐玠手中··徐玠拆开信筒,解开密信,利用破译密码对照后,得出了信的内容·她忽的嘴角弯起,笑道:·“局势大好。”
“玉介,你快说,怎么了”程昳催促道··“萧嵩已死,他的陇西军兵符- yin -差阳错被子寿先生带出骊山,带到了灞桥。
眼下兵符已经由从云送往兰陵萧氏,相信兵符送到后,兰陵萧氏会立刻发兵相助·张三娘子的意思是,要我们通知公主写一封亲笔信,一道递送兰陵萧氏,以加大鼓动对方发兵的力度。”
程昳听她前半段话还面露喜色,结果后半段话又让她陷入满面愁容之中:·“咱们眼下要传讯进去谈何容易而且,里面也有许多时日没有消息传出来了,可急死人了。”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方才不是与你说了吗幽州左路军攻打冀州,本该发动闪电战,越快拿下冀州越好,然而近些日子幽州军却按兵不动,连冀州兵挑衅都不理会,这分明是内部出问题了。”
徐玠不急不缓道··“话是这么说,但没个信儿,我心里着急啊·”程昳是个急脾气,最耐不住这种煎熬··“你这么急躁怎么行,莫要急糊涂了,坏了大事。”
徐玠拿手点她脑袋··程昳摸着自己被戳到的脑门,一脸郁闷··就在此时,帐外又响起了脚步声,一个精壮的青年男子掀开帐帘风风火火走了进来,手中同样拿着一个信筒。
这男子正是洛阳分部的鲁裔,曾为了救杨玉环而得罪了贺兰氏被沈绥惩罚过·不久前从洛阳赶来冀州前线支援··“军中来消息了”鲁裔显得很兴奋。
这些日子,他与忽陀几乎每日都会在几个固定的地点召唤传讯鸟,奈何一直收不到军中的消息·今天撞大运般一连来了两个消息,情绪一时抑制不住也是情有可原··然而军中来的消息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徐玠破译后,眉头紧锁,一时无言。
众人都盯着她,她深吸一口气道:·“是伯昭的消息,今夜幽州军就将发动总攻·还有就是,冀州刺史李陌已经安排忠王撤回洛阳了·”·“收编未能成功吗”程昳蹙眉问。
徐玠摇头:“信中未提,只要我等转移战地,伯昭等人不日便会南下·”·鲁裔与忽陀陷入思索,徐玠想了片刻,道:·“看来,是时机未到啊。
伯昭恐怕在等兰陵萧氏的消息,要等陇西军有动作了,她的计划才能全面实现·”·“你是说,大郎早就对萧嵩的兵符去向有过考虑”忽陀问。
徐玠点头:“她应当是预料到尹御月会将兵符拿到手,送到兰陵萧氏,让兰陵萧氏发兵·所以伯昭显然事先做了安排,兰陵萧氏不仅不会相助尹御月,恐怕还会反戈一击。
等着看吧,也就是这十来天事情·”·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说着,她取了一面旗帜,插在了洛阳西北的位置,手指点了点:“于此必有一战·”·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大概会稍微加快点节奏。
 · ·第二百八十五章 ·八月二十日, 夜, 酉正三刻, 月明星繁, 冀州前线幽州军拔营,先锋军兵分三路, 渡过衡水,从左中右三路夹攻冀州首府冀州城。
左右两路军由折冲都尉周瑾的两名果毅都尉副将率领, 各五千人, 周瑾亲率中路军一万人断后, 徐徐推进··郭子仪所在部队处在右路军中,大军夜间疾行, 人衔枚, 马摘铃,不燃火把,借着星月之光前进。
成千上万的马蹄践踏在松软土地之上, 发出沉闷的震动,声响却很难传到一里开外··大军行至一处岔路口, 向右侧道路走去, 左侧的灌木从中却突然发出了光亮, 光亮有节奏地闪了三下,便熄灭了。
率领右路军的最高将领——果毅都尉张谦注意到了,命前方探路的斥候前去查看,却并没有见到任何埋伏·夜间野外行军,路旁经常会有孤坟鬼火漂浮, 张谦没有太过在意,队伍照常行进。
但是这三下光芒的闪烁,却被有心人留意·沈绥与李瑾月装扮成郭子仪的亲兵,策马在其身后,李瑾月跨在马背上,将一封出发前就写好的书信递给沈绥··沈绥接过,也没有看,将书信塞入信筒,又将信筒拴上了箭矢,张弓搭箭,瞄准方才光亮闪动的位置,满弓,随即毫无犹疑地- she -了出去。
箭矢无声窜出,飞入灌木中消失不见·沈绥迅速收起弓箭,继续照常策马前进·此过程中,不是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动作,但是没有任何人发出声响··藏匿在灌木从中,一身夜行服的鲁裔拔出了钉在树干之上的箭矢,取下信筒,迅速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又小半个时辰,张谦忽而加快了行军的速度,大军开始策马小跑前进·前方传令官点燃了火把,随后举起了令旗,打出了指挥旗号··军令:摘枚,随队冲锋。
沈绥举头远望,已经能看见道路尽头冀州城城头的火光了··又前行三里路,抵达城池附近时,沈绥等人已经能听见城中的喊杀喧嚣之声,城门洞开,看来在右路军之前,已有先客进了城。
那应当是另一名果毅校尉彭程率领的左路军·张谦也是因为得到了左路军抢先入城的消息,才会发出了疾行入城的命令··张谦很谨慎,先在城楼下略微等了一会儿,看到城头上立起了幽州军的旗帜,他这才率军从洞开的城门入城。
城内守军已经投降,几乎没怎么抵抗,可谓是不堪一击·这也情有可原,冀州军主力已经随李陌、忠王南下,转战洛阳,这座城本就是留给幽州军的,城内的守军只起到断后拖延的作用,根本没打算消灭多少幽州军的力量。
全因幽州军一路凯歌猛进,士气正盛,冀州军为保存实力,打算暂时避其锋芒·且冀州刺史李陌是个投机者,没打算和幽州军死磕结下仇恨,打算游走行军,随机应变。
城内火光四起,彭程的军队正在四处拍打城内百姓的家门,以捉拿要犯之名,行入室抢劫之实··沈绥看到李瑾月握着马缰的手攥紧,向她摇了摇头,李瑾月重重叹息一声。
张谦治军尚算严谨,与彭程治下截然不同·张谦手下几个得力的团营校尉都是厉害人物,由以郭子仪、李光弼出名,郭、李二人手下的团营令行禁止,上下一心,打起仗来气势如虹,往往能够撕裂敌人的防御线,乃是出了名的虎狼之师。
大军一路往城中央刺史府行去,半道上,沈绥忽然看到有一幽州兵竟然拽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就要当街行那苟且之事·女子奋力抵抗,哭嚎不止,幽州兵却一脸兽相,没有半点同情之心。
沈绥没有半刻犹豫,右手往腰后一探,取出一柄飞刃,暗运腕力,将飞刃弧线抛出·飞刃电闪之间,直接洞穿那幽州兵脑壳,狠狠扎入他大脑之中,他哼都没哼一声,倒地身亡。
那险些被侮辱的女子吓得心胆俱裂,忙不迭地推开尸首,跌跌撞撞逃走··沈绥目光冷凝,对待这种畜生,她没看见也就罢了,撞到她手中,就别想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一旁李瑾月目睹这一切,不由冷哼一声,她算是出了口气·而郭子仪也注意到沈绥出手,一时间脑后发凉,暗自庆幸自己手下没有这种兵混子··其实眼下左路军的郭子仪部、李光弼部,都已经暗中归属李瑾月指挥。
这几日,郭子仪、李光弼已经给自己手下的兄弟们开过会了,这些士兵一听说自己成了叛军,大逆不道,全家都要跟着陪葬,吓得面无人色·后又听说有一线生机,更是下定决心要跟着郭、李二人走,谋一条出路。
手下两个主力团营叛变之事,张谦暂时还不清楚·另外的三个团营共三千人,沈绥暂时没打算一口气吃掉·她在等机会,或许不久,就能等到收编张谦和他手下另外三千人的机会。
这个张谦也是个能人,为叛军做事,实在可惜了··张谦率部抵达刺史府,领着手下五名团营校尉,并几名亲兵下了马,走进府内·府门大敞,正有大量幽州兵心急火燎地搬运府内的贵重之物。
李陌走后人没有全部带走,府内还留了不少婢女仆役,仆役大多都被杀了,婢女则被一抢而空·这些幽州兵就像几辈子没见过财宝和女人一般,行为举止令人不齿··也难怪会如此,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此时的彭程,正坐在刺史府正堂之上大快朵颐,身边还硬是拽了两个婢女服侍。
他身前案上堆积了大量珍馐美食,估摸着是强迫刺史府里的庖厨做的,手边的美酒更是一坛又一坛,堆积如山··瞧见张谦带人赶到,彭程也不下榻,就坐在上首位,一双手油乎乎地就搂住两旁的婢女,大笑道:·“哈哈哈哈,张兄,你可来晚了啊”·那两个婢女只能忍气吞声,陪着笑,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彭程那嚣张至极的模样,让张谦心底一阵不舒服,蹙眉道:·“老彭,你这是做什么,上头要我们夺冀州城,没让我们屠城你这又是杀人又是放火,还抢劫,还有点行军打仗的样子吗”·彭程那须髭蓬发,满面横肉的面庞上显露出冷笑,道:·“张兄,行军打仗靠的是弟兄们卖力气,眼下我率先夺下冀州城,乃是头功,不给弟兄们谋点好处,以后还怎么带兵打仗我彭某人别的不敢说,信义二字还是绝对能做到的,”·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什么信义我等不是那草莽绿林的盗匪,没有那等江湖的说法。
我等是军人,奉军令行事,受军纪军法约束·你如此狂悖,将周都尉置于何处”张谦气恼道··彭程一摆手,不以为意:“咱们在那幽州苦寒之地熬了那么久,弟兄们要田产没有,要女人没有,眼下好不容易跟了安史二位主帅,得以南下勤王,我们可是王者之师,这点小利,朝廷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给了嘛。”
“你,你真是糊涂啊我等恐都要遭你连累·”张谦面色铁青,气得要吐血··“张兄,你胆子太小了,你这样,一辈子也别想出人头地。”
彭程还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自吃他的美食,饮他的美酒·他恐怕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竟是他此生吐出的最后一句话··异变就在此时突发·一柄不知从何处飞出的飞刀笔直地洞穿了彭程的脑门正中,彭程手中拿着酒杯将欲饮下的动作顿时僵住,红润的面色刹那间变得青紫,仰面向后倒了下去。
半晌,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得呆滞当场·随即,两道刺耳凄厉的尖叫从那两名婢女口中发出,她们吓得面如土色,从正坐席榻之上滚下··“谁干的”张谦第一个反应过来,目眦欲裂,回身望向自己手下的人。
五名团营校尉人人面现无辜神色,纷纷转头看向身后的亲兵,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分开人群走了出来,摘掉头上头盔,露出已经卸去伪装的本来面容,淡然从容地拱手道:·“张都尉,在下沈绥,不知我们可否谈谈”·“你……沈绥,你杀了他”张谦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等变故,有些转不过弯来。
“是,我杀了他·”沈绥爽快承认,“但这不就等于你杀了他嘛,张都尉·”·“你我杀了你”张谦大怒,当下拔出刀来就要向沈绥冲去,却被郭子仪和李光弼扑上来抱住,动弹不得。
“都尉息怒,且听沈先生怎么说”郭子仪大喊··“是啊都尉,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啊”李光弼也道,这是一名身材不高,蓄着短髭的男子,瞧着略有些文弱,但眼中神采奕奕,精光乍现。
“你们……难道你们也”张谦看到郭、李二人的反应,当下回过味来,立刻看向其余三名团营校尉,那三人连忙无辜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唉”张谦无奈地重重叹息一声,甩开郭、李二人的束缚,一屁股坐在地上,独自生起闷气·沈绥抿唇一笑,道:·“张都尉莫急,沈某绝不是在害你,而是在救你。
你可知,你眼下已经成了李唐的叛臣,朝廷的罪人了若不现在及早悬崖勒马,将功补过,怕是事情平息后,一切都晚了·”·“什么”张谦急了,“我等是勤王之师,何来叛军之说……难道说……”他忽然回忆起前段时间发兵之前,幽州有一段极其诡秘的混乱时期,他身为中层军官,虽然接触不到上面的情况,可也能嗅出一些不对劲的味道。
眼下,他似乎有些明白了·沈绥则飞快地将眼下的状况解释了一遍··张谦愣愣地看向沈绥,道:·“若先生所言属实……张某,该如何是好”·沈绥笑了,让开身子,将一直隐藏在后的李瑾月引到身前,李瑾月解下头盔,同样以真面目看向张谦。
张谦看着那张笑容满面、气度凛然的面庞,彻底震惊了,忙从地上爬起来,单膝跪地,行军礼道:·“末将张谦,参见瀚海大都督晋国公主阁下”·另外三名团营校尉见状,更是心惊肉跳,迅速追随张谦跪下行礼,他们都是张谦的同乡人,很早就投靠他混日子,都是老实人,带兵打仗是好手,但政治上没什么主意,一向是跟着张谦走,唯他马首是瞻。
“张都尉,若你不弃,便随瑾月征战,拿下叛军,你过往之错皆可既往不咎,若能立下功劳,此后便是朝廷股肱之臣·”·事到如今,张谦已没有退路,他倒也果敢,当即应声道:·“末将愿追随晋国公主阁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好你斩杀叛军将领彭程,此为第一功,咱们就从整顿冀州城开始,收编彭程部署,杀叛军一个措手不及”·“遵令”·作者有话要说:七八千人的部队到手。
唐谜已经彻底步入尾声,小书目前也已经挖好了新坑,文案已经亮出来了·等唐谜彻底完结,小书可能会休息一段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接着便会开始更新新文。
 · ·第二百八十六章 ·八月廿三, 凌晨时分, 张若菡正靠在榻上浅眠, 凰儿就在她身子内侧熟睡着·张若菡今日算是好不容易得空, 能早些休息。
前线沈绥与李瑾月的消息已经能够顺利传递出来了,这对于张若菡来说, 无疑是最为安心的事·眼下冀州军已经整顿得差不多了,彭程手底下不听话的将士, 大多被沈绥和李瑾月以雷霆手段斩杀, 所有在城中犯过抢劫平民财物、强抢民女罪行的兵士, 全部依军法处置,顿时震慑了其他不听话的将士, 余下八千多人的部队, 全部被李瑾月收编到麾下。
李瑾月拿出自己多年练兵的手腕,只花了两日时间,就将这些士兵整得服服帖帖··自从有了凰儿, 张若菡的睡眠得到了长足的改善,现在只要是能躺下, 她大多都能睡着。
只是偶尔还是会出现多梦或浅眠的状况·尤其是在心神不宁的时候, 她就会睡不好·习惯了在沈绥怀抱中安心入眠, 眼下她真的有些不安宁·这大约是长安慈恩与沈绥重逢后,与她别离的最长的一段时间,一个多月了,她还在前线那样危机重重的地方,张若菡哪怕再相信沈绥的能力, 也难免要担心。
炎炎夏日仿佛永无尽头,可张若菡每每躺在榻上,却莫名感觉双肩泛寒,裹着薄被都觉有些冷意·她心底苦笑,自己大概真的被赤糸宠坏了,没了她的怀抱就睡不好了。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伴着这样的念头,她到底还是入眠了·奈何今夜,上天似乎并不打算让她睡·忽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起,将张若菡从睡梦中惊醒。
“三娘三娘,抱歉扰您安寝,出事了”门外响起无涯的声音··身侧的凰儿咕哝了几句,小家伙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的询问了一声:·“阿娘”·“没事,凰儿乖乖睡觉,阿娘出去一趟。”
张若菡靠在孩子耳畔轻轻说道,安抚地摸了摸孩子的发顶,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然后为她掩好薄被,自己下榻着履,披了外衣,走去开门··她拉开门,看到一脸焦急的无涯,抿了抿唇,又关好门,这才轻声问:·“出什么事了”无涯不是没分寸的人,尤其知道不该吵张若菡和凰儿睡觉。
张若菡心知定是出了很不好的事,当下做好了心理准备··“三娘,您还记得伊胥吗”·“伊胥他不是一直被软禁在长安吗”张若菡心口沉了沉。
伊胥从西域被押送回来后,就一直被千羽门软禁着,千羽门专门挪出了一个小院子关押他,由于他做了不少大错特错的事,不论是张若菡还是伊颦,回到长安后都没去见过他,也就沈绥去看了他一次,说他浑浑噩噩的,已经神志不清了。
后来沈绥事发,千羽门主力人员撤出长安,长安长凤堂也暂时关门,可是伊胥却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仍旧留在长安,由千羽门派了几个人手继续看管··“伊胥跑了”无涯急道。
“怎么回事”张若菡挑眉··“是有预谋的,他循着时机打晕了看守,溜走了·负责看守他的千羽门兄弟连忙去追了,但是这家伙很会挑时机,恰好就是在长安城戒严期间,他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跑了,那几个千羽门弟兄想要出城却很困难,一时之间与他拉开了不小的距离,他一个孤家寡人,往哪跑了都不晓得。
消息方才传回来,二郎怕这个人会坏事,让我一定要及时向您汇报,她正请您过去呢·”·“走”张若菡当机立断,带着无涯就往议事书房而去。
书房内,崔钱崔舵主、沈缙和千鹤已经在等了,目前这件事就只有他们几个人知晓,颦娘、秦怜、张九龄等人尚未告知··“阿嫂,您来了·”沈缙见张若菡走进来,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直切主题:·“伊胥这个人立场难辨,我恐怕他这有预谋地跑走,可能会坏事。
请您来,就是想分析一下他到底想做什么,我们查找也有个方向,不能无头苍蝇一般乱找·正是千羽门人手最为匮乏的时期,我们也匀不出太多的人力物力去大海捞针。”
崔钱惭愧地摇头,叹息道:“唉,是属下教导手下人无方·真是日防夜防,也难保毫无疏漏啊·”·“崔舵主莫要自责,以无防备应有预谋,我等终归是落了下风。”
张若菡安慰道,“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伊胥·”·千鹤开口道:“据我所知,伊胥极为迷恋伯昭的娘亲秦娘子,他会不会得知伯昭娘亲在咱们这里,朝这里来了”·“不会,我留在长安的几个看守,虽然这次犯了错,但有一点他们还是能做的,就是不该说的事绝对不说。
伊胥自从被软禁,我们就没有透露半点外界的消息给他,也就只有门主上次去看他时,与他简单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但是半个字未提到秦夫人的下落·照道理说,伊胥是不会知道秦夫人的所在的。”
崔钱道··沈缙却道:“但他必然是知道了什么,否则他在长安这么些年不跑,为何偏偏挑了现在这个时机跑了”·崔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捻了捻自己的胡须,沉吟下来。
“看来,得找那几个看守过来谈谈,才能推测出到底伊胥知道了些什么·稍安勿躁,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凭一己之力,暂时还翻不起太大的风浪·我们就先在几个他有可能前往的线路之上做文章,下一手先棋,有备无患。”
张若菡说着,摊开了放在书房案上的舆图,用手指勾勒地图上的线路道:·“在通往洛阳的北方线路上布防,这是为了防止他寻到伯昭和瑾月所在的地方·在通往骊山的线路之上布防,这是为了防止他去寻尹御月。
还有就是重点把控我们所在的灞桥,这也是他最有可能会来的地方·最后,就是在西面也部署一个哨点,留意一下最近往西走,尤其是往巴蜀方向走的人,伊胥还有可能会去蜀地鸾凰祖籍所在。”
张若菡看了一眼众人道:·“这件事,暂时只有我们几人知晓,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颦娘和娘亲(秦怜),明白了吗”·众人点头。
接下来,张若菡又与众人详细将部署做了详细的规划,这一商讨,便一直到东方天际泛白··一众人等有些精疲力尽地走出书房,各自回去洗漱,准备开始接下来一日的忙碌。
张若菡在无涯的陪同下回到自己房间时,却看到了小凰儿已经起身,正在颦娘的监督下乖乖洗漱·小家伙身边还有一位稀客,正笑眯眯地逗小凰儿玩儿··“玉环”张若菡有些惊讶。
来者正是杨玉环,有些日子没见她了,杨玉环虽然一直也在农庄之中,可自从李瑾月走后,她就一直随留守在农庄中的五十名拱月军将士一起- cao -练,每日早出晚归,甚少能见到她的身影。
见到张若菡来了,杨玉环福了福身子,笑着打招呼道:·“师尊·”·“今日什么风将咱们神勇的女将军吹来了”张若菡开玩笑打趣道。
杨玉环面上一红,道:“师尊莫要笑我,玉环虽忙于- cao -练,可近日并没有荒废学业,您布置的功课,玉环每日都要温习呢·”·张若菡走去,拉住她的手,让她坐下,道:·“你这傻丫头,都晒黑了。
也亏得卯卯她不在意这些·”·杨玉环却不肯坐下,忽而跪地,向张若菡一揖道:·“师尊,玉环求您一件事,万望您答应·”·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怎么了有话好说,你快起来。”
张若菡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她··“玉环知道,不日尉迟焉就会率部来到灞桥,玉环希望能够加入尉迟焉的部队,随军征战,助公主一臂之力·”·“这……”张若菡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尉迟焉在幽州变乱中身受重伤,带着残余的二三十名部署躲入深山之中,被千羽门寻到后,一路被护送回后方,确实不日就将抵达灞桥·李瑾月在给灞桥的回信中写道,让尉迟焉在后方静养,有需要的时候,会有调令传来。
可张若菡心中清楚,尉迟焉或许不会再上战场了,她的身子状况很糟糕,长途行军,恐会加重伤势··“玉环,你该明白,卯卯并不希望你离开灞桥·”张若菡叹息一声,道。
“可是我是我,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能做我自己的主·”小姑娘倔强道··这个孩子……正是叛逆的时候,李瑾月又一次撇下她离去,她怕是心中很不好受吧。
她这些日子憋着口气,不断地- cao -练自己,就是为了能够帮到李瑾月,也真是难为她了··也罢,反正尉迟焉的部队回来后,恐怕也不会再上战场了,就让这小姑娘加入又何妨·然而又三日后,事情出乎了张若菡的意料。
原本大兵压境,暂时尚未入关的幽州军,突然派遣一支一万人的奇袭部队出人意料地出现在了洛阳城北三百里之外,而彼时李陌的冀州军及其控制着的忠王,恰好也在洛阳城北三百里之外,二者就这么撞上了。
冀州军顿时陷入了幽州军的重重包围之中,只能苦苦支撑·此时骊山之上也出了意外情况,原本一直老实待在骊山上的寿王,突然下山,而且与张守珪一同率领五千金吾卫与右羽林军组成的部队,袭杀向洛阳,看样子,是要对忠王不利。
此时身在冀州城中的沈绥与李瑾月正自顾不暇,因为周瑾亲率的一万大军也已经包围冀州,他手底下两员大将,一个背叛一个被杀,周瑾这口气一时咽不下去,李瑾月和沈绥眼下分身乏术,要拿下周瑾,恐怕需要耗费些时日。
洛阳城外局势紧张,必须立刻有人去解围·寿王恐怕已经被尹御月控制,多方军队都仰仗忠王作为自己正义之师的旗号,李瑾月也不例外,忠王还不能死,否则将天下大乱·于是刚刚抵达灞桥没多久的尉迟焉就接到了李瑾月的命令,要她立刻带上李瑾月飞鸽送来的瀚海大都督令与书信一封,快马向河东道绛州借兵,以解忠王之危。
间不容发,容不得半丝犹豫·尉迟焉伤势严重,长途奔波而来,还发着高烧,根本无力带人去绛州借兵·张若菡正准备安排千羽门人代为前往,杨玉环却不等张若菡反应,当下抢过李瑾月的书函令牌,点了灞桥总共不到八十人的拱月军残部,驾马就冲了出去,拦都拦不住。
“堂主追不追”崔钱急道··张若菡咬唇,沉吟片刻,挥袖返身离去··“堂主”崔钱喊她。
“让她去派人跟着暗中保护就行·”张若菡丢下这句话,入了书房开始写信··玉环,我遂了你的愿,你可千万当心,战场是你从未接触过的,但愿上苍保佑你一切周全。
 · ·第二百八十七章 ·八月廿四, 清晨, 冀州城城西·沈绥与李瑾月并肩站在城头箭楼之下, 身侧, 张谦等一众将领一字排开··周瑾大军围城,沈绥与李瑾月的目光投在城下密密麻麻的大军之上, 面上神色均显古井无波。
下方大军分开一条道路,有一名黑甲将领策马通过人群形成的夹道, 来到最前·手中马鞭一指城头之上的李瑾月等人, 大吼道:·“逆贼还不开门投降受死”·沈绥笑了, 吐气开声,音传远方:“这位将军, 究竟谁是逆贼, 你怎么看不清楚呢若你们尽早顿悟,归降我等,方有一线生机可得。”
“呸老子信了你的邪你是什么东西, 也来喊话张谦那混账呢叫他来见我”城头下的黑甲将军显得怒不可遏,沈绥的话他是半点也听不进去。
“这人是谁”李瑾月偏头询问身边的张谦, 这黑甲将军显然并非是周瑾, 应当是周瑾手下的裨将··“此人名叫谢斐, 乃是中军先锋都虞候,比我等果毅都尉高出半级,是周瑾的副将,也是他最为信任的大将。”
“倒像是个莽夫·”李瑾月道··“确实是莽夫,谋略比较弱, 但行军打仗十分果敢,一身煞气,重点是听指挥,从不违背军令。”
张谦评价道··李瑾月点头,吐气开声,声如黄钟大吕回荡三军:·“我乃瀚海大都督、晋国公主李瑾月,我要求见周瑾周将军·”李瑾月内力偏重爆发力,不似沈绥习练玄门正宗内功,气息绵长。
且沈绥嗓子毕竟受过伤,故而在喊话上,沈绥比李瑾月弱了一头··喊罢此言,李瑾月接过沈绥递给她的一件物什,就下了城头·不多时,城门忽而打开,李瑾月一身银光铠甲,单骑纵马而出。
城外吊桥缓缓放下,另一头黑压压的大军之中,有一名红缨盔黑甲的大将军从军队中纵马而出,来到谢斐左前方勒马而定,与李瑾月银光铠甲形成鲜明对比·二人隔着吊桥对峙片刻,李瑾月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过桥,去了对面。
·在此过程中,周瑾没有任何动作·此番作态,却让城头上沈绥若有所思起来·这个周瑾,看似大军围城,却似乎攻击意图并不强烈,他好似一开始就打算要找李瑾月谈一谈。
李瑾月单骑驰于红缨黑甲的将军身前,双骑错身并立,二人在下方交头接耳片刻,在沈绥强悍的目力注视之下,看到李瑾月忽而一拳击中周瑾腹部,迫使周瑾口部张开·手腕一番,一掌拍向周瑾张开的口部,往他嘴里塞了个什么。
随即用力捏住他下颚,迫使他抬头,喉结一动,周瑾便将什么东西吞了下去··沈绥露出了笑容··后方周瑾的大军没看清李瑾月的动作,但是就在周瑾不远处的谢斐看到了,大吼一声:·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你做什么”当下拍马而来,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陌刀挥起,就要砍向李瑾月。
李瑾月冷哼一声,拨马斜刺里冲出,身躯下仰,这一刀从她上方砍过,她手中大剑趁机连鞘挥出,击打在谢斐手腕之上,当啷一声,谢斐手臂全麻了,陌刀竟是落到了地上。
李瑾月已经一个回马绕了回来,大剑出鞘,剑鸣若龙吟,挥剑就将谢斐一剑挑下马来,谢斐狼狈滚地,身上黑甲肩带被挑断,一身泥土·李瑾月的大剑已经架在了周瑾脖颈间,大吼一声:·“周将军,传令吧”·骑在马上的周瑾状态似乎不大对劲,仿佛在抗拒着什么,对方才李瑾月和谢斐在他身边的过招一点反应也无。
这会儿忽闻李瑾月一声爆呵,他仿佛豁然清醒过来,拨马传令:·“收兵放弃攻城”·城头上的沈绥悠然转身道:·“走罢,这仗打完了。”
打完了张谦、郭子仪、李光弼等人面面相觑,不解地摇了摇头··大军原地扎营,周瑾带着身边的一众亲信入了城,与李瑾月、沈绥等人密谈。
沈绥事后感叹,这位周将军也是能人,心智坚定竟能抗拒心毒,听闻手下张谦等人叛变,心中不怒反喜,带兵前来并非是要夺回旧部,而是来寻求解毒·到了周瑾这个级别,恰好是刚刚能入幽州军参谋大帐的级别,故而他未能逃过被安史二人释放的心毒所控。
中了心毒,不由自主,身躯不听自己使唤,仿佛被另一个灵魂所控制一般·所以虽然周瑾有心要服药解毒,但身体却十分抗拒,无法自主做出这样的事·李瑾月在与他密谈的过程中,看出他的状态,于是强行用武力迫使他服下解毒/药丸。
药力发挥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李瑾月与副将谢斐周旋了片刻时间,一声断喝,敲醒周瑾自己的意识··周瑾来得不是时候,耽误了沈绥、李瑾月至少一日时间·一日之后,整顿完毕的一万八千大军飞速南下,向洛阳赶去,洛阳困局才是眼下最为紧要之事。
……·八月廿六,洛阳城北三百里··冀州军已经被包围了整整七日的时间,疲于应对幽州军的长久攻伐,不仅伤亡惨重,粮草也已经要跟不上·原本他们早该入了洛阳城,占据东都以获得地利,却没想到被截断在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后方补给也断了,算好的粮草已经日渐见底,营中就快要揭不开锅了,匆忙搭建起来的营寨显得十分简陋,在数次攻伐之中破落不堪,冀州军已经无比狼狈。
忠王坐在大帐之中,愁眉不展·他实在想不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对于身边满头大汗,正在不断下达命令的冀州刺史李陌,他真是恨透了,若不是此人贪念过重,妄图投机,他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是自己看错了人,轻易就将身家- xing -命搭了进去··但他无论多么恨,眼下还是要仰仗李陌保他- xing -命·他费尽心机劝说李陌迁入洛阳,就是想要和身在洛阳的王忠嗣汇合,调动自己在洛阳的军队,好扭转被控制的局面。
奈何,天不遂人愿,那一万幽州军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毫无预兆就截断了他们的前路,也几乎断绝了他的希望··皇帝派救兵,他是指望不上了,他已经看出来眼下朝廷的局势被一股莫名隐藏在黑暗中的势力所控制,一切都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安慰自己,就算自己真的入了洛阳,说不定也是进了龙潭虎- xue -,谁知道洛阳城中又是什么样的状况··“报包围圈外发现一支禁军部队急速靠近,人数大约在五千左右。
打着寿王的旗号”忽然有传令兵冲进了大帐,跪下禀报道··“什么”忠王大惊失色。
一旁的皇甫惟明当即起身道:·“来者不善,忠王阁下,李刺史,我愿带兵前去探探虚实·”·李陌却一抬手道:“不麻烦皇甫将军·”当即点了自己手下一名将领,让他率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前去营寨外迎敌。
冀州军军营在旷野之上被幽州军四面包围,任何一支外来部队想要接触到冀州军,都必须先过幽州军的包围圈·故而李陌倒是不急,之所以还是要派人前去迎敌,是因为寿王来意不明,为防他与幽州军结成同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必须要有所准备。
而带兵的人,也不能是忠王的人,虽然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他依旧时时刻刻都在提防忠王吞了他的人,或者趁机逃跑··皇甫惟明怒不可遏,却只能咬牙忍下。
忠王安抚地看他一眼,事到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也是无奈至极··一旁的韦坚神色凝重,悄声对忠王道:“您要做好准备,寿王恐与幽州军结盟,就是冲您来的,接下来恐爆发大战。
若李陌抵挡不住,我与皇甫会全力护您突围,您要即刻去寻晋国公主李瑾月,眼下只有她才能护您周全·”·这些日子冀州军虽一路南迁,但也能收到北方传来的军报,知晓李瑾月已经拿下冀州城,收编了八千人的军队。
故而忠王一党都很清楚李瑾月现在的实力··“子金(韦坚字)你……”忠王看向韦坚,神色凄惶··韦坚惨笑一声,道:“接下来的突围乃是鬼门关,坚无法保证能活下来,生死有命,您千万保重。”
大概是一语成谶,就在寿王率领的禁军抵达包围圈后不到半个时辰,幽州军营中爆发出响亮连绵的号角声,幽州大军开始向包围圈中的冀州军发动最后的总攻··大战一触即发,冀州军残余不到一万人的队伍,开始向着幽州军最薄弱的防线突围。
旷野地带,无地形优势,好在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乃是一处田间灌溉的沟渠,那里不好安营扎寨,因而人数最为稀少,但那里也是突围的难点,宽达三丈、深约一丈的沟渠,哪里是轻易能够渡过的呢战马无法越过,步兵就算爬也要爬很长时间。
·李陌终于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他就不该抱有侥幸心理,此间遭受猛攻,他还如何能有抵抗的能力·想来想去,还是不要再负隅顽抗·他知道自己必败无疑,此时献出忠王投降才是上策。
不过局面大乱,他一面拼命组织兵力抵抗,一面还要抽出手来去找忠王等人,却吃惊地发现,忠王已经在一众亲随的护卫之下向沟渠方向突围了··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忠王虽然最初轻率地前往冀州借兵,打算调动冀州兵阻拦幽州军,但也不是孤身来的,他身边带着猛将皇甫惟明,和半文半武的谋士韦坚,随身还有超百名的忠王府亲卫。
这些人都是忠心耿耿之辈,只效力于他,只不过淹没在万人大军之中,实在不起眼罢了·此时此刻被调动起来,突然从内部向外突围,也是让李陌始料未及·李陌既要组织兵力抵抗外围的进攻,又要抽出人手对付内部的突围,一时之间当真是方寸大乱。
皇甫惟明何等神将,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挥舞他手中那一双让人闻风丧胆的双锏,带领手底下百名亲卫,牢牢护住内圈的忠王与韦坚,以惊人的速度将冀州军军营穿刺出一条血路。
眨眼间,皇甫惟明就已经突破了冀州军的范围,冲入了幽州军的进攻圈中·幽州军兵士一时愣怔,不知道这支从冀州军内部冲杀出来的部队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看着对方凶恶地扑了上来,他们也不能任人宰割,当下举盾起戈,维持进攻姿态,迎接皇甫惟明的冲杀。
相对于毫无防备的冀州军,幽州军的防线更加难以突破·皇甫惟明即便神勇,冲入杀阵,也是迅速身中数刀,身上顿时绽开无数血花,忠王手底下的人短时间内迅速锐减,被护在内圈的忠王和韦坚顿时岌岌可危。
韦坚武艺不精,但好歹有两下防身,当下举起手中横刀,也开始护着忠王前进·忠王绝非是文弱之辈,他自小也习练骑- she -武艺,自有剑法防身·这会儿也是亲上战场,挥舞佩剑连续抵抗敌人进攻。
一小队人杀红了眼,幽州军一时之间还真奈何不得他们·他们且战且冲,在皇甫惟明奋勇的杀伐之中,当真让他们冲出了幽州军的包围圈,抵达了沟渠边缘··沟渠之内有一半的水流,深度没过人的头顶。
放眼望去,前后都没有跨越沟渠的桥梁·穷途末路,一行人只有背水一战·皇甫惟明当即大吼一声,带领残部守住沟渠边缘,道:·“忠王、子金,你们快走末将殿后”·忠王一咬牙,也不废话,当机立断拉着韦坚跳入沟渠,另有五名水- xing -比较好的亲兵随着入水,护送忠王抵达沟渠另一头。
忠王水- xing -不错,率先游到沟渠另一头,奈何浮在这沟渠水中,脚不着底,手臂距离岸头还有一定距离,上下不得,一时之间大为着急·此时的忠王,已是盔落甲散,一身狼狈,哪里还有昔日皇子亲王的气概。
韦坚水- xing -不佳,落在最后,由一名亲卫带着他往另一头游·另外四名亲卫已经赶到忠王身边,合力将他往岸上扛··就在此时异变陡然发生,大军逼近的这一头岸边,皇甫惟明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随即,一支锋利的箭矢破空而来,直接洞穿了对岸刚刚要爬上岸的忠王的头颅。
忠王的身躯就这样僵在四名亲卫的肩头,随即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仰倒,跌入沟渠水中·渠水刹那间被染成血红··岸边,寿王缓缓放下手中的大弓,血红的双眼中闪烁着复仇得手的快意,他仰天大笑,疯癫道:·“娘亲儿给您报仇了儿亲手给您报仇啦哈哈哈哈”·开元二十一年八月廿六,朔方节度使、河北道元帅、忠王李亨卒于洛北之战,时年二十二岁。
冀州刺史李陌被斩,冀州军全军覆没,皇甫惟明、韦坚重伤被囚·又半日后,皇甫惟明重伤不治身亡,韦坚被李林甫进谗言斩首·原本两个月前前往幽州探查虚实的李林甫,竟不知何时也入了叛军,如今出现在了寿王身边,成为了叛军军师。
八月廿七,叛军挥师南下,绕过洛阳,直奔骊山而去……·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不想将忠王一党写死,毕竟他手底下有不少大唐的能人骁将,奈何奈何,立场不同,注定成王败寇,灰飞烟灭。
历史上的唐肃宗已经没了,叛军直扑玄宗,真正的安史之乱已经全面爆发·· · ·第二百八十八章 ·八月廿七, 午后, 洛阳城北三百里··荒凉旷野之上, 还残留着尚未收拾干净的断箭、烧毁的旌旗, 还有断肢残尸。
“杨小娘子我们来迟了”一位身着红甲的飒爽娘子骑在马上,望着眼前的惨状, 凝眉回身向后方的同行者喊道。
不多时,杨玉环带着一队骑兵快速打马上前, 咬唇看着眼前的景象, 她心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我说, 小娘子,我都与你说了, 我们就算插上翅膀也根本来不及救援, 你非要借兵。
你看,岂不是白跑一趟·”不和谐的声音在几位女将士身后响起,一名身着制式铠甲, 蓄着长须,三角眼, 蒜头鼻, 面相略显滑稽的男子正面露讥讽地喊道·他身后, 还跟着三千人规模的军队。
此人正是绛州折冲府都尉柳肃,三日前,杨玉环带着李瑾月的书函和令牌前去绛州借兵,绛州折冲府的折冲都尉柳肃也算是与李瑾月有旧,当年曾在河西服役, 二人一起打过仗。
若是别的忙,他也就帮了·可是如今朔方大乱,作为比较靠近洛阳的折冲府,绛州兵也算是一道不可或缺的防线·李瑾月要他带兵去救援洛阳北面的忠王,可是却没有朝廷的兵符堪合,柳肃胆子再大,一时也不敢当真发兵,就这么拖了下来。
杨玉环急得七窍生烟,又是威逼又是利诱,软硬兼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说动柳肃发兵·结果,终究是迟了一步··面对柳肃的讥讽,众娘子军都对他怒目而视。
杨玉环却忽然平静下来,策马重新来到柳肃身前,道:·“柳都尉,你贻误军机,这件事,你说该如何向公主交代罢·”·“我贻误军机我贻误什么军机呵,你来向我借兵,一没有朝廷调兵兵符,二无朝廷调兵诏书,我本不该发兵,我已是冒了大不韪带兵相助了,小娘子,你说话可要注意点分寸。”
柳肃冷笑道··“你说的没错,我身上是没有调兵兵符和诏书,但是眼下的局势,你却看不清,你觉得眼下带兵打仗的几方军队,有哪个是依着朝廷的调令在行动的幽州军还是冀州军,亦或是你们绛州兵你只想着明哲保身,身为朝廷命官,却对大唐安危置若罔闻,胆小如鼠,只知道保全你自己。
柳都尉,我一个小娘子都知道为大唐安危奔波,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可当真让人看不起·”杨玉环义正言辞道··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你……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娘子……”柳肃被杨玉环的话气到了,“你别拿这些话来激我,我不吃你这套。
我确实是朝廷命官,所以我只奉朝廷命令行事,你们无权调动于我·陪你们这些小娘子白跑一趟,我已是仁至义尽了,欠公主的人情,我也还了·老子这就收兵回家,我看你能耐我何”·说罢冷哼一声,挥挥手,就要率部拨马回去。
杨玉环却出人意料地喊道:·“柳都尉,你可敢与我赌一把”·“赌什么”柳肃摆摆手,“老子不赌。”
“那真是可惜了,你若是能眼下急行军前往骊山护驾,后半辈子荣华富贵,可就受之不尽了·”杨玉环笑道··柳肃眯起双眼,勒住了马头。
犹豫了片刻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向着杨玉环招手道:·“杨小娘子,方才得罪了,愿闻其详·”·……·王忠嗣满面尘土,正策马疾驰在洛阳至长安的南肴道上。
他身后,八百名飞骑快马驰骋,马蹄扬起大片尘埃·这些将士们与他一般,是满面尘土,血丝溢目··得到忠王、皇甫等人战死的消息之后,来不及悲伤,王忠嗣便立刻点兵出了洛阳西城门,一路赶往骊山。
他必须要救驾,因为他知道一旦慢一步,那支吞噬了忠王的叛军,就会以同样残忍的方式吞噬掉骊山之上的圣人·到那时,大唐就彻底完了··而眼下圣人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谁也说不清。
王忠嗣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一次,哪怕是强硬将圣人抢走,他也必须要让圣人离开骊山,逃离那支不断逼近的叛军·眼下骊山之上恰好空虚,寿王与张守珪带走了五千人,留守在骊山之上的禁军,应当不到两千人。
他们这八百飞骑,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之下,应当能够抢到圣人·王忠嗣不知道眼下骊山之上控制着圣人的人究竟是谁,但他知道一点,但凡阻挠他的人,他的刀下绝不会留情。
如此疾驰了大半日时光,即便是早已习惯长途行军的王忠嗣,也觉得骨头都要被颠散了·终于,骊山巍峨的轮廓映入眼帘·王忠嗣精神为之一振,向身边令旗手打出手势,令旗手立刻举旗打出旗号,后方八百飞骑得到命令:·随队疾驰上山,不得减速。
骊山宫在往昔的百年时间内,从未有过这样多的军队出入·而戍守骊山宫的剩余两千禁军,大概也根本想象不到,会有这样的八百飞骑,神兵天降一般杀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精英都被寿王、张守珪带走了,金吾卫大将军杨朔手底下只留下了一帮乌合之众,在八百飞骑的冲击之下,顿时溃散··当王忠嗣一路杀入骊山宫主殿时,看到的却是一片破窗烂门的景象,主殿正门门闩已断,门框上已然是破破烂烂,后门被大片木板钉死,两侧牖窗全是箭矢留下的洞眼。
而皇帝,却根本不见踪影··八百飞骑在控制住骊山之后,当即四散开来寻找皇帝,王忠嗣站在主殿的台阶之上,焦躁地等待着··大概两刻钟之后,传来回报,整个骊山宫上下并未发现皇帝踪影。
王忠嗣心下大急,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将皇帝掳走了他逼问被五花大绑的杨朔,奈何这位他昔日无比尊敬的老将军,此刻却像是木头人一般,任他如何问话,他都没有丝毫反应。
被掳走的不止是皇帝,他身边的高力士,以及骊山之上的文武大臣,全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杨朔和一帮金吾卫残兵,以及皇帝带上山的个别妃嫔··王忠嗣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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