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谜+番外 by 书自清(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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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番外 by 书自清(四)(6)
·“报将军,我们在宫墙附近抓到了这两个可疑人物”就在这时,他手底下的士兵押送着两名身着朴素布衣的年轻男子走了上来。
这两人瞧着衣着寒酸,与普通农夫无异,但仔细看,他们身躯精壮,精气神全然不同,应当并非是普通人··“你们是何人”王忠嗣蹙眉问道。
被押送的两人并未回答这个问题,其中一人忽而抬头道:·“王将军,我等知晓皇帝陛下行踪,您再不去救驾,皇帝就要没了”·王忠嗣蹙眉更紧,思索片刻,谨慎道:·“你们是何人,为何知晓陛下动向”·“王将军,你是否听说过千羽门我等乃是千羽门门人,盯着骊山动向已经很久了。”
千羽门王忠嗣对这个组织的名字稍有些陌生,他毕竟不是江湖中人,早年间又是常年在边疆带兵··“你们门主是谁莫要糊弄本将。”
王忠嗣再问··“我们门主,就是雪刀明断沈伯昭·”·“什么”王忠嗣吃了一惊。
“王将军就算不信我等,也该相信张三娘子,这是她的亲笔书信,其内还有信物,请王将军过目·”那为首男子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王忠嗣看了身边一名士兵一眼,那士兵立刻上前取了书信递给他,王忠嗣拆开书信,飞快读完。
随即又从信封中倒出一枚刻画有凤凰图腾的精铁令牌,当他看到令牌背面那一个“曌”字时,登时大惊··“这……当真是武皇颁发的令牌”·“王将军,现在您可还相信我们吗陛下命悬一线,您可莫要再犹豫了,快跟我等来”·王忠嗣咬牙,当下道:“好前方带路”·……·骊山北,渭水畔,一队黑衣人马正悄无声息地快速前进。
路上,他们一刻也不停留,专挑无人的小道走·这队人马大略有近百人的规模,其中有一半以上的人被关押在囚车之中,囚车之外罩着黑布,看不清内部的状况·押送人员全部都是一身黑色劲装,黑布蒙面,头戴斗笠,做江湖打扮。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由于头上斗笠压得极低的缘故,看不清他的面庞·他与一左一右两名黑衣男子并辔而行,他们身后,是一辆出产自千羽门的四轮马车,马车车门车窗全部封死,看不清内部的情况。
队伍沿着渭水一路向东,正在寻找过河的途径·不多时,一座浮桥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桥上有几个脚夫正在渡河,除此之外,人烟稀少·为首的黑衣人举手命令队伍停下,队伍令行禁止,鸦雀无声。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等浮桥之上的脚夫走完,这队人马才缓缓上了浮桥·他们辎重较多,走得也是小心翼翼,等全部渡过河来,为首之人命令重新清点人数。
就在这个过程之中,河对岸又有两名挑担子的脚夫走来,为首的黑衣人望了一眼他们,忽而抬手,手臂一抖,一道银光电闪而出,向那两名脚夫飞去··打头的脚夫见状,忽而冷哼一声,手中担子落下,扁担挥舞而起,在身前一抡,“铛铛铛”,三根蓝汪汪的银针扎在了扁担之上。
脚夫摘下头上斗笠,露出了呼延卓马的面庞·他目光锐利,与那为首的黑衣人隔桥对峙··黑衣人挑衅般笑了一声,抬手压了一下头上斗笠,优雅一礼,转身拨马离去。
也不见他下命令,自有五名全副武装的黑衣人在桥头一字排开,堵住了两名脚夫的去路,其余人则加速离去··后方那名脚夫也摘下了头上的斗笠,露出了玄微子的面庞。
他取出藏在担子里的剑,道一句:·“事到如今只有一拼了,看是唐门功法高深,还是我玄门正宗强大”说罢,电闪拔剑,身形掠起,向那五名黑衣人扑去。
呼延卓马同样抽出藏在担子内的弯刀,随着冲了上去··胜负片刻即分,五名黑衣人身上无处不是暗器毒物,发- she -出来防不胜防,但本身功夫却不及呼延卓马与玄微子。
五名黑衣人很快就倒在了二人的刀剑之下,但是玄微子与呼延卓马也不可避免地中了暗器·那为首的黑衣人就是因为唐门暗器一绝而如此有恃无恐,只派出五人拦住玄微子与呼延卓马去路,甚至一点也不在意战斗的结果。
玄微子中毒颇深,危在旦夕,呼延卓马也中了麻痹毒素,一时之间无法动弹·玄微子拼命掏出一粒药丸服下,盘膝打坐·二人具失去继续追踪的能力··而前方急速前进的黑衣队伍,却已经能望见幽州大军的旗帜了……· · ·第二百八十九章 ·思虑不知所起, 从小到大的经历, 断断续续在李隆基脑海中浮现。
垂拱三年, 皇伯父中宗李显因发表荒唐言论被废为庐陵王, 贬出长安·他的父亲相王李旦被祖母则天太后立为皇嗣,不久继皇位, 是为睿宗·那一年他只有三岁不到,以皇子身份被封楚王。
楚王, 这个封号从此成了他的心结·西楚霸王项羽, 是他最为崇拜的大英雄, 他自幼就不甘于平凡,希望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四岁, 祖母又将他过继给早已过世的大伯父李弘, 以继香火。
不过走个过场,却让他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摆布的滋味·这滋味很不好受,即便那时他根本不懂事, 可他后来回想父亲那段惨淡的岁月,总会汗毛耸立··七岁, 出阁建府, 配置官署, 小小年纪的楚王,有了自己的班底。
尽管他还是那样的幼小,刚刚随着国子监的师父读书,却似模似样地开始参与朝政了·同年八月,尚方监裴匪躬、内常侍范云仙私自谒见睿宗李旦, 则天太后知道后,杀死二人,并严令禁止睿宗接见公卿大臣。
因为此事,李隆基兄弟与二伯父李贤的三个儿子再次入阁,皆幽闭宫中,不出门庭者十余年·而他也被足足幽闭了七年··那七年,噩梦般不堪回首,早早品尝过权力滋味的李隆基,体会到了被打入地狱的恐怖。
他什么事也不能做,终日里仿佛家畜一般被豢养着,好吃好喝好玩,但绝对不允许踏出那个圈子半步··那七年,他也目睹了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见证了一代女帝登顶皇位,见证了父亲从皇位之上被拽下来,见证了大量新势力的崛起和旧势力的崩塌,起起落落,世事无常。
随着父亲从皇位退下,他也从楚王的位置上被拉了下来,被降为临淄王·那一年是则天皇帝登基后的第三年,他九岁,也就在这一年,他失去了他的母亲,连尸骨都不知在何处。
原因,仅仅是由于一个卑贱的婢女诬告他母亲“行巫蛊之事”,她母亲窦氏与姨母刘氏,便被骗入宫中,再也没有走出来·而他的父亲,连半个字都不敢说。
若不是安金藏大义剖腹以死明志,他还将失去他的父亲··权力啊权力,我懦弱的父亲,你可知权力的重要- xing -若您但凡能够强硬半点,也不会造成这般凄惨的结局。
我那可怜的母亲,她九泉之下,当会留下无辜与愤怨的泪水··父亲不敢发声,或许是出于懦弱,也或许是明哲保身,又或许是被逼无奈·不论是什么,都足够凄惨,他不愿重蹈覆辙。
年幼的他很早就明白,没有权力保护自己,就只能任人宰割,尤其身为皇子皇孙,更是如此·小小年纪的少年学会了隐藏自己,对外,他只是一个纨绔不懂事的皇子,钟情于乐律,喜爱击鼓奏乐,唱和诗词。
他的野心,无人可知··圣历二年,他十四岁,幽闭七年后,他终于得以出阁·时年武皇年事已高,在狄仁杰等忠贞臣子的不懈努力下,她终于放弃立武氏族人为嗣,重新迎回三伯父李显一家,立为太子。
而他的父亲也从皇嗣的位置上再次被封相王··长安年间,弱冠年纪的李隆基认识了一位惊才绝艳之辈,此人名叫尹域·那时,他在亲卫府任右卫郎将,恰逢科考,一位天纵奇才以绝对的优势摘得状元头名,各方争相结交,李隆基也是其中之一。
他身为一个低品郡王,或许并不引人注意,但是这位状元郎,似乎对他有几分兴趣·他们多攀谈了几句,他万分欣赏她的才华,心道若自己要成大事,定少不得此人相助。
然天不遂人愿,这位他千方百计想要招揽的状元郎,却出人意料地突然走到了他的对立面·他的原配妻子突然离世,而状元郎在诸多难听的闲言碎语中,入了太平公主府,摇身一变,成了驸马郎。
又是个裙下之臣··那个时候的李隆基,还不知道自己的姑姑会成为自己最大的敌人·但是他已经对女主政权心怀极大不满,他的祖母武皇、三伯母皇后韦氏、堂姐安乐公主、昭容上官婉儿,包括他的小姑姑太平长公主,几个女人你方唱罢我登场,已经将整个朝堂翻了天。
这还是我李唐皇室的天下吗我陇西李氏男儿的气魄呢当真就要让这些女子主导政权,让天下人看了笑话吗若这些女子当真能带来一个清明朝政也就罢了,奈何这些年间朝政乌烟瘴气,局势动荡不明,危机四伏,何谈海晏河清·这是我李唐男儿的天下,他不服三伯不行,父亲也不行,那他就亲自来,属于李唐男儿的尊严,他定要夺回来·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景龙二年四月,他被任命为潞州别驾,就这样离开了生活了二十三年的长安。
潞州期间,他积极结交名士奇人,招纳了大批的谋臣武将入自己麾下,同时积极关注长安动向·多番探查之下,他终于再次注意到那位他曾经就留意过的状元郎·昔年的状元郎,如今的驸马郎,看似在朝中任个散职,游走在朝局边缘,可是总是能在一些关键的事件中看见她,亦或是小姑姑太平公主的影子。
此人,似乎并不是他想得那般简单··终于,时间走到了神龙元年,神龙政变爆发,张柬之等人当先在玄武门发难,迅速把控住局势,杀二张,逼武皇禅让君位,他那多灾多难的三伯父,终于再度登顶皇位。
·景龙四年,自潞州归来,他踌躇满志·在潞州的这几年,是异常充实的几年·他极大地扩充了自己的幕府,招纳了大量的贤士,还遇到了一个美丽的倡伎赵氏,妾刘氏与赵氏先后为他诞下两个可爱的儿子,弥补了正妻王氏只诞下一女的遗憾。
现在的他,幕僚云集,儿女双全,回到长安,便是大展宏图之时·他眼光长远,第一个就看中了万骑军的能力·发动政变,少不了万骑的帮助·除此之外,他打出一招出其不意的棋,联系上了小姑姑太平公主和驸马尹域,借助此夫妻二人的力量,以更快地实现自己的目的。
几番波折之后,唐隆元年七月二十一日,他发动了唐隆政变·当夜,葛福顺突袭羽林营,诛杀韦后党羽,策反了羽林军,攻入玄德门·李仙凫引兵攻入白兽门,于三更会师于凌烟阁。
李隆基引兵进入内宫,守卫内宫的武士纷纷倒戈响应,韦后逃入飞骑营反被斩首,宗楚客、安乐公主、武延秀、上官婉儿等人,陆续倒在他的屠刀之下··父亲相王李旦是最后一个得知消息的人,原本只打算做个太平亲王的他,再度被亲生儿子推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
而李旦心中清楚,这个皇位他是坐不长的,他迟早要让位给儿子,这才是儿子发动政变的根本目的··好个临淄王,好个李三郎他竟是不知,自己生了这样一个枭狼般的儿子。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自他二度登基起,朝中便拉开了姑侄相争的大幕·不仅他想不到,李隆基自己也想不到,他已经对自己的姑姑做出了极高的评估,奈何姑姑在朝中的势力依旧超出了他的想象。
即便他有着禁军握在手中,一时之间也奈何不得她··即便被封个太子,都那般艰难,在太平的万般阻挠下,李隆基举步维艰,乃至于妃子怀孕,他都不敢声张,意欲暗中打胎,终究未果。
如此艰难地度过了两年的时光,在父亲难得的强硬之下,李隆基终于得以被禅让登基·奈何做了新帝,依旧无法摆脱太平带来的- yin -影·李隆基终日里- yin -云满布,绞尽脑汁想要除掉这位小姑姑,他已经对这个女人厌烦到了极点。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身边的高力士为他引荐了一个人,此人乃是驸马尹域的贴身侍卫,名叫陆义封·这个人竟然告诉他一个无比骇人的秘密——鸾凰血脉之秘,这诡异的血脉让他觉得心胆俱寒,必除之而心安。
且彼时太平已经尝试着对他下毒,被逼上绝路的李隆基决定再不留情,要狠下杀手,即刻除去邪崇,以绝后患··他动手了,效果出乎意料得好·在那个上元节的夜晚,他一面赏花灯观踏歌,一面听着手下人给他的汇报,太平公主府付之一炬,尹域确认已死,只是尸首被抢走了。
太平被烧死在船棺之中·公主府上上下下共千号人全部化作焦炭·唯独让他有些心里难安的是,公主府的两个孩子不见了·不过他也不是非常担忧,毕竟只是两个年幼的女孩,能翻起什么风浪。
耗费了数年的功夫,他终于坐稳了皇位·除去了心头大患,他才可以大展拳脚·改革吏治,选拔培养人才,尤其注重提拔有能力的地方官·减免赋税,广开言路,赏罚分明,惩蔽擅专,任人唯贤。
在他的励精图治之下,朝堂之上人才辈出,姚崇、宋璟、张说、张九龄、萧嵩、韩休、裴光庭、裴耀卿、张守珪……一个个响亮的名号在苍穹回荡,一颗颗璀璨的明星在朝堂云集。
开元盛世,万彩华章·他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要再现其祖“天可汗”之威名·于是九天阊阖开宫阙,万国衣冠拜冕旒·他李隆基,终于将大唐带入巅峰盛世。
志得意满也是无可厚非,他以为他终于拨乱反正,将李唐重新导入正轨,自此以后再无女主政权·为了巩固成果,他每踏一步都小心谨慎,尤其防着的是他身边的女人们,而其中,最让他担忧的,就是他的嫡长女李瑾月。
这个女儿,他本就不喜欢,偏生的她还要强,事事要争个是非曲直,样样要证明自己不比男儿弱·这样的- xing -格,实在危险··但她的能力,却又是李隆基所欣赏的。
能为朝廷所用,又何必真的埋没了她,只需控制住,便不会再重蹈覆辙·他自认,控制自己的这个女儿,还是手到擒来的··然而一切都脱离了他的预想,一个一个诡异的凶案开始浮出水面,仿佛有人在- yin -暗处,要将那些藏匿于长安城角落里数十年的污垢翻出来,亮到世人面前。
黑暗蚕食着他手下的控制范围,一点一点将他视线范围内的抓手淹没·他当真相信了雪刀明断的能耐,却没想到她居然就是当年的漏网之鱼·那冲击对他来说,不亚于太子被绑自杀。
而告诉他这一切的李长雪,作为安插在李瑾月身边的眼线,也目睹了那妖孽血脉令女子受孕的过程,对于他告诉自己的一切,李隆基无条件信任··- yin -魂不散的妖孽,二十多年了还不放过他,策划出这一场荒唐可怕的闹剧,死了这么多人,她是在恫吓自己。
李隆基在巨大的惊惧之下,选择再次痛下杀手·但这一次,他却失败了··无条件信任有错吗李长雪是他的族侄,是他多方考察之下选定的人。
可是为何这样一个翩翩风度的郎君,却摇身变出一张鬼面,狰狞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个人,用一种让人寒毛耸立的语调,轻描淡写地问他:·“陛下,可还记得二十年前,鸾凰尹氏的陆义封”·历史再度重演,这一次,李隆基耗尽了运道,终于将自己搭了进去,不知名的药物控制住了他的身体,而药物的主人则控制住了他的朝堂。
渐渐地,他已经无法支配一切·他哪里还是至高无上的帝皇他连一个平头百姓都不如·那个可怖的暗影,在他身旁- yin -魂不散,他取代了高力士,将李长雪的身份留给了一个与他相当亲密的年轻男子。
他组织了一群江湖客,威逼朝廷百官,夺取朝政·他发动军变,使九万幽州军南下··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大唐毁了毁在了他的手中。
开元盛世的泡影在目前破碎,他始料未及,错愕不堪,紧接着袭来的,是无尽的懊悔··而当他被绑上城头箭楼,作为象征之物,被那帮叛军亮相于战场之上时,他清楚地看到了城外大军的军旗之上,清晰的“月”字,还有为首银甲白袍的女将军,坚毅沉稳的目光。
她身旁,那个他曾恐惧的妖孽,却云淡风轻地望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怨恨,只剩必胜的决心··糊涂了十多年了,李隆基终于明白究竟谁才是大唐真正的忠臣,谁才会在危难之际不顾一切救他于水火之中。
女儿……为父对不起你……皇后……朕九泉之下无颜见你··战场风沙吹扶着的他的面庞,两行浑浊的泪水,滚滚而下……·开元二十一年八月廿九,一万叛军裹挟皇帝、百官攻陷长安,大军入城,封锁长安全境,皇帝、百官被囚禁于大明宫中。
九月初五,李瑾月率领的一万八千大军南下抵达长安,堵住长安城东南要道·翌日,由柳肃、杨玉环率领的三千绛州军急速赶至,封锁长安北境要道··叛军妄图西退,却没有想到,自西方来了八万大军,其中一万大军彻底封锁了长安城西面和南面的要道,另外七万大军若盾牌直插而上,挡住了北面剩余八万叛军南下的去路。
这支没来由的大军打出的军旗,竟然是“萧”··四面被围堵,城中一万叛军进退失据,顿时陷入重重包围之中··最后的决战,即将打响··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是李隆基专场,对于这个皇帝,我还是打算稍微多着一些笔墨。
安史之乱令人痛心,这位皇帝当时到底是怎样一个心路历程,我给了一些自己的想法··最后的决战大概会写四五章,然后还有一个尾声,三四章,全文就完结了·当然还会有番外。
 · ·第二百九十章 ·九月初八, 午间, 长安城东, 勤王军大营··李瑾月站在木头搭建的高高瞭望台上, 举目远眺,希望能越过长安城高达五丈的城墙, 望见城内的情况。
她的身边,站着沈绥··碧空万里, 空气澄澈, 一眼能望见极远的地方·只可惜, 从这里想要窥见城内,还是勉强了些许·不过, 城内的情况却依旧在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外面来, 千羽门如今作为勤王军的专属斥候,在鸟雀的帮助下,总有渠道能够得到消息。
沈绥等人现在位处之地, 距离灞桥总部其实非常近,但是这两日沈绥却根本抽不出空档回去看看·决战在即, 成败在此一举, 容不得半点闪失·在成功包围长安城之后, 接下来攻城却成了巨大的难题。
长安城在隋初建造之时,借鉴汉长安城教训,在防御攻城这方面下了极大的苦功·无论是城墙高度厚度坚实程度,还是城外护城河的宽度,都达到了历史最高纪录。
故而, 一旦整个长安城陷入战备防御状态,这座周长七十里的庞大城池,将会把攻城战线拉得无比漫长,兵力分部若想均衡,那么攻城力量便会不足够,外界想要攻破这座城,就会难上加难。
眼下,皇帝和文武百官都被囚禁在长安城中,尹御月在舆论之上占据优势,长安城中百姓不知前因后果,只知皇帝被所谓“叛军”包围了,城内如若同仇敌忾,上下一心,那么局势便会更为不利。
不过好在,城中粮食有限,断了粮草,他们拖不起时间·只是,包围长安城的绝对主力军——兰陵萧氏率领的陇西军也是长途跋涉而来,携带的粮草有限,一旦粮草告罄,他们也必须要撤军,去进行补给。
沈绥粗略地计算了一下,能够给与他们围城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必须速战速决·故而具体的攻城事项,还需要召集围城的所有将领举行会议,仔细研究再作部署。
李瑾月收回了眺望长安城的视线,对沈绥苦笑一声道:·“我真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攻打自己自幼长大的家乡·”·沈绥没有说话,拍了拍她的肩膀。
“唉……”李瑾月叹息一声,“真是无从下手啊·”·“毕竟自隋初建立以来,这座城池还没怎么经历过战争的洗礼,攻打过长安城的将领,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沈绥道,“不过,办法总会有的,你也不必太着急·”·“怎么你有办法了”李瑾月挑眉。
沈绥却指了指瞭望塔下正向她们挥手的杨玉环,以及杨玉环身侧一名面相猥琐的将领,道:·“先问问他们再说·”·李瑾月面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了笑容,忙不迭地奔下瞭望塔,大跨步向杨玉环跑去。
杨玉环乳燕投怀般冲进了她的怀抱,二人身上的铠甲重重地撞在一起,发出了铿锵之声··“玉环,你要吓死我吗你怎得胆子那么大”李瑾月紧紧地圈住她,又是喜悦兴奋又是疼惜责备又是心有余悸。
“我只知道我要帮你·”杨玉环声音隐隐染上哭腔,这段时日的奔波劳苦,所受的委屈,一见到李瑾月就忍不住爆发出来了··看着这小两口久别重逢,沈绥淡笑立于一旁,遥遥对那面相猥琐的将领一揖,道:·“柳都尉,久仰。”
“这位便是雪刀明断沈伯昭罢,在下才是久仰大名了·”面对沈绥,柳肃倒客气了许多,拱手道··听见沈绥与柳肃打招呼,李瑾月身为主将,也不能一直这般将他晾在一旁。
于是连忙收拾心情,抬手抚了抚杨玉环的面庞,擦去她的泪水,安慰了她两句,这便走上前来见柳肃··柳肃见她比见沈绥自然礼数要周全多了,单膝跪地行军礼,李瑾月受了他这一礼,扶他起身,笑道:·“柳都尉这次能来,对瑾月来说绝对是如虎添翼。
危难之际伸出援手,柳都尉当真是义薄云天,瑾月感佩·”·柳肃面上有些赧然,本来他是没打算来的,若不是杨玉环说服了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眼下李瑾月却这般夸赞他,他当真是受之有愧。
一行人打过招呼,向议事大帐而去·抵达议事大帐时,看到帐外已经聚集了十数位将领,都在等候李瑾月归来··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为首一位将领见到李瑾月,当即上前,拱手道:·“参见晋国公主阁下。”
“四兄长,我可将你盼来了”李瑾月上前,热情地把住对方的手,对方这一揖没能做下··这位将领,就是率领八万陇西军长途奔袭,救勤王军于水火中的兰陵萧氏嫡支长房第三代孙,萧思恭萧桓之。
行四,乃是萧八郎萧思难关系最亲密的堂兄,眼下兰陵萧氏的主事人·当年他作为自己八弟的副将,与李瑾月一道争战沙场,已是十数年的交情了·萧思难战死的那场仗,萧思恭就和萧思难在一起,为了掩护邠王突围,萧思难要他先带着邠王走,自己断后。
结果,战场那一别便成了永别·他一直自责自己未曾保护好老八,造成了终生的遗憾愧疚,他曾指天发誓,但凡李瑾月需要他,天涯海角他都会赶到··陇西军总共十万,这一次几乎是倾巢而出,西北屏障空虚,难保吐蕃、西域不会趁虚而入,这也是攻城必须抓紧时间的重要原因之一。
沈绥在一旁冷眼旁观,能够清晰地看出这位萧四郎与李瑾月之间的感情·那是同袍杀敌,过命的交情·也难怪这位萧四郎能够不顾一切,李瑾月送到兵符,就立刻杀到。
·他身后的十数名将领中,沈绥发现了从云的身影·这小子面上晒得黝黑黝黑的,正冲着沈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得开心··沈绥失笑摇头,这小子向她邀功呢。
不过他这次确实立了大功,着实当奖励··“四兄长,河西现在情况如何您带着八万大军来,不会有问题吗”李瑾月忙不迭地问道。
闻言,萧思恭叹息一声道:·“我们这次能来,也是不易·老家主过世后,本该是第二代孙萧嵩、萧垲执掌萧氏,奈何此二人一个不在家中,一个死了,第二代无人,家主之位便落在了第三代孙的身上。
我行四,本也轮不到我,所以一直在外带兵,本以为顺理成章,该是大哥继家主位·却没想到,家中被老三萧思温控制住了·老三竟然是这样一个心狠手辣之人,毒害了大哥和二哥,被八郎的遗孤克勤撞破了,竟然还妄图残害克勤。
四年前,沈先生等人离开河西后,他就下手了,多亏了赵氏反应及时,带着克勤来找我,才躲过一难·此后,家中就一直陷入了他的控制中·你派来的小兄弟倒也机灵,没有直接去萧氏找人,而是到军营找到了我,将兵符给了我,否则我还真是无法调动大军。”
“那萧思温现在如何”·“被我斩了,祭了军旗·”萧思恭说这话时,语调平静,可面上煞气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来。
李瑾月弯了弯唇角,又问:·“那赵氏与克勤呢近来可好·”·“赵氏被我安顿回了府中,并无大碍·至于克勤,嘿嘿……”他忽然笑了,对着身侧那群将领喊道:·“克勤,你小子躲在后面作甚还不快出来拜见公主”·话音刚落,一个半大的小伙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跪倒在李瑾月身前,动作干脆利落地磕了三个响头,唤了一声:·“克勤拜见公主母亲。”
“快起来”李瑾月忙不迭地扶他,可他却举手示意等一下,然后扭转身子,又对沈绥磕了三个头,道:·“晚辈萧克勤,拜见沈先生,沈先生当年救命之恩,克勤无以为报。”
沈绥和李瑾月一起伸手将他扶起·她上下打量他,不由感叹,当年那个奄奄一息的十岁男孩,如今当真是要认不出了,身高拔高了这么多,身子也强壮了数倍,瞧着已有大人的模样了。
萧家儿郎成长在军营之中,十四岁的萧克勤,也开始追随四伯父行军打仗了··“好有乃父风范·”瞧着小郎君那白杨般挺拔的身姿,刚毅的面庞,李瑾月不由欣慰极了。
八郎当真后继有人,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寒暄过后,该入帐议事·大帐之中,周瑾、张谦、郭子仪、李光弼等人已久候多时,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近几日,李瑾月耗费心血制作了长安城的沙盘。
对长安城附近的地形做了详细的标注·眼下,长安城四围被插上了密密麻麻的小旗子,这些旗帜代表目前围城的军队·李瑾月的一万八千人,加上柳肃手下三千人,萧思恭带来的一万人,总共是三万一千人。
除去后勤,大概只剩下不到三万人围城·绵延七十里的漫长战线,区区三万人是不可能全部围住的,能做到的就是堵住长安城四周十五个城门,不让城中的敌人逃出来。
李瑾月先做了兵力部署,眼下,城西与城北是最需要严防死守的方位,因为敌人如若找到机会逃出长安城,最有可能就是往西南面或者西北面跑,而西南面更是直通巴蜀,如若让敌人退入巴蜀地带,那么蜀道之难,想要再抓到他们就很难了。
兵力部署本不是大问题,西北让萧思恭坚守,他们本就有另外七万大军做后盾,哪怕敌人当真突围,后面还有七万人可以调动··西南面,由郭子仪和李光弼联合带兵三千死守。
而攻城的重点,则放在了东面和东北面,尤其是玄武门附近·由于大明宫在长安城之外,玄武门乃是最脆弱之地,那里将会是众人直接长驱直入,进入皇城的重点攻坚地点。
当然,敌人也很清楚这一点,玄武门堆积了敌军近四成的兵力,城头之上已可望见油罐滚石檑木,弓箭手更是严阵以待·可以想见,一旦发起攻城,场面会相当惨烈。
“我们若是从正面发动强攻,当然可以吸引城中大量兵力,但是我们这里也是消耗不起,满打满算三万兵力,半点不能浪费·若是真的打硬仗,我恐怕我们的胜算会大幅度下降。”
周瑾蹙眉道··“周将军所言极是,我们的兵力不是十万二十万,那还当真能打猛攻的战法,可只有三万人,恐怕只能智取·”柳肃也道,他虽外形瞧着不起眼,可心中也是有谋略之人,身上的军事素养不低。
“那依柳都尉所言,可是有什么智取之法”李瑾月问道··柳肃摇头:“末将驽钝,暂时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但是如果城内有人与我们里应外合,我们的攻城就会简单许多。”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就在这时,沈绥突然发话道:·“让我去吧,我有办法入城·”·“伯昭”李瑾月吃惊地看向她,不只是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沈绥弯唇一笑:“虾有虾道,我千羽门当然自有办法·”一边说着,她手指落在了沙盘之上的龙首渠上方,笑道:·“瞧见没有,龙首渠有一条水道可以直入城内的兴宁坊。
这个水闸,我们的人曾经下去探查过·我知道有路可走·”·李瑾月还要说什么,却被沈绥的眼神止住了··“成败在此一举,诸位,等我信号。
最迟后日凌晨,我会在长安城东北角的角楼之上发出响箭·如若过了那个时间都没有响箭,请诸位按照公主的计划,进行强攻·”她站直身子,拱手道。
“伯昭,你要多少人”·“一百人足以,多了反倒束手束脚·人我来挑·”沈绥道··李瑾月挺直身躯站立于沈绥对面,平举双手,拱手向前,郑重一礼,众将随她向沈绥同行一礼。
沈绥笑道:“诸位,等我好消息·”·说罢,转身出了大帐··作者有话要说:唐谜临近尾声,希望能看到大家多多发评或者砸雷,这一大段情节,是本书最后的高潮了,来给小书点动力和passion吧。
打仗,当然是特种兵先上,攻坚克难,以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笑)· · ·第二百九十一章 ·当夜幕降临, 一切属于暗黑的人和事便开始活动。
人们看不到, 不知晓, 但往往就是这些发生于暗黑的人事, 能够扭转局势,或好或坏, 就看谁的本事高超··这大概是沈绥这辈子最后一次下水了,上一次她下水, 被红尾蜥刺伤, 刺激她的鸾凰血脉开始苏醒。
这一次, 她却是为了能够打通攻城的通道··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之下行动,要求的是极强的夜视能力·沈绥挑选的, 都是千羽门之中受过专门训练的凫水高手。
他们不仅仅是凫水高手, 还是潜行高手·大多都是暗鸦堂中最顶尖的刺客,他们能够无视地形的束缚,上天入地下水, 无所不能··上一次的潜水装备再次穿上身,百人精英, 悄无声息地摸着长安城的墙根, 沿着护城河一路快速前行。
城头上灯火通明, 守城的叛军轮番巡逻,不敢松懈半刻,一旦发现敌情,必然会立刻警醒全城·但是,灯火照耀不到城墙根下, 他们甚至不认为有人可以渡过护城河。
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人,身上都背着一套标准装备,一柄匕首,一柄短刀,五枚飞刀,五根箭矢,被油布牢牢包裹的发- she -火/药,还有一把可以折叠收纳的长弓·所有的装备都是千羽门专门打制的轻量化的装备,也是沈绥自洛阳红尾蜥事件后,开始督促千羽门工匠专门设计的一套水下装备。
下水后不会影响行动,一定的重量可以帮助下潜,但又不会带来太多的负担·胶质衣也赶制出了许多,每个千羽门分部都有配备,就是为了防备以后需要水下作业··站在龙首渠边缘,沈绥借着城头微弱的光芒观察了一下水底,长安城的护城河能有二十丈宽,水底不知深几许,若墨汁般浓稠黢黑。
龙首渠与护城河交汇的十字水道口,水流静谧,几乎没有什么水声·隐约能看到城墙下的水门,此时必然是落了闸的,而那闸门,恐有千斤重,单单依靠他们百人的力量,是根本不可能打开的。
但是,沈绥说下方有通路,那就一定有,她从来不会干没有把握的事,一切都是在深思熟虑之后雷厉风行··沈绥无声地对身后百人打了个手势,众人开始分组,十人一组,一共分作十组,列队站好。
第一组立定于护城河边缘,沈绥打着手势,向他下了什么命令,十人看明白后点头·沈绥手一挥,十人便整齐地鱼跃入护城河中,入水时水花极小,淹没于水流自身的声响中,半点动静没有发出。
如此反复,沈绥一共派了五十人下水,另外五十人掩蔽于岸上等候命令,随即沈绥自己也准备妥当,鱼跃入水··九月夜晚的护城河,河水有些许凉·水下略显浑浊,大概是龙首渠卷来的泥沙造成的。
沈绥在水下拨开水流,视线范围中一片黑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但她却凭着自己的方位感,前进得毫无阻力··护城河中也有些小鱼小虾,沈绥潜水的过程中,感受到有鱼儿从自己身侧溜过。
这让她不禁想起当年洛阳上阳宫人工海内的红尾蜥,心中略有些膈应·她并不能确定尹御月有没有故技重施,在水中再度放养红尾蜥·这也是此次行动的风险之一。
不多时,她能够察觉到身前出现了人影,恰好一口气憋到尽头,她立刻上浮出水面,喘息了片刻,便看到了方才她派下来的五十名凫水好手,都浮在附近等待着她的命令。
眼下他们这五十人,都藏匿于水门拱洞之内,扶着关闭的大铁闸门以节省体力··“按计划,五人小组轮流下潜作业,开始罢·”沈绥道··众人点头,最先五人立刻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沈绥曾道千羽门探查过龙首渠下的这个水闸,知道有路可走·但是这个路,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走的·由于当年红尾蜥事件,不仅仅是整个洛阳城,长安城的水道沈绥也让千羽门仔细查过了,就是为了彻底杜绝红尾蜥这种生物在水道中繁衍。
当时长安千羽门暗中检查了一下龙首渠的水闸,发现水闸钢铁焊铸的闸门格栅有一块生锈非常严重,已经出现断裂的先兆·这个情况,主管长安城防水利的工部似乎并没有在意,亦或者说一直拖延着没有处理,总而言之就是不够重视。
也多亏如此,今次给了沈绥等人机会··现在这五十人的队伍,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个危险物品,那是一个琉璃瓶装盛的王水瓶,对于金属有着强烈的腐蚀作用·以五人为组,每个人都需要将自己身上的王水瓶以特殊手法绑在水门铁闸的固定位置之上。
等到五十个王水瓶全部绑缚完毕,王水会逐渐从瓶口流淌出来,他们只需等待水门自行腐蚀,待水流将王水冲干净,他们便可下水,拆卸下脆弱的水闸门,从破口进入长安城。
安装王水瓶必须迅速,否则王水弥漫出来,会危及自身·沈绥挑选的这五十个人全都是手脚利落,细心大胆的高手,轮流下潜也是为了能够尽快完成,不造成拥挤和干扰。
安装完后立刻撤退上岸,如此往复,大概只耗费了小半刻时间,就全部完成··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沈绥最后一个上岸,她一直在水流的上游,倒也不需要担心王水弥漫出来伤及到自己。
作为领袖,身先士卒是她的信条··王水这种东西,还是从西域传来的,相传是波斯人提炼出来的一种强大的炼金溶液·千羽门在做生意的时候遇到了,便囤积了几斤以备不时之需。
本来是打算实验于锻造之上的,却没想到,今次发挥在了这样的用途之上·长安城中的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沈绥手中竟然有这种强力的金属腐蚀液体··五十人携带的王水量非常大,再加上此间水流并不湍急,王水流出后,能够在闸门附近聚集很长一段时间,哪怕是被水稀释了,也具备着强大的腐蚀作用。
沈绥等人在岸上耐心等候,当她突然看到那闸门抖动两下,心道应该成了·又耐心等了两刻钟·沈绥开始下令,让方才未曾下水的五十人下水,打通通道。
那五十人下水后,发现不用他们破门,闸门已经自己烂出了一个大洞,五十人轮番从洞口钻了进去,留下一个人在后,浮出水面,向沈绥发信号·沈绥接到信号,便领着另外五十人入水,随着一起从洞口入城。
过了水闸,其内又是一个长长的水道向前延伸,能够直接通到兴宁坊腹地·沈绥没有选择继续延水道前进·过了闸门,上方是一个天井,检修闸门的人可以从天井下来,边上还有攀爬用的梯子。
沈绥便命令所有人立刻上岸更衣,顺着梯子爬出天井··一从天井上来,他们就相当于陷入了敌军的重重包围之中·这里是兴宁坊最东面,城墙与坊墙的夹道之内。
恰好是重点防御区的边缘,距离大明宫也不远,沈绥率先爬上天井,她小心露头查看了一下,恰好就有一队巡逻士兵刚刚路过天井这里··她轻手轻脚跃了上来,闪身躲在了天井边缘,招呼下方的人赶紧上来。
不多时,一百名身着夜行衣的好手就已经占满了夹道··沈绥下命令,一百人分作两组,甲组五十人,跟随沈绥行动·甲组任务很重,需要闯入宫城,要在玄武门东北角的角楼之上发- she -响箭。
剩余乙组五十人,负责拿下通济门,从旁侧应··一百人迅速分开行动·沈绥身形展开,领着五十名精英飞速潜行于长安城中,一面躲避巡逻士兵和城头探查士兵的视线,一面不断接近大明宫城。
……·夜色深沉,“高力士”负手立于大明宫紫宸殿的龙尾楼之上,宫灯星星点点,他静谧无声·身后紫宸殿内,正有舞乐上演,守城的几名叛军将领正在醉生梦死,其中就包括此次领一万先锋叛军的史思明。
他却没什么兴趣··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一个俊雅漂亮到极致的男子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不正是那李长雪吗只听他恭敬地唤了高力士一声:·“父亲。”
高力士没有回身,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怎的,你也对那筵席没有兴趣”·“儿更关心父亲的情况·”“李长雪”道。
“我很好·”·“父亲,对儿您就不需这般逞强了·您年事已高,哪怕那尹域的血髓药效再好,如今也要到头了吧·”·“高力士”转过身来,凝视着自己的儿子,道:·“吾儿,我的情况你心知肚明,如若此次不能成功,为父便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此番取了沈绥的血髓,用在为父身上也是浪费,主要是为了你。
你不要让为父失望·这千羽门,手段万般,为父为了对付他们,倾尽心血,依旧无法铲除,如今千羽门死灰复燃,更是春风吹又生,比从前还要难以对付·难保,此刻千羽门已经渗透进入城中。
为父失算,没有想到兰陵萧氏的萧三郎如此不堪重用,被萧四郎杀死,丢了兵权·兰陵萧氏临阵倒戈,我们丢了八万人,却给敌人添了八万人·这一步错太痛了,十数年的努力又要灰飞烟灭。
权势眼下是不要再谈了,保命要紧·一旦势头不对,你就立刻裹挟着皇帝向西南巴蜀逃,躲入鸾凰尹氏的发源地,当可无碍·政权可弃,但- xing -命绝对要保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那老皇帝,等你入了蜀地,没了利用价值,就杀了·”·“父亲,您呢”·“为父去给你抓沈绥和沈绥的女儿,这是为父最后为你做的事了。”
“父亲……”·“尹忘川,你要振作起来,为父不在了,为父的事业,你必须要继承,一朝不彻底毁灭鸾凰尹氏,不死不休,你现在就当着我的面发誓。”
“李长雪”尹忘川面现悲痛绝然的神色,跪地,举手发誓道:·“我尹忘川,对天发誓,不毁灭鸾凰尹氏一族,不死不休此愿得报时,当以仇敌头颅祭告父亲在天之灵”·“若遇到你的母亲伊颦,你当如何”尹御月再问。
“杀”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字,尹忘川英俊的面容已然扭曲,眼底一片血红··“好不枉为父培养你这二十多年。
起来罢·”·父子二人站在沉沉的夜幕之下,彼此相视,看到的是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晦暗- yin -霾··尹御月转头凝视着夜空,嘴角泛起残忍的冷笑。
伊颦,没想到吧,当年你以为早产夭折的孩子,其实还活着,被我养到这么大了·多亏是个儿子,我尹御月也能后继有人·借你肚皮产子这一招棋,我果真没有走错。
我尹御月是不行了,即便这次能顺利得到沈绥的血髓,也延续不了我的生命·但忘川会代我完成一切的,你的主人、小主人,都会成为忘川的补品,你就看着我建立的家族,如何毁灭你忠心耿耿的鸾凰一族罢。
此仇此怨,世世不休·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高力士与李长雪的真实身份都已揭晓·其实在武惠妃死亡之后,真正的高力士才被尹御月替代,尹御月之前的身份一直是李长雪,而他儿子尹忘川藏在暗处。
尹御月取代高力士后,李长雪的身份就给了他儿子·· · ·第二百九十二章 ·九月初九, 夜, 勤王军大营的士兵们已经整肃完毕, 在一片静默中, 开拔至指定位置等候。
紧张的气氛在大军之中蔓延,士兵们知道, 他们即将迎来一场硬仗·眼下要等待的,就是东北角楼之上的一支响箭, 有了那支响箭, 他们存活下来的几率就会多几分;反之, 那么死亡的- yin -影就会愈发浓重。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大唐的战士从不畏死,各个都知道要保家卫国·这场硬仗对于勤王军来说, 不成功则成仁, 成了就是救国于水火的大英雄,未来前途无量,哪怕战死沙场, 也能福荫后世子孙。
李瑾月亲率最主力最精锐的战士,守在玄武门东北方, 时刻关注着城头之上的动静·她的身侧, 杨玉环一身戎装, 默然陪伴·她知道李瑾月正在经历这一生最为重要的战役,她很庆幸,自己能够守候在她身旁。
同样的时刻,几十里外灞桥总部内的张若菡难以成眠·她知道,赤糸和卯卯正在指挥最关键的一场仗, 可惜她无法陪在她们身旁·她已经将自己所能做的做到了极致,如今唯一还剩下的,就是替她们守好大后方,期盼她们得胜凯旋。
凰儿今夜也不知为何,大约是和自己的母亲有着奇异的感应,她也睡不安稳·张若菡没有勉强这个孩子,见她睡不着,便唤她起来活动活动·凰儿瞧着坐在案头,痴痴凝望着西方的娘亲,很懂事地没有吵她,默默坐在娘亲身旁,提着笔一笔一划地练字。
她那尚显稚嫩的笔墨,很快就写下了一首诗:·“戍鼓断人行,秋边一雁声··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有母已分散,无家问死生··寄书长不避,况乃未休兵。”
凰儿写完后,默然盯着纸上的诗句出神,半晌之后,小家伙红了眼眶,竟是难以抑制地抽噎哭泣起来··“凰儿”张若菡忽闻孩子哭声,吓了一跳,回首查看孩子情况,却见她对着桌上一张纸垂泪。
拿起来一瞧,她双眸渐渐染上了泪光··“凰儿,这首诗,是你写的吗”·小家伙努着嘴,一面抽噎,一面摇了摇头··“我在诗集上看到的,突然想起,便写了下来……”她小声说着,小可怜的模样惹人心疼。
张若菡将孩子揽入怀中,此刻的她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凰儿还不满五岁,如今却恰到好处地写下了一首这样情深意切、催人泪下的诗,让她如何不感慨·这孩子定是想念赤糸了,她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见到她了。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不知不觉已到秋日下露的季节了,今夜的上弦月也是出奇得明亮·这一句写得格外好,可是叛军未灭,何以为家,她们的故乡又在何处呢·赤糸,万望你能平安归来,我只盼我们一家人能够清平喜乐,岁月静好,再无更多要求了……·……·此时此刻的沈绥,并不宽阔的双肩正背负着八方的恳切期盼,静谧地行走在大明宫外的宫墙下。
五十名黑衣先锋战士呈一列纵队跟在她身后,每个人的身形展开,皆如灵猫一般幽秘轻巧··她们刚刚绕过晋国公主府所在的长乐坊,正准备前往东内苑的外门——延政门。
那里,有千羽门留守于大明宫中的暗线接应·沈绥是昨日好不容易联系上他的,他是宫中的一名内侍,恰好就在东内苑听差··一行人赶到延政门附近时,运气不好,恰好碰上了一队巡逻的叛军。
这是一个二十人的巡逻小分队,手执火把大阔步走过,沈绥反应奇快,见到前方街角的火光时就让所有人就地卧倒,翻身到宫墙根下的水沟中··这宫墙之下的水沟,宽约不足一丈,主要是雨水的排水渠,由于近些日子雨水较少,地下都干涸了,淤了一层黑泥,散发着并不好闻的气味。
人藏身下方,由于高度不够掩盖身躯,必须弓背哈腰,尽量贴近沟底,才可完全隐藏·一溜五十号人藏在这沟中,每个人几乎都尽量不让自己的鞋底着地,以免染上淤泥,行走会留下痕迹。
于是不得不用双臂撑起下半身,这样一来几乎就是与淤泥贴脸的状态·那臭味顿时被放大了数倍,熏得人直翻白眼··沈绥也没受过这样的罪,但是她却是一声不敢吭,绷紧神经观察着沟外透过来的火把光芒。
待光芒远去,她稍等了一会儿,探头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见四下无人,这才下命令继续行动··一众人等脱离了排水沟,迅速闪身出来,检查鞋底,清理鞋底脏污,顾不上身上脏兮兮,立刻在延政门口集中。
躲在门洞- yin -影中,沈绥模仿夜枭声,打了个呼哨·不多时,宫门缓缓开了一道小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而过·沈绥立刻闪身进去,进门的同时就举起了自己黑布包裹的雪刀,以防备门内的偷袭。
不过情况尚算好,门内只有接应他们的那名年轻的内侍·这内侍姓王,行七,是杨弼介绍给沈绥认识的·他与杨弼关系非凡,当年杨弼还在御史台文书库做事时,就传他有断袖之癖,也并非空- xue -来风,其实就是从杨弼和这位名叫王七之间的关系传出来的。
王七加入千羽门时间虽不长,但通过考察,倒也并无二心·如今更是派上了大用场··“阿七,宫中如何”沈绥一面招呼门外的五十人赶紧进来,一面趁着空档与王七交谈。
“今夜机会难得,叛军几个带兵将领都喝醉了,包括寿王和李林甫,眼下刚刚被安顿就寝·高力士和李长雪还没就寝,正在紫宸殿的东暖阁内,不知在商量什么事。
这是半个时辰前的事,我特意到举行宴会的紫宸殿外转了一圈后打听到的情况·之后我就来延政门等你们了,此二人现在还在不在那里则不能肯定了·”·“陛下和群臣呢”·“陛下被单独囚禁在麟德殿内,我知道还是因为两日前他们将陛下绑到城头上去,回来时被我撞破了行踪。
其余大臣都被囚禁在外朝,几乎都关在中书省的宰相堂内·我这两日找着机会去过宰相堂,去给群臣送饭,见到俊抚(杨弼字)就在其中,他倒是沉稳,眼下成了群臣的主心骨,一直在稳定群臣的情绪。
几个主要的大臣知道我们今夜的行动,做好了准备,正等着您呢·”王七飞快地解释道··“好,你做得很好,现在,你立刻出宫到通化门去,把我们入宫城的消息告诉那边的暗鸦堂兄弟。
然后跟着他们伺机出城罢·”·“门主,您呢”王七问··“我们还有我们必须完成的任务,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王七肃然,看着沈绥的目光升起敬重之情,拱手道:·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门主保重,待一切安定,我们把酒高歌”·“好”这内侍,身上有一股潇洒的江湖气,这也正是沈绥吸纳他加入千羽门的原因。
二人轻声击掌,王七便转身溜出了延政门··沈绥则开始分布人手,她从五十人中点出十人,命他们即刻前往中书省救援群臣··“把人救出来后,直接送到晋国公主府中,务必保证群臣安全,不要让叛军发现。”
十人小组为首的组长上前一步,拱手一礼表示得令,便立刻领着其余九人飞速展开身形,向着中书省赶去··沈绥带着剩余的四十人,穿过东内苑,进入龙首池所在的龙首院,再经由龙首院进入第二道宫墙范围内的中朝,直奔崇明门而去。
这一路上出奇得顺利,没有受到任何阻挡,也没有撞见任何队伍在宫中巡逻··不过情况在进入崇明门后发生了变化·崇明门之后,就是大明宫的后宫了,一入门中,就听到整齐的踏步声和喧嚣声,远处暗夜内的宫庭上空被火把的光芒照亮,显然有着大批的军人聚集在宫中。
沈绥点了十个人,让他们即刻上屋顶,去摸清楚通往玄武门前路的情况,然后在跑马楼附近等候·她自己则带着剩余的三十人,向西北方向而去,直奔麟德殿·她打算先解救皇帝,免得皇帝一直作为叛军手中的人质,让他们打起仗来显得异常被动。
穿行在夜幕中的大明宫,一切都显得异常诡秘·如若不是叛军占领长安城,沈绥这一生恐怕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如此狂妄地在宫中大步穿梭·四下里一个人也没有,内侍宫娥消失不见,高耸的宫墙、寂静无人的夹道,浓稠夜色里的宫阙飞檐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喧嚣声在远处吵嚷,近处却连虫鸣都难以得闻··冷汗从沈绥的额头滚下,她忽的心生不祥之感·猛地顿住脚步,抬手握拳,示意队伍停下立刻戒备··就在她号令队伍停下的那一刻,她身后一名暗鸦堂弟兄忽的闷哼一声倒下,在他倒下之前,沈绥听到了弓弦震颤的嗡嗡声和箭矢破空的锋锐声。
“集中防御”·沈绥立刻下令·当下,包括沈绥在内的三十人全部背靠背围成一圈,手中已抽出短刀格挡在身前·他们这些好手,在有防备之下,以刀代盾格挡箭矢,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如果箭矢太过密集,又从四面八方而来,那么就难办了,所以这就必须要借助队友的力量,将自己防不住的背后交给队友··眼下他们身处大内,恰好就在距离麟德殿不远的明义殿附近,这里的建筑特别密集,他们在下方穿梭,难保不被高处压制。
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其实沈绥如果能走高处早就走了,明义殿之前根本没有建筑可攀爬,她们只能从地面上走,而对方显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果不其然,沈绥命令刚落,密集的箭矢就破空而来,沈绥当下无法再想其他,雪刀悍然出鞘,挥舞成刀花,集中精神防御箭矢。
“叮铃当啷”的金属击打声此起彼伏,不时响起沉闷的痛哼声·汗水已经打- shi -了沈绥的后背,她迫切地想要找一个可以躲藏的掩体,但是箭矢的密集程度让她连撤步都做不到。
这漫长的箭雨不知持续了多久,沈绥恍惚间仿佛觉得有一世那般漫长,等对方耗尽弓箭,沈绥周身已然无比酸麻,神经处在丝毫不敢放松的状态,生怕还有谁会放冷箭··她身后,还能完好无损的暗鸦堂战士,还剩下五人;另有十三人身中箭矢,但暂且不致命;最后的十二人,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沈绥,我候你多时了·”明义殿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着高阶内侍服的身影·此人正是“高力士”尹御月··沈绥保持防御状态不松懈,眸光冷冷望着他。
“你这是要去麟德殿罢·你要找的皇帝,并不在那里·我知道你有人在宫中,我也从来没打算把这个人找出来除掉·因为我知道,有了这个人引导,你才能中我的埋伏。”
沈绥依旧不答话··“这一招我用了多少次了,沈绥屡屡中招,你怎么不长记- xing -呢现在好了,可尝到我唐门诸葛神弩的滋味了我是不是该赞一句,沈门主好身手,在诸葛神弩的箭雨中,依旧毫发无损。”
“你把皇帝藏到哪里去了”沈绥终于出声了,她的身躯不着痕迹地扭转了一下,正对尹御月,剩下的五名尚有一战之力的战士立刻防备地站在她身后,替她挡去来自背后的偷袭。
“你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拖延时间对你并没有好处,你是不是该尽快完成你的任务”·“你很得意你是觉得寿王、史思明这些人手下的一万人,当真可以守住长安城”·尹域月不置可否。
“你手下的唐门弓/弩手,箭矢用完了吧,否则你为何在这里与我废话·”沈绥笑道,“拖延时间的人,难道不是你”·“沈绥,你太自以为是了,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暂时并不想取你- xing -命。
你作为果实,还不成熟·但是你父亲就不一样了,她当真是熟透了,美味多汁·”尹域月笑道··沈绥双目渐渐红了,咬紧牙关,手中雪刀狠狠攥紧。
左手却飞快地一弹,将一个物什弹到了背后一名黑衣人手中·那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手掌在身后张开,一抓,就将那物什抓住·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哪怕是站在屋顶上的唐门众,也没能看清。
“沈绥,我劝你老实听我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已收编城中剩余禁军,眼下有一万五千人守在玄武门内,门内的防御,绝不是你们城外那两万兵力可以攻破的·你若是愿意坐下与我谈谈,说不定城外的李瑾月还能得点好处,你辛辛苦苦扶持她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要她做皇帝吗我可以让她做皇帝。
我还可以放过你和你女儿,你看这笔买卖如何”·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冷笑··“那就没办法了,既然你要鱼死网破,我也只能采取强硬手段了。”
尹御月刚举起手准备下令唐门继续攻击,沈绥就率先发难了,只见她忽而将双手放入口中,发出一声难以耳闻的尖啸,随即整个人在平地里狂奔数步,高高跃起,踩着木柱、瓦当,鸟雀一般飞入空中,直冲尹御月而来。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尹御月面色一变,当即向后退去·他身后,五名唐门高手拥了上来,将他挡在身后·其中就包括之前交手过一次的唐十三··沈绥跃上屋檐,雪刀快如闪电劈出,那唐门五人竟觉锋锐不可挡,下意识侧身闪过。
唯独唐十三接下了沈绥这一招··后方尹御月见沈绥身后的千羽门五人忽然不见,当下觉得不好,立刻转身跃下屋檐,往玄武门而去·沈绥跨步去追,却被唐十三再度拦下,另外四名唐门高手也欺身而上,将她团团围住。
不过令他们吃惊的是,忽然天空中有什么东西俯冲而下,将他们五人一下掀翻,其中二人立足不稳,直接从屋顶上摔了下去··一头雄壮的白翎黑羽雕出现在了视线范围之内,一抓就抓到了唐十三的背心,将他后背撕扯得一片血肉模糊。
唐十三惨嚎一声,挥舞手中的刀要去驱赶白头雕,白头雕却根本没有给他机会,再度飞起,脱离了他的攻击范围··而只是耽误了这么一刻,沈绥的刀就欺了上来,当下用刀背一刀砍在他脖颈之上,使他背过气去。
沈绥拎着他的衣领将她摔到屋檐下,丢给剩下的十三名负伤的千羽门弟兄看管·自己则展开身形,立刻去追尹御月··此时此刻,唐门的人全部跟着尹御月撤走了。
而天空之中,忽而响起了沉闷的雷鸣,仔细听,那并不是雷鸣,而是数千鸟类拍击翅膀的声响……·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能捉虫了,已做修改··本章出现的诗,是杜甫的《月夜忆舍弟》,我将“有弟皆分散”改为“有母已分散”。
这首诗恰好就写于安史之乱之中,十分应景,于是拿来用了·· · ·第二百九十三章 ·““喂加把劲儿不想死的就卖力气”·玄武门外瓮城墙头, 喧嚣震天, 粗豪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至少有上千名苦役正在沿着城墙下方的两侧的跑马道, 将大量的油罐、檑木、滚石运上城头·监工站在一旁, 手握长鞭催促,城头上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兵力··方才还在紫宸殿内饮酒作乐的史思明, 这会儿却出现在了城头之上。
身上虽还有几分酒气,但黝黑的面庞之上却毫无醉意, 双目炯炯, 透过暗黑的夜色, 凝望着城外的景象·他似乎透过夜色,看见了埋伏在视线范围之外的攻城大军, 他心中清楚, 李瑾月就等在外面,她在等最合适的时机。
“你去问问,外出探查的斥候可回来了”史思明点了一下身旁的副将, 那副将领命离去··“史将军,这么晚了还在守城, 当真是坚实可靠啊。”
身后响起脚步声, 一行两人步上城头, 出现在了史思明身侧··“寿王阁下,李大夫·”史思明拱手行了一礼,瞧着恭敬,眼中却藏着轻蔑。
方才那句话,正是李林甫所说, 听在他耳中,略显刺耳··在史思明看来,喝酒不是为了寻欢作乐,他喝酒只是为了放松身心,更好地迎接接下来能够预料到的大战。
而对于寿王和李林甫来说,干掉忠王就已然让他们飘飘然了,他们似乎根本不在乎这场仗的胜与负,似乎在他们看来,谁胜利都无所谓,只要皇帝还在,寿王就不会有碍·而寿王似乎还在发梦,满脑子太子帝途,已然瞧不见眼前的真实了。
·史思明懒得和这两人废话,在殿中与他们一起饮酒,不过是逢场作戏·这场仗关系他的生死,输了就等于丢了一切,他必须全力以赴··“史将军,不知安将军的八万大军,何时能到”寿王笑问。
“只要我兄长突破河西军的防线,不到三日就能赶到·”史思明敷衍道··“那就好,我看,只要我长姊不能在七日内破城,他们就必输无疑。”
寿王信心满满··七日我的小皇子,今夜长安城就已岌岌可危了,你在说什么痴话呢史思明白他一眼,丝毫不打算继续给他面子,拔腿便往另一侧的城墙走。
刚走了没几步,史思明突然察觉到不对,顿住脚步,抬头向天上望去·虽然是暗夜,但却可借着城头聚集的火把照明,望见天边有着密集的黑云以惊人的速度向这里逼近。
史思明面色一变,凝眉不由疑问出声:·“那是什么”·下一刻他便自己得到了答案,那是恐怖到望不到边际、遮天大幕般云集的鸟群不过片刻时间,他已经能听见鸟群铺天盖地震动翅膀的声响和此起彼伏的鸣叫声,乌泱泱连作一片,气势极其逼人。
史思明的面色刷得白了,那一刻他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等场面,他是根本没有见过的,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真的喝醉了,处在梦境之中··直到有城头的斥候跌跌撞撞冲过来报告,才惊醒了陷入呆滞的史思明:·“将军鸟……好多好多的鸟冲我们冲过来啦”斥候惊慌失措地喊道。
“滚开”史思明一把拨开那斥候,拧身跑到城头道路的边缘,抢过号角兵腰间的号角就吹响··“呜~~~”沉闷的号角声在瓮城中回荡,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天空,那鸟雀组成的乌云已经排山倒海地向瓮城中扑来。
城中的士兵还好说,那些搬运城防之物的苦力却霎时崩溃·他们都是老实百姓,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当时就吓得四散拥挤奔逃,瓮城之内顿时大乱··“所有人列队防御盾兵呢盾兵”史思明扯着嗓子大吼,然而他的声音在乱哄哄的瓮城中实在引不起注意,一开口就被喧嚣的声浪掩盖过去。
几乎就在下一刻,鸟群就扑进了瓮城之中·场面顿时大乱,这些鸟雀中有着相当数量的猛禽,各个尖喙利爪,猛地扑下来,抓击亦或啄击到人的头部、背部,那伤害虽然比不上刀斧加身,利箭贯穿,可那一瞬的疼痛,却让人十分难以忍受。
当下,不论是士兵还是苦力,全部陷入慌张逃命的状态之中·哪怕有人挥舞着兵器驱赶鸟雀,却也形不成多大的反抗力量·史思明倒是想组织起士兵进行有效的反抗,奈何这些鸟雀来得太过突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吹响号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城头之人无心再观察敌情,越是在高处,越是早先受到攻击·在鸟雀的骚扰下,纷纷向墙头之下跑去。
如若此时有人还能坚持在城头之上观察,就可以发现,其实就在距离玄武门不远的隐蔽之处,正分布着至少三十名黑衣人,每个人手中都有一只哨子,不断吹动·这些哨子能够直接影响到鸟雀中的头鸟,引导头鸟的飞行和攻击方向,头鸟身后,几乎都有至少二三十只鸟雀紧密跟随,一致行动。
这些黑衣人,正是千羽门中的雀师,而这些鸟雀并非当真是野生的鸟雀,而是千羽门自建立以来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这些鸟雀全部训练有素,乃至于形成军队制式,能够形成有组织有纪律地进攻。
方才沈绥发出的无声长啸,其实就是从沈缙的无声长啸中得到的灵感,她其实也一样能够引发沈缙所引发的鸟群暴动·不过,沈缙的鸟群暴动,激发的是自然鸟类无组织的惊飞,并非是能够控制进行攻击的有生力量。
为了将这个强大的能力活用起来,沈绥没少花时间研究·她以白浩作为千羽门内所有鸟类的头目,就从让白浩指挥其他鸟类开始·她发出的无声长啸,其实并非要激起四野所有鸟群,而是传达给天空中的白浩的。
白浩在接收到信号后,会立刻到达指定地点,降低高度盘旋,让地面上其余千羽门雀师观察到·然后雀师们就会立刻放飞所有手边鸟笼中的鸟,人工制造鸟群,并以哨音作为指挥,号令鸟群发动攻击。
就在玄武门瓮城陷入大乱之时,沈绥正提着自己的雪刀奔袭在宫中黑暗的道路之上·她的双目紧紧盯在前方飞快跑动的尹御月身上,一刻不曾放松·尹御月不愧为修行百年的老怪物,一身功夫出神入化,此时全力展开轻功,居然让沈绥都有些难以追击的感觉。
沈绥倒也不是很急,她只需保证跟在他身后不被甩掉便可,现在着急的人是他,沈绥可不急··从战斗爆发的明义殿附近一直到玄武门,有着不短的一段距离·但是在尹御月率领的唐门众以及沈绥身法全力展开的情况下,几乎眨眼就过了半,在玄武门大乱之时,尹御月已经穿过太液池,赶到了跑马楼附近。
远处隔断内宫与玄武门瓮城的宫墙外透出的喧嚣惨嚎之声,在这里已经能够听得相当清晰·尹御月更是大急,脚下速度再加,就要立刻向玄武门冲去··就在此时,早就埋伏在跑马楼附近的十名千羽门弟兄忽然闪身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滚开”尹御月爆喝一声,当下一掌迅猛拍出,直奔拦截在最先的那名千羽门弟兄打去··“不要硬拼,躲开”沈绥在后方见状疾呼。
拦在最前方的千羽门弟兄本就被一股凌冽邪恶的杀气惊出一身冷汗,当下再不敢硬拼,侧过身子扑了出去,险之又险避开了尹御月这一掌·尹御月和他率领的唐门众人根本全然不顾身侧骚扰的千羽门人,一门心思往玄武门赶去。
沈绥紧随其后,那十名千羽门弟兄则跟在了她的身后··“门主”方才为首那个准备拦截尹御月的千羽门弟兄呼唤了一声沈绥。
“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中·前方情况如何”沈绥一面向前急奔,一面头也不回问道··“瓮城内已大乱,鸟群正在攻击,将聚集在玄武门内部的其余守城叛军都吸引了进去”·“好,我已派遣五个人前去执行第二步计划,你们跟着我,不要妄动,随我拿下老贼”·“是”·沈绥口中所说的第二步计划,就是用对方准备用来对付他们的利器,转而用来对付敌方自己。
方才处在唐门众人的包围之中时,沈绥将手中一个物什丢给了站在她身后的一名千羽门兄弟·那个物什,其实是一个折叠成豆腐块儿大小的微型图纸,其上标注有这些日子千羽门利用鸟群勘察出的敌军布置的火油、檑木、滚石的分布位置,千羽门潜入宫中的所有兄弟都携带有火引子、火/药等引火的工具,一旦找到这些东西,便是火烧玄武门之时。
·说时迟那时快,沈绥念动之间,瓮城内就响起了整耳欲聋的爆炸声,随即惊呼与惨嚎就像海浪拍击峭壁悬崖一般勃然爆发·就在尹御月刚刚跑上玄武门东侧的跑马道时,城内已然升起了熊熊的浓烟,等他们攀上城头,向瓮城内一看,城内已经是一片火海,所有守城的叛军无一不陷入炽热的烈火之中,惨嚎痛呼,一片地狱景象。
那些用来对付勤王军的火油,全部倾倒进了内城之中,虽然千羽门只派出五个人做这件事,可就是因为有了火/药引子,才能使这些密集堆放的火油在在瞬间连成一片,熊熊燃烧起来。
再加上今夜晚风正盛,火借风势,更是焦烈难挡··此情此景,与当年三国赤壁之战,又是何其相似·“轰”,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沈绥等人只觉得脚下城墙都发生了强烈的震动,重玄门东侧的一处墙头直接坍塌下一大块,其上堆放的滚石、檑木混合着大块大块的砖石全部砸了下来,将下方的人砸成了肉泥。
浓烈的硝烟再加上城墙坍塌掀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混合着火光,掀起滔天的恐怖威势,站在城头上,他们根本看不清城内的情况··尹御月咬牙,心里知道即便是他也难以挽回这样的局面了。
看情况,一万五千名守城叛军,恐怕连一半都剩不下来了,而且还有很多人是因为在外巡逻而幸存··一步错,步步错,这一次是他栽了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只要皇帝还在他手中,他就有谈判的筹码如今尹忘川已经带着皇帝离开了长安城,按计划前往鸾凰尹氏昔年的藏身之地。
等风头过去,再出山不迟·沈绥这个可恶的女人,给他制造了太大的麻烦,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去给她找一找麻烦·打蛇要打七寸,这个女人的软肋是什么,他实在太明白了。
眼中闪过狠厉,他面庞之上露出狞笑·点了点身旁唐门的几个人,道:·“你们,去拦住后面的追兵”·吩咐完,他自己就继续展开身形,向银汉门的方向跑去。
面对迎面扑来的唐门众人,沈绥冷哼一声,手中雪刀挽起刀花,速度丝毫不减冲入唐门的包围圈中·各种暗器再度袭来,特别还有毒气毒粉铺散而出·沈绥早有准备,暂时呼吸内蕴,不吸入外界空气,闭上双眸,紧抿双唇,不让毒气毒粉侵入自身。
同时,就像是开了天眼一般,闭着双眼,手中的雪刀已然迅速收割了三名唐门弟子的生命,各个都是一刀封喉··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沈绥不是一个爱开杀戒的人,但到了关键时刻,她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这些人助纣为虐,手段毒辣,已有取死之道·她便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沈绥是第一次释放出雪刀的最大威能,在她的全力施为下,那柄美到极致的雪白大横刀,就好似仙界下凡的至强之兵,无可比拟的锋锐,毫无预兆的运行轨迹,可怕的速度,刁钻的角度,一切的一切都让人心生绝望之感。
沈绥与唐门包围圈接触三息之后,率先冲出了包围圈,顺便带走了七名唐门弟子的- xing -命·剩下的人,她交给自己的门人处理·她还必须要去追击尹御月,她知道此时此刻,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沈绥倒要看看,尹御月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如何突围··她一路追击尹御月,二人沿着城头一前一后一直向正东方跑,跑过喧嚣沸腾的银汉门,一直跑到大明宫最东面的宫墙之上,再折向北面,尹御月竟然也打算前往大明宫的东北角吗·正中下怀沈绥不由露出了笑容。
不过很快,沈绥就蹙起了双眉·因为她看到前方的尹御月动作忽然变得古怪起来,他竟然在边跑边脱衣服,最外面的那件衣袍很快就被他脱下甩开,沈绥看到他背后出现了一副造型极其诡异的机关,仿佛蝙蝠的两翼收缩叠放在后,紧紧贴着他的背。
那双翼极其轻薄,穿上衣服竟然完全显不出来··沈绥暗道不好,这家伙居然打算……·尹御月已经眨眼之间跑到了大明宫最东北角的箭楼附近,他忽然顿住脚步,冲沈绥狞笑道:·“尹子绩,你若有本事追上我,我便败得心甘情愿,任你处置。”
说罢,跳上了城墙垛,面对着沈绥··沈绥加紧脚下步伐,拼尽全力奔向他,疾呼:“老贼,有本事留下”·尹御月只是癫狂大笑,抬手抓住自己脖颈下方的皮肤,将面上伪装狠狠撕去,浮云随风而散,黎明暗夜,城头熊熊火光映照他身影。
一个满头银发的俊美男子出现在了沈绥面前·那人那一双洞黑的双眸中布满了可怖的血丝,面上的表情有着难以形容的恶感,仿佛他便是这阳世修罗,一身血腥,半丝人- xing -不存。
“尹子绩,你的妻子女儿,我便笑纳了,哈哈哈哈哈……”一边狂笑,这个活了百年以上的老贼身躯直接向后倾倒,从墙头跃了下去·沈绥奋力前扑,右手指尖只差仅仅一寸,就能抓到他衣摆,奈何就这般错过,硬是看着尹御月飞身下了城墙,在半空中拧身,展开背后双翼,迎风滑翔而起,飞向远方。
沈绥喘息着,站在东北角的城头·望着天边尹御月逐渐远去的身影,她目光沉沉,却并不显得多么懊恼焦急··东方已然泛白,橙红的光芒正奋力挤破暗沉的夜空。
沈绥不慌不忙,取出了背后箭壶中的箭,绑上火/药,点燃引信,张弓搭箭,一臂满月,狠狠- she -向天际··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李瑾月看到了响箭,大笑,高喝一声:·“发兵”·“呜~”,号角连绵吹响,两万大军,洪水一般涌向玄武门。
作者有话要说:放心吧,尹老贼活不过两章了·先发上来,稍后捉虫,希望不会待高审·· · ·第二百九十四章 ·沈绥本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经历战场的波澜壮阔。
从前还是不懂事的孩子时, 她连想都不会想到;后来经历了迫害、诡计与重重的- yin -谋, 她也依旧不认为自己属于战场·她的战场, 永远藏在- yin -暗的水面下, 是手段的比拼,是计谋的较量, 而不是沙场点兵、千军万马的光明正大。
但是当朝阳初升,她站在大明宫东北角的角楼之上, 看着白袍银甲的女将军率领大军, 惊涛拍岸般冲破玄武门脆弱的防御, 杀入大明宫中时,她真正体会到了战场带来的心神激荡。
当潮水般的两万大军涌入大明宫, 当数千鸟雀腾飞盘旋于上空, 当东升朝霞释放出万丈金光,眼前的画面仿若史诗的吟唱,收入眼底的每一寸风景, 都散发着只能出现在梦境中的辉煌。
这里是属于李瑾月的战场,沈绥已经完成了自己所能做的所有事, 接下来的一切, 都交给李瑾月了·她拖着一身疲惫, 缓缓走下角楼,两万大军入皇城,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抵抗,敌人溃不成军,丢盔卸甲, 未战先亡。
上兵伐谋,打仗不是拼人数,拼的是脑子··废墟瓦砾中,发现了昏厥过去的寿王和李林甫,被李瑾月派人救下,史思明被坍塌的城墙砸断了一条腿,被李瑾月俘虏,一万五千守城军,最后残留不到一千人,也全部成为了俘虏。
而就在不久之前,通化门的战斗也很快结束·沈绥派出去的五十名千羽门弟兄,利用暗杀潜行的方式,以最少的伤亡代价,拿下了通化门的控制权·很快便开城门,迎接外面勤王军入城。
这里入城更是顺利,没有受到丝毫抵抗··入长安城的两万大军即刻开始清理城中残余叛军,但这已经不是沈绥关心的事了·她没有去和李瑾月汇合,只是托身边的千羽门兄弟给李瑾月捎个话,自己则牵了一匹马,打马飞快赶往灞桥。
马蹄在官道上扬起尘土,长安古朴沧桑的城郭在朝阳的照耀下渐渐远去,不知她是否会想起开元十六年年末的那个大雪纷飞的归城日··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郭子仪与李光弼埋伏在长安城西南通往蜀地的要道之上,尚未接到收兵的传令,他们一刻也不能松懈。
此处名唤马嵬坡,距离长安以西八十里,关中腹地,汉武茂陵距此不远··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哪怕是郭子仪与李光弼这两位将军带出的训练有素的士兵,也逐渐失去了耐心。
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大约到了辰初时分,有斥候回报,说是有一队车马入了他们的埋伏圈,瞧着似乎有些不同寻常··郭子仪和李光弼商量了一下,很快达成一致意见,拦下这队车马做盘查。
于是当两位将军在斥候的带领下赶到车马所在的地点时,看到的却是冲突爆发之后的场景·地上有七八名士兵倒在了血泊之中,生死不知,一旁有三名一身黑衣,身上挂满暗器的男子,已经刀斧加身,死的不能再死。
另有一名为首男子被俘虏,跪地缴械,用麻绳绑缚,脖颈之上架着刀,正满面愤恨地瞪着包围他的士兵··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郭子仪和李光弼下马入了人群包围圈,看到眼前景象,郭子仪不由问道:·“怎么回事”·“这帮人突然袭击我们,我们只能反抗。
马车中应该有人,能听到动静·只是这马车太古怪了,被锁了起来,打不开·”郭子仪手下一名校尉汇报道··“子仪,你来看,这人不是李长雪吗”李光弼指着那个被绑缚跪地的男子道,“这脸都破了,怎么……不流血”·郭子仪凑上来一看,果真如此,那“李长雪”右侧面颊破了一块皮,却一丝血没流。
“这人,该不会是个假冒的罢·”郭子仪道,说着当真上手就撕,竟然真的让他将“李长雪”面上的伪装撕了下来··在那伪装之下,是另外一个青年男子,瞧上去还挺英俊,只是满面不甘愤恨,表情显得扭曲又狞恶。
“你是何人”李光弼不由问道··那青年男子却啐他一口,不回答·李光弼冷笑一声,道:·“不管你是谁,落在我们手上,这回是走脱不了了。”
随即对士兵吩咐道,“绑他回去,交给公主处置·”·“喏·”·“这马车……我怎么看着那么眼熟”·“这应该是千羽门的马车罢,这机关车门也就只有千羽门才能做出来了。”
“难道……那男子是千羽门的人”·郭、李相识一眼,摇了摇头,觉得一头雾水··就在两位将军准备将马车拉走时,忽然有一人从远处单骑飞驰而来,还骑在马上,他就大喊:·“诸位且慢,诸位且慢”·“你是何人”数名手持长戈的士兵上前,就要将他打下马来。
那人急忙勒马,翻身下来,举起手中千羽门的令牌,道:·“我乃千羽门黑鹰堂副堂主呼延卓马,一直在追击这驾马车·车中人乃是皇帝陛下”·“什么”李光弼和郭子仪吓了一跳,忙让呼延卓马走近。
“我来开车门·”呼延卓马说着便跳上马车,也不知他在车门上按动了什么暗扣,只听咔咔两声,他转动把手,便将车门打了开来··众人往那车中定睛一瞧,当真有一男子卧倒在车中,昏迷不醒。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见过皇帝陛下天颜,也不知这车中男子是不是就是皇帝··呼延卓马却立刻钻进车厢,支撑起那男子的后脖颈,从腰间摸出一玉瓶,往男子口中倒了一粒药丸,又用水囊喂下去不少水。
车中男子仿佛是渴极了,贪婪地吞咽下清水,还想索取更多,呼延卓马却将水囊拿开·此时的他刚从昏迷中苏醒,不宜过多饮水··此过程中,郭、李二人本还有戒心,看到这个叫做呼延卓马的男子往车内人口中喂食东西,一时间担忧那会不会是毒/药。
可是又想,这个人非要用这种办法杀人也太过愚蠢了·就在犹豫的过程中,药都喂了下去,他们也阻止不了了··“陛下,您感觉可好”呼延卓马问道。
那男子虚弱地低哼两声,挣扎着要坐起身来,呼延卓马扶着他坐起来·男子面色煞白,身躯骨瘦如柴,两颊凹陷,披头散发,形容憔悴·昔日一双神采奕奕的凤眸,如今却显得浑浊失神。
他耗费了不少时间,仿佛才能够运转起自己生锈的大脑··“你是……”他先询问身边的呼延卓马··“草民乃是沈司直手下的仆役,前来搭救陛下。”
呼延卓马回答道··皇帝闻言,仿佛触动了心弦,身躯颤抖起来,竟是有两行热泪滚下:·“朕,朕感佩沈司直救命之恩·”·直到此时,郭子仪、李光弼二位将军才有些相信眼前的男子正是当今圣人陛下。
他们急忙跪下行礼:·“臣郭子仪(李光弼),参见陛下,陛下圣安”·身后众士兵也呼啦啦跪了一片,口呼“陛下万岁”··“好,好,壮士们护驾有功,朕……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皇帝强撑着病体,尽量放大声音说道··“两位将军,公主已经平定长安,俘虏叛军,眼下可以迎回圣上了·”呼延卓马说道··郭李二人大喜,他们心中清楚,赢了这场仗,就代表着大局已定,叛军失去了最好的先机,接下来的战局,将会发生逆转。
而他们救下圣驾,更是大功一件,今后再不愁前途之忧··“鸣金收兵,护驾回城”·……·灞桥,千羽门临时总部。
正是朝阳初升时分,农庄内公鸡打鸣,起得最早的农妇们已经开始忙碌了·烧灶热炉,煮水熬粥,借着热气蒸上几屉粗面馒头·安静的农庄之中,炊烟袅袅,氤氲融入山谷内的薄雾。
张若菡逐渐苏醒,发现自己正抱着凰儿在书案后的筵席上睡着了,她连忙查看了一下,看到凰儿身上盖着薄被,面上神情一松,放下心来··凰儿还在熟睡,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出了屋。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润- shi -的微凉,院内无涯的身影正在忙碌·她没有立刻呼唤无涯,只是站在台阶上,盯着天边薄雾内的金光发起了呆··瞧上去,她今日心情很是舒畅。
面上的神情放松,手脚都有些不似往日般的轻快有力,笔直地站在屋檐下,筋骨挺拔··“三娘,您醒了啊·”无涯先发现了她,连忙走上来道:“您稍等,我去打水来给您洗漱。
凰儿醒了吗”·“没有呢,不必管她,让她多睡会儿,这孩子昨夜想她阿爹,还哭鼻子了呢·”张若菡笑道··无涯也笑,随即叹了口气道:“也不知大郎何时才能回来。”
“放心吧·”张若菡微笑道,“就快了·”·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您说的是,以大郎的能耐,那些人还不都是小菜一碟,很快拿下。
是无涯太多虑了·”·“你就是爱瞎- cao -心,快去打水吧·”·“嗳·”·无涯去给张若菡打热水去了,张若菡独自一人站在院中,准备活动一下身子。
今日的她瞧着非同寻常,身姿竟有些出人意料得矫健硬朗,动仪十足,缺少了往日几分静美清雅··她刚准备转一转腰,忽然有什么东西抵在了她腰间,一只大手蒙住她的口鼻。
耳边响起了一个可怖冷厉的男声:·“张三娘子,莫动,莫喊,否则我这把涂了剧毒的刀只要割破你的皮肤,就能随时要了你的命·”·张若菡周身顿时僵硬,不敢动弹。
“很好,你很识相·现在,随我进屋·”·身后那个人带着她向后退去,张若菡很快听到了门被踢开的声音,她被迫后退,脚后跟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一点跌倒,背后那人手抓着她衣领提了她一把,几乎是把她拽进了屋中。
随即门被他迅速关闭闩上··“抱上你的小孩,跟我从窗户走·”那人又下了一道新的命令·这一次,张若菡没有第一时间听他的··“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后方那顶在她腰间的尖锐硬物又先前挤压几分,痛感愈发剧烈··冷汗从张若菡额头流下,可是她居然冒着风险向后退步,那顶在她腰间的利刃就这般戳破了她的衣物,刺入她的身躯,她竟然一声不吭。
她身后那人忽的脸色大变:“你做什么……你你不是张若……”他话未说完,“张若菡”完成了后退,脚猛的抬起,跺在了脚下的地板上。
“嗡”,一只利箭忽的从下方攒- she -而出,直奔那人后门- she -去·那人反应神速,闪身躲避,他的反应确实很快,但奈何却依旧没有完全避开·那利箭- she -中了他的右大腿,强劲的推- she -力使得箭矢直接洞穿了他的大腿肌肉,他惨嚎一声,倒地难起。
“张若菡”忽的撕去面上伪装,露出了从雨的面庞,只听她冷笑道:·“现在看看谁要得了谁的命·”·“砰”,门闩断裂,房门被撞开,崔舵主、玄微子带着一众千羽门弟兄冲了进来,将那人团团围住,五花大绑。
玄微子一把扯去那人蒙头的黑布,露出了一张陌生的俊美容颜,这人满头银发,却看起来如此年轻,着实让人看着不舒服·仔细瞧他面庞,似乎他的脸已经僵硬了,疼痛和愤恨使得他面上表情显得格外狰狞。
“尹御月,哼你也有今天·”·“你们倒是演了一出好戏·”尹御月冷笑··“为了等你,我们演戏已经演了很多天了。
何况你进入山谷时,就触发了我们埋下的警报·我们久候你多时了·”·“那小孩呢”·“假的·”从雨已经从筵席之上拎着纸扎的假凰儿丢在了尹御月面前,她身上张若菡的衣袍褪去,内里身着一身银丝软甲,怪不得不惧尹御月的刀。
“好,好个沈绥,当真是算无遗策”尹御月咬牙切齿··“尹御月,我想,我有必要和你谈谈·”一个女声在人群后方响起,众人让开,沈缙和千鹤的身影出现在了尹御月身前,发话的正是沈缙:·“或者,我该称呼你陆叔比较合适”·作者有话要说:抓到了,父子俩一个没少。
 · ·第二百九十五章 ·尹御月只是冷笑, 不回答沈缙的话··“你可知道, 你败在何处”沈缙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轻声问道。
“败了……便是败了, 没什么好说的·”·沈缙却像是根本没听他的话一般,说道:·“几十年了, 全是这些伎俩,一而再再而三, 真把我们当痴儿耍人, 是能在失败中学习, 在学习中成长的。
尹御月,你太老了, 早已不属于这个时代了, 妄图翻天覆地,不过是痴人说梦·你的计划漏洞百出,你也根本不懂朝局和军事, 当真以为安史二人篡了幽州军,就能南下攻打两京了不过九万人, 能成什么事”·尹御月无话可说, 事到如今, 他也明白自己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这并非是他愚蠢,而是他永远不可能做一个毫无破绽的人,或许在- yin -谋诡计方面,他乃是人中翘楚,但是在真正的政权斗争、军事征伐中, 没有数十年的浸营,是绝对做不到人上人的地步。
况且,政权斗争,哪怕是那些官场老狐狸,也是步步为营,一朝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无人敢说自己可以万无一失·这世上不是只有他尹御月聪明,聪明的人太多太多了。
尹御月的优势只有两点,一是他隐在暗处,二是他有随时切换身份的能力·这优势,又同时是他的弱点,只要将他从暗处转到明处,彻底洞穿他切换身份的把戏,那么他就将无所遁形。
一招苦肉计,沈绥由明转暗,攻防转换,尹御月的身份自此便浮出水面·之后,便是任沈绥拿捏,他再也翻不出掌心··从明晰尹御月的身份之后,他的一切行动都可以推测出来。
无非就是要找沈绥身边的亲属的麻烦,要把沈绥逼入彻底的绝望和仇恨之中·这个过程就是所谓的“催熟”,要让沈绥体内的鸾凰血脉达到当年尹域的程度,然后便可下杀手彻底取出血髓服用。
这么一来,根本不用去找尹御月,只需做好防备,便可来个瓮中捉鳖··灞桥的那出戏,真正开场却并非是在灞桥,而是在大明宫中沈绥遇上尹御月的那一刻·沈绥故意踩入他的包围圈,随后奋力追击,都给了尹御月一种心理暗示:沈绥妄图在此就杀了他,她在这里准备万全,那么在他处必然有所松懈,尤其是老巢。
那么尹御月只需逃脱,便可扭转局势·成功逃脱后的得意冲昏了他的头脑,对自己能力的过于自信,使得他忘却了身处敌人的大本营中,其实是危机四伏的·这个修行了百年还多的老妖怪,就这么闯入了灞桥总部的警戒圈内,触发了警报都不自知,还当真潜入了田宅内,打算掳走张若菡和凰儿。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沈缙不禁想起二十多年前惨死的父亲尹域,尹域真正的败因在于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让尹御月伪装成了自己的身边人·尹家人都是重感情的人,一旦陷入怀疑亲人的怪圈之中,就彻底落入了尹御月的掌控。
万幸的是,妄图故技重施的尹御月,没能找到机会真正伪装成沈绥的身边人··“太平公主府大火之后,你去哪里了”沈缙问道,这个问题困惑了她很久。
尹御月却不打算开口回答,只是面上挂着狞恶的笑容,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缙··“不回答没关系,我有的时间和你耗着·”沈缙淡淡道,随即指了指他大腿上那铜钱大小的贯穿伤,这伤显然伤到了大动脉,鲜血汩汩流淌,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要了他的命。
沈缙是在提示他,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能指挥唐门罢·”尹御月忽的开口了··“怎么,莫非唐门是你创立的”沈缙挑眉问。
“是,是我在贞观八年创建的·为的就是和你们千羽门对抗,我们练的是对付鸟雀的暗器,研究的是能够和千羽门对抗的机关术,以及无孔不入的毒物·我们在蜀中,背靠昔年鸾凰尹氏的隐居地,随时随地都能进入隐居地研究鸾凰尹氏的弱点。
你问我那些年我去了哪里,我就在唐门,当然也时不时会出个远门,处理一些事情,包括去金陵看看你们姊妹俩,呵呵呵……”他低声笑道··“哼,居然还用了国号为宗门统一的姓氏,你怕是当时就有篡国的意图了罢。”
“非也,比起控制一个大帝国,我更想要的是你们这些自诩鸾凰正统血脉的女人跪在我面前,做我的奴隶,我永远的补品·哈哈哈哈哈……”他癫狂地笑着。
沈缙厌恶地眯起了眼,一旁千鹤抬起手中武士大刀,刀鞘猛然挥击而出,凌厉地击打在尹御月的面颊之上,“噗”,尹御月吐出了两颗牙齿,满嘴血腥,笑声却不断,显得更加狰狞。
“好个鸾凰血脉,好个……女主天下……有你们在,这世界便是- yin -阳颠倒,秩序失衡·我尹御月,怎能坐视这种事发生·尽管前路荆棘满布,我也要去走一走,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就差一点点就成功了,呵呵呵呵……就差一点点,没关系,没关系……”·眼前这个形容狼狈,满头银发,容貌不过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口中嘟嘟囔囔,含混不清地说着疯癫失智的话,沈缙心中只有满心满眼的厌恶,厌恶到了极致。
她一刻也不想再继续留在此人面前,转过身去道:·“把他绑到柴房去,严加看守,等阿姊回来再发落·”·“是”·就在沈缙刚准备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尹御月忽然怪声怪气地大吼道:·“伊颦呢我的颦儿呢哈哈哈哈哈哈……叫她来见我,我要见她还有,还有我的……我的怜儿,我的怜儿我要见她们,我要见她们哈哈哈哈哈……”他的怪笑声让人毛骨悚然,沈缙愤恨道:·“点了他的哑- xue -,把他嘴给我堵上”·一旁的崔舵主并起双指如剑,飞速点出,却没想到被尹御月身子一颤,肩膀一顶,撞了回去。
这个家伙居然开始奋力挣扎,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劲儿,竟然将四个拼命压着他的大汉顶得身躯弹起··四人均是一惊,急忙用力回压,却不曾想其中一人原本牢牢按在尹御月肩膀上的手突然莫名其妙地一滑,尹御月的肩膀突然就从他手下移开了,他整个人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从地上拔身而起,向右斜前方冲去。
电光火石之间,屋中反应最快的人是千鹤,当下一个箭步跨了出去,就像眼睛能看见一般直奔尹御月冲刺而去·手中武士大刀在不算宽敞的屋内闪电出鞘,划过一道逼人的锋芒,直向尹御月后背斩去。
关于尹御月的处置问题,沈绥在书信中曾叮嘱过他们,如果抓到了尹御月,不要轻易杀了他,沈绥还有些事情想要向这个人确定,她还想带着尹御月去见一见皇帝,让皇帝看一看,当年究竟是谁蛊惑他残害太平公主和驸马尹域。
此外,此人的血髓沈绥也希望能够取出来研究一番,而且是要在活体的状态下·在尹御月落网后,千鹤和沈缙曾简短地商量过该如何处置此人,首先当然是按照沈绥的意愿将此人暂时关押起来,等候发落。
虽然暂留此人- xing -命是基本原则,但尹御月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很难保证他到底藏了多少后手·一旦他试图反抗,且有可能威胁到她们自身的安全,立斩之以绝后患。
千鹤这一刀,确实斩到了实处·但是拔刀术蓄力不够,还差了寸余距离,只有刀锋最尖端刮到了对方的后背,在对方后背留下了一道不深的血痕·只听“砰”的一声,尹御月竟是一头撞破了牖窗,冲出了屋外。
“哪里走”千鹤跨前的步子丝毫没有停顿,展开身形,踩着木屐的双足连番快速跺踏地面,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发动,大鸟一般飞身跃出窗外,直追尹御月。
千鹤跃出窗外后,其余千羽门弟兄才反应过来,纷纷跃出牖窗去追,崔舵主留在了沈缙身边,沈缙面露焦急神色,她虽然现在行走无碍,可并没有办法剧烈奔跑,翻越障碍物更是困难,只能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在崔舵主的护送下最后赶去。
尹御月的逃跑似乎是没有目的的,而且他完全没有打算逃走的意图,竟然就在这田庄之内打转,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口里不断呼唤着“颦儿……怜儿……”。
他的右大腿受到了重创,可他却像是完全失去了痛感一般,鲜血狂飙却奔跑无碍,脚下速度极为让人心惊,竟是让千鹤一时间都有些追击不上·而且他在这田庄之内辗转腾挪,手段非凡,滑溜如泥鳅一般,千鹤多次差一点攻击到他,全被他避过。
千羽门弟兄人多势众,分头封锁尹御月退路,包围圈在越收越小··就在尹御月快要失去辗转腾挪的余地时,他忽然发现了田庄内的药庐竟然就在他右前方不到两丈远的地方,他仿佛想到了什么,竟是一头向那里扎去。
“不好他要去药庐”沈缙大喊,“拦住他”·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千鹤领着一众千羽门弟兄拼了命地追去,而药庐之内显然也早有准备,见尹御月扑过来,药庐的门忽然敞开,五名千羽门弟兄从药庐中冲出,迎上了尹御月。
尹御月透过洞开的药庐门,看到了躲藏在其中的伊颦、秦怜、张若菡和凰儿,登时喋喋怪笑起来,口中呼喊着:·“颦儿,是我啊,我回来了,我们拜了堂的,我是你丈夫啊。
怜儿,你来娶你了,我来娶你了……哈哈哈哈……”·屋中的的伊颦面色煞白,胃里一阵一阵地作呕;秦怜颦蹙双眉、眸中却只有冷光·张若菡挺身而出,挡在了颦娘和秦怜身前,将手中搓好的棉条塞入她们手中,清冷的声线涤荡开那污浊的呼喊,传入伊颦和秦怜的耳中,稳定他们的身心:·“颦娘、母亲,你们封住耳朵,不要听他说的话,跟我念动经文,保持心境平和,不受邪魔干扰。”
“好”二人一同回答··“凰儿,闭上眼,堵住耳朵,念经”张若菡吩咐道·小凰儿非常听话,立刻照办。
小小年纪,却定力出众,不见丝毫慌乱··屋中三大一小,均用棉条堵住耳朵,闭目,双手合十,金刚经经文从她们口中大声念出,顿时压过了尹御月的呼喊··彼时,尹御月已经被团团围在了药庐前的院子之中,他还在不断试图突围,暂时也无法阻止他大呼小叫。
他的身手实在了得,千鹤已经多次向他发起攻击,均被他闪躲开来,十几个人包围着他,乱刀攻击,留在他身上的痕迹也相当少,他身法诡异,狭小的范围内辗转腾挪,竟然能避开大部分的攻击。
在这么多人的包围圈中,始终能立于不败之地·而他口中的话已经愈发难听,已经开始侮辱屋中的颦娘和秦怜了·那污言秽语难以入耳,沈缙、千鹤恨得咬牙切齿,想一刀斩了他,却短时间内奈何不得他。
不过,尹御月的得意也就维持了片刻的时间·只听空中忽然传来箭矢的破空之声,“唰唰”,两根利箭呼啸而来,先后扎穿了他的后背,将他打得扑倒在地,直接被钉在了地上。
随即一个身影飘然跃进包围圈,一脚踩住尹御月头颅,手中雪刀在他喉间狠狠一旋,血花纷飞之下,众人之见尹御月的喉舌直接被刀锋从喉间剜了出来,刀尖一甩,滚落在千鹤脚下。
尹御月的身子就像上岸的鱼一般在地上狠狠抽搐,逐渐没了动静,睁着一双狰狞的血眼,彻底失去了气息··“咕咚”,崔舵主不自主吞咽一口唾沫,看着站在场中的那个人。
她的半边身子都染了尹御月的血,修罗一般,面色平静地注视着脚下的尹御月失去生命··“阿姊……”沈缙颤抖出声,沈绥的动作太快,太凌厉,太果决了,以至于就连她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觉得心肝都在颤抖。
“你们在犹豫什么,为什么不敢下手任由他在这里撒野”沈绥低声问道··众人噤若寒蝉,心觉无辜·如若不是沈绥吩咐抓住尹御月要暂时留他- xing -命,他们也不会束手束脚。
而且,即便沈绥不来,尹御月也确实活不了多久,哪怕他轻功再强,也迟早要死在众人刀下·只是沈绥抢先杀了尹御月,他们也很无奈··沈绥叹息一声,收回雪刀,方才那一瞬爆发出的杀气奇迹般消失不见。
只听她语气平和地吩咐道:·“收了他的尸体,丢去乱葬岗喂野兽·把这里清扫干净,不要吓着人·”就好像方才杀人的不是她一般,给人一种无比怪异的感觉。
“阿姊,你不要他的血髓了吗还有你不是说,要带着他去见皇帝的……”沈缙小心翼翼问道··“啊……我差点忘了。
暂时先留个全尸吧,冰冻起来,延后处理·我本想以牙还牙,但仔细想想,他那血髓,我要来有何用老而不死是为贼,且不说还有没有用,取人血髓之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去做,以后也不许鸾凰血脉的任何人去做。”
沈绥道··沈缙只觉得无话可说··沈绥看着她,笑了:“阿姊吓到你了”·沈缙摇了摇头··“你心肠软,这种血腥场面也没见过,不习惯也无可厚非。
放心吧,以后也不会有这种事了·已经彻底结束了……真的……彻底结束了……”沈绥嗟叹,望着天空中的朝阳,心中升起一种脱力般的感觉。
她以为复仇之后会有多么的激动开心,却没想到当真走到这一步了,却显得如此平静·真的是太奇怪了·也许是她早就做好了准备,才能如此心平气和地走完最后一步棋。
“我先去洗洗,换身衣服,这副模样,可真不敢见莲婢凰儿她们·你去安顿一下娘亲和莲婢吧,我一会儿就去看她们·”沈绥交代完沈缙,便朝浴房走去。
然而一刻钟后,沈绥的浴房门忽然被推开了,开门人还返身闩上了门·泡在浴桶中的她吃了一惊,便看到张若菡绕过屏风快步走了进来:·“莲婢”她话音未落,张若菡就扑了上来,不顾她身上- shi -漉漉的,揽住她脖颈,就吻上了她的唇,将她一肚子的话全部封了回去。
复仇这一日,沈绥差点着了凉··作者有话要说:曾经设想过很多处置尹御月的方式,纠结到底哪一种比较解恨·想来想去,决定把这老贼当个屁放了算了。
人生短暂,何必浪费时间和情绪在他身上,不值,很不值·这话,适合所有遇到老贼这种人渣的女- xing -,惩罚人渣之后,便不要耿耿于怀了,伤身伤心,很不值。
 · ·第二百九十六章 ·沈绥醒来的时候, 已经到了夜幕降临时分, 她是被腹内一阵强烈的饥饿所唤醒的, 紧接着, 下身一塌糊涂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红了面颊。
张若菡正靠在她颈窝熟睡,她大概是累坏了, 方才那一阵情动,几乎都是她在主动出力, 沈绥完全是敞开身心任她索取, 倒不是沈绥不想要张若菡, 只是她真太累了,只要了一回, 就没了力气, 接下来就把自己交给张若菡,载沉载浮,这一觉昏天黑地, 醒来后精神倒是恢复了七八分。
沈绥在床上赖了一会儿,不忍心唤醒张若菡, 轻轻拢起她的乌黑长发的发梢, 在指尖盘玩·挣扎了好一段时间, 终于无法再继续忍耐饥饿,轻手轻脚起了身,再度进了浴房,就着那早就凉了的浴桶水再度清理了身子,换上干净衣物。
等她束发入屋时, 张若菡已经着衣靠在床头等她了··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二人眸光交汇那一刻,缠绵甜腻的气息便从心底浮起,迅速将二人包裹。
沈绥情不自禁快步走到榻前,将张若菡拦腰抱起,伏在她怀中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叹出,滚热的气息灼烫在张若菡胸口,她含着笑意把玩沈绥耳廓,都说小别胜新婚,当是没错的。
“莲婢,我好想你·”沈绥呢喃着,撒娇道··“我也好想你·”难得张若菡如此直接地表白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沈绥只觉得心口滚烫滚烫的。
“咕~~~~”,随即响起的是她腹内的强烈抗议·沈绥声音软了下来:“我饿了……”·“噗……”张若菡笑出声来。
食物很快就送来了,沈绥只顾着狼吞虎咽,几乎完全不顾其他·张若菡陪在她身边,帮她布菜,换碟,自己却不怎么吃·沈绥注意到了,往她盘子里夹了好多菜,逼她吃下,张若菡全都从善如流。
饭吃到一半,凰儿终于在颦娘和秦怜的带领下来看沈绥了·自昨夜开始,她们也是一夜未眠,早间那场凶残的恶斗之后,她们也都累坏了,洗漱过后全部歇息去了,均是一觉睡到现在,安安稳稳,丝毫未现噩梦,显然尹御月临死挣扎时那样费尽心思想要恐吓她们,都是白费力气。
凰儿的到来终于使得沈绥放下碗筷,张开双臂迎接小姑娘··“阿爹”小凰儿开心极了,三步两步就扑进了沈绥怀中,上筵席时脚下还一绊,差一点跌了,多亏沈绥手臂一捞,便将她捞进怀里。
“我的小凰儿,阿爹想死你了”沈绥抱着小姑娘猛亲了好几口,逗得小姑娘咯咯直笑··“凰儿,阿娘教你的仪态呢快脱履,成何体统。”
张若菡一面训斥小家伙,一面站起身来去迎颦娘和秦怜入席·沈绥抱着凰儿,一边帮她脱履,一边在她耳边嘟囔一句“阿娘好凶哦”,小凰儿方才还暗自吐舌头,听阿爹这么说,顿时偷笑起来。
“去,自己吃饭·”沈绥将凰儿安置到席边,自己便起了身,走到颦娘和秦怜身边,拉起二人的手,在她们手背之上轻轻叩首··“娘亲,颦娘,我回来迟了。”
“哪里迟了来的刚刚好·”秦怜笑着,抚摸沈绥的面庞,慈和温柔·而一旁的颦娘却眸中起了泪光··瞧着颦娘的神态,沈绥到嘴的话却咽了回去,她其实当真为自己来迟了而感到懊恼,为此,颦娘和娘亲不得已承受了尹御月的污言秽语,这也是沈绥在极度的暴怒之中,毫不犹豫剜喉斩杀尹御月的最重要的原因。
她原本确实是打算暂时留尹御月一命以榨干他身上所有剩余的价值,但尹御月的表现,使得他更快的断送了自己的- xing -命··她知道尹御月是伊颦的心病,事情都过去了,沈绥也不打算再提起,免得让伊颦回忆往事,会觉得伤心痛苦。
没想到伊颦带着哭腔开口,说出的话却是:·“瞧你这孩子瘦的……我好不容易把你养胖了,全白费了·军队里伙食可差了,要你带上蒙钟你不干,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沈绥:“……”·恰逢此时门口出现了张九龄的身影,他身旁还陪着养病在此的尉迟焉。
之前抓捕尹御月时,他二人暂时被安排撤离到了田埂那一头的别院,也是方才才刚刚回来·一回来,便来见女儿女婿和外孙女了··“伯昭,你可安好”·“请岳父放心,小婿一切安好。
莲婢和孩子也都很好·”沈绥上前见礼··“那就好,那就好啊·”张九龄老怀大慰,他心知磨难已经过去,他们总算熬过了最困难的时期。
这一日,沈绥在灞桥总部闲散度过,期间,她完全没有去考虑任何事,只是陪着亲人们闲聊欢笑,惬意温存·这样的日子她从前无数次梦到,如今终于得以实现,以后还会越来越多。
即便没有她的吩咐,她手下的人也知道该做些什么·崔舵主已经亲自带着一队千羽门弟兄,用冰块和密封的马车将尹御月的尸首运往长安·千羽门的情报枢机仍旧在运作,外界的情报源源不断地送到灞桥。
由于墨鹰堂正副堂主目前都不在位,由青鸾堂的李青、杨叶两位堂主暂代主持墨鹰堂事务,处理情报··九月初九至初十,长安城破,史思明率领的一万叛军几乎被全歼,寿王、李林甫与史思明全部被李瑾月俘虏。
初十辰正时分,尹御月死于灞桥··初十傍晚,郭子仪、李光弼率领的三千西南防守军护圣驾回长安,李瑾月亲自出长安迎接,由于大明宫毁坏严重,圣人被安排入住兴庆宫。
裹挟圣人逃遁的歹徒身份未明,暂时被收押至刑部天牢,听候发落·戍守长安城西北方的萧四郎,在长安危机解除后,匆匆面见圣人,便马不停蹄往北方对峙前线赶去。
十一日凌晨,收到长安噩耗的安禄山惊怒交加,开始发动反扑·八万叛军与七万河西军发生激烈大战,河西军奋力杀敌,悍不畏死·经过将近两个时辰的鏖战,一盘散沙的叛军终于被河西军打得溃不成军,分散作多股,向多个方向四散逃亡。
河西军归整,派出三万兵力继续追击,剩余兵力缓慢回撤,拉回陇右前线··安禄山身边只留下不到三千人的死忠部队,向北一路且打且退,似乎意欲逃往后突厥··十一日午后,灞桥迎来了李瑾月派来的人,他们是来请沈绥回长安的。
而请沈绥的人并不是李瑾月,而是当今圣人李隆基·沈绥知道,圣人应该已经看到崔舵主送过去的尹御月的尸首了··沈绥又要离开灞桥,这一回,所有人都不干了。
凰儿吵着闹着缠在她身上,张若菡也与她无声抗议,张九龄表示他身为朝廷命官,必须要回去履行职责·就连颦娘和秦怜,都要求要跟着她一起回长安·无奈之下,一家人一个不落,包括尉迟焉也随他们一起,匆匆收拾行李,跟随李瑾月派来的军队上路。
半日之后,一行人进了长安城·这些日子,长安城宵禁解禁,方便组织人手收拾城中大战过后的残局·不过城中到处都是勤王军戍守巡逻,气氛倒是比宵禁还要紧张。
沈绥等人从春明门进入城中时,夜幕已经降临了,一行人被直接引入兴庆宫,安排入住宫中接待王公贵族的外院··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沈绥连口茶都还没喝,屋外却突然吵嚷起来,随即听到了不少人的脚步声在靠近。
不多时,久未见面的忽陀出现在了门口,看到沈绥,他就跪了下来:·“大郎”·“忽陀”沈绥又惊又喜,忙上前扶住他。
“大郎,能再见到您,我真是……”忽陀激动到语无伦次,竟是眼泛泪光··“怎么,你很盼着我出事”沈绥故意笑问。
“怎么会……”忽陀急了··“起来吧,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沈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忽陀吸了吸鼻子,露出了笑容。
忽陀身后,又先后出现了鲁裔、呼延卓马、玄微子的身影,沈绥与他们一一相见,众人心中都非常喜悦··“伯昭”远处响起一声呼唤,众人让开身子向后望去,便看到李瑾月出现在了不远处,她身边还站着程昳和徐玠。
沈绥笑了,走上前去,张开双臂·李瑾月已经极有默契地冲了上来,狠狠抱住了沈绥··沈绥龇牙咧嘴道:“你轻点,手真重”·“你这家伙一声不吭就走,吓死我了,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李瑾月眸中浮现泪光。
“呸呸呸,说什么呢·”沈绥很不满··“哈哈,没事就好,你杀了那个疯子,真的是解气”李瑾月在她后背狠狠拍了两下,沈绥体内一阵气血翻滚,不禁冲她翻了个白眼。
“尹御月的尸首呢”·“收在刑部天牢的冰窖内·”·“刑部”沈绥眉头蹙起,突然问道,“之前绑走圣人的那个犯人,你们关在哪里了”·“在刑部天牢啊。”
李瑾月莫名其妙··“糟了快去天牢看看”沈绥拔腿就往外跑,李瑾月心中猛跳一下,忙跟在她后面。
她们一路马不停蹄赶到刑部,李瑾月直接带着沈绥冲进了天牢,结果看到的却是牢内空空如也的景象·而原本收在冰窖内的尹御月的尸首,也消失不见了··李瑾月脑子里“嗡”的一下,不由问:“这是……怎么回事”·“长安城里还藏有唐门的人,尤其可能在刑部有人,我一直怀疑当初唐十三、费力提等人到底是怎么越狱的。
还有,伊胥的失踪也十分不寻常,不该到现在都找不到·是谁安排要把人关押到刑部来的”沈绥问道··“是……我父亲自己下的令,当时城中大乱,我忙于治乱,也没多想此事。”
李瑾月道··沈绥扶额:“这个糊涂皇帝啊”·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搞定尹忘川、唐门和老皇帝,全文的正文部分,大概还有两三章正式结束。
 · ·第二百九十七章 ·李瑾月有些慌神, 询问沈绥道:“现在该如何是好是否要派出通缉令通缉”·沈绥没有立刻回答, 沉吟片刻后,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问道:·“长安城各个城门出入是不是还在管控中”·李瑾月点头,她似乎明白沈绥的意思了, 忙道:·“我立刻去找人问一下城门口的进出情况。”
“不必,我想他们应该还没有出城·带着一个死人, 他们是不可能完全不引起注意的, 城门口没有任何动静, 代表他们还在城内·而且,我想他们此刻恐怕根本没打算出城。
他们要等我入长安·”·“什么意思你现在身处重重保护之中, 他们又能残留多少人难道他们当真这般不自量力”李瑾月问道。
“这不叫不自量力, 这叫孤注一掷,因为哪怕他们当真能逃出长安城,也绝难再有机会东山再起了·对于他们来说, 想要复仇就在此刻,就在我们最为松懈的当下。
只要得以斩杀我, 他们就算完成了尹御月交给他们的使命·”·“可这又有什么意义难道只是为了毁灭鸾凰血脉的女- xing -继承者吗即便当真杀了你又如何取你的血髓给谁用鸾凰血脉无法作用于血脉继承人及配偶之外的人, 这一点安娜依、了一大师已经用生命证明了。
尹御月已死, 杀了你就只是杀了你,你的血髓根本无法起到任何作用·”·沈绥眸光凝结,缓缓说出一句让李瑾月毛骨悚然的话语:·“你怎知尹御月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看着李瑾月张口结舌的模样,沈绥沉声道:·“我一直很怀疑,高力士和李长雪这两个身份, 尹御月是如何进行转化的。
在成为高力士之前,尹御月应当一直都是李长雪,因为他需要时间蚕食你留在幽州的大军·而在他取代高力士之后,李长雪的这个身份依旧留了下来·那个时候,虽然你已然发现了尹御月假扮李长雪的秘密,但是尹御月当时并不知晓。
他是想要扶你上皇位,以李长雪的身份控制你的·那么假扮李长雪的人,绝对是他心腹中的心腹,不能出一点纰漏·以尹御月如此- xing -格孤僻,高傲成- xing -又疑神疑鬼的人,如何能够有这样信任的人我猜测,假扮李长雪的人是他的儿女这个可能- xing -极大。
另外还有一点佐证,尹御月在灞桥固然是中了我们的圈套,可是他的表现却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应该能想到,即便我抓到他,短时间内也不会杀了他·如果能够保命,他完全没有必要那般歇斯底里刺激我直接杀他。
可他偏偏就是这么做了·我冷静下来后,总觉得不对味,他似乎是在一心求死·如今想来,恐怕他已经时日无多了,即便有我的血髓,对他来说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这般一心求死,大概是想要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尽量不要让我们注意到还留在长安的人·我猜想,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掳走皇帝的人·那个人既然是男- xing -,应该有极大的可能- xing -是尹御月的儿子。
他是在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和机会,他其实心知取我血髓希望不大,所以最开始他是想要掳走莲婢和凰儿的,他想用莲婢和孩子逼我就范,凰儿长大后也能成为他的药源·”·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如果当真如此,莲婢和凰儿此刻岂不是仍旧很危险他们潜伏在城中,肯定是准备找机会接近你的家人。
不行,我们快回去吧”李瑾月当下一把抓住沈绥的手腕,就要拉着她回兴庆宫去··沈绥却反拉她一下,道:·“不,我们先去面圣。”
“面圣”李瑾月彻底惊讶了··沈绥却没有多说,当下迈开步子往兴庆宫皇帝所在的南薰殿而去··没想到她们在南薰殿外却撞上了忽陀、无涯、筱沅等人候在殿外。
沈绥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李瑾月惊讶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陛下、华妃召见三娘、怜娘子和颦娘子还有玉环娘子觐见,说是华妃娘娘想要感谢几位娘子此番解救长安之功,我们陪同而来。”
忽陀解释道··“你说什么,玉环也在里面”李瑾月急了··皇帝召见张若菡、杨玉环也就罢了,怎么会召见伊颦和秦怜他是怎么知道有这两个女子的存在的显然事情很不对劲,想要见她们的并非是皇帝,而另有其人。
“凰儿呢”沈绥问··“在外院,子寿先生、尉迟焉看着她呢·崔舵主也守着,大郎放心·”沈绥道。
“卯卯,我问你,寿王和李林甫被你俘虏之后,现在在何处”沈绥忽然问道··“被关押在寿王府中·”李瑾月道。
“皇帝对寿王可有什么处置”·李瑾月摇头,道:“没有,他对寿王的事情提都没提·忠王死了,寿王叛乱,他似乎半点也不在乎。”
“这就对了,皇帝这是在逼你就范·”·“什么意思”李瑾月蹙起眉头··“他知道,眼下他的继承人中,已经再无人可与你争锋。
但他却又绝不希望女主政权发生·我在你身边,他始终无比忌惮,眼下将我的亲人,包括杨玉环召入殿内,是想要逼迫你杀了我,杀了杨玉环,彻底与这一切断舍离,避免鸾凰尹氏通过你掌控朝局。
如此,他可以将皇位给你,但他肯定要逼你收养一位宗族子弟作为继承人,将来登顶大宝·你看着吧,我甚至猜测皇帝与尹御月的儿子达成了某种协议,皇帝刻意下令将他压入刑部天牢,就是要让他们越狱,进宫挟持他,以逼迫你。
如此,你在敌人胁迫之中答应的事情,便不会再怪罪于他·即便你掌握权力,最终也不会对他下手,他好歹还能做个几年太上皇,享享福·这就是你父亲的目的。
他在位二十余年,权术已经练到登峰造极·哪怕眼下他已经脱离了对朝局的掌控,身边无一人可用,也能在短时间制造这样的局面,手腕太狠·可是这与虎谋皮,他恐怕也是在豪赌啊。”
李瑾月的心早已千疮百孔,这个父亲,有与没有到底有什么区别她到底是如何奋斗到如今的,又是如何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力挽狂澜,救他于水火之中的他的那些儿子们,没有一个站出来,只有她,拼了命地替他收拾残局。
然而事到如今,她赢得的到底是什么不过是又一轮的逼迫与猜忌·只要他在那位置上一日,这样的事情就永无停歇之时··李瑾月真的受够了,她的心也彻底寒了。
或许是时候彻底与自己的父亲划清界限了,他因为刚愎自用已然铸成大错,大唐眼下一片乱局需要人主持,他却依旧囿于过去那些事带来的不可理喻的执念,当真是无可救药·李瑾月大阔步走上南薰殿的台阶,白袍银甲、紫鞘大剑铿锵作响,两旁的戍守军士,都是郭子仪、李光弼的人,也就是李瑾月的人,并不会阻拦于她。
她就这般如入无人之境,来到殿门口,“吱呀”一声用力推开了南薰殿的殿门··沈绥默然跟随在她身后,她没有指点李瑾月该怎么做,因为她知道,眼下的局面,李瑾月正面闯入的解决方式,才是最为正确有效的。
也是时候,与这一切纠缠不清的执念与疯狂彻底断绝了··殿门洞开,李瑾月大步而入·正殿之上,皇帝、华妃端坐主位,下首两侧,张若菡等人分列而席,酒席尚未开始,李瑾月的到来彻底出乎了皇帝的意料。
他没有想到李瑾月竟会来得如此之快,他的计划尚未实施,已经宣告失败·看着她背后面带笑容,亦步亦趋走入的沈绥,皇帝眸光愈发冰冷··他面色沉凝,虽然心中一片颓败,但他却依旧保持着属于帝皇的气度与尊严。
张若菡等人见到李瑾月和沈绥一前一后走入,均松了口气·她们也大概能猜到皇帝以华妃名义请她们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离去前,张若菡特意让崔舵主派人去找李瑾月和沈绥了,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赶了来,她心中宽慰许多,略显紧张的面庞也放松了下来。
李瑾月目不斜视,直接走到君席的台阶下方,大剑往身前一杵,双手交叠扶住剑柄顶部,站定不跪·杨玉环担忧的目光落在了她后背之上··沈绥冲张若菡眨了眨眼,又向颦娘和秦怜点了点头,让她们放心。
“是谁准你剑履上殿、见朕不跪的”皇帝缓声问道,语气中的寒意使人心惊··呵呵,马嵬坡得救时狼狈的模样,现在倒是半点不见了。
到底是君王,在这宫中,才能端出架子来·李瑾月身后,沈绥冷笑··“陛下恕罪,儿急于觐见陛下,故而礼仪上有所疏漏·”李瑾月口中倒是谦卑,可行动上却半点也不客气,依旧扶剑而立,纹丝不动。
皇帝并指指向她,怒声道:·“逆女,你眼里还有没有君父”·“陛下”李瑾月音调忽而拔高,盖过皇帝的声音,随即朗声道:“您是否可以请藏于屏风之后的朋友出来一见。”
“你”皇帝面色扭曲,青一阵紫一阵··“鬼鬼祟祟躲藏什么,还不出来”李瑾月一声暴喝,手中大剑立时出鞘,飞掷向皇帝身后那张九折金龙玉凤金丝嵌大屏风。
呼啸的剑气从皇帝和华妃头顶刮过,华妃惊叫出声,皇帝面色瞬时煞白··屏风被大剑贯穿,后方躲藏的人立时向两旁扑出,躲避剑气·一共扑出来三人,左侧两人,右侧一人,李瑾月飞身而起,直接越过皇帝头顶,去取自己大剑。
沈绥则直扑右侧那人,藏于大袖中的雪刀凌然出鞘,在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之下,刀柄闪电般击打在对方腋下麻- xue -之上,封住对方动作·随即刀锋一闪,架在了对方脖颈之上。
她左手从腰间取下一枚香囊,抽出封囊口的绳子,将对方手腕牢牢绑住,然后提着对方衣领就将他拽到了皇帝身前的殿中央··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陛下,情况紧急,臣失礼了。”
沈绥悠然道,随即将雪刀收回鞘中,扎在腰间,垂手而立,不再言语··另一头,李瑾月也已经拿下那两人,将他们带到了殿前跪下·仔细去看,其中一人居然是刑部员外郎刘玉成。
另外一人看着面生,却又有几分眼熟,这人兴许就是那绑走皇帝的歹徒·而沈绥抓到的那个人,所有人都很熟悉,正是失踪多日的伊胥··皇帝惊怒交加,已经是周身都在发抖,却半个字无法言语。
华妃缩在一旁瑟瑟发抖,已然是大气都不敢喘··“刘玉成……”张若菡有些失神,就连她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竟会在这里见到刘玉成。
“唐门中人,他是潜伏得最好的那个·如果我没猜错,你的任务,原本是监视内子吧·从江陵之行中你的种种表现,我能发现你对内子有超乎寻常的关注,可却并非是出于男女之情。”
张若菡眉目紧锁,脑海里回忆渐渐清晰,江陵之行,她故意出了个三锦囊的难题,本是想为难沈绥,却不承想误打误撞,牵出了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李仲远乃是武氏暗线,以及武惠妃暗害皇甫德仪之子鄂王,皇甫德仪向外求救之事。
当时沈绥的推论是,宋璟送信至法门寺,提醒张若菡武惠妃要暗害太子一事··仔细想来,一切都从刘玉成和张若菡在船只甲板之上关于悬棺的一场辩论开始·难道说刘玉成是故意要让张若菡或者沈绥注意到李仲远目的是什么·很快,她眉头舒展,想通了其中关节。
刘玉成的目的是转移注意力·因为之前的慈恩怪猿案,千羽门当时已经注意到隐藏在平康坊的假圣女了·只是当时,刘玉成或许并不知道假圣女,也就是千面婆婆,根本并非在帮邪教做事,而只是单纯想要引导沈绥破解尹御月分布在幽州的势力,释放白六娘,然后将沈绥引导到地下总坛,取她血髓以治愈秦怜的病。
所以刘玉成是想要掩护假圣女逃脱千羽门的追击,但是他却帮错了人·而尹御月却将计就计,利用千面婆婆的计划,使得沈绥血脉被激发,随后与张若菡诞下凰儿··此后,刘玉成彻底被雪藏,在之后的多起事件中,看不到他的身影。
这一枚棋子,尹御月也下得很高明,乃至于迷惑沈绥一直到如今·等这棋子突然发挥作用,沈绥也有些措手不及·幸而大局已定,再难翻盘了··他身为刑部员外郎,出入刑部天牢无碍,悄然释放唐十三和费力提毫不费劲。
而伊胥为何会莫名失踪恐怕也是刘玉成将他救了出来·彼时不论是邪教还是千羽门都全面撤出长安,时机到了,救出伊胥,刘玉成就能将其收归己用。
伊胥早已无处可去,对于千羽门也没有归属感,他唯一想要做的事,就是守在秦怜身旁,然而现在也做不到了·刘玉成或许就是以帮她见到秦怜为诱惑,蛊惑他帮助自己。
沈绥抓捕伊胥的整个过程中,虽然第一时间封锁了他的动作,可并没有感受到他有多少反抗的意图·看样子他倒也并非当真要与沈绥为敌,确实只是想要见到秦怜和伊颦而已。
刘玉成对于沈绥的话,并没有作出否认·他只是咬着后牙槽,愤恨地低下了头·大势已去,最后的机会也已然没了,成王败寇,他无话可说··然而他无话可说,却有人有话可说,那掳走皇帝的歹徒狠声开口了:·“李隆基你可明白你的处境”·竟然直呼皇帝名讳,在场众人只觉得心惊肉跳。
皇帝的面庞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没有答话·他当然明白他的处境,事到如今他已然失去了控制李瑾月最好的机会,如今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群臣全部被李瑾月隔离,软禁在公主府中。
禁军被打得全散了,李瑾月手下的军队入主长安,牢牢控制住了局面·再加上外面还有六七万河西军支持李瑾月,他已经失去了控制一切的筹码··“呵呵,我早该明白的,我父亲就不该利用你做事。
九五至尊,不过如此窝囊废……”·“放肆”李隆基大怒,即便现在他已然没有皇帝之实,但多年的养尊处优使得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尊严被冒犯,“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杂种,也来这里撒野,你才要明白你的处境,你已经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杂种呵呵呵呵……”他笑了,面上浮现怪异的神情,突兀地看向坐在一旁的伊颦。
伊颦心口猛地一跳,看到那人的面庞,她不知为何竟是起了耳鸣··时间就在那一刻放缓,尹忘川对着伊颦开了口,一个可怕的字眼呼之欲出,却在下一刻被淹没在一声惨叫之中。
尹忘川试图对着伊颦喊出那个字眼,然而一个人诡异地出现在了他面前··是伊胥·他竟是挣脱了沈绥的压制,向着尹忘川猛扑过去,由于双手被缚,他直接张口,狠狠一口咬在了尹忘川的喉结之上。
“啊呃……”尹忘川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南薰殿的正殿之上,惨叫声随即转变为让人毛骨悚然的喉音。
殿外守候的军士惊闻惨呼,当即冲入殿内,呼啦啦围了上来··“住手”李瑾月离得最近,当下拎着伊胥的后领,用力将他扯开。
却听“撕拉”一声可怕的皮肉撕裂声,伊胥竟活生生从尹忘川脖颈之上咬下一大块肉·伤口深可见喉骨,鲜血汩汩流淌而出,尹忘川身子古怪地扭曲抽搐着,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看是不活了。
伊胥吐出那一大块皮肉,满口鲜血,活似个吃人恶鬼·华妃已经吓得闭过气去,皇帝也是面色惨白·秦怜闭目,伊颦捂住口鼻将欲作呕,张若菡紧紧拉住了她的手,抿紧双唇。
杨玉环只觉得喘不上气来,却没办法将眼神移开··伊胥背对着伊颦和秦怜开口了:·“怜娘……小颦,我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尤其对不起你们,对不起沈绥姊妹和张三娘子。
我没脸求你们原谅,也不想活了·此生唯一的愿望,就是最后再见你们一次·我用最后的手段达成了目的,我满足了·沈绥,你放心,我不跑,但我不想污了她们的眼睛,你让我出去解决吧。”
沈绥没有说话,只是默然看了一眼李瑾月·李瑾月抿唇,叹息一声,向两旁兵士挥了挥手·伊胥缓缓站起身,蹒跚挪步,走到一位兵士身前,道一句:·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兄弟,借你刀一用。”
说着转身,示意那士兵割开绑缚他双手的绳子·士兵犹豫看向李瑾月,李瑾月点头,他才照做·绳索断开,伊胥拿过他的刀,缓缓向殿外走去··伊颦周身都在颤抖,看着他迈步向外,一句“大哥”卡在喉间,半点呼唤不出。
秦怜已是泪流满面,却攥紧双拳,咬牙忍耐··不久后,殿外传来一声沉闷的肉体倒地声,伊颦脱力,身躯后仰,在张若菡的搀扶下才勉强坐住··大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直到李瑾月沉重的声音响起:·“把这里收拾了罢,我们准备回去·”·“是·”为首的军官应道,随即将尹忘川的尸首搬运而出,又将瘫软的刘玉成拖走。
殿内只留下一滩刺目的血迹,暂时无人清扫··李瑾月转身要走,却被皇帝喊住:·“瑾月你当真……当真不能再听为父一回了吗她,还有她。”
他指向沈绥,又指向杨玉环,道,“你若将她们留在身旁,后患无穷啊”·李瑾月没有回头,只道一句:·“陛下,以后您就在后宫安歇吧,这天下有女儿帮您扛着。
您累了,该休息了·”说罢,如来时一般大阔步向外,没有丝毫留恋··沈家女眷集中到了沈绥背后,在沈绥的带领下,齐齐向皇帝行礼告退·皇帝最后颤抖着下颚对沈绥道:·“沈伯昭……你,莫要误了我李唐天下……”·沈绥淡然一笑,拱手道:“陛下,鸾凰一族只为辅佐明君,三十多年前我父亲就曾为实现此理想冒着风险入京赶考。
世事沧桑巨变,唯我初心不改·有鸾凰一日,就有大唐一日·陛下放心·”·那一日,沈绥向他最后那翩翩一揖,深深印在了皇帝的脑海之中,仿若与三十年前风华正茂的尹域重叠。
他颓然倾倒在那巅峰皇座之上,眼底的神威,彻底涣散不见··作者有话要说:六千字大章奉上,已捉虫··只剩最后的收尾了,这章写完,心头怅然·伊胥最后阻止了尹忘川喊伊颦娘亲,临死避免自己的妹妹再遭受伤害,自裁谢罪,也算是解脱善终了。
皇帝到最后也是执迷不悟,但他的执迷不悟已经起不了任何影响了·· · ·第二百九十八章 ·开元二十一年九月十三日, 晋国公主李瑾月启奏圣人, 重新将张九龄调任中央朝廷, 授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代替萧嵩拜相,圣人允准, 百官咸服。
临危受命,张九龄走马上任, 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残局·又有郭子仪、李光弼护驾有功, 官拜金吾卫左右大将军, 整顿残余禁军十二卫,领长安城护卫重任·以杨弼为首的几名大臣, 在危难之际能够不畏暴力, 智斗歹徒,率领百官度过最为艰难的时期,杨弼擢升为门下侍郎, 其余几名大臣均有封赏。
寿王李瑁因参与叛军起兵,被夺去王爵, 收回封地, 查封王府, 贬为庶人·李林甫谗言惑主,与叛军首领史思明一道抄斩问罪··九月十五日,李瑾月、郭子仪率军出征,李光弼留守长安。
叛军尚未清缴完毕,安禄山仍在逃, 亟待捉拿问罪··九月廿八日,李瑾月急行军抵达河西军驻扎地,与萧四郎碰头,两军合并,继续追击向北逃亡的安禄山··十月初四,安禄山即将抵达居庸关,若让他出关,便是万里燕山山脉,再想捉拿便是难上加难。
李瑾月当机立断,点出一支速度最快的轻骑兵,亲自率领加速赶往居庸关·同时借用千羽门最快的传讯通道,向居庸关守军发出拦截令··十月初六,安禄山残军被居庸关守军拦截而下,爆发大战,不敌,向东逃亡。
李瑾月继续追击··三日后,十月初九,李瑾月终于咬住了安禄山残军的尾巴·当日傍晚,两军展开追逐战·安禄山再次不敌,丢盔卸甲,狼狈不堪,身边只剩下十来个人,拼死护着他继续向东逃。
李瑾月片刻不喘息,继续率兵追击·终于,十月十一日,在燕州桃谷山附近,成功追上安禄山,将其斩于马下··整个十月,四境均发来捷报,分散逃亡的叛军一一被剿灭。
十月廿八,最后一支叛军被全歼于朔州善阳附近的蜡河谷,至此,由安禄山、史思明发起的幽州军叛乱事件彻底平息,从七月至十月,历时四个月,这场叛乱,给大唐带来了不小的劫难。
晋国公主李瑾月身居平乱首功,授封正一品天策上将,加封镇国安平公主·萧四郎擢升从一品安西节度使,河西军全部受到丰厚嘉奖,军官升一品,军士得钱粮·兰陵萧氏顿时跃升为毫无疑问的第一门阀。
朝廷平乱的同时,江湖之上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位于蜀中的唐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唐家堡内大门洞开,其内空空如也·数十年来唐门积攒下来的财富也都彻底被搬空,连一片纸屑都未曾留下。
千羽门发出通缉令,通缉在逃的所有唐门门人·短短一个月内,在江湖上掀起不小的波澜·截止十月底,千羽门共抓获了三十余名在逃的唐门门人,经过严苛的审讯之后,这些唐门门人有一部分罪责较轻的被留在了千羽门内受到看管,罪责较重的一部分人,本就犯下杀人抢劫等重罪,则被送入囚牢,再无出头之日。
唐门,一个立足江湖近百年的大门派,手段凌厉、门人神出鬼没,名号震慑江湖多年,却就这样一夕之间消失不见·此役,使得江湖重新认识到了千羽门的巨大能量。
举手之间毁灭唐门,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时间进入十一月,皇帝身子愈发虚弱,患上严重的咳疾,日咳夜咳,总也不好·时常休朝,无心理政·朝政全部交由镇国安平公主代理。
十二月,已入寒冬·大明宫的修缮接近尾声,皇帝却不愿离开兴庆宫回去·李瑾月入主大明宫,改名为镇国安平公主府的原长乐坊晋国公主府闲置下来··十二月望日朝会,已擢升中书令的宰相张九龄,领百官上奏圣人,请圣人立镇国安平公主为皇太女。
镇国安平公主辞,圣人延后再议··此后连续几日,张九龄两度奏请圣人封李瑾月为皇太女之事·圣人也并未拖延,每次都问镇国安平公主意见,但都被公主辞让。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三请三让,第四次,皇帝直接下了诏书,封镇国安平公主为皇太女,以继储君之虚·这一次,李瑾月未再辞让,接诏,入主东宫··沉寂了数年的东宫,赢来了它的新主人,一位前所未有的女主人。
数十年前武皇登基时的震撼还残留在大唐百姓的心中,数十年后,史无前例的皇太女的出现,更是让人觉得天翻地覆··百姓们炸了锅,人人都在讨论皇太女之事·极为反常的是,朝中却一片寂静,一点反对声都听不到。
不是群臣都赞成李瑾月成为皇太女,只是这位掌兵公主眼下手握大唐最重的军权权柄,力挽狂澜,安定叛乱,这样的大功绩,他们根本找不到半点反对的理由·难道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子那当年的武皇又算是什么以皇太女继位,倒也算是名正言顺了,武皇以太后之位登基他们都能容忍,皇太女本就姓李,皇帝也相当支持,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何况,这位皇太女确实比圣人其他的儿子们要优秀太多,不仅仅领兵有方,治国也相当勤勉,代理朝政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能将国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更是虚心求教,绝不妄自尊大,有礼有节,态度温和,让群臣如沐春风。
皇太女已经拜张九龄为师,学习治国之道·每日闻鸡起舞,夜半点灯,这等刻苦勤勉绝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这样做的··眼看着被安史之乱搅得一团乱的朝局,在李瑾月的治理下迅速恢复生机,短短几个月来,更是蓬勃焕发出新的力量,群臣只觉得,一颗璀璨的紫微新星正在冉冉升起,真正辉煌的时代就要到来了。
然而只有一点,让群臣担忧无比·那就是李瑾月的后嗣问题·无疑,李瑾月的两任前夫都不在了,眼下李瑾月身边半个男人都没有,却有一个杨玉环终日里不离半步,缠绵陪伴。
对于皇太女的私生活问题,群臣也不想过问太多·但既然是储君怎能没有后继之人,皇太女应尽早纳入新的夫君,生下个一儿半女才是正事··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很多老儒便觉变扭,若皇太女当真纳了夫郎,那入赘的夫郎该如何称呼若是太子,那正妻便是太子妃。
皇太女,难道要唤作太女夫别扭,实在别扭·皇太女刚刚入主东宫,这个问题,还是延后再议罢··开元二十二年的元日到来,大朝会如期召开。
李瑾月的皇太女身份正式宣告天下·大朝会的繁琐复杂,让身子本就不好的皇帝很快再度病倒·元月初三,皇帝便再度移驾修缮之后的华清宫养病,点名要李瑾月陪同。
李瑾月携杨玉环出发,朝政国事暂时交由张九龄代为管理,李瑾月许诺三日后便归长安··其实并非是皇帝点名要李瑾月一起去,而是李瑾月自己要去骊山·因为在那里,有她这一生最为重要的两位朋友在等候她。
她们不日就将启程离开京畿,回金陵去·让她们在骊山上等待自己,是李瑾月做的安排,她让她们泡一泡温泉放松一下,尤其是小凰儿,她还没泡过温泉·她虽贵为皇太女,可再多赏赐也给不了她们。
沈绥功名利禄全都看淡,半点都不求;张若菡得以与爱人相守,又有了疼爱的女儿,此生更是再无所求,她实在找不到报答她们的办法了··一路前往骊山的路上,天- yin -沉沉的,有雪粒偶尔飘下,点在李瑾月的面颊之上。
她骑在马上,眺望远方的灰蒙天地,呵出一口长长的白气·怅然失落,无可奈何,她越是往高处走,越是离她们越来越远·她明白的,孤寡君路,高处乃寒。
她再也不能做那个任- xing -逞能,与伙伴笑闹的李卯卯了··将为君,身形已伶仃·天际黑云将欲雪,离人思归难诉怨·肠断骊山阙··而就在那骊山阙上,沈绥与张若菡正烹茶观雪,笑然注视着李瑾月手提糕点,独自举步走入客院。
“卯卯,你可算来了·”沈绥倾壶,香茗入盏,氤氲热气熨皱了李瑾月的心,她不知为何- shi -了眼眶··“你要的胡麻饼,也不知你怎的就吃不腻。”
李瑾月将手中的纸包放在了沈绥手边,赌气般道··沈绥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拆开纸包,拿出一个胡麻饼撇开,分了一部分给李瑾月,又分了一部分给张若菡,自己手中拿着最后一部分,道:·“吃吧,今日是咱们六未会最后一次碰面,吃得饱饱的,咱们好上路。”
“说什么呢……”张若菡瞪她一眼,沈绥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李瑾月气呼呼地咬了一口胡麻饼,碎屑撒了一身她也不管,瓮声瓮气道:·“你们就不能留下来吗”·“不能。”
沈绥说得毫不留情,李瑾月难过极了,甚至没办法抬眼去看她··“但是卯卯,你需要我们的时候,只需一封家信,我哪怕在天涯海角,都会赶到你身边。”
沈绥温声道,随即她笑道,“你知道怎么能找到我·”·“我知道你不要那些功名利禄,不要也罢,但哪怕只是做个刑名推官,难道也不成吗你们留在长安城,我也好常常能见到你们。”
李瑾月嗓音干涩,仿佛是被胡麻饼噎到了··“卯卯,二十年前太平公主府大火之后,我便入了江湖·一日入江湖,终生是江湖人·入朝堂实非我所愿,不过是为了查明真相,还原当年的一切,给我自己一个明明白白的解释。
但是卯卯啊,经历了这么多,我才体会到做一个明白人有多累有多伤,不若糊涂点,我糊涂,你也糊涂,不也挺好的嘛·”·李瑾月沉默不语,泪水顺着眼角滴落。
张若菡从袖中取出帕子,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温柔笑道:·“你要对玉环好,她小了你那么多岁,跟着你出生入死,你若负了她,我定饶不了你·”·李瑾月哽咽,泪水汹涌溢出。
“莫哭了,你是君王了,怎能让人看到泪水·就算要哭,也绝不能在人前·”张若菡将自己的帕子塞到她手中·李瑾月拿着帕子蒙住双眼,泣不成声,口中胡麻饼实在太干涩,泪水一浸,更是犯了苦,她咽不下去。
“卯卯啊,我最后给你的谏言有三点·其一、如若有人阻你与玉环之事,绝不能妥协,玉环登顶后位之时,便是你彻底控制天下之时·在这件事上,半点不可让步。
其二、有关后嗣的问题,虽然还早,但你现在就要留心了·在宗室子弟中早日发现好苗子,精心培养·我唯一能给你的建议是,将兰陵萧氏萧八郎的儿子萧克勤收作你的义子,留在你的身边。
这个孩子,是巩固你与兰陵萧氏关系的重要筹码·其三、善用武将,留心割据·虽然王忠嗣效忠忠王,曾与我们为敌,但他的军事天赋极高,乃是守国门的良将。
眼下迫于局势被弃置到了幽州重新守边,但你要早日启用他·削弱那些在地方不断坐大的节度使,你必须早日想出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安史之乱能来一次,还能来第二次。
卯卯,你肩上的担子很重,我不善治国,给不了太细的规划,最终的办法,还需要你自己动脑筋,多去与我岳父,还有玉介、杨弼商量·”·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沈绥一条一条慢慢说着,李瑾月认真听着,情绪总算平复下来,那口噎在嘴里的胡麻饼,也总算被她咽了下去,她端起茶盏饮下茶水,缓缓舒了口气。
“赤糸、莲婢,我心知留不下你们了,也不再强留·只盼以后你们能隔几年就来一次长安与我相会,以解我相思之苦·”·沈绥与张若菡相视一眼,微笑点头。
翌日,大雪纷飞·骊山脚下官道口,李瑾月与杨玉环并肩而立,为沈绥一行人送别·沈绥、张若菡、小凰儿、沈缙、千鹤、伊颦、秦怜、忽陀、无涯,还有千羽门的几位堂主和兄弟,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并列在眼前,向着李瑾月微笑。
李瑾月拱手,深深一揖·沈绥潇洒还礼,身后所有人也随她动作向李瑾月一揖而下··“卯卯,保重,来日相会,煮酒再叙·”·“好”·众人上马上车,沈绥跨上马儿,手中雪刀刀鞘一拍马侧,马儿扬蹄而去。
车辚辚马萧萧,直到车马队伍缓缓消失在道路尽头,李瑾月都还在原地久久站立·杨玉环没有催她,默默陪伴着她·天地一片白茫茫,干净透彻极了··“走得好,走得好啊……”李瑾月长叹,拉起杨玉环的手,缓缓回首而去。
烽火熄,伶仃立,白雪掩尘迹··恰少年懵懂时,经世事不易··结君子,竹马谊,垂髫三人行··幸落魄岁月,你音容历历··一朝纵分别,不坠青云志。
重逢再相识,初心仍不弃··酒一壶,茶一盏,且将昔年叙··一腔热血,肝胆相济··长笑踏歌,红妆泪凭··生死都随浮云去,笑问此生何所惧·——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此便全部结束了。
算算,去年二月初开文,到如今已经一年又六个月了·写完唐谜,百感交集·大概会出一篇心路总结,到时候会贴在后续番外的小绿字里·唐谜的番外可能不少,也有好几章呢。
(笑)·另外,最后的那一段无章法的词,是借鉴歌曲《浮云生死》最开始一段的歌词改编来的·因为实在太贴了,忍不住用了··已捉虫·· · ·第二百九十九章 ·开元二十二年, 阳春三月。
草长莺飞三月天, 拂堤杨柳醉春烟·然而金陵沈宅内的主人们似乎放弃了观赏那美丽的春光, 宅在家中不知做些什么·院内传来了有节奏的敲击声, 叮叮当当,还伴随着孩童的稚嫩询问。
“阿爹, 这个东西安在哪里”·“唉,等会儿, 这一块还没做好呢, 等做好了才能用到那一块·”·“哦……唉, 阿爹,这个是什么”·“那是榫头, 固定用的。
哎哟我的小祖宗, 你别乱动,都乱掉了·你就看阿爹怎么做吧,很简单的·”·“嗯嗯·”·凰儿蹲在原地, 双掌托着自己的下巴,瞪着大眼睛目不转睛。
院子内铺了一大块油布, 油布之上有规律地摆放着大量木块零件·沈绥一身短褐装扮, 束了袖子, 正光着脚丫,盘膝坐在油布之上,手中捧着一个拼了一半的物什,一柄木槌正不断将某个零件捶打进去。
她额头已经显了汗,面上却一直带着微笑·凰儿就在她身边, 忍不住好奇心,问东问西,似乎想要从沈绥口中套出她到底在做什么·但是沈绥就是不说,吊着小家伙的胃口,急得凰儿抓耳挠腮。
院子旁的檐廊内响起了脚步声,几道窈窕的身影从拐角显现·走在最先的是张若菡,她身后跟着无涯·二人手中提着竹篮子,其内似乎放着什么好吃的东西。
无涯身后,筱沅推着秦怜的轮椅,伊颦跟在最后··“唉,这爷俩干啥呢·”伊颦一来就忍不住吐槽沈绥··秦怜笑道:“什么爷俩,我记得我生的可是个女儿。”
“呸……”伊颦笑着轻拍自己的嘴,道,“怜姐,我这不是一时嘴快嘛,再说了,赤糸这家伙哪有半分当娘的感觉·成天也不知在教凰儿什么东西。
莲婢,你也不管管·”·张若菡倒是豁达,笑道:“她俩都开心就好·”·无涯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句话几乎成了三娘的口头禅了,自从回了金陵,三娘对凰儿的要求似乎都放松了,每次看到凰儿跟在沈绥身后打转,她就显得非常开心。
张若菡和无涯将手中竹篮放在了檐廊之上,取了垫子在廊上铺好,除了秦怜,众人均在廊上坐下·张若菡从篮子里拿出一颗水淋淋、黄橙橙的果实,剥开来,呼唤道:·“凰儿,来吃枇杷。”
小凰儿一听有吃的,顿时也不管阿爹了,蹬蹬跑过来,瞪着大眼睛看着阿娘手中的果实,问道:·“阿娘,琵琶也能吃吗”·张若菡一愣,反应了片刻,才明白凰儿在说什么,于是笑着解释道:·“此枇杷非彼琵琶,凰儿尝尝就知道了,可甜了。”
说着将果实在小家伙眼前晃了晃,清甜气息诱惑着凰儿,小家伙终于扛不住诱惑,咬了一小口,登时甜蜜软糯的果肉充满了口腔,好吃得小家伙跳了起来·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吃枇杷,虽然年幼时也在老宅住过一段时日,但那时她还小,很多东西吃不了。
“我还要”小家伙几乎是抢过阿娘手中的枇杷,拿在手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那可爱的小模样逗得廊下的女人们纷纷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另一头的沈绥却很郁闷,刚才凰儿的注意力还全在她这里呢,现在好了,被莲婢一颗枇杷就诱了去,这么馋,也不知道像谁·哼·阿爹吃醋了,自己一个人闷头拼木块。
秦怜喊了一声:“赤糸,过来吧,别忙活了,先歇会儿·”·“不了娘,一会儿就好了,我忙完就来·”·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张若菡听沈绥这回答,不由挑了眉,唇角弯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又从篮子里取出一颗枇杷,剥好了,举在手中,对沈绥喊道:·“赤糸,你过来·”瞧着沈绥视线望过来,她扬了扬手中的枇杷··沈绥撅着嘴,一时没动。
“快过来呀·”张若菡又催了一声··沈绥只能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来,走到油布边缘,穿上木屐,踢踢踏踏走到张若菡身前··“我手脏的,还得麻烦夫人喂我。”
沈绥嘿嘿一笑,蹲下身来,向上望着张若菡··“张口·”张若菡没好气地笑道··沈绥立刻听话地张口,张若菡直接就将一整个枇杷塞到她嘴里,沈绥忍不住“唔”了一声,登时哭笑不得。
“小样·”张若菡用染了果汁的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顿时将沈绥抹了个大花脸··一旁凰儿可乐了,学着阿娘指着阿爹笑:“哈哈哈,阿爹小样,阿爹小样……”·沈绥鼓着嘴,瞪了小凰儿一眼。
凰儿还不收敛,沈绥一把将小家伙捞进怀里,哈她痒痒,娘俩顿时闹作一团··闹完了,沈绥也好不容易把嘴里的枇杷吃下去,心觉自己如果被枇杷噎死,恐怕张若菡某种程度上算是开创了一种全新的谋杀亲“夫”的方式。
她抱着凰儿坐在张若菡身侧,张若菡剥着枇杷给凰儿吃,一家人享受着春日里的午后,闲谈笑闹,其乐融融··“也不知,琴奴和千鹤走到哪里了·”秦怜道。
“忽陀驾着马车送她们,速度不慢,这都三日了,也该到琅琊山了罢·”沈绥道··“你说,那些个名士怎么一个个都那么能整事儿的,不就是想借个焦尾琴看看嘛,还非得我们琴奴亲自送过去啊”颦娘很不乐意道。
沈绥笑了:“人家那是相约以琴会友,多风雅的事·何况老先生都七十了,总不能劳动人家长辈长途跋涉罢·恰好琴奴前段时间从长安一路回金陵好像还没玩够,再出去走走,没坏处。”
张若菡也附和道:“自古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琴奴爱好在此,她……”·“她开心就好”颦娘接着张若菡的话说道。
廊下顿时笑声一片··“唉,话说回来,我倒是真有些担心卯卯那里,我们这一路回来,也有半个月的时间了·不知道她和玉环的事有没有进展·”沈绥道。
张若菡应道:“崔舵主传回来的消息不是挺好的嘛,近来朝中正在忙着试行新政呢·卯卯胆子也忒大,竟然打算在全国开始试行女子私塾·我估摸着,有阻力。”
“即便有阻力,也不会很强烈,不过是个风气问题,扭转过来就行·眼下人们认为女子的才艺最重要,歌唱舞蹈好的便是好女子,读书作诗反倒不看重。
这不好,天下女子占一半,不让女子读书,流失了多少人才再瞧瞧那些贵族,虽然口口声声说什么女子不该读书,还不是大多数都让自家女儿读了书腹有诗书气自华,这才是正道。
这种糊弄人的言论,早该摒弃了·”沈绥道··张若菡抿唇一笑,想起了当年她们仨一起读书的岁月,不禁有些感怀,时光过得真快··“我看是大好事一件,若是能推行起来,以后咱们凰儿也能光明正大地去上私塾,乃至于还能去考功名呢。”
伊颦道··“颦娘你可说到点子上了·卯卯推行女子私塾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该开女科了,这都是为了给她吸纳人才,建立属于她自己的班底。”
沈绥笑道··“这么说,咱们凰儿还当真将来能以女儿身考个功名”秦怜奇道··“哈哈,她若想考当然能考。
这事儿我不逼她,她自己决定·”沈绥一面说着,一面看向张若菡·张若菡从她眼中读出了一些意味深长的意思,不禁笑出声来··这人真是没个正经,女儿才多大,就拿女儿的终身大事开起了玩笑。
张若菡明白,沈绥的意思是,凰儿长大了,若是当真去长安城参加女科考试,说不定还能像沈绥自己一般,拐个媳妇儿回来··“我说,咱女儿要是找个女婿,你怎么办”张若菡悄悄在沈绥耳畔道。
沈绥五官顿时纠结在了一起,嗫嚅了半晌,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咬牙狠狠道:·“哪家小子……胆敢拐我们凰儿,必须得过我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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