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谜+番外 by 书自清(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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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谜+番外 by 书自清(二)(4)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半句未有隐瞒·”·沈绥双眼发亮,盯着李白道:“太白兄可还记得那枚玉佩的纹样”·“记得记得,印象深刻。
那可是一枚镶金玉,镶金的部分是一把金枪的模样,两侧有神鹿环绕·”李白回答··沈绥笑了,曲指在案上点了点,然后道:·“多谢太白兄提供消息,绥这厢感恩不尽。”
李白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摆了摆手,道:·“无事,朋友之谊罢了·也不知能不能帮到你,只是我觉得我该告诉你这件事·”一边说着,一边将那锦囊抛给沈绥,沈绥抬手接过,就听李白道:·“这锦囊就给你了,那什么劳什子剑门诗社,老子这便退了,这摊浑水老子不淌。”
他提着酒壶往外走,沈绥在他身后一揖,大声道:·“太白兄,珍重·”·李白洒脱地挥了挥手,迈步而出,口中醉醺醺吟唱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人已不在,音却犹存··“哈哈,好个李太白痛快”沈绥大赞,自己也斟了一杯酒,怒饮而下。
一旁张若菡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喝得那么猛,沈绥安抚地看了她一眼··【阿姊,李白给李仲远的包袱,莫不是咱们在益州探查到的那个被拿走的包袱】沈缙疑惑问道。
沈绥点头:“不会错了·你可知,那玉佩上的纹章是何意”·沈缙摇了摇头··“我读过大唐世家族谱,这个纹章是皇甫家的徽纹。”
不等沈缙反应过来,张若菡便蹙起眉来道:·“莫不是,皇甫德仪的皇甫家”·“猜对了·”·作者有话要说:抽丝剥茧中,莫着急。
已修改··“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李白鼎鼎大名的诗《侠客行》,就不用我说了吧··李白与主线相关的戏份告一段落了。
 ·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这皇甫家是什么来头说起来, 也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世家, 大唐世家排行榜上不过陪居乙姓的末席·先祖是隋时追随炀帝起家的武将, 善使金枪, 青年时征战四方,在敌军围剿下, 曾失足跌落悬崖,被一头鹿救下, 因而家族徽纹便是“金枪神鹿”。
至今, 皇甫家依旧是武将之门, 家中男子多在军中效力,本家在越州, 当今家主任越州都督··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乙姓世家, 在十几年前忽的有抬头之势,皆因家中这一辈出了一个貌美女子,被游历越州、当年还是临淄王的圣人看中了, 纳为妾室。
圣人登基后,这位皇甫氏便被封为德仪, 位列九嫔之一··皇甫德仪的祖父皇甫粹, 也就是曾经的老家主前些年去世了, 他在越州都督的位置上坐了很久,手中掌控着一定的兵权。
而她的父亲皇甫日休,曾任左监门卫副率,属于禁军中看守皇城城门的那一支军队·老父亲皇甫粹去世后,皇甫日休便去了越州, 继承父亲的职位,成为越州都督·这是圣人给的恩宠。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皇甫德仪在圣人潜龙之时十分受宠,圣人登基后也一度宠冠六宫,但自从几年前武惠妃得宠,皇甫德仪与一众后宫佳丽,包括赵丽妃、刘才人等纷纷失宠,皇甫家的日子也不像从前那般好过了。
现如今,娘家远在越州,皇甫德仪身在深宫,无依无靠,也是着实可怜··但不论如何,皇甫德仪为圣人诞下鄂王与临晋公主,有功于皇室,在宫中生活尚算稳定·圣人至少表面上还会做到雨露均沾、百花齐放。
鄂王钟毓灵秀,临晋貌美可爱,也都深受圣人喜爱··于是沈缙就很不理解了,不由问道:·【这刻有皇甫家徽纹的玉佩,还有那甚么血衣、密信的,如何会由宋右臣交与李白,又让李白带给李仲远阿姊,我都弄糊涂了。
】·沈绥微微一笑,道:·“这有什么好糊涂的,清楚得很·”一边说着,一边用调羹舀了自己粥碗中的大红枣,放入一旁张若菡的粥碗中··结果又被张若菡送了回来,言简意赅又不容拒绝的道:“你血气不足,当补。”
沈绥瘪了瘪嘴,屈服·可又剃了自己碟中清蒸白鱼的鱼肉,夹给张若菡吃,张若菡总算没拒绝··【阿姊……】沈缙无奈地看着她们俩。
“咳”正在喝粥的沈绥差点被呛到,咳嗽一声,正色道:·“你仔细想,鄂王,还有总与鄂王在一起的刘才人的儿子光王,他们可不都是太子的党羽吗成日里跟着太子混,上学、诗会、打猎、游园,哪一回不都是成群结队而皇甫氏自然要跟着这位鄂王走,站队就很清晰了,简而言之,皇甫氏是太子这边的。
而武惠妃最想除掉的,就是现在的太子·一切太子的党羽,都是她的目标·太子的母亲赵丽妃、鄂王、鄂王母皇甫德仪、光王、光王母刘才人,包括卯卯,都是她的敌人。
她用心险恶,圣人又不知尺度地纵容于她,她行事不择手段,所以皇甫德仪的处境,就很艰难了··我猜测,皇甫德仪可能在宫中遭遇了什么事,很有可能是被武惠妃暗害,有苦说不出,但又忍不下这口气。
于是包了血衣、写了密信,还用了信物玉佩,是想将这些东西,交给远在越州的娘家,希望娘家想办法救她··但是她该如何将这些东西送出去呢有一个人帮了她,那就是宋右臣。
宋璟是老臣子了,一贯坚定的太子支持者,虽然现在年事已高,不在朝中,但多少还有些影响力·皇甫德仪求了他,送出这个包裹,恰逢当时李白拜谒宋璟,提及他很快就要启程上益州看望李仲远,宋璟便将这个包裹转交给李白,由李白带给李仲远。
为何宋璟会择了李白,而非其他人这当中很值得玩味·我恐怕如今宋右臣的处境也很艰难,他可能一直生活在他人的监视之下,不得已出此下策,让一个不相熟的浪客书生送包裹。
而李仲远是宋璟最得意的门生,二人素来有书信往来,他相信李仲远接到包裹后,会按照他的意思妥善处置··但是……”沈绥却忽然来了一个大转折,喝下碗中最后一小口粥,搁下碗勺,道:·“他没有想到,李仲远与他的立场截然相反。”
【什么】沈缙觉得难以置信,【阿姊是说,李仲远是武氏那边的人】·沈绥点点头,道:·“李仲远与宋璟立场相反,这个事我还在猜测阶段。
呼延大哥……”她忽然点了一下坐在一旁,一直未有言语的呼延卓马道:·“我等着你的消息证实我的猜测,先说来听听·”·呼延卓马呵呵笑了,道:·“某一直听门主分析,听得入了神,差点忘了正事。
话说回来,门主真是料事如神,属下带来的消息,正是关于武氏与李仲远的消息·”·沈绥笑了,她知道自己猜中了,便听呼延卓马道:·“是这样的,两日前,我们在益州的弟兄终于探听到了关于李仲远背景的一些消息。
李仲远是并州文水人,虽然现在武氏定居利州,但谁都知道武氏发迹于并州文水·原本只是同乡,也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我们经过多方探查,终于从文水当地一位老妪口中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这老妪是武氏整家迁至利州之前,还在文水时,武家府中的老嬷嬷,对很多事情都很清楚·武氏迁走时,带走了大部分的仆从,留下的少部分也大多是老弱病残,现如今差不多都死光了。
也就只有这老妪,活得长,住在文水乡下山坳里的小村庄,我们寻了好久才寻到··据这老妪说,李仲远本是罪臣之子,家中曾参与徐敬业、骆宾王发动的讨武造反,徐、骆死后,他们家所有男- xing -长辈被充军边疆,妇孺罚没为奴,那个时候他还是襁褓中的婴孩。
在他十一岁时,家中所有的女- xing -长辈也都过世了,从此成了孤儿,卖身入武氏·后来受到当时的武家大郎武甄赏识,带在身边作为书童,教他识字读书·武甄甚至走了关系,帮他脱了奴籍,成为良民,立户为丁,还出钱送他去考科举。
这李仲远本不姓李,‘李’姓是后来立户时重新取的姓氏·他与武甄关系非常近,对武甄感恩戴德、忠心耿耿,这许多年来,虽然并没有表面上的来往,但私底下,曾很多次帮助过武甄。”
【这么说来,这李仲远竟然是被灭族的仇人家养大的,对仇人感恩戴德,这还真是讽刺·】沈缙接过话头,感叹道··“可不是嘛·”呼延卓马应道。
沈绥道:“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为什么包裹到了李仲远手中,李仲远会有那种反应·他怕是担忧武惠妃在宫中的处境,害怕武惠妃暗害皇甫德仪之事若是让越州皇甫家知晓了,皇甫家闹起来,圣人会迫于舆论降罪武家。”
【阿姊,那包裹,李仲远到底送给谁了他为何不就地销毁】沈缙问··“按照常人的思路,拿到这种有威胁- xing -的包裹,销毁肯定是第一选择。
他不销毁,确实有些古怪·除非……”沈绥蹙着眉,一边说一边陷入了沉吟··“除非那封密信之中,还写有什么更重要的信息,以至李仲远需要留下证据,去提醒某些人。”
一旁的张若菡忽的开口道··沈绥点头,她和张若菡想到一块儿去了··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伯昭,我一直觉得血衣的存在很奇怪,我在想,会不会是皇甫德仪小产了……”张若菡道。
沈绥转身看向张若菡,双眼在发亮:·“莲婢,你说到点子上了·但我的想法与你不同,那血衣是不是皇甫德仪小产的证据,我不敢肯定·近些年来,圣人几乎独宠武惠妃,甚少会去其他宫中,而近十年来除了武惠妃,也并没有其他妃嫔怀孕的消息传出,皇甫德仪怀孕小产这个可能- xing -或许不大。
而那血衣,之所以会在皇甫德仪手中,或许是……宫中的皇子,很有可能是皇甫德仪的儿子鄂王遇害了·但肯定不是死了,否则消息掩盖不住·而是受了伤,流了不少血,那件衣服是他当时穿在身上的。
这件事武惠妃应当做得很谨慎,虽未成功,但也并未留下证据,因而被圣人压下来了,外界没有消息,以致皇甫德仪有怨无处报,只得向娘家求助··求助只是一方面,皇甫德仪或许知道武惠妃下一个目标是谁,因而她千方百计要把消息传出去,阻止武惠妃的- yin -谋。”
张若菡似乎意识到了沈绥在说什么,道:·“难道,是千鹤……从扶风法门寺带回来给我的那个消息”·“哈哈”沈绥就知道张若菡定与她心有灵犀,一拍桌案,抓住张若菡的手大赞道:·“你太聪明了,莲婢”·张若菡失笑:“聪明的是你吧,你比我早先想到。”
这时,沈缙也反应过来了,忙一拍轮椅扶手,道:·【我明白了原来联系在这里皇甫德仪千方百计要传出去的消息,是武惠妃要暗害晋国公主李瑾月】·沈绥笑了,道:·“不单是害卯卯,其实很可能目标是太子,但是误中副车。
想想,卯卯是与太子游猎时不慎堕马的,这必不是巧合·”·“这么说,送信到扶风法门寺,拐弯抹角要我提醒卯卯注意暗箭的人,是宋右臣”张若菡道。
沈绥摇头:“应当不是的,想想不符合当时的情况·首先,宋右臣不是蜀中人,不用蜀锦锦囊;其次,宋右臣处在四面环视之中,他如何派人送信至扶风法门寺,又让方丈转送与你他连皇甫德仪传出来的包袱都找不到人送。
其三,为何那封密信只提醒你有人要暗害卯卯,却未提及太子武惠妃最大的目标明明是太子·如果是宋璟,定然第一时间要你警告太子注意暗箭,又怎么会只提卯卯,不提太子”·“那会是谁”呼延卓马迷茫了。
沈绥思忖片刻,道出了自己的猜测:·“是武甄,除了他应当不会有别人·”·“门主是说,武甄派人送信给三娘子,要三娘子警告公主提防暗箭为什么”·呼延卓马一时间没转过弯来,沈缙与张若菡却回过味来了。
沈缙道:【阿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武甄虽然是武惠妃的族兄,但立场不同,在得到李仲远转交给他的,来自皇甫德仪的包裹后,他知道武惠妃暗害皇子之事,甚至还- yin -谋将太子与晋国公主一网打尽,心中愈发恐惧,因而更加想要阻止她犯错,以免连累武氏。
但他不好直接提醒莲婢姐姐太子有危险,这样指向太过明显,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提醒莲婢姐姐晋国公主有危险·如此,晋国公主必然提高警惕,也可间接保护太子,以防止悲剧发生。
】·“说得没错·”沈绥点头·一旁的呼延卓马抚掌,恍然大悟··“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辗转送信至扶风法门寺,这是一条旁人很少知道的,可以联系上我的送信路径。”
张若菡补充道,随即奇怪道,“我张家与武甄还真的不是很熟,他怎么会对我如此了解”·“这我就不知了·”沈绥蹙起眉来。
“你是怎么联系上这几件事的”张若菡好奇地看向沈绥··沈绥笑了:“乘船下江陵时,你编造三锦囊之事试探于我,但我知道你并非无中生有。
那李仲远为何会认出你来,一直有意无意注意你,这定不寻常·他当知道武甄联系你的事,因而十分留意你的动向·如此,你误打误撞闹出来的三锦囊事件,就必然与卯卯堕马之事有关了。”
张若菡笑而不语,她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几件事中扮演了串联的角色··“那武甄是个出尘之人,只爱练字写文章,从不爱官场斗争,身上也无一官半职的。
这些年来虽执掌武氏,却愈发成了缩头乌龟了,如此行事,倒也符合他的做派·”呼延卓马道··【可是……这与这次的圣杯之事,有关吗】沈缙忽然问道。
厅中顿时安静了下来··作者有话要说:已修改·这章的思维过程比较复杂,若是不理解,多读几次就能明白了·· ·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从去年十一月份至如今, 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 犹如无数线绳缠绕在一起, 结成无数的结。
而沈绥一直在做着解结梳理的工作, 只是她在这一头解结,那一头却又有新的事件发生, 打成了新的结,比如, 近来发生的圣杯失窃之事, 究竟与三锦囊事件牵扯出的宫廷储位斗争有何关联关于这一点, 沈绥还处在非常初步的猜测阶段。
她斜倚在凭几之上,右手有意无意地叩击着凭几, 短暂地思索整理后, 她回答了这个问题:·“目前并未有明确的指向或者证据表明圣杯失窃与储位之争有关·但是,这其中必然有某种关联,原因在于——景教。
从慈恩怪猿案, 到如今的圣杯失窃案,每一桩案子都少不了景教的身影··首先, 慈恩案中, 那封沾有金醉坊的告密信, 现在可以肯定是潜伏在千羽门之中的晏大娘子送给方丈的,也正是因为那封告密信,直接导致了悲剧。
晏大娘子有景教背景,她的人在平康坊中组织了秘密结社,私下传教·而善因的身份直接关联到当年我们父亲的死··之后, 在江陵朱元茂失踪案中,凶手周大一家,同样是被晏大娘子蛊惑,信奉景教,在晏大娘子的煽风点火下,绑架朱元茂入长江边的洞窟之中,倒悬至十字架上,放血折磨致死。
还有周家村,十七年前也因为参与制作船棺,而被全村灭口,以至于后来出现了张瑞锦、张瑞秀姊妹俩的悲剧·悬崖上杀害周大一家、还差点害死莲婢的黑袍人,统统与景教脱不开干系。
这些,还都与我们母亲当年的死有关··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还有在江陵时,我与莲婢曾近距离与景教徒接触过,以致牵扯出皇甫德仪、武惠妃的后宫之争,以及太子与寿王的储位之争。
这当中又有大批的人牵扯进来,卯卯、李白、张说、李仲远、宋璟、武甄代表的武氏、皇甫德仪代表的皇甫氏,乃至最无辜的莲婢也被牵扯进来··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景教徒曾试图灭口张瑞锦,在押送囚车的途中伏击我们,那位黑甲骑士,我至今难忘。
这当中还很复杂,牵扯到其他很多的邦国异族,比如东瀛、拂菻、吐蕃、南诏、西域邦国,或许还有其他的异族人卷入其中,现在暂时不得而知··现在的圣杯失窃案,同样是因为拂菻的景教传教士献宝,结果失窃,还赔进去了一个什队,那个什队的死亡诡异至极,我竟然毫无头绪。
这么多事件的背后,必然有一个与景教相关的组织在串联,是这个组织至始至终在兴风作浪,妄图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想要揭开这个景教组织的面纱,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晏大娘子,从她口中逼问方可。”
沈缙沉吟,经过阿姊一番梳理,她的头绪也清晰了许多·而一旁的呼延卓马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忙道:·“对了关于晏大娘子,之前有回报她出现在河朔一带,之后就再没消息传来,我们怀疑她现在就潜伏在河朔之地。
我方才听门主道,这个景教组织仿佛在挑拨外族异邦对大唐不利,东瀛、拂菻、吐蕃都卷了进来,我就在想,会不会晏大娘子这一次瞄准了流窜在河朔一带的高句丽残部”·沈绥眼前一亮,呼延卓马一句话,新的思路被开拓了出来:·“你说得很有道理且让我想想。”
厅中再次安静下来,沈绥半眯着眼思考,所有人都略显紧张地看着她··片刻后,沈绥忽的自言自语般呢喃道:“莫非目标是含嘉仓”·她皱着眉从坐席中站起身来,下到厅中央,负手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神情愈发凝重起来。
“伯昭”张若菡轻声唤她··“含嘉仓,是含嘉仓我得立刻传书给卯卯”沈绥一边说着,一边匆匆跑出了偏厅,连靴子都忘了穿。
“怎么回事”呼延卓马一头雾水··张若菡咬唇,低头思索了片刻,大概明白了沈绥在想什么,于是解释道:·“伯昭大概是想到了晏大娘子这次的目标是含嘉仓。
近些日子,吐蕃战事稍平,圣人意在剿平流窜在河朔一带、不断生事的高句丽残部·大军开往河朔路途遥远,沿途军粮供给不足,需要从含嘉仓调度·因而这次战事,含嘉仓是关键。
如果烧毁含嘉仓,不仅可以阻止唐军征讨河朔,还可以重创大唐储粮,使大唐自顾不暇·且,他们知道现在皇帝在洛阳皇城,含嘉仓就紧挨着皇城东面,若是大火烧起来,势必要波及皇城宫廷,届时说不定还能将皇帝一网打尽,即便害不了皇帝,死些公亲贵族也是好的。”
【所以,圣杯失窃,实际上只是一个幌子,目的是探明戍守在皇城四周,以及在洛阳城、含嘉仓附近驻扎的禁军部署·】沈缙也已经想明白了,【这么说,那帮子献圣杯的拂菻传教士,必然是不怀好意之徒了,说不定就是晏大娘子的党羽】·沈缙忙自己推着轮椅从案席后绕了出来,招呼呼延卓马:·【呼延大哥,立即去布控鸿胪寺】·“喏”呼延卓马立刻起身,匆匆离去。
张若菡面色有些发白,站起身来,心神不宁地往外走,沈缙忙拉住她道:·【莲婢姐姐去哪儿】·“二叔,二叔还在鸿胪寺……他会不会有危险。”
沈缙道:·【放宽心,含嘉仓尚未得手,对方现在还不敢有所异动,呼延大哥已经派人去看着鸿胪寺了,定能保护九章公安全·】·张若菡虽心中始终放心不下,但她即便去了也帮不上忙,只能期盼千羽门保护二叔周全。
只是,还有一件事,她也是一直萦怀心头放不下,之前因为忙着大婚,没顾得上,现在她觉得此事已经不能不管了··“琴奴,有一件事我始终很在意·自从来了洛阳,千鹤就一直行踪飘忽。
我大婚前夕,她还会出现一两次,或者即便在外,也会给家中送信保平安·可是自大婚前日开始,她几乎失踪了一般,全无了消息,她房中的行李都收拾走了,也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口头或书面的信件,就这样不见了。
我很担心她,会不会是卷入了什么不好的事中·”·沈缙面色一白,一双清眸中流露出罕见的无措与彷徨,半晌,她才强作镇定道:·【我知道了莲婢姐姐,这件事我会和阿姊商量的,你不必担心。
】·一边说着,一边自己推着轮椅,出了偏厅,沿着廊道离去·张若菡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眼中神思愈发忧虑··***·夜色渐深,东宫南殿的灯火依然透亮。
太子李鸿正盘膝坐于团垫之上,他英俊的面庞之上带着笑容,凝视着面前摆着的一方棋盘,黑白子于其上胶着难分·隔着棋盘,他的对面坐着一位相貌清雅的男子,一身月白色的圆领缺胯袍,戴着黑纱软幞头,蓄着山羊须。
不多时,太子将目光从棋盘上抬起,看向对面的清雅男子,失笑道:·“本宫认输,晁先生,这是本宫第几次输了”·清雅男子笑而抚须,道:·“第五十四次。
只是殿下也赢了下官四十九盘,差距不大·”·“呵呵呵呵……”太子提起手边玉骨金坠的折扇,笑着用扇头点了点他·仿佛在说:你这话说得好不得意。
“再来一盘·”太子道,说着便挥了挥手,让身旁的侍从内监数目,整理棋盘··“殿下,时辰不早了,您不若早些歇息”晁先生提议道。
“想睡也睡不着啊……”太子叹息一声,道,“近来颇为不太平,太多事烦扰,我心不宁·”·“殿下可是指……那圣杯失窃一事”晁先生试探着问道。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太子不将他当外人,当下点了点头,道:“长姊为了此事被牵连,我亦替她担忧·且不知,那位雪刀明断,可真有办法彻查此案。
我只听闻,死去的那一个什队,情状诡异可怖,实在匪夷所思·”·此刻,那侍从内监已然收拾好了棋盘,报了目数·太子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下去,顺便遣走了其余侍奉在侧的内监宫娥,待到南殿之中只余他二人,太子才露出愈发愁苦的神色,对晁先生道:·“晁先生,你自东瀛远道而来,数年苦读一朝高中,位列卫尉少卿,执掌我东宫仪仗。
我十分敬佩你,也知这是你我之间的缘分·可我却不是一个好的储君,没有强有力的后盾,又懦弱无能,没有狠辣的手段·近些年来,我愈发独木难支,母亲身子不好,武氏与寿王那里又步步紧逼,我只得不断退却。
数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真的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这个太子之位,要他有何用”·晁先生听闻太子今日大发感慨,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由惊得汗透衣背,忙从席垫上起身,跪倒拜伏,道:·“殿下,晁衡漂洋过海来到唐国,近二十年来,已将唐国作为了自己的第二故乡。
宫中人对下官都很亲切,与下官舒适的生活,甚至让下官在朝为官,晁衡感激不尽,实在不知该如何回报·殿下,您是圣人选定的太子,您不该对自己的身份有所质疑。
储君之位确实如履薄冰,您应当迎难而上,若是步步退却,追随您的人,又当如何自处呢”·太子破天荒没有扶他起来,只是幽幽道:·“母亲出身卑微,便成了他们攻讦我与母亲的口实。
可父亲与先皇后无子,此后再未立后,咱们谁都不是嫡子,谁也没有比谁尊贵,又有何分别无嫡立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他们不过是贪图圣位,贪图大权,说些冠冕堂皇之论以作掩饰,愈发显得卑劣。”
晁衡心中发慌,伏地叩首,道:·“殿下慎言,当心隔墙有耳·”·“呵”太子冷笑一声,“我害怕甚么隔墙有耳,他们已经将暗箭对准了我。
两月前游猎时,长姊堕马,是因为要救我躲过暗箭;半年前大明宫游假山园,五弟(鄂王)被大石砸中头部,昏迷大半月才苏醒,差一点毙命,亦是为了要推我躲避·现如今的圣杯之事,八成还是冲我来的。
你说,我还需要担心隔墙有耳吗我还能再退步吗你说得对,我若步步退却,追随我的人,又当如何自处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一边说着,他已然攥紧了手中的折扇··“殿下,要忍啊武氏与寿王正当宠,圣心难测,您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否则一旦留下把柄,惹恼圣人,将得不偿失。”
晁衡苦劝道··“那你说,该如何是好我忍得还不够此时不反击,更待何时”太子生了怒气,冷眸垂看晁衡。
晁衡额头上已然淌下冷汗,他知道自己早已是太子战车之上的人,脱身不得了·身处唐国近二十年,他已然深深融入了这个国度,再不能置身事外·这一步棋,他亦不能走错,否则,将万劫不复。
不知此生是否还有命回故乡再看看,尝一尝幼时最爱的腌梅米团子,听一听平城京的乡音歌谣··想起故乡,他的眉头一皱,想起了一个许多年前的故人·那位故人与他一道乘船来唐国,但是他们已经分别十数年未见了。
但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他忙道:·“殿下莫急,我东瀛有贴身护卫的秘术,或许可保太子平安·”·“哦”·“拔刀术,是贴身护卫的无上秘术,此道高手反应无人能及,出刀快如闪电,可防任何偷袭。”
晁衡解释道··“好晁先生可是知道此道高手”·“下官确实识得一位拔刀术的高手,当年与下官一道来到唐国,但……我们已然十数年未见了,在下只是大半年前收到过她寄来的一封信,尚不确定能不能寻到她。”
·“无妨,你且尽力去寻,我自会让人助你·”·“喏·”晁衡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今夜暂时过关了·太子虽表面忠厚仁德,可若发起狠来,一样是冷酷无情。
他今夜已然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从东宫出来,回府的路上,晁衡坐在车中发愁,他该到哪儿去寻她,那位一别十数年的藤原家的阿妹·她在洛阳吗上一封信上,她说在长安过得很好,是不是该去长安寻她·可他没想到的是,当他的车驾回到自家府门口时,远远地看到有一位黑布蒙眼的男子,提着一把武士大刀立在他的府门口。
走近一看,原来男子不是男子,而是女子,而且,样貌依旧是十数年前的模样,虽然长高长大了,可五官依旧,熟悉得令人恍惚··他吃了一惊,走到那人近前,几乎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他要寻得人,今夜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千……千鹤”晁衡下意识用上母语,轻声唤道。
然后他看到对方绽放出漂亮的笑容,同样用母语回应了一声:·“阿倍大哥,好久不见·”·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临时有事要出门,没有办法更新了,这周的更新要少一章,下一次更新在下周二,不好意思啦。
最近几章都是过渡章节,同时也是解密章节,将前文留下的伏笔串起来,解答一些问题·若是忘记了前面的情节,也没关系,这章我借着伯昭的口,为大家简单梳理了一下,相信思路能更清晰一些。
另,高句(gou一声)丽(二声)原本是占据我国东北部地区与朝鲜半岛的一个国家,此时已然被灭国,代替高句丽的是新罗·还有一小部分高句丽残民组成了渤海国,大部分融入唐,还有的都是在安东都护府的统治下。
百济、高句丽、新罗其实是同时存在的三国,称作朝鲜三国·新罗存活到最后统一朝鲜,但新罗后来也分裂了,成了所谓“后三国”,后三国最后又被高丽统一。
因此高句丽与高丽并不是同一个概念·高丽建国大约相当于我们的宋朝时期,一直延续到我们明朝洪武二十五年灭国,被李氏王朝取代··我突然脑洞大开,想起千鹤淡笑着说:“阿部さん、久しぶり。”
这场面,简直苏爆了【病的不轻】·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夜幕之下, 徐玠正手捏一封密信急匆匆行走在公主府的回廊之中。
府中星火点点, 尚未到就寝时分·廊外庭中, 恰逢一队举着灯笼巡逻至此的府中护卫见到她, 止步向她行礼,向来温和有礼的她却理都未理, 径直路过·护卫首领有些奇怪,但并未深究。
这些护卫是外院的侍卫, 隶属禁军, 虽说护卫公主府安全, 可并不是公主的人,他们本质上依旧直接对皇帝本人负责·这许多年来, 晋国公主府从未少了这些禁军的身影。
不多时, 徐玠穿廊过堂,终于来到了内院公主的寝院外·门口,公主的贴身侍卫程昳正守在门口·见到她来了, 扬起笑容,遥遥便拱手施礼··“玉介姐姐, 别来无恙啊。”
她说话的口气很是亲密··“阿昳, 辛苦了, 一路奔波,回来后也不得休息·”徐玠见到她,也显得十分开心··程昳,济州东阿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卢国公程咬金的后代。
眉目清远, 面容刚毅,身材挺拔如白杨,一身的利落干净,是大唐少见的女武将之一,官至拱月军左都督,属于女官体系,从五品武将·她与徐玠一样,都是自幼追随在李瑾月身侧。
当年十四岁的李瑾月主动请缨,要去军中历练·圣人准允,但苦于她一介女子,在军中没有人照料,许多事不方便·于是在将门之中挑了三名女亲兵与她。
当时挑了卢国公程家的庶女程昳,英国公徐家的远亲徐玠,还有一位鄂国公尉迟家的庶女尉迟焉,三女都在各家之中受到过文韬武略的熏陶,又与李瑾月同龄,一同陪伴李瑾月出征。
边关艰苦,徐玠第一年冬日就冻坏了身子,患上哮病,一剧烈运动就会病发,自此不能再习武,亦不能上阵杀敌·但她头脑聪慧非凡,便苦读兵书谋略,成为军师。
程昳与尉迟焉则练就一身强悍的功夫,更是谋略过人,多次助李瑾月奇兵致胜·后来二女分任拱月军左右都督·右都督尉迟焉现在留守在安北都护府,依旧替李瑾月控制着瀚海军。
李瑾月身为瀚海军大都督的同时也是拱月军的大统领,拱月军是大都督的亲卫军,因而对瀚海军有一定程度的监管与调派权··拱月军是独属于晋国公主的一支规制一千人的亲卫精英军队,建军五年,全部由女子组成,乃是大唐独一无二的娘子军。
军号“拱月”,意味拱卫晋国公主李瑾月·拱月其实也是禁军的一支特殊部队,明面上的最高指挥权在皇帝手中·但与公主府外院的那些禁军本质上不同的是,拱月军由李瑾月一手组建,即便有最高皇权压迫,她们也只听从公主号令。
而皇帝容忍这样一支不受控制的部队存在的原因是:她们都是女子,且仅限一千人·拱月军最初建立时,圣人因为王皇后之死,觉得这是对李瑾月的弥补,因而并未有任何阻挠,顺利通过了提案。
但此后,圣人似乎有些后悔了,拱月军曾无数次面临裁军撤号的危机,是李瑾月和徐玠无数次从中斡旋,与皇帝交换各种代价条件,才得以保全·比如这一次李瑾月从安北回归,也是因为皇帝要裁撤拱月军,李瑾月不得已用自己的自由与安全,换得了拱月军继续留存。
就是这样一支磨难重重的娘子军,在战场上的表现,以及平时守卫公主府的能力,依旧高于禁军的一般水平·内忧外患考验着这支娘子军的意志力和团结心,将她们各个锻炼成铁血女将。
她们是精锐中的精锐,绝不输须眉·只是由于皇帝的顾忌,拱月军虽然跟随李瑾月来到了洛阳,却只能在城外的禁军大营旁单独开营驻扎,每隔一旬,便会有两百人(长安时是三百人逢旬换防,洛阳公主府比较小,因而缩减至两百人)换防入城,守卫公主府内院的安全。
去年十二月,公主被急招归长安,程昳当时并未与大部队同行,而是留在安北都护府,处理一些公主离开后的善后之事·她延后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才踏上了回归长安的路程。
结果行至长安附近时,忽的传来消息,朝廷就食洛阳,已然迁走·她们不得已又中途折返去洛阳,耽误了不少时间,直至两日前刚刚抵达洛阳··“为公主做事,何谈辛苦。”
程昳笑道,随即问,“玉介姐姐,这天色不早了,匆匆而来,可是寻公主有急事”·“确实是十万火急之事,公主呢”·“公主半个时辰前去了客院那边,说是去看那位杨小娘子。
她让我守在门口,以防您有急事来寻·”·“看来公主早有预料·”徐玠道··“玉介姐姐,公主还说如果您来了,就带您去客院那边,她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徐玠一听,心中觉得古怪,看望杨玉环需要多长时间,为何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不过她也未多想,只是让程昳带路,两人又急匆匆往客院而去。
就在半个时辰前,李瑾月阔别大半月归府,用完晚食,疲惫的她叫人准备了浴汤,洗去一身劳累,还略饮了点酒解了解乏··出浴、更衣、散发,坐在廊下吹风,她瞧着今夜月色尚算不错,心情虽有- yin -霾,但却不至于抑郁不振。
想了一会儿这次的圣杯之事,想得脑仁疼,却没什么头绪·干脆便不想了,转而想起沈绥叮嘱她要去看看那位养在她府中的杨小娘子,她于是决定做一只听话的好兔子。
可转念又想,总不好空着手就去见人家小姑娘,她其实还真的不大擅长应付十来岁的孩子,就这么空手去该多尴尬·而且,上次把人家小姑娘的香匣子打碎了,这次得赔给她点什么。
她在自己屋里翻箱倒柜半天,才翻出来当年母亲留给她的一副彩色水晶棋·本来想找点玩具送给小姑娘的,可她这个人就是如此无趣,换了赤糸定不会这般伤脑筋·罢了罢了,就送棋给她罢,她若会下棋,她们还能下下棋解解闷,缓解尴尬,增进一下友谊。
若不会,自己也能教她,打发打发时间··嗯,好主意,她愈发觉得自己这回可算是送对礼物了,从前送给莲婢的东西好像都没送对·她其实也就送过礼物给这两个人,其余从府中礼宾处送出去的礼物都是玉介替她送的,可不是她自己的礼物。
她夹了棋盒,出了院门·想起若是下棋耽误时辰,玉介有急事来找不好,便叮嘱了程昳一番·安排妥当,她才终于迈开步子,踏着锯齿木屐,哒哒往客院而去。
她刚踏进客院的门,就听到了婉转的歌声·于是她立刻放缓了脚步,驻足聆听·歌者唱得曲调无辞,似是蜀中大山里的歌谣,声音十分悦耳轻扬,透着几分轻快,又十分矛盾地夹杂着几分愁绪。
李瑾月还隐约听见歌声中略有断续和喘息,还有踏击地板的声响·她忽的意识到,屋内的人儿好像在载歌载舞,自娱自乐·不多时,透着光的纱窗之上投- she -出窈窕的身影,显然随着舞动,屋内的人儿靠近了窗沿。
那投影虽然娇柔幼小,但却十分动人,展现出曼妙的舞姿,验证了李瑾月的猜测··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呵,真是有意思·她起了心思,于是悄悄靠近窗口,将轩窗微微拨开一道缝,向内偷窥。
刚看了一眼,她就愣住了,屋内的女孩确实如她所想正在载歌载舞,身姿也极其优美灵动·很难想象一个尚且不满十一岁的女孩,能有这般好的歌舞本领·只是,让李瑾月吃惊的是,这女孩为何穿得如此少她身上只着一层淡紫色的薄纱衣裙,甚至可以看到其内穿着的亵衣亵裤。
她的双臂上还搭着一条长长的白色丝帔,随着舞动,在半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非礼勿视,即便对方是个十岁的女孩,李瑾月也觉得这么看人不大好·于是她很自觉地离开了窗边,来到门口,敲了敲门。
门内的歌舞声顿时停止,李瑾月随即出声道:·“杨小娘子,瑾月来看看你,可方便开门”·“公、公主稍等,稍等片刻,小女这就开门。”
李瑾月听见里面一阵忙乱的声响,等了一会儿,杨玉环才终于开了门,一打眼,李瑾月就见她罩了一件外袍在身上,不由弯唇笑了笑··“不知公主驾到,小女有失远迎,请公主责罚。”
杨玉环施礼拜道··“嗳~~我不讲那些虚礼,你也不必与我这般客气·”李瑾月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随即一步跨入,杨玉环在她身后,一张漂亮的脸蛋红扑扑的,额上还有运动后残留的汗珠,身上香气扑鼻,熏得整间屋子都是她的体香,沁人心脾。
她略显慌张地掩上了房门,就听李瑾月语带调侃道:·“小娘子方才可是在屋内练习歌舞瑾月来的不巧,打扰了·”·“不不不,您来得正好。
小女……不过练练歌舞,打发时间罢了,公主随时都可以来的·”杨玉环忙道,可李瑾月却发现,当她提及练习歌舞打发时间的时候,却显得有些低落。
李瑾月挑了下眉,没接话·然后她举了举手中的棋盒,道:·“会下棋吗”·杨玉环闻言有些惊讶,但很快就点了点头,道:·“父亲、叔父都教过我一点,只是会些皮毛。”
“没事,咱们下下棋,一边下,我一边教你·”李瑾月很是兴致勃勃地挑了案席坐下,将棋盒摆好,动手整理棋子·杨玉环见状忙上前帮忙,李瑾月笑笑,就让她帮忙。
“好漂亮的棋·”小姑娘看着棋盘上那五彩的水晶制成的棋子,不由感叹道··“你喜欢就好,这本就是送你的·”李瑾月道。
“送我”小姑娘又吃了一惊,忙道,“使不得使不得……”·“甚么使不得,上次我害你摔坏了香匣子,这是赔你的,不许拒绝。”
李瑾月道··杨玉环话语哽在喉头,说不出来了··“愣着作甚坐下下棋·”李瑾月抬手压了压··杨玉环很是听话地坐下,唇角颤了颤,似是在憋笑。
于是二人开始对弈,李瑾月没想到杨玉环的棋艺挺不错的,还能与她战上几个来回·不知不觉两人竟然全身心投入了下棋之中,忘记了外界·直到程昳带着徐玠赶到,才打断了杀到第二局中盘的二人。
“公主,沈府传来急报,含嘉仓有可能会出事·”顾不得那么多,徐玠直接出声道··李瑾月猛然抬起头:·“你说什么”·作者有话要说:已修改·依旧是过渡章节,很快就要有大情节袭来了。
五彩水晶棋是什么样的,大家可以参考《大明宫》纪录片,里面有好几次出现·长得特别像宝塔糖·· ·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五月初九这一日注定会是漫长的, 当张若菡吹灭屋内烛火, 躺到榻上时, 沈绥依旧尚未归来。
漏壶滴答, 一更已过··自从傍晚时分推理出藏于黑暗中的敌人的目标是含嘉仓,沈绥匆匆送信给晋国公主府, 之后就一直与沈缙在研究接下来的部署和计划,张若菡本想陪伴, 但沈绥担忧她身子, 强行让无涯送她回房休息。
张若菡没有与她拗着, 顺了她的意,她不想沈绥多烦心, 且, 她也确实累了·昨夜的疯狂使得她今日一天行路都有些别扭,腰间发酸,像断了一般·且头脑发昏发胀, 熬到现在,确实很是困倦了。
·躺在榻上, 她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思索起近来发生的事, 圣杯失窃、什队神秘死亡、杳无音讯的千鹤、被觊觎的含嘉仓、不合时宜的拂菻传教士与吐蕃使者。
冥冥之中似乎都有所联系, 但是她的脑筋太木了,转不动了,躺在榻上,很快就陷入了迷沌的境地之中··然后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她不知为何行走在茫茫大漠之中,天际- yin -云密布, 仔细去看,那并不是云,而是漫天的黑沙,遮天蔽日。
狂风之中,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孤独前行,仿佛天地间就剩下她一个人茕茕孑立·她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找赤糸,或许也在找无涯、卯卯、琴奴……·但是她走啊走,却仿佛没有尽头一般,大风卷着风沙刮来,刀子般割在身上,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步履蹒跚,衣衫褴褛,发丝凌乱。
彷徨,无措,无助,悲痛,失落,迷茫,下一刻,她仿佛就要倾倒在眼前的沙地之中,被黑沙吞没·但她依旧在坚持,为着某个不知名的目的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茫茫风沙的景象终于发生了改变。
风化形成的独特的石壁沟壑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拦住了她的去路·沟壑大片连绵,望不到边际,横亘在她身前,迫使她不得不行入其中·她走在沟壑底部,头顶的石壁每一段都有十来丈高,衬托出她的渺小,带给她十足的压迫感。
她就仿佛进入了迷宫,瞬间迷失了方向··奇异的景象就在此刻出现,头顶黑沙风暴过境,她驻足仰望,无数的黑沙竟突然化作黑鸦在头顶呼啸飞过,恐怖的鸦鸣声汇聚成震撼天地的尖啸,裹挟着大风,从沟壑间穿梭而过。
无数的黑鸦撞死在石壁之上,带着碎石砂砾滚滚而落,凄惨地摔在她的脚边··她扭过身,看到身后鸦群铺天盖地,而就在她身后刚刚经过的道路之上,一个黑袍身影正站在黑鸦漫天之中,衣衫纹丝不动,犹如不存于世的鬼魅,不受丝毫现世影响。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那黑袍人站得很远,她看不清具体的模样,但此刻她却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双足如生根扎地,动弹不得·她瞪大双眼,周身绷紧,不敢有丝毫放松。
然而就在下一刻,突兀无比之下,她眼前猛然一花,那黑袍人一瞬间就来到了她的面前,与她贴得极近··而黑袍人的面上,戴着一张无比恐怖的鬼面·他瞬间掐住了她的喉咙,将她举了起来。
手劲大到无法想象,竟是让张若菡半分挣扎的机会也无·她只觉得喉间一阵紧缩,窒息的感觉瞬时将她包裹··但是不多时,那窒息的感觉一下不见了,张若菡好像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掉落下去。
她整个人猛然一抖,紧接着就感觉周身暖洋洋软乎乎,似乎被温水包裹住了一般·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回荡在她耳畔:·“莲婢,莲婢醒醒”·“呵”张若菡大喘着气惊醒过来,熟悉的景象忽然显现在面前,将她拉回现实。
恍惚中,她意识到,她做了个噩梦··赤糸就在她身侧,身上穿着就寝时的绸缎白衣,正撑着身子翻过身来看着她,将她裹在怀里,空着的右手还在为她擦去额上沁出的冷汗。
“赤糸,赤糸……”她虚弱地呢喃,呼唤着爱人的名字··“我在,我在呢,莲婢·别怕,你只是做了个噩梦·”沈绥轻轻呢喃着,一边探手握紧了她的手,扶她坐起来,将她整个拢进怀里,心疼地抚摸她的后背。
“我做了个可怕的梦·”张若菡窝在她怀中,攥着她的衣襟说着·下意识觉得自己方才做的梦似乎很关键,她觉得自己必须得与赤糸说·可梦已醒,立时忘了大半,趁着还有一点记忆残留,她断断续续描述道:·“那是……大漠,黑沙暴,乌鸦,还有……迷宫。
我看到了……一个黑袍人,戴着鬼面的黑袍人,他掐我的脖子,要杀了我·”·沈绥听她描述,登时心疼得无以复加·她知道,莲婢定是因为在江陵悬棺崖畔,那个夜晚,经历了极大的恐怖,因而留下了- yin -影,才会做这种噩梦。
那个黑袍人,她的记忆也很深刻,只是仅仅遇到过一次,此后再未见过··“那只是梦而已,忘了吧,莫要烦心·应该是因为方才你睡得姿势不对,被子勒了脖子,我替你松开了。”
沈绥安抚道··“不,不,赤糸,这很重要,你要记着这个梦,这或许是个预示·”张若菡坚持道··“预示莲婢,我不知道你还会做预知梦。”
沈绥奇道··“我儿时就做过不止一次的预知梦,只是我从不与外人提·赤糸……你们家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也做了个极其恐怖的怪梦,只是具体的内容不记得了。
我睡眠向来浅,几乎不会做梦·一旦做这种令我印象深刻的梦,就代表会发生什么事·你们家出事时是的,我母亲去世时是的,卯卯的母亲出事时也是的·”张若菡解释道。
“好,我会记着的,一定不忘,你放心·”沈绥忙道··“我……我真的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大漠、戈壁,我从未去过那里,可梦里的景象却又非常真实。
我也只是曾听卯卯与我描述过大漠戈壁是什么模样,真是……匪夷所思·”她百思不得其解··沈绥见她唇舌发白,定然口干了,赶紧去倒了杯水,递给她喝下。
又拢着她说了一会儿话,缓解了一下她的情绪,待她平静了,她才道:·“你这些天太累了,才会做这种梦·不要多想了,伤身子·明日是初十,是例旬朝参,我一大早就要起身上朝。
你到时候莫要管我,好好睡觉,我尽量不吵醒你·朝参过后我要去大理寺报道,之后应当会去查这次的案子,最迟傍晚时分就能到家了·”她将自己明日的安排细细碎碎地汇报给张若菡听。
“好,我知晓了·”张若菡心中温暖··“你在家中好好休息,将身子养养好,明日我让颦娘为你诊诊脉,看需不需要准备些补气养神的吃食。”
沈绥又叮嘱道··“嗯,我知晓了·”张若菡被她叮嘱了那么多,不由得也要叮嘱她一番,“你也不是铁打的人,这些日子也合该累坏了,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未好全,可切莫逞能,惹我担心。
早些归家,我为你准备吃食,咱们一起用·”·“好·”沈绥亲吻她的发顶··夜深了,一对知心人儿,相互抚慰,逐渐沉沉睡去。
这一觉黑甜,再无噩梦侵扰·直至日上三竿,无涯来唤时,张若菡才混混沌沌地醒来,身边床榻空空,沈绥早就离开了··***·五月初十,例旬朝参,堂上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右金吾卫大将军杨朔与前来参与朝参的拂菻传教士争吵了起来··原本,圣人准允拂菻传教士在这样的形势下上朝,本就存着安抚之心,想要将他们先稳定下来·之前圣人就与张九章商议过,此事必须尽量通过协商处理,拖延得时间越长越有利,如果能将这些拂菻传教士一直扣在大唐最好。
但怕就怕在,他们若是回不去,会引来拂菻那边的猜疑和怒火,若是对方还有人暗中潜伏在大唐境内,知晓此事,传出消息,将后患无穷·所以最佳的解决办法是,暂时稳住对方,让沈绥等人尽快找回圣杯,给这些传教士一个交代。
但是杨朔却与这些传教士争吵了起来,原因在于这些传教士气焰很是嚣张,直言不讳地责备大唐监管不力,很是堕了圣人与禁军的面子·原本杨朔是老将军了,不至于如此沉不住气,因为这种事逞口舌之快。
但圣人却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的大殿之上这般不给他颜面·沈绥在官僚队伍中冷眼旁观,看得很是清楚,是圣人暗中授意杨老将军发难,与对方大吵一架·杨朔积年征战,一身血气,说起话来非常有气魄和威慑力,那些拂菻传教士多多少少被威慑到了,之后偃旗息鼓,收敛了许多。
圣人又出言安抚,好言相劝,给足了对方承诺·言语中暗藏威胁与警告,将那几个拂菻传教士治得服服帖帖·及至最后,圣人叮嘱张九章好好招待他们,张九章闻弦歌知雅意,看来鸿胪寺今后的书信往来要受到严格的监控,这些拂菻传教士也不会如先前那般,进出自由了。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朝参过后,圣人单独召沈绥、李瑾月、王忠嗣于西暖阁会面·再一次强调要三人彼此协作、尽快破案,如果不能够尽快寻回圣杯,李瑾月将领受相应的惩罚。
沈绥心想,圣人怕早就对李瑾月接下来的安排有所考量,不管李瑾月是否能寻回圣杯,圣人总有借口将她遣走,很有可能就是去河朔一带··离开西暖阁,李瑾月先是陪同沈绥去了大理寺,王忠嗣无处可去,也有些不情不愿地跟了来。
昨日他甩了脸色与沈绥看,今日低头不见抬头见,多少有些尴尬·沈绥倒不是很在意,告诉他很快就去现场再次调查,若他不想入大理寺,可以在外稍等·到了大理寺,王忠嗣也没进去,就坐在门口廊下等候。
沈绥与李瑾月先是去见了秦臻,简单谈了谈此案,秦臻听完沈绥对案发现场初次调查后得出的想法后,陷入了思索·他似乎对此案有些独道的看法,特意亲自领着她们去了大理寺的档案库,找到了一卷积年案卷,递给沈绥翻看,一边说道:·“圣杯在哪里我是不清楚,但是那什队的死亡之事,曾有相似的案例发生在外地。”
沈绥翻开案卷,就看到案卷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大约七年前的六月份,于淮南道庐州巢湖附近的渔家曾发生过这样一件事,渔民打鱼时意外捞出了一具男尸,淹沉在距离岸边十来丈的地方,不是很远。
足底同样没有湖底淤泥,应当不是自己走进湖里自杀的,背着个大口袋,沉甸甸的,其内都是些不知从哪儿来的金银珠宝··后来这案子成了无头悬案,这个男子身份查明了,是个惯偷,前一晚才刚刚窃走了当地一个大户人家的金库。
只是他为何会死在巢湖之中,怎么就莫名淹死了,没有人知晓··那一晚,湖上同样是大雾弥漫··两起案子的相似程度之高,引起了沈绥的重视·她将案卷仔细翻看了两遍,然后留意到案情报告中提到的一个细节:·湖中插着三杆空心的竹竿,用来系渔网圈鱼,不久前附近的渔民刚刚用自制的土炮仗炸过鱼。
她蹙起了双眉··作者有话要说:已修改·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沈绥心觉这空心竹竿以及火/药炸鱼之事必然有所蹊跷, 但却一时间不得要领。
只得记在心中, 暂时搁置··未免外面的王忠嗣久候, 她与李瑾月这便向秦臻告辞, 赶去再一次调查案发现场·临走时,沈绥特意多问了一句:·“秦公, 那十个人的尸首,仵作验过后可谈及有什么特殊之处”·秦臻思索了片刻, 道:“与你验的并无差离, 惊骇至心梗气窒, 随后沉水丧命。
不过,我记得仵作特意提了一句, 十个死者身上的气味有些古怪, 但具体古怪在哪里,他只说那气味被湖水冲得极淡了,已然分辨不出来·我大理寺的这位仵作是有三十年经验的老仵作了, 他查验尸首太多,本就积攒了一种感觉, 他说这是凭感觉说话。
虽然做不得数, 但每觉必灵·”·沈绥点头表示记下了, 然后与李瑾月一道拜别秦臻,与门口的王忠嗣汇合,三人向西苑赶去··穿过皇城途中,沈绥等人恰好路过御史台附近,撞见有一位灰袍小吏正挎着鼓鼓囊囊的背囊匆匆迎面行来。
沈绥照面一瞧, 顿觉眼熟面善,却一时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人··随即她与李瑾月、王忠嗣便纵马而过,与那小吏擦肩相错,远离而去··行至半道,沈绥猛然一拍马鞍头,道:·“可算让我想起来了。”
“想起甚么了”李瑾月奇怪地问她··“方才我们曾与一位灰袍书吏擦肩而过,不知公主可有留意·”·“自是留意到了,不过这里本就是皇城中官署举聚之所,这些文书吏多如牛毛,也不必惊奇。”
李瑾月道··“非也·那文书吏我曾在长安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在御史台文书库任司书,名叫杨弼,行四,一般也都唤他杨四·听说他好像与前御史中丞宇文融有什么关系,被安排进来做司书。
明少卿告诉我,他为人乖戾,很不好相处·”·李瑾月尚未说话,倒是一直默然随在后方的王忠嗣开口了:·“杨四是弘农郡公家的庶子,与弘农郡公府的杨三郎是嫡庶兄弟。
他是外室子,母亲是谁都不清楚,进家门时已经七八岁了,不甚聪慧,也无才华,脾气还古怪,十一年前考了一次进士科,后又陆续考了两次明经科,皆因一名之差落榜,倒了血霉,因而极不受待见。
他虽序齿行四,但未入族谱,起名也不列字辈·及冠后,弘农郡公府便借着宇文融的关系,为他谋了个御史台书库文书吏的差使做着·本还想为他娶亲,但被他断然拒绝了。”
“听闻他是断袖”沈绥淡笑着问··“呵呵,有可能,我不大清楚·”王忠嗣讪笑道··“忠嗣对弘农郡公府的事倒是很清楚啊。”
李瑾月道··王忠嗣回答道:“杨三郎是我好友,不嫌弃我一介武夫,粗鄙无学识,愿意与我一道游玩·多多少少也与我提过他家中事。
三郎很同情他的这位庶弟,每每都会让我带些钱财进宫接济杨四,因而我多少与杨四相熟·他倒不是个非常难相处的人,我总觉得,杨四这人为人深沉,极有城府,多少有些敬而远之。”
沈绥没有接这话,三人沉默下来·不多时,三人再度沿着夹道经宣辉门入了西苑··西苑的看守依旧严密,但大雾已散,今日天光大亮,多少驱散了笼罩西苑上空的- yin -霾。
苑中的景象比前日来时更明晰了,秀丽的皇家庭院,虽出了命案窃盗之事,却依旧不改其本有的锦绣华美·只是戍守在苑中的大批禁军,黑盔黑甲连绵、穿梭其间,却成了美好景色中的不和谐之色。
沈绥、李瑾月与王忠嗣直奔目的地,查案沈绥才是行家,李瑾月和王忠嗣只是辅查·因而去哪里调查完全由沈绥决定,李瑾月和王忠嗣只是紧紧跟随其后··沈绥的第一个目标竟然是找船,她要下湖中调查。
李瑾月调了四名禁军士兵过来,陪同他们一道去了北岸栈道登船,两艘舢板,分由四名禁军划出,一路按照沈绥的指示划向事发之处的水域··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李瑾月与沈绥同船,王忠嗣在另一艘船上。
趁此机会,沈绥悄声对李瑾月道:·“卯卯,你注意一下那个杨四,此人很不简单,定有大才,或可为我们所用·”·李瑾月看了沈绥一会儿,一时没有问原因,只道:·“我知晓了。”
沈绥补充道:“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急着去拉拢他·此人或许身上还带着什么秘密没有揭开,他的立场也不明,等我进一步调查后再说·”·“你怎会如此关注此人”李瑾月忍不住问。
“方才王忠嗣所说,有一点我觉得十分吃惊·杨四三次考科举,一次进士科,两次明经科,皆以一名之差落榜,若说这是巧合我可绝对不信·我想,这应该是他故意的。
而如果这是他故意为之,那么此人的学识修养能力、对考题的把握程度,乃至于对朝局的观测,都可谓登峰造极·他知道考卷写成什么样能够让考官将对他的评判压在三甲之外。
而且恰恰好压在三甲外的头一名·此等精准控制的程度,堪称可怖,我亦是做不到·”·“会不会是你太敏感了,也许这就是巧合”李瑾月皱眉道。
沈绥摇头道:“不会·我对他的判断来源于两点:一、是面相·这杨四深藏不露,我不会看错·他双目幽邃,神色素来沉肃寡淡,不苟言笑,仿佛何事都不挂心。
唇上蓄髭,遮住人中,细看却可发现他人中长而深·我观此面相,表面是个寡言冷面之人,实则心中暗藏道道沟壑·此人这般遮掩自己的才华与见识,以平凡面貌示人,实则与我是一类人,我一照面就有所感。
他身上气质幽藏,却可窥得他腹内见识极高,处变不惊·长安初见当日,他曾与明珪有一会,我在侧旁观,见其神色虽谦恭,但眼中偶有谑芒闪过,便觉非凡··二、是进士科与明经科的差别。
王忠嗣说他考的是十一年前的那次进士科,十一年前刚好是我科考那年,我知道那年的情况·那年进士科极难,我在长安认识的几位学子,满腹才华,尽皆落榜,他能考到进士科登榜只差一名,说明他的水平已然很不错了。
而明经科相对来说要容易太多,也不过是死记硬背的东西,他还是差了一名未考上,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李瑾月点头,沈绥分析得有道理,虽然看面相并不能算是很有力的佐证,但沈绥观人很有一套,还是能信服的。
进士明经皆差一名,也确实很古怪··“此人如果真的深藏不露,那么目的为何他是杨家庶子,身份低微,或许他是想遮掩锋芒,避免与嫡子争斗,惹来麻烦。
但又何至于隐藏到此等地步此外,还有一点让人疑惑·若他真的存心隐藏自己的能力才华,又何必做出只差一名这等费劲的事来·他完全可以考得更差,反倒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李瑾月眼中光芒一闪,接过话头道:·“除非,他也是个有野心之辈,等有人发现他明珠蒙尘,来做他的伯乐·”·沈绥点头··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了事发地所在的水域。
沈绥止住话头,从舢板之上站起身来,开始仔细观察四周的景象··西苑中的这一大片湖,号称“小东海”,人工挖掘而成,引洛水而入,其内都是活水,有完善的引渠与换水闸门,与皇城外的洛阳城水系相连,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以保证水质清澈透明。
向湖底望去,可观两三米以内的景象·湖内还放养着大量水中生物,鱼虾蟹自不提,还传说有神龟沉睡湖底,龟壳浮出水面,生三岛,便是蓬莱、方丈、瀛洲··自然这是无稽之谈,不过外面大有深信不疑之人。
据沈绥所知,小东海的水深最深不过二十一二尺(约六米半),平均深度不过十尺(约三米)而已,还不至于深到可以藏一只山一般大的乌龟在其中·而他们舢板所处的位置,恰好是一处深水区。
停船后,沈绥用竹篙测了一下,能达到十五尺(约四米半)··这里距离岸边不远,之所以水深这么深,是因为其下便是小东海东岸闸门所在,其内的水流通过地下暗渠经皇城底流入护城河,环城而出,汇入洛水。
这里的水道,实际上联结着皇城东南面,天津桥畔的斗门水闸··这些,都是沈绥从李瑾月给他的西苑水道工程图中获知的讯息·这张图是沈绥在传书中特意叮嘱李瑾月连夜找裴耀卿拿到手的。
裴耀卿晚了沈绥半个月归洛阳,回来后带来了一张长江堪舆图献给圣人,圣人大喜,当即将他调到工部主管水利,他手中握着全国上下大大小小的水利图,自然也包括这张从前隋时期留下的西苑水道工程图。
裴耀卿本就与沈绥交好,知道她此次经办圣杯案,又有圣人授权,所以很是积极配合··沈绥测完水深后,便开始解腰带脱衣,李瑾月吃了一惊,忙拦住她道:·“你做什么”·“下水,我要亲自看看水底的情况。”
沈绥说得理所当然··“你怎么能随随便便脱衣”李瑾月额头上青筋都爆出来了··沈绥笑了,道:“我自有准备,公主不必担忧。”
说着已经解开了腰带,仍在船板上,“铛”的一声巨响,船板震了一下,吓了同船人一跳·她又褪下外袍,李瑾月吃惊得看到她其内穿了一身质料古怪的服饰,胶质状的,紧贴在身上,仿佛鱼皮。
褪去衬裤后,李瑾月发现这衣服竟然是连体衣,无比古怪,根本形容不上来·而为她们划船的两位士兵已然惊呆了··“你这是什么衣服”李瑾月问。
“潜水服·我的人在东海捞珍珠时发明的衣服,用南洋昆仑奴带来橡胶和质地极密的细绸压出来的,这层衣料压制出来可费了老鼻子劲儿,穿起来也特别费劲,至今只有三套。
你若感兴趣,下次我借你穿穿玩·”沈绥说得漫不经心··橡胶是啥潜水还需要专门穿潜水服李瑾月如坠五里雾中,只能无比吃惊地看着沈绥。
沈绥无奈了,坐在船沿,一边重新将腰带系上,一边道:·“总之,就是可以防水,还能保暖的衣服,水下呆的时间长了,会失温的·”随即她叹口气,低声自言自语道:·“唉,我与你这怕水的兔子解释些什么。
在船上等我,我很快上来·”·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说着对李瑾月微微一笑,竟然翻身向后仰倒,直接倒着入了水,溅起一大泼水花,淋了李瑾月全身一个落汤鸡,她本人却一下没了踪影。
舢板摇来晃去,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李瑾月双手死死抓住船沿,满脸的水,狼狈不堪·她腾出手来擦了擦,暗骂道:·赤糸你这个疯子,下次再不与你一起查案了·作者有话要说:橡胶最早使用的记录是11世纪的南美洲土著。
“昆仑奴”是唐人对印度尼西亚及非洲一带皮肤黝黑的外来人的泛称·印尼产橡胶就不用我说了,只是橡胶这种东西,直到很晚才传入我国,潜水衣出现得更是晚了。
毕竟小说,允许我进行部分的艺术创作,我尽量写得合理,这部分的考据就先免了吧··PS:现在看不懂没关系,很快就懂了,给个小tip,前文描写的洛阳城格局,天津桥对决等等场景,并不是随随便便白写的。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小东海的水名不虚传得清澈, 正值换水期, 不断有水流从北面闸口流入, 又从东、西两面的闸口流出, 湖面上虽平静,底下的水流却很是湍急。
沈绥一个猛子入水, 随即身躯仿佛最为灵活的游鱼一般,在水中优雅摆动, 迅速下潜·与此同时, 她开始仔细观察水中景象·时入五月, 但湖水依旧有丝丝寒冷侵入,幸亏身上那层潜水衣防护, 沈绥并未感受到过多的冷意。
她下潜的这个位置, 下方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凹谷,水底地势奇特,以什队沉水的这一带位置为圆心向外扩展, 越是靠近岸边,地势越深, 越远反而越浅·四周游鱼很少, 也无密集的水草, 倒是滚落着不少的湖石,皆圆润细腻如鹅卵,表面有隙孔,应当是长时间被水流冲刷侵蚀的结果。
再向东面游去,就能看见闸口了·确实是鬼斧神工般的巨大水道工程设施, 很难想象当初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修成·展现在沈绥面前的是一处直径能达九尺的圆形排水管道,管口处被横竖五排儿臂粗的铁条交叉钉死,铁条后正是精铁浇筑的大闸门,此刻向上开启了一半,水流正从那一半的口子里以相对平缓的速度向外流去。
游到这里,沈绥就能感受到比较大的吸力了,她在水中身不由己地被吸向排水口,不过她也没抵抗,任由吸力将她扯了过去,在水中摆动了一下身躯,以双足朝向排水口的姿势接近,接触的那一刻双足踏住铁条,曲膝一蹬,双手扶住铁条稳住了身子。
她扭过身子,看着水底干干净净什么也无,不由心中叹息,怕还是来迟了,最后的痕迹也找不到了·她转过身子,决定仔细看看这排水口,她总觉得什队死在这个位置很是古怪,应当不会是什么巧合。
她检查了一下铁条,全都封得很死,其上一层墨绿的锈斑,没有开启过的迹象·铁条横竖之间格出来的间隙不足以使一个成年人过来,哪怕小孩子都很勉强··摩挲了半晌,一无所获,沈绥一口气也憋到了尽头,于是不得已上浮。
当她浮出水面时,恰好船上的李瑾月正向她上浮的水面张望过来,她一浮出来就吓了李瑾月一跳··沈绥将气息喘匀,不由开玩笑逗李瑾月道:·“公主,你可知道我方才于水下看到了什么”·“什么”李瑾月紧张兮兮地问。
“我看到了有一只大白兔在照镜子·”沈绥冲她眨眨眼,然后扒住船沿,双足在水中一踩,腰腹提劲,翻身上船··李瑾月初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她无语地瘪了瘪嘴,道:·“你这家伙能不能不再消遣我,我都被你弄成落汤鸡了,得赶紧回去换衣服。”
沈绥笑了笑,没有再逗她,道:·“水下什么也没有,线索证据恐怕都被销毁了·”·“你到底在找什么”李瑾月问她,“当初我们派人下水捞尸的时候,已经在下面查过了,什么也没有。”
“我在找当初你们并不知道要去寻找的东西·”沈绥说了一句挺绕弯的话,随即准备找干巾抹一抹身上的水·不料她刚一抬手,就察觉手掌上全黑了,粘了一层不知名的粉状物在其上,她蹙起眉来,手指在手掌上摩挲了两下,觉得那并不是铁锈,凑上前嗅了嗅,一股刺鼻的味道。
她脑海中忽的有什么闪过,登时愣住了··“怎么了”李瑾月问她··“没……什么,只是一点小猜测,暂时还不值得宣诸于口。”
沈绥道,“不过公主,你可知道黑火/药这种东西吗”·“黑火/药”李瑾月不大明白沈绥为何会提到这种东西,“知道,我在安西都护府和安北都护府都有接触,有攻城部队专门研究在投石车的石弹之中装填黑火/药,点燃后投掷,可引起爆炸,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李瑾月说话的时候,沈绥还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掌,上面也是黑乎乎一片·她将自己的手掌脚掌亮给李瑾月看,道:·“底下的排水口,栅栏上残留着黑火/药。”
李瑾月愕然不解,不由问道:“怎么会为什么”·“是啊,怎么会呢,为什么呢”沈绥仿佛自言自语地重复着李瑾月的问题。
“伯昭”李瑾月一头雾水,盼着她能解释一两句··就在这时,另一艘船上的王忠嗣忽然发出了疾呼声:·“喂我……我好像钓到什么东西了快来帮忙好大的力气”·沈绥皱眉望过去,就见王忠嗣手里提着一根竹竿,顶头不知道为何拴了根线,眼下线绷得笔直,竹竿也被两头的角力压弯,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以巨大的力气拉扯着那根线。
·“公主,我下水时,王将军竟然在钓鱼吗”沈绥语气古怪地询问道··“呃……”李瑾月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那竹竿鱼线从哪儿来的”沈绥问··“我也不知,他说他等得无聊,便让兵士划船去了那片芦苇丛后方转了转,回来后说他在芦苇丛中捡到了一根竹竿,还拴了线和钩,钩上还挂着一只蛙腿,说一定是哪个钓鱼的粗心扔在芦苇丛里了。
然后就直接用那竹竿鱼线蛙腿,钓起鱼来·”李瑾月解释道··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沈绥无言,再次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那艘舢板·却见,舢板上的形势愈发紧张了,王忠嗣手中握着的竹竿已经弯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自己也憋红了脸,浑身都在发抖,与水下之物的角力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两名划船的兵士也赶上来帮忙,合三人之力也不能控制住水下那个东西。
王忠嗣手中的竹竿毕竟只是简易钓竿,没有收放鱼线的线轮,线也是长度有限,那水下之物拖着他们在原地打转,以至于整艘舢板都旋转了起来··然后突兀间,那水下之物忽的向西边猛蹿远离,拖着整艘舢板箭矢一般冲了出去。
王忠嗣在船上骂骂咧咧,却始终不曾放弃角力··“喂喂,好像不大对啊……”沈绥道··“赶紧去追·”李瑾月吩咐自己船上的两名兵士立刻划船去追。
水下那东西力大无穷,拖着舢板在水面上滑行,拖出一道长长的白波,沈绥、李瑾月所在的舢板,双人划桨,竟然一时间也追不上那东西的速度··追逐到一半,沈绥等人的船距离王忠嗣的舢板还有四五丈远的位置时,大概是王忠嗣三人之中有谁没有掌握好平衡,猛然间,三个人被巨力带倒,在一片惊呼声中,三个人全部落水,连带着那艘舢板都整个翻了过来。
见此景象,李瑾月短促地倒吸一口凉气,沈绥这个时候已然攒身而起,双足并拢,狠狠一蹬船板,身躯鱼跃而出,以一个漂亮的姿势扎入了水中··“伯昭小心啊”李瑾月见沈绥入水,登时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那水下之物是什么,她本就畏水,对于未知的生物也总是提心吊胆,沈绥就这么下了水,她实在害怕水底下有什么怪物会害了她的- xing -命。
这是她的软肋,即便她争战沙场那么多年,畏惧的东西,依旧是万分畏惧··沈绥入水,耳畔轰隆隆的水声将一切喧嚣淹没,她看到水下因为王忠嗣几人的落水,稍有些混沌,此处水深依然不算很深,王忠嗣三人都会凫水,此刻均已挣扎着向上游去,沈绥下水也并不是为了救他们,她的目的,在于那个拖着王忠嗣窜出十几丈远的水下生物身上。
一片混沌之中,沈绥只隐约见王忠嗣三人落水处不远,有一个黑色的硕大身影,正拖着一根竹竿迅速游荡远离·隐约间,沈绥见到了长长的尾巴,还有粗壮的后肢,那尾端,还有一圈一圈的红纹,至顶端攒尖成刺。
沈绥迅速划动波浪追去,她在水下潜游,剧烈运动之下,难免很快缺氧,不得已又要上浮,换气,然后再次扎入水中,寻觅那个黑色身影·那家伙身上还挂着一根竹竿,目标十分明显。
好在那家伙可能不甚聪慧,脑子不大好使,受惊吃痛之下乱了方寸,也没跑远,就在这一片水域打着转乱游,这会儿竟然蹿了回来··沈绥与那水下的神秘生物登时打了照面,一瞧之下,她便知道这是什么了。
那是一头周身漆黑的巨蜥,什么品种暂且不知,但体型奇长,四肢粗短强壮,尤其是一条长尾,极其健壮·更危险的是,这家伙似乎还有毒,尾端的尖刺实在可怖··巨蜥一瞧见沈绥,便暴怒着向她冲来,将她错认做伤害自己的罪魁祸首,要进行报复。
沈绥没有逃,因为那没有意义,她是游不过这个怪物的·她拔出了腰间腰带中插着的匕首,白刃在水下反- she -着奇异的光··……·李瑾月的舢板划到了翻船的位置,王忠嗣与另外两名士兵浑身- shi -透,气喘吁吁地爬上了李瑾月来接他们的舢板,小小的舢板上顿时拥挤不堪。
他们狼狈不已,盔歪甲斜,半晌说不出话来··李瑾月怒气冲冲地冲王忠嗣发火:·“王忠嗣你这混不吝的白痴我告诉你,如果沈伯昭有个三长两短,我定禀明圣人,将你法办”·“属下……属下该死……”王忠嗣只能大喘息着说出这句话来。
他知道,虽然沈绥并未直接救他们于落水,但此刻她在水下,等于替他们挡了那个水下的怪物,是救了他们一命·此刻他无比后悔自己不该乱动那竹竿钓什么鱼,真的就像李瑾月骂他的那样,他简直犯了白痴,若是沈司直为了救他丢了- xing -命,他定会一辈子活在罪责自疚之中。
一众人等坐于舢板之上,焦急地盯着四周水面·然而四周水面一片平静,连个浪花都没有翻出来·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焦虑几乎要将李瑾月吞没,她实在不能再等下去了。
刚准备吩咐士兵调转舢板,去岸上寻求增援,忽听不远处水面上“哗啦”一声,一个人影出现在了水上,正是沈绥,她竟然还裹挟着一只硕大的黑色水怪,向岸边游去。
众人急忙一边呼唤,一边追赶而去·不多时,他们在岸边相会·他们瞧见沈绥坐在岸上气喘不止,浑身都在滴着水,身上的潜水服也划破了数道口子·而那黑色的水怪,竟然是一只硕大的蜥蜴,此刻被竹竿上的线绳缠绕得动弹不得,沈绥的匕首就扎在它的颈后,切断了它的神经动脉,它已经濒临死亡。
“伯昭你没事吧”李瑾月赶上前来,担忧地问道··“我……我没事……”沈绥摆摆手。
“这……是什么”李瑾月瞧着瘫在一旁的水怪,询问道··“应当是一种四脚蛇,水路两栖,这东西有剧毒,小心。”
“这湖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的”·“应当是有人刻意放进来的,通过地下的排水管道·管道闸门外虽有铁条封口,但缝隙足以让这种身形细长的怪物钻进来。”
沈绥道··李瑾月哑然,沈绥道:·“去找人处理一下这东西,我们要回去了·”·“好·”李瑾月忙站起身,招呼远处的禁军巡逻队来帮忙。
此时,谁也没注意到,沈绥暗暗咬牙活动了一下自己已然开始酸麻的右臂,就在她右臂潜水服的裂口处,裸/露的肌肤之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点··作者有话要说:求评论·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本该只有些鱼虾龟藻生存的西苑人工海中, 不知为何出现了一头体型硕大的水中四脚蛇。
如此诡异之事, 很快就在禁军之中传开了·即便下了封口令, 但消息依旧走漏了出去·以至于宫中很多内监宫女都已然知晓此事··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圣杯失窃、什队离奇死亡, 已然使得西苑成了谈及色变之处,现在西苑又出了水怪, 更是让人畏若蛇蝎,更有甚者, 觉得西苑那里可能已经被坏了风水, 导致怪事频发。
外界如何传, 眼下的沈绥、李瑾月和王忠嗣等人暂时还管不到·他们需要沐浴、更衣、休息,因而李瑾月只是派了人替他们去向圣人汇报进展, 他们自己则急着赶回府中。
王忠嗣不同路, 很快便与李瑾月等人分头·他本想跟着去看看沈绥的状况,但李瑾月硬是将他赶走了·这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看起来很沮丧,此刻的他除却追悔莫及之外, 对沈绥更多了几分敬佩感恩之心。
沈绥从制服那头怪物后,脸色就一直不大好看·也不说话, 沉默地坐在自己的车中·忽陀接她上车时, 就感觉大郎好像有些不对劲·脚步虚浮, 上车时竟然一时未能把握好平衡,差一点栽倒,幸亏自己扶了她一把才幸免。
忽陀不由有些上了心,一面在前方驾车,一面时刻关注着后面车厢里的状况··李瑾月的车就在沈绥车子的前方, 她不放心沈绥,亲自将她一路送回府··“去哪儿……这是去哪儿”大约行至承福坊附近时,坐在车内的沈绥忽的出声了,她的声音很虚弱,带着一股子迷茫劲儿。
“大郎”忽陀回头看向车厢内,车帘子他刻意没有放下来,因而一转头就能看到车内的沈绥··“去哪儿去哪儿”沈绥不断的询问着,她彷徨无措地伸出手来,抓住了车帘。
起身,就要从车窗跳出车去··忽陀唬了一大跳,紧急之下连马都来不及勒,径直向后扑去,一把抓住了沈绥的腰带,把她拽了回来··“怪物,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沈绥竟然与忽陀扭打起来,好像忘记了自己身上的功夫,像个毫无章法的疯癫女子与人打架一般,扯着忽陀的头发,大声尖叫着。
“大郎”忽陀被沈绥扯住头发狠狠一拽,只觉头皮都要掀起来了,痛得眼泪直流·忽陀本是西域人,发饰与中原人不同,他束发只束一半,耳后有不少散发,编成短辫扎拢起来,因而反倒方便沈绥抓握了。
可他却又不敢与沈绥动手,只得制住她的臂膀,顺着她使劲儿的方向抬起头来·这一抬头,立刻就撞上沈绥的双眼,忽陀再一次被吓了一跳,只见大郎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缩小,纤细如竖针,看上去仿佛蛇眼一般,极其恐怖。
她的表情迷茫中夹杂着恐惧,面色铁青,脸上的青筋贲张而起,神态骇人··彼时,少了忽陀的驾控,马儿因为沈绥的尖叫又受了惊,带着马车忽的加速向前冲去·马儿慌不择路,见前方李瑾月的马车挡道,便绕开向右侧夺路而逃。
却未顾及身后拉的车与李瑾月马车之间的车距·车身一甩,就撞上了李瑾月的马车,又擦着李瑾月的马车超到前方而去··这一撞,沈绥和忽陀两人当即被团团甩到了马车侧壁之上,撞得晕头转向。
而另一驾马车里的李瑾月,被这样无征兆地猛撞一下,反应不及,一头狠狠磕在了车窗边沿,额角当即流下血来··“大郎大郎你疯啦”忽陀大叫着,也顾不上其他了,赶紧甩开沈绥,要去拉缰绳控制马车。
沈绥被他甩开,却又要去跳车窗·可怜忽陀只得一手拽着沈绥的腰带,一手去够缰绳·两相之间僵持不下··后方李瑾月已然大声命令车夫快马加鞭追上来,她顾不上额头流血,从车厢中探出身来,朝前方大喊:·“沈伯昭忽陀你们再干什么快停车”·忽陀大喊:“我也想停车啊大郎疯了”·“什么”李瑾月惊诧无比,联想到这一路上沈绥反常的神态举动,登时暗道不好,难道是中了那湖中畜生的毒了·正值黄昏,暮鼓已然响起了三道,大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了。
也亏得如此,他们的马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毫无章法地狂奔疾驰,暂时还未伤及他人··沈绥好似失了心智,一个劲儿地要跳出车去,她虽忘记自己会功夫了,但气力筋骨都还在,浑身拧着一股蛮劲,要挣脱忽陀的束缚。
忽陀苦苦拉扯着她,还要费劲去控制马车,实在是力不从心··“莲婢我要找莲婢”沈绥大喊着,“怪物,我杀了你”·沈绥不知在混沌错乱之中看到了什么景象,愣是将忽陀当作了怪物。
她大呼要找莲婢,好似莲婢身处什么危难之中,等着她去救援·她在幻觉中已然急红了眼,六亲不认,只拿忽陀当做拦路虎,竟是一把抓住忽陀腰间别着的弯刀,拔将出来,就要对着忽陀的后背扎下去。
“住手”万分危急时刻,忽的从侧旁道路之中闪出一人,竟是在马车疾驰之中闪电般跃上车头,钻入车内,一掌打掉了沈绥手中的弯刀,随即将沈绥双手反剪制伏在车厢之中,另一只手掐住沈绥后颈的睡- xue -,指下用力,就见沈绥双目渐渐翻出眼白,晕厥了过去。
与此同时,忽陀顾不上其他,急忙扑上去拉住缰绳,好不容易将马车控制住,停了下来·他大喘息着,短短几个起落间,已然汗透衣背,瘫在马车车辕上,头皮发紧,半个字说不出来。
后方李瑾月的马车随后赶到,她顶着满脸的血跌跌撞撞下得车来,甩开想要扶她的车夫,几步赶上前,口中疾呼:·“伯昭伯昭,可有受伤”·可刚走到车边,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中钻了出来,此人三十来岁年纪,身量起码在六尺之上(约190公分),稍有些闷热的天气里,一身交领大袖袍,袖口用束带扎起,领口直开到腰腹,隐约露出其内黝黑精实的肌肉,美髯垂胸,头戴黑幞头。
腰间扎着的蹀躞带上挂着一柄极漂亮的湛蓝长剑·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眼神却很秉直纯澈·面庞方刚坚毅,棱角分明··李瑾月心中暗赞:好一个美男子就见此人跳下车来,拱手向李瑾月一礼道:·“末将裴旻,见过公主大都督。”
“裴旻可是北平军的裴大将军”李瑾月忙道··“末将区区小名,能入公主耳中,是裴旻之幸。”
那美男子清风明月般说道··“裴大将军太客气了,瑾月久闻将军剑术高超,无人可出其右,今日可算是见识了·”·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裴旻只是摇头,道:·“闲话且以后再叙,公主,救人要紧。”
李瑾月点头,忙上车查看沈伯昭情况,见沈绥已然晕厥,面色骇人,便赶紧对忽陀道:·“立刻送伯昭回府,让颦娘诊治,我去寻赵使君子·”·忽陀顾不上喘息,立刻依言,驾车往沈府的方向赶去。
李瑾月目送马车离去,回身看裴旻,这才发现裴旻并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正有一名道袍女子向这里快步赶来,方才的惊呼声也不是裴旻发出的,正是这名道袍女子··甫一照面,李瑾月就发现,这道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在长安上元节时,于鹭云楼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季兰。
李季兰赶上前来,先打个稽首,与李瑾月见礼,这才道:·“方才真是惊险,多亏有裴将军在·不知沈司直这是出了何事”·李瑾月摇头:“说来话长,情况紧急,瑾月只能失礼了,今日多谢二位相救,来日必有回报。”
裴旻点头,道:“公主请便·”·李季兰则从袖中取出一方巾帕,递给李瑾月道:·“公主,且止血,您也受伤了·”·李瑾月经她提醒,才顿觉额上剧痛发麻,头晕脑胀。
她接过帕子,简单拭去脸上的血,附在额上伤口处止血,就要上马车,让车夫赶去赵使君子的医馆·李季兰却道:·“公主抱恙,不若让季兰与裴将军同行罢,也好有个照应。”
李瑾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裴旻,见他们神态恳切,是真心实意地要帮忙,心下不由感激,道:·“也好,今日真是麻烦二位了·请随瑾月上车来罢。”
话分两头,且说忽陀紧赶慢赶,将沈绥送回沈府,进了乌头门,顾不上其他,他将沈绥抱下马车,就冲进了府门,大呼:·“颦娘颦娘快来救人”·颦娘正在后堂药庐中煎药,乍闻忽陀的疾呼声,忙冲了出来,就见沈绥正被忽陀抱在怀中,人事不知。
“怎么了”她大惊,忙上前,一观面色就道不好,忙吩咐道:·“快送去榻上平躺下来”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的屋里跑,去拿自己的针包。
忽陀忙抱着沈绥往东面寝院跑去,中途路过书斋时,恰好撞见从对面游廊中闻声赶来的张若菡和无涯·忽陀顿下脚步,心中立时无措难安,见到张若菡出现,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只是口中惶惶唤了一声:·“娘子……”·张若菡带着无涯穿过游廊上前,躲开立柱的遮挡,下到廊下庭中,当她看清沈绥的模样时,恍惚间,忽陀好似看到张若菡的身形晃了一下,却强自站稳。
她身后的无涯下意识伸手去扶,却在看到三娘站稳后,默然缩回手来··“莫要等我,快去”张若菡的声音窒涩无比,隐隐透着颤音。
忽陀心口哽堵,咽了口唾沫,便立刻往寝院大步跑去·张若菡深吸一口气,带着无涯在后面一路急跑追随··忽陀刚将沈绥安顿到榻上,张若菡已经赶到,一面口中切切问道:·“她怎么了”一面将手搭上了沈绥的寸关尺。
忽陀只是摇头,气喘吁吁道:·“我也不知,大郎自西苑归来,一路神态反常,归程半途中于马车里忽的发癫,随后被制服晕厥·”·张若菡的唇紧紧抿了起来,面色苍白若纸。
“她在西苑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事”她又问··“我……不知,我一直在宫外等候,未随左右,公主应当比较清楚出了什么事。”
忽陀心中急得一团乱麻,也不管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当讲了,一股脑将当时的情景全说了出来,“大郎她,好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口中直呼娘子您的小字,还一直将我当作怪物,与我扭打在一起。
我们的马车,都差点出事·”·张若菡神色愈发凝重,不再询问,她久病能医,有些粗浅的医道知识,也会切脉、推拿,这会儿一切沈绥的脉象,顿觉紊乱无比,实在不是她能勘破的。
瞧沈绥的面色,便知她中了剧毒,只是究竟是什么毒,凭她的医道水平,根本看不出来··只能等颦娘来了··说时迟那时快,颦娘已然抓着针砭包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张若菡、忽陀和无涯忙给她让开位置。
她坐下来,同样立刻为沈绥切脉,手一按上寸关尺,立时面色剧变·咬唇,再仔细切了片刻,她不再耽搁,立刻打开针包,让张若菡和无涯帮忙,解开沈绥衣物,为她施针。
在此过程中,忽陀退到了外室焦急等待··一刻钟后,颦娘额头微汗,结束了施针,与张若菡、无涯一并来到外室,神色凝重与众人道:·“大郎可能是中了一种很罕见的心脉毒素,中此毒者会迷失心智,恐惧、欲念、愤怒等观感皆会被放大数十倍,以致出现幻觉,行为疯癫。
中毒过程中,周身血脉会加速周转,愈渐肿胀,最后以致周身血脉崩裂而亡·这种心脉毒素来历不明,我现在只是暂时护住了她的心脉,必须知道根源来自何处,才可寻求解毒。
情况紧急,片刻耽误不得·”·她话音刚落,就见沈缙、蓝鸲带着李瑾月一行人走了进来·沈缙住在沈府西端的独院之中,距离东院这里比较远,接到消息立刻赶来,半途中却撞见李瑾月急匆匆携着一群人进了沈府,两方并做一股,一道行至。
李瑾月额头上贴了块纱布,还渗着丝丝血迹,一进门就道:·“是中了一种罕见的四脚蛇的毒”一边说着,她一边看向身旁的赵使君子。
赵使君子道:·“听公主描述,老朽猜测,可能是一种来自西域吐火罗国孔雀海【注】中的水陆两栖四脚蛇,名唤红尾蜥·这种生物本无毒,但老朽早年间游历西域,曾听闻有传言,吐火罗有专门的蛇巫,用毒草培育红尾蜥,以致尾部泛红生刺,产生剧毒。”
一边说着,他已然来到了沈绥榻边,察观面色,探手切脉,半晌,抚须沉色道:·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看来,老朽猜得没错·”·作者有话要说:【注】孔雀海,就是大名鼎鼎的“罗布泊”的别称,唐代那会儿还没干涸。
吐火罗国,印欧人种居最东者,最早定居天山南北之民·吐火罗是多个民族的泛称,其中包括月氏(音同“肉汁”,是的你没看错,也有读“月枝”的,不一而同),龟兹(音同“丘磁”),焉耆,车(音同居)师,楼兰等民族。
·另,蜥蜴大多数是无毒的,世界上现发现的有毒蜥蜴只有两种,全部生活在北美洲,分别是钝尾毒蜥和蛛毒蜥··【裴旻】唐代有三绝,分别是剑圣裴旻,草圣张旭,诗仙李白。
裴旻的剑法称第一,李白只能居第二·这位美男子,是当时天下第一剑道高手·· ·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赵使君子断定沈绥中了西域吐火罗红尾蜥之毒, 众人连忙追问解毒之法。
赵使君子不紧不慢道:·“不明此毒者, 皆道此毒无解·但老朽却不以为然, 当年师尊就对此毒嗤之以鼻, 言只需一物便可瞬间得解·只是此物,要寻之却也困难万分。
好在, 老朽收藏多时,立时可取·”一边说着, 一边看着自己随行的药童, 示意他将此物拿出··那药童手中提着一个竹匣, 此刻打开竹匣,取出一坛陶罐, 揭开封泥, 递与赵使君子。
赵使君子打开罐口塞子,屋内顿时弥漫开一股奇异的酒香·赵使君子一边戴上手套,一边道:·“公主来寻我, 描述那红尾蜥,我就让徒儿事先取了来, 免得多跑一趟耽误时间。”
言毕, 他抓着一物从那坛中提出, 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颗泡在酒液之中的块根状植物,形似人参,却又有不同··赵使君子从那块根状植物上切下一小块,放在研磨罐中磨碎, 倒入碗中,又舀了一勺泡此物的药酒,浇在其上,便让一直守在沈绥身旁的张若菡和颦娘将沈绥扶起,将药酒喂了下去。
沈绥虽昏迷,却不知为何,将那药酒下意识尽数吞了下去,一滴也未漏出来,喝下后似还有意犹未尽之感··赵使君子道:·“这世间万物,皆是一物克一物,有因就有果,有果必有因。
吐火罗人用毒草培育毒蜥,毒蜥的毒并不是它自身的毒,而来自于那毒草·那毒草在蛇巫间被称呼为‘依波其诃’,来自天竺人所说的梵语,意思是‘毒蜥草’。
师尊说这些蛇巫代代相传,祖辈是从天竺而来,天竺在汉时曾被大月氏入侵,当时这批蛇巫就是被大月氏当作奴隶抓到了吐火罗孔雀海一带,就此生存了下来·毒蜥草虽剧毒无比,但其块根却是极宝贵的解毒良药。
毒蜥草的块根是它最重要的部位,此草之块根乃是养精清神的大善之物,多汁香甜,无比美味,天上地下,繁诸走兽虫禽,皆不可抗拒此诱惑·为了不绝此脉,在漫长的演化之中,毒蜥草为了保护自己的块根,于- jing -杆枝叶上生出毒素,毒死吞食自己的动物。
而这块根,却反倒无毒,乃是罕见的克百毒之宝,异常珍贵··师尊专研百草,带着我们师兄弟几人游遍大江南北,遍访珍稀药材·我们在西域游历时,途径吐火罗一带,师尊就发现了此秘,我师徒几人差一点遭到蛇巫追杀而亡。
最后折了四师兄,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只挖到了三颗毒蜥草的块根,用上好的清酒浸泡封存·当年之事,仍记忆犹新·四十多年了,往事早已蒙尘,今日竟是碰上了有缘人拂尘,此药终究开封,得见天日。”
赵使君子感叹非常,说话间,沈绥的脸色竟是迅速好转,呼吸平缓下来,效果立竿见影·此情此景不由让众人万分惊叹,也是大松一口气·今日多亏有赵使君子在场,否则,寻不到这毒蜥草块根,大郎- xing -命就真的堪忧了。
“赵使君子妙手回春,尊师孙先生‘药王’之号当真名不虚传,即便驾鹤多年,依旧福泽遗世·今日救我大郎- xing -命,此乃再生之恩,请受我等一拜。”
颦娘激动得眼泛热泪,对赵使君子深深一揖拜下,张若菡、沈缙、忽陀等沈家人在侧,亦红着双眼行下大礼,以表感激之情··赵使君子忙一一相扶,笑道:·“悬壶济世本就是我辈之责,师尊学神农氏尝百草,就是希望普天之下,万民能远离病痛,康健长寿。
诸位快快请起,老朽当不得此大礼啊·”·危机得解,李瑾月紧绷着的心弦也算是松了下来·前来帮忙的李季兰与裴旻见沈绥已无大碍,这便要告辞,她忙道:·“二位,今日多谢相助之情。
眼下不甚方便,待伯昭好转,我二人便登门拜谢·不知二位落脚何处,可否留个地址·”·李季兰笑了,一双勾魂的美目眨了眨,道:·“公主如此诚心,季兰怎好拂了公主的好意。
季兰现就寄住在上东门南积德坊太微宫中,随时恭候公主大驾·”·李瑾月又看向裴旻,裴旻拱手道:·“末将受圣人诏令,从北平刚刚归京,由于在洛阳暂无住处,与李道长一样寄宿于太微宫中。”
裴旻是河东裴氏子弟,河东裴氏自三晋以来就是公侯一门,冠裳不绝·近几年更是声望极高,现如今朝中的大红人裴耀卿,就是此家的代表- xing -人物。
而裴旻只是旁支子弟,习武从军,武艺高超,但一直不受重用,他- xing -子又极其孤高,不屑于依靠家中势力,也不愿居住在洛阳裴氏宅邸,反倒借宿于道观,倒也有些脾- xing -。
这一次圣人忽然将他召回,李瑾月心中就有些纳闷,又见他与李季兰出入相随,片刻不离,心中不由揣测,莫非此二人竟成了相好·越想越觉得可能,这郎才女貌,再加上李季兰素来的作风,怕是裴旻血气方刚根本经受不住。
这天雷勾动地火,自然是水到渠成了·李瑾月面上不动声色,私下却八卦此二人的事··约定好下一次会面的时间地点,李季兰与裴旻便不再打扰,这就告辞。
随后,赵使君子又与颦娘一道施了一遍针疏通血脉,逼出一口黑色的毒血,为沈绥开了药,这才叮嘱众人道:·“这毒蜥草之毒乃是心脉毒素,会影响人的精神,以致产生幻觉。
解毒之后,心脉受损,病人会昏厥一些时日才会醒来·这时间,短则三日,多则七八日都有可能·在此期间,病人可能会苏醒过来几次,但意识混沌,灵台不明,会有胡言乱语等疯癫举止,且不必惊怪,安抚下来即可。
只是千万需要静养,不要有不相熟的生人打扰·每日按照我刚才的办法施一遍针,逼出毒血,按时服药,直到血色回归正常的赤红为止·”·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颦娘与张若菡仔细记下了,而一旁的李瑾月一听,脑中“嗡”的一下。
圣人限定五日内破案,现已过了两日了,还有三日,沈绥若是一直昏迷下去,谁来破案这案子,李瑾月自己至今毫无头绪,可赤糸却好似已然知道了些什么。
可现如今,赤糸短时间内是不可能醒过来告诉她了··看来,她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了·她蹙起眉来,心忖,以自己现在的立场,直接去求圣人延期是下下策,或许,她得去一趟东宫了。
·她神色变幻,尽数落入一旁沈缙的眼中·沈缙先是与身后蓝鸲耳语吩咐几句,蓝鸲点头,率先出了房间·沈缙则上前,拉了拉李瑾月的衣袖,示意李瑾月去屋外相谈。
李瑾月有些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推着沈缙出了屋,沿着檐廊向远处走了走,停在了拐角处··“琴奴,找我何事”这是李瑾月知道沈缙真实身份后,第一次与她面对面说话。
李瑾月神态和煦,音色不自觉柔和下来,眼中隐有心疼·可怜,当年那样可爱的瓷娃娃琴奴,今时今日,却成了这般模样·但她知道,琴奴和赤糸一样都是好强之辈,因而她不会把心疼怜悯表现在面上。
负在身后的双手缓缓攥紧,她不会放过将琴奴、赤糸害成这般模样的真凶·【公主姐姐,您看得懂我的唇语吗】沈缙一面说出口型,一面打着手势。
李瑾月仔细观察她的唇形和手势,点头道:·“没事,你说慢点,我看得懂·”·沈缙点头,然后配合着手势,道:·【现如今,阿姊昏迷,此案急迫,我作为妹妹,帮助阿姊与公主义不容辞。
我虽驽钝,不及阿姊聪慧,但多少也跟着阿姊学了些破案的本领,若公主不嫌弃,请将目前阿姊查到的案情的所有细节详尽告知于我,我且看看可否思索出一二·】·李瑾月点头,一面思索,一面缓缓将整个案情按照时间顺序事无巨细全部告知与沈缙,这一梳理,好似自己的思路也清晰了些许,李瑾月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想到了什么,可却又始终不得要领,不由深深蹙眉,有些着恼。
沈缙听完李瑾月叙述,沉吟下来,李瑾月看到她右手在轮椅扶手之上缓慢有节奏地敲打着,仿佛抚琴一般·不多时,沈缙似乎有所得,道:·【我有些粗浅的看法,说与公主姐姐参详。
阿姊查案有自己的习惯,她习惯于寻一个关键点着手,牵出整个案情全貌·阿姊天赋异禀,接触到一个复杂案情,往往有一种特殊的直觉,她总能在纷繁复杂的线索中找到案情最有效的切入点。
她时常与我开玩笑,说她的乳名‘赤糸’起得真好似批命判词一般,她这么些年做的事,其实就是在纷繁复杂的线索之中寻找到最关键的那根红线·】·听到这,李瑾月笑了,‘赤糸’这个乳名的来历其实一直是个谜,这名字是赤糸的父亲起得,为何会起这样一个乳名,他却始终未曾解释过。
【这一次阿姊的切入点应当是她在大理寺案卷库中看到的那卷七年前发生在淮南道巢湖的案子·我注意到,巢湖案中有几个奇怪的物什出现,一是空心竹竿,二是炸鱼的土火/药。
在这次的案子中,也出现了类似的东西·首先是王将军在芦苇丛中发现的那根竹竿,那或许并不是鱼竿,我猜那竹竿或许也是空心的,这就需要之后去查证了·此外,还有阿姊在水下暗渠口栅栏之上发现的黑火/药残渣,也与巢湖案的土火/药切合。
所以我想,空心竹竿与火/药,就成了什队死亡案的关键之处,这很有可能可以用来解释为何那十个人会好似奔跑在水面上一段路程后才沉入湖底··第二个关键点,也是意外的发现,便是今日阿姊在湖中遭遇到的那头来自西域吐火罗的红尾蜥。
阿姊说这红尾蜥是有人刻意放进来的,我想她的意思是,有人利用红尾蜥在皇宫禁苑地下的暗渠之中秘密进行着某种勾当·皇宫之中,水道四通八达,尤其是宫苑之中几处大湖,均以人工挖掘出的暗渠与皇城之外的水道联结在一起。
虽然这些水道均有阻拦出入的闸门栅栏,人不能通过·但这种红尾蜥却可以在其中自由出入不受阻碍,且神不知鬼不觉·而究竟是什么勾当我目前唯一可以想到的,就是黑火/药。
】·李瑾月心下一惊,道:“琴奴的意思是,有人利用红尾蜥,通过暗渠往西苑内输送黑火/药”·【只是猜测,还不能证实,我需要详细了解一下红尾蜥的习- xing -,并找到更直接的证据才能断定。
】沈缙道,【此外,为何偏偏只有那一个什队死了,为何要在大雾中杀死这个什队,都是很不合理的事,我想必然也有理由·或许,这个什队中藏有内女干,暗中配合运送黑火/药也说不定。
且,这红尾蜥的毒也很蹊跷,或许与那十个人发疯自沉湖中,也有联系·】·李瑾月的双目愈来愈亮,她一把抓住沈缙的双手,连声道:·“琴奴你们真不愧是亲姐妹,你头脑太清晰了现如今赤糸昏厥,我急需帮手,我知道赤糸一直将你保护得很好,不愿你露面。
但我现在实在是穷途末路,案子若再继续毫无头绪下去,我与你阿姊都不会有好果子吃·你可愿帮助我”·沈缙笑了,道:【我这些年始终坐在轮椅上,帮着阿姊打点一些家里的事务,也没什么太大的本事。
承蒙公主高看,若我能帮上忙自然不会推辞·】·“太好了”李瑾月兴奋起来,“你放心琴奴,我会保护好你的,你阿姊不希望你露面,我便不会让你露面,你只需躲在我后面做我的参谋即可,其余的交给我就行。”
沈缙点头,道:【如此,就先请公主即刻回去准备一番,首先要找几位水- xing -极佳的鱼人配合我们调查·明日,咱们先去天津桥下查看·】·作者有话要说:已修改·北平,不是指北京。
唐时的北平指的是北平郡,裴旻是北平郡军府的守将·当时的北平郡大约相当于现在的河北卢龙一带··另,前文提到过,再强调一下:赵使君子是“药王”孙思邈的弟子。
 · ·第一百一十九章 ·翌日, 也就是五月十一日黎晨, 天刚蒙蒙亮, 便有一队兵士集结在天津桥畔, 各个龙睛虎目,体格健硕·过桥上朝的群臣们, 正在桥上排队等待入端门进皇城,见此情景, 不由好奇地从各自车马中探出头来, 还有不少人派了家奴前来询问情况, 但却并未能得到任何回答。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大概卯初时分,李瑾月到了,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辆造型奇特的马车, 马车四周有她麾下的拱月军女战士们严密拱卫·为首的程昳神情肃穆,顾盼有神,对四周的情况进行着警惕地观察。
李瑾月到了后, 向远处那队男兵将士为首的将官打了个手势,那人遥遥拱手一礼, 便开始指派他手底下的兵士褪去身上的外袍, 露出精壮的身躯, 下水而去·这些士兵都是洛阳水兵中的精锐,他们动作麻利,三人为一组,拢共分为六组,下水后。
甲乙两组一起行动, 甲组打先锋,先从天津桥畔斗门水闸口潜下去查看·乙组乘船,在水上待命·丙丁两组划船,沿着洛河往西,抵达天津桥西侧北岸榖水与洛水的交汇处,一样潜水而下,在交汇水口查看。
戊己两组,则过桥抵达洛水北岸,前往立德坊立德湖,潜入湖底,查看覆城渠与此处的交汇管道··榖水穿过西苑,自北向南汇入洛水,联通西苑人工海与洛水,是最重要的渠道之一。
覆城渠起始于洛阳城北德猷门外,穿城而过,沿途经过含嘉仓城、蜿蜒经道光、清化两坊,最后汇入立德坊立德湖中··与此同时,王忠嗣还带着另外一队人马,就在西苑人工海下的暗渠口,打开闸门,卸下栅栏,派鱼人钻入其内,顺着管道一路查看。
这些潜水高手,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好几个猪尿泡,以解决换气问题,最长潜水时长可达两刻钟··全方位大面积的水道排查开始了,一整个上午,排查的作业都在紧张进行。
至午间,传来了最新的消息,丙丁组于榖水、人工海这一线有发现,人工海暗渠口及渠道内,发现不明生物的卵,猜测应当是红尾蜥产的卵·此后,又在渠口附近的湖底,湖石堆积之下,发现了更多的卵,一条红尾蜥的断尾,以及四个用厚厚的油布包紧密包裹起来的包袱,捞上岸来,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黑火/药。
及至傍晚暮鼓响起之前,三条水道均有发现·除却榖水这一线的发现之外,覆城渠经过含嘉仓城这一带水道中也出现了红尾蜥的断尾和卵,以及埋在水下的黑火/药包,这里更多,有八个。
而在斗门水闸附近,潜水鱼人发现闸口内竟然被辟出来一条干燥的管道,绕开了下水最为密集的区域,直接通到了更深的暗渠之内,径直往皇城内而去·等到他们沿着管道一路来到最上方,竟然发现,他们不知不觉中已然来到了东宫南苑的池塘之中。
事情非同小可,李瑾月连夜携沈缙进宫,向圣人汇报进展·沈缙虽入宫,但因未受圣人召见,所以并未直接面圣,而是由程昳陪同在殿外等候·李瑾月本未打算带她前来,沈缙却坚持要入宫,因为这代表着她们沈氏的态度,她要让圣人知道,即便沈绥中毒昏迷,还有她的“弟弟”在代为查案,好让圣人放心,不要在事后起芥蒂,或疑心沈绥故意受伤昏迷,查案无能而以此规避责任。
李瑾月和沈缙入宫时,圣人早已得到消息,太子也在场·令李瑾月有些意外的是,还有一位刚结识的新朋友也在场,正是刚刚被圣人召回的裴旻··李瑾月看了裴旻一眼,没有过多理会,理了一下话头,说出了自己与沈缙一起得出的推测。
有人潜伏在洛阳城中,意图对皇城不利·他们当中很有可能有来自西域吐火罗的蛇巫,能够- cao -纵红尾蜥来暗中运送火/药·红尾蜥有一种习- xing -,母蜥怀孕临产之际,习惯于寻找到三面环绕,向内凹陷的水中地形,挖出坑来,将卵产在坑内,然后埋起来。
它们会在多个地点产卵以作试探,而最后一次大量产卵,必定会自断其尾,留给卵中幼胎作为食物·潜伏在暗中的歹徒,便是利用这种习- xing -,在红尾蜥的尾巴上绑上火/药包,将众多火/药神不知鬼不觉地运送到了皇城之中的各个地方。
尤其是现在含嘉仓也出现了黑火/药,就不得不引起高度的警惕了··此外,关于那个死亡什队·虽然暂时还不明了他们为何会诡异淹沉在距离湖边十来丈的位置,但可以确定的是,这十个人都中了红尾蜥的毒素,以至于产生了幻觉,发疯发癫。
他们的口袋里塞满了石块,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在幻觉之中,将这些石块都当作了金银财宝,因而塞进自己口袋里想要发大财··只是,根据赵使君子所说,以及沈缙随后查取的红尾蜥习- xing -记载表明,每个人中红尾蜥之毒后的表现都有所不同,因为每个人看中的和想要索取的东西皆不一样。
这个什队,并不是直接遭遇了红尾蜥,而是被蛇巫提取出的红尾蜥毒素所害·十个人在中毒后,之所以表现出了高度的行为同一- xing -,则很有可能是因为蛇巫的另外一个本领——催眠。
否则,无法解释那一连串反常的脚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而在吐火罗,蛇巫经常会用投毒催眠的伎俩来做一些不法勾当,早已是当地尽人皆知之事··至于杀死什队的动机,很有可能是因为这个什队中存在内女干,帮助潜伏在洛阳城中的歹徒往宫中运送黑火/药,当日大雾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潜伏在什队中的内女干,惨遭杀人灭口,连带着与他一个队伍的另外九个人,也一同陪葬了。
而更可怕的是,皇城已被渗透,谁也说不清数万禁军之中,是否还有其他的内女干存在,短时间内,也根本查不出来··圣人听完李瑾月的汇报,面色稍显凝重·他吩咐右金吾卫大将军杨朔重新部署皇城防卫,尤其重点在布控含嘉仓和皇城西苑、东宫,排查宫中是否还有藏匿黑火/药。
同时派遣虞侯立刻进行禁军内部的内女干调查·圣人还吩咐要重点防卫东宫安危,那条通往东宫南苑池塘的暗渠让圣人觉得很不对劲,他还命太子连夜将池塘填了,以绝后患。
又及,由于圣杯依旧下落不明,而沈绥昏迷不醒,圣人也并非设下五日期限无理逼迫于沈绥·且,事态反转,现在不是圣人要给那些拂菻传教士一个交代了,是这些传教士必须给圣人一个交代。
因此所谓的五日之期,圣人就当没有提过一般,也不再追究了·现在圣人对圣杯的下落不是很在意,皇城被渗透,危机四伏,直接威胁到他的安危,这才是他现在最关心的。
至于因公受伤的沈绥,圣人也给与了补偿·他虽未直接接见候在殿外的沈缙,却命高力士赏了沈缙一枚可自由出入皇城的令牌,接下来需要由沈缙辅佐李瑾月完成后续调查。
而高力士则暗示沈缙,此案结束后,沈缙很有可能会进入仕途,圣人有意赏官与她··这对沈缙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而那些拂菻传教士,当日晚间就被秘密扣押入狱,进行审问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奉宸府的严刑拷打·奉宸府的前身可是武皇时期的控鹤府,酷吏刑讯逼供的本事,在这里可谓代代相传··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夜已深,当晚李瑾月与沈缙并未出宫,圣人留宿她们在东暖阁,那里靠近东宫。
入睡前,李瑾月携沈缙去拜访了太子··她们抵达东宫时,太子正在南苑中监工,紧急招来的土石工匠,正利用筒车将南苑池塘中的水抽干,并不断填入沙土碎石掩埋。
好在池塘不大,工程进行得很迅速·太子站在水榭廊畔,借着星星点点的灯火,目光幽邃地望着池塘中露出的那个暗渠口,看着那口子一点一点被掩埋,他凉薄的双唇抿得紧紧的。
李瑾月推着沈缙,停在了水榭门外,沈缙示意自己就在这里等候,她知道李瑾月要与太子密谈一些事,她要等密谈结束后再入内,以避嫌·李瑾月便独自进入水榭内。
见太子立在牖窗畔,李瑾月出声道:·“二郎,这么晚了,还不去歇着·”·“长姊,你来了·”太子回首,看到李瑾月,舒了口气,“我如何能睡得着,此事不知从何时开始的,或许近几个月来,我一直是与狼同- xue -而寝。
这么一想,就冷汗涔涔·”·“我理解你的心情·”李瑾月沉声道,“谁也想不到,圣杯失窃案背后竟然牵出了这样一个复杂又险恶的秘谍大案。”
“长姊,有些话我只与你说·”太子的声音压低,近乎耳语,“这次的事,武氏,可是背后指使”·李瑾月蹙眉,半晌才道:“不好说。
若真有她的份,那她,可就要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了·与拂菻传教士勾结,这其中还少不了那帮吐蕃人,还有吐火罗那些西域小国掺和其中,看背后敌人的目标有含嘉仓,说不定与东北河朔一带的高句丽残部也脱不开干系。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即便是她,也当知道争储的界限在哪里,应当不会越界·”·“那会是谁难道那些外敌,真有那通天本事,竟渗透入我大唐皇城内部来了,而且箭矢直指我这个东宫太子”太子忧心忡忡道。
李瑾月未接这话,此时此刻,她陷入了沉思··就在李瑾月与太子密谈之时,等在水榭门外的沈缙,忽的瞧见不远处的廊道中,有一个人影闪过·她未看清那人样貌,却认出了那人手中提着的一把东瀛武士大刀。
千鹤·沈缙吃了一惊,脑中尚未思索出千鹤为何会出现在东宫之中,身体便下意识推动轮椅追了上去··那人走得很快,沈缙滚动着轮椅,追得相当吃力。
很快,那人就消失在了廊道拐角处··沈缙追到拐角处,知道自己追不上了,却又不甘心,刚拐过拐角,却又是吃了一惊,因为千鹤竟然未走远,就停留在拐角处等她。
此处恰好十分僻静,避开了他人耳目··沈缙无言地望着她,她依旧是旧时模样,几乎未变·沈缙心口却像打翻了五味瓶,不知该对她说什么才好··“二郎君,许久未见,近来可好”眼前的千鹤,却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黑布眼罩下的唇角微微弯起,笑着问道。
沈缙双唇抿起,未有回答··“大郎君、三娘还有无涯她们,可好”千鹤又问··沈缙的手微微发颤,然后她愤然抓住千鹤的手,在她手心粗暴地写道:·【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你为何会在东宫】·千鹤沉默了片刻,挣脱了沈缙的手,缓缓道:·“我现在是太子殿下的贴身护卫,出现在东宫,不奇怪吧。”
贴身护卫沈缙瞪大双眼看着她··“我已不再是三娘的车夫了,三娘当初收我时就说过,我乃自由人,非她之奴,来去自如·那段时间,我为报恩心甘情愿做三娘的奴儿,但现在我厌倦了,离开了,事情就是如此。”
千鹤语调轻快地说着,“二郎君,我护卫太子殿下,此乃机密,今日被你撞见已然不妥,还望二郎君莫要对外提起,此事你知我知,千鹤谢过了·今日,千鹤与二郎君做个正式的告别,此后,恐怕再难相见了。”
她正过身子,举手一揖,郑重道:·“此后万水千山,还望二郎君……与大郎君、三娘子珍重·有缘,再会罢·”·言罢,她转身快步离去。
沈缙生根般停在原地未再追上,沉默地目送她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作者有话要说:离别河边绾柳条,千山万水玉人遥·唉,琴鹤这一对,可谓磨难重重啊。
另:筒车,就是一种水车,可足踏,由低处向高处提水·本来是一种水利灌溉工具,这里用作了抽水机·· · ·第一百二十章 ·风雨欲来, 黑云压城, 此多事之秋, 身处其间, 难全其就。
即便神通广大如千羽门,也在这风雨飘摇中显得渺小·而千羽门的门主领袖, 此刻正处在昏迷之中·自从沈绥接管千羽门,这许多年来, 门内甚少遇到这样群龙无首的状况。
沈绥的身子本谈不上很好·虽然她武艺高强, 内功深厚, 却并不代表她非常康健·那场大火,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永久- xing -的伤害, 也带来了一些问题。
早年间, 她时常受到寒邪入侵,高烧不断,后来因为跟随司马承祯习练道家内功, 才有所好转·但是她在那场大火中被烟尘伤了肺,后来下了猛药清肺, 却导致肝肺虚火极旺, 大悲大怒之时, 会有呕血之状。
得知李瑾月恋上莲婢时如是,与李瑾月对战津桥时如是,每一度呕血,都会伤及一分心脉·颦娘这些年来一直致力于调理她的身子,根治她的呕血症, 却始终收效不大。
此外,自沈绥十四岁葵水初至之后,她就出现了- yin -阳失衡之状·葵水时多时少,间隔时长时短,极不稳定,及至十六岁之后,愈发少了,近几年甚至半年才会有一次葵水。
颦娘为此伤透了脑筋,她细心为沈绥记下她每次葵水来的时日,每每期至,就要询问沈绥葵水是否来了,若未来,就要号脉下药·但实际上让颦娘十分困惑的是,沈绥的- yin -阳失调,却并未带来任何负面的影响。
- yin -阳失衡之人,定然气虚体弱,面色不好,可沈绥的神色始终光彩照人,特别与张若菡相恋之后,那简直是神光华彩、宛若真仙,绝无半分不妥··沈绥与张若菡大婚之后,颦娘就很在意她的房事问题。
她患有的这些疾症,很有可能在行房之中爆发,情癫之时呕血,亦或- yin -阳紊乱以致血阻血崩,都是有可能的·但沈绥实在皮薄,也经不住她问这些问题·颦娘自己,又不大好意思去和张若菡提这些事,于是便耽误了下来。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如今,沈绥却中毒昏迷,张若菡日日守在床榻之畔,衣不解带地照料着·颦娘心头酸苦,赤糸这孩子,真的命苦,当年年仅十一岁,就受了要命的重伤。
耗费了四五年的时日才算痊愈·如今,身子好不容易好转了,却又时常以身犯险,旧伤未愈新伤又至,身上大大小小不知被开了多少个口子·娶了爱人,还不知要珍惜自己的身子,平白让爱人为她忧心。
等她醒来,定要狠狠训斥一番,让她改了这些坏毛病才好·她一面拿着熏得漆黑的蒲扇煽着药罐下的火,一面在内心狠狠责怪沈绥不知自爱·另一旁,无涯已经来取药了。
沈绥这些年没有贴身侍从,忽陀与她男女有别,不可能贴身侍奉她,虽然在外形影不离,但在家中,忽陀只能在外院听差·日常大小的琐碎事,都是沈绥自己照顾自己。
本想给她找一个贴身的侍婢,她却不愿,好似让另外一个女人进自己最私密的房门,是一件让她无法忍受的事·平日里,也只能是颦娘兼顾着她的起居,颦娘不在时,让琴奴身边的蓝鸲兼顾着,如此许多年下来,也成了习惯了。
好在现如今,沈绥这个脾气古怪的“单身汉”有了妻子,也总算有人专心照顾她了·无涯如今不仅仅是张若菡的贴身侍婢,也是沈绥的侍婢,她早已认可沈绥这位姑爷,也是心甘情愿侍奉于她。
无涯时常会庆幸,这世上竟还有这样一个人物,可以与三娘相伴后半生,不得不说是一种幸运·即便她们都是女子,这样深厚的感情,却是男女之间也不易得的,这让她觉得万分的美好。
·所以当无涯帮着张若菡将今日的汤药给沈绥喂下去后,不由祈祷着上天诸佛,让姑爷早日苏醒,身康体健,再无病痛折磨··夜幕再一次降临,屋内又只剩下张若菡与沈绥二人。
寂静在弥漫,只闻二人呼吸交替之轻微声响,这是沈绥昏迷后的第三个夜晚·她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甚至没有赵使君子所说的混沌状态下的胡言乱语,一直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张若菡的心却一天比一天忧虑·雪白衣裙下本就消瘦的身躯,日渐清减,每每坐在床榻畔,凝目望着沈绥安睡的面庞,她都会在想:你在做什么梦呢,乐不思蜀,竟不愿醒来看看我。
你娶了我,就是这么对我的吗·那日,我们约好的,你查完了案子,就归家,我们一起用晚食·那天我下厨做了冷淘,配了酱酢的鸡羹,等啊等,等回来的却是你在忽陀怀中昏迷的模样。
你怎么不知要保护好自己这般令我忧惧,真是好狠的心·你可知,你差一点就没命了·你若真的没了,是不是想要我也下去陪你你知道我会的,你要是甩手走了,我定会追你到天涯海角。
“唉……”屋内响起一声深深地叹息,每日这般怨怪她,她也不会醒来·张若菡一面伸手抚了抚她的面颊,一面安抚自己:你再这样怨她,她那般胆小怕你,定不敢醒来了。
她将手放在沈绥的手背上,缓缓拍打着,轻声哼起歌谣··“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归来兮,不可以讬些·”【注】·这歌谣曲调本凄楚可怖,却被张若菡演绎得柔和缱绻,她柔声呼唤着远行人归家,远方多危难,归家才得安。
就这样反复地唱着,张若菡竟有些困倦了,这些日子她真的有些累了,歌声渐止,螓首低垂,纤长浓密的双睫盖下,遮掩那双美得惊心的秋水剪瞳·她就坐在榻畔,缓缓睡着了。
恍惚间,她忽的感到覆盖在沈绥身上的手被人反握住了·她迷蒙地睁开眼,就见榻上人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且坐起了身子·她一时未出声,也未动作,只是看着坐起身来的沈绥。
她的样态不是很对,长发垂散,披在肩上,一双星眸半睁着,神态木然,右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手不放··张若菡凑近了点,拨开她的发,仔细去看她的双眼·见她半开半阖的眸子里,竟然晕着一圈诡异的金红之芒,围绕瞳孔一圈,反- she -着奇异的光。
张若菡不知道这是光线的问题,还真就是她瞳孔中的异变·她心下吃惊,刚准备出声呼唤沈绥,忽的,那双眸子一眨,立时彻底睁了开来,那围绕着瞳孔的金红之芒愈发明亮,沈绥的一双黑眸登时散发出惊心动魄的妖冶美感。
她就这样目不转睛地望着张若菡,从一时迷茫,到逐渐认出张若菡是谁,然后从那双眸子里溢散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情愫,瞬间将张若菡包裹··张若菡的呼吸立时凝滞了。
“赤糸……”·张若菡艰难地开口呼唤她,下一瞬她就被整个打横抱了起来,腾空越过床沿,径直上榻,沈绥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张若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地惊呼,唇上就温柔的压上来一根手指。
“嘘……”沈绥示意她噤声,然后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她的眉眼面颊,在她耳畔呢喃,“莲婢……我们要个孩儿吧·”·她的声音无比魅惑,勾动着张若菡埋藏在身体最深处的欲念,垂下的发丝扫在张若菡的面颊上,痒痒的,搔动心弦。
可张若菡依旧没有忽略沈绥话中的认真·她,是真的要和自己生个孩儿·可……这怎么可能·“赤糸你……你哪里不舒服,要与我说,是不是在发烧,脑子烧糊涂了”张若菡伸手附上她的额头,却感觉掌下凉凉的,反倒是她自己的体温比较高。
是了,这便是赵使君子所说的:混沌下的胡言乱语了罢·张若菡作如是想··赵使君子说,若出现此情况,不必惊怪,只需安抚下去即可·张若菡却从未见过如此“搔首弄姿”的沈绥,竟让她心跳如鹿撞,口干舌燥,呼吸急促。
她不知该如何安抚,内心深处,似乎也不大想去安抚··“我不是在胡言乱语,只要你想要孩儿,我们就能有·”沈绥道··张若菡失笑,别人中了红尾蜥之毒,激发出的是权欲和财欲,她家赤糸倒是别致,胡言乱语里尽是张若菡,张口莲婢闭口莲婢,发梦疯癫了,居然说出要和自己生娃儿的话来,倒也让张若菡实打实地体会到了赤糸有多在乎她。
当下如食蜜糖,心口仿佛有一团甜腻的糖丝纠缠成团,缱绻缠绵·可想起沈绥的话,却又觉得傻得可爱,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于是她突然起了逗弄这个傻乎乎的沈绥的心思,伸出手指来点着她的鼻尖,问道:·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那好,你告诉我,咱们该怎么生还有,是你生,还是我生”·沈绥没有再回答,而是用行动作了回答。
她低头,吻住了张若菡,这吻比平日里来得更加激烈,她竟啃噬着张若菡的唇舌,那齿尖的刮蹭,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张若菡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双手却勾着她的后颈,不愿放开。
她的手在张若菡腰间乱摸,终于寻到了腰带的带扣,解了开来·而她的吻,已经随即蔓延到了张若菡的耳畔后颈处,在她的细腻白皙的脖颈之上,轻咬吸吮出点点红梅。
腰带已解,张若菡身上雪白交领袍的领口早已散开,雪肤香肩,春光半露·沈绥如获至宝般一寸寸亲吻而去,张若菡低喘吟哦,一声一声,溢出满室春/色··可眼瞧着箭在弦上,沈绥的动作却渐渐迟缓下来,不再如最开始那般激烈。
直至毫无动静,她竟伏在张若菡颈窝中,睡着了··张若菡情/欲被她勾起,正是动情之时,这罪魁祸首却竟然睡起大觉来·实在是让她措手不及又哭笑不得。
她抱着沈绥,手指作梳,理着她微乱的发丝,轻轻喘着气·等到情/欲散去,她重新让沈绥躺好,为她盖好被子,然后缩在她身畔,拢着她半边身子,闭上了双目··“坏蛋,你醒了,可要补偿我……”她呢喃着,竟是很快入了梦。
梦里,春/色依旧··作者有话要说:俺觉得很有必要来甜一章,因为我想莲婢了,哇咔咔咔·【doge】·【注】出自《楚辞·招魂》。
讬,同“托”·些,相当于“邪”,句末语气词··另,冷淘,就是凉面;鸡羹,剁得细碎的鸡肉糜,加入豉汁、姜、花椒、葱、酱炖成羹吃。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圣杯失窃、什队死亡案爆发第五日, 也就是五月十三日, 晨间, 用过早膳的沈缙, 先让蓝鸲推着自己前往东院看望沈绥·之后,她便要出门, 继续去查明案子的后续。
什队惊骇致心梗气窒,怀中揣石, 以及蔓延在湖畔的一连串诡异脚印的谜题已解, 但踏水而出十来丈溺亡的谜团依旧困惑着沈缙·不解开这个谜团, 就不能说破了什队死亡案,而寻到圣杯下落, 就更是谈不上了。
破不了这两起同时发生的连环案, 就谈不上拿下凶手·至今,对于凶手的身份和下落,她们都还处在五里雾中·虽然李瑾月安排禁军进行全城的地毯式搜捕, 但若敌人善于伪装,这繁华偌大的洛阳城, 反而可以成为敌人最好的藏身之所。
搜捕之难度十分巨大··提及圣杯, 调查其下落之事一直是交与千羽门墨鹰堂来做的, 这么些时日下来,洛阳四周各地几乎都被千羽门翻了个遍,呼延卓马那里始终没有新的进展。
不由让沈缙怀疑,这圣杯,还与盗走它的贼人一道, 藏在这洛阳城中··案子就此陷入了裹足不前的境地之中,这些日子以来,沈缙与李瑾月、王忠嗣等人伤透了脑筋,始终也找不出以上两个问题的答案。
又兼,皇城出现了危机,李瑾月身上又多了调验皇城守备的任务,这些天成日与王忠嗣一道,在禁军之中来往,领着虞侯查东查西,甚少能抽出时间陪同沈缙一起继续查案。
于是圣杯失窃、什队死亡案的调查任务,就几乎全部落在了沈缙的肩头··沈缙已经连续两日,拿着圣人赏赐的令牌,不断来回于大理寺、含嘉仓、西苑等各地,奔波劳累,心神损耗,以至有些染了风寒,咳嗽起来。
颦娘担心极了,微热的天,将她裹得好似粽子,甚至为她准备了碳炉,每每临出门前,都要给她灌下一大碗热汤药才得放行·她还不断叮嘱陪伴沈缙的蓝鸲与忽陀,千万要照顾好沈缙,不要让她逞能。
这姊妹俩,没有一个是让她放心的··沈缙今晨来看沈绥时,沈绥依旧处在昏迷之中·自从前日晚间醒过来,说了一通糊涂话后,她就又回复了沉睡的状态。
沈缙不知道阿姊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扛不住了,原来查案是这般的困难,真不知道阿姊这许多年来,是怎么破了那么多大案的·只怪自己愚笨,不能为阿姊分忧。
“琴奴,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昨夜可休息好了”沈缙来时,张若菡果然也在房中,见到蓝鸲推着沈缙进来,她不由关心道·张若菡早便起来了,这会儿已然替沈绥翻身,擦了一遍身子,刚忙定,正坐在榻边,执卷读书。
沈绥摇了摇头,扬起笑容,回道:·【阿嫂莫担心,只是有些累,无大碍·】·从“莲婢姐姐”改口唤“阿嫂”,也是最近几日的事·对于沈缙来说倒没什么障碍,唤张若菡“阿嫂”,反倒愈发亲切。
张若菡瞧着她这般模样,心里也是担忧,道:·“要不,今日我也陪你去跑一跑现场,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沈缙连忙摇头道:【不不不,阿嫂您还是留下来陪着阿姊,她离不开您。
这案子,我能处理,不必担心·】·张若菡抬手,轻轻抚摸了几下沈缙的发顶,温和道:·“莫要逞强,要是不行了,一定要与我说·”·【嗯。
】沈缙点了点头,心中有些酸苦,深感自己能力不足,万分懊恼·可对于张若菡的关怀,又觉如沐春风,让她鼻尖发酸、眼中泛泪··阿姊与阿嫂,对她来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长姐模样。
阿姊平日里玩世不恭,与她相处更似好友,尤喜逗弄于她,亲切有余但温和不足;阿嫂对待她却是那样的温柔如水,恰好弥补了沈绥的缺憾·她有这样两位姐姐,只觉得是人生最大的幸事。
长姐如母,尤其沈绥,沈缙真的是沈绥一手带大的·姐妹间的情感,比天高比海深,已然无法用言语去形容,如今爱屋及乌,阿嫂也成了她最重要的人之一··“对了,”张若菡突然道,一面说着,一面走到一旁案几边,弯腰拿起了一方巾帕包裹着的物什,递给沈缙看。
“这是今早无涯送给我的,她昨夜清洗你阿姊那日身着的潜水服,从夹层中找到了这个东西·”·沈缙定睛一看,只见那巾帕包裹之中,是一根黑漆漆的断绳。
粗细恰好,比之鱼线要粗上许多,但又不及麻绳粗细,大约相当于吊坠绳的程度·绳子中央串着五颗珠子,中央是一颗月白的云母石珠子,两侧各有两颗磨得光亮的黑曜石珠子,皆用绳结系死,固定在绳子上,不可移动。
这很有可能是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断裂后遗留下的物什·且,其上还残留着丝丝血迹,凑近了能嗅到一股难闻的腥味··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阿姊怀里怎么会有这么个东西沈缙奇怪。
“还有,无涯在你阿姊的衣襟、袖口内侧,发现一些细碎的炭块,不知从哪儿来的·”张若菡摊开那巾帕,其内确实还留有一些碎屑·她问:“不知这些,对案子可有帮助”·沈缙拾起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拿到近前端详,最后说道:·【这是竹炭。
】·“竹炭”张若菡蹙起秀眉,沉吟下来··沈缙埋头思索,忽的好似想到了什么,忙用巾帕包了那断绳和竹炭碎屑,对张若菡道:·【阿嫂,我这便出门了,午间不必等我用午食了。
】·说着就示意蓝鸲赶紧推她出门··“你去哪儿”张若菡问··【大理寺】她回首,张大口型,回应道。
紧赶慢赶,大约两刻钟后,忽陀驾快车,带着沈缙和蓝鸲来到了大理寺·自沈绥中毒昏迷之后,仿佛染上了什么晦气,秦臻竟然也染了风寒,这些日子一直在家中养病,沈缙自从接手案子,就未能见到他的面。
一直是身居大理少卿的明珪在辅助沈缙查案··明珪对沈缙还是很敬重的·这样一个身残志坚的年轻人,聪敏睿智不下其“兄长”,又能在“兄长”危难时挺身而出,颇有担当,明珪是打心眼里钦佩。
且,在沈缙的调查之下,这件无头悬案,终于有了些眉目,也让明珪紧张的心境有所缓解··今次,沈缙再次前来大理寺,明珪又一次亲自出门迎接·看着轮椅上的沈缙,明珪发现她的神色似乎不同寻常,不由上了心。
·“仲琴先生,今次前来,可是有了新发现”一面将沈缙、蓝鸲迎进来,明珪一面询问道··沈缙点了点头,示意身后蓝鸲替她解释道:·“明少卿,我们确实有了些新发现,但还需要核实。
麻烦明少卿带我们去看看那具红尾蜥的尸首,还有那根王将军从芦苇丛中捡到的竹竿·还有,我们还想再看看那十个人的尸首·”·明珪闻言,奇道:·“仲琴先生,今日您可是第二位要看那湖怪尸首的人了。”
沈缙奇怪地看向明珪,就听明珪道:·“这一大清早,公主与王将军两人就来了,现在还在冷库房中,没走呢·”·原来,这些日子,王忠嗣始终有些心事挂怀,以致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那日在西苑人工海上,他整个人都很不对劲,总觉得心不在焉,脑子昏昏沉沉,身体不听头脑使唤,竟作出一些荒唐事来·而那根他从芦苇丛中找到的鱼竿,或者说竹竿更恰当些,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可却始终印象模糊,说不上来。
因为犯了严重的错误,他没有那个颜面再去搅扰沈氏“兄弟”,而李瑾月对他的态度也一直不冷不淡的,他也不想自讨没趣·于是便将这些疑惑闷在心底,思来想去,却始终不得要领。
以至于,这些日子,他都有些疯魔了,昨夜,竟做了个极其可怕的噩梦,梦见自己在湖底被一对大铁钩穿了双肩琵琶骨,锁在湖底,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猛然惊醒,冷汗打- shi -了衣衫被褥。
他再也睡不着,披衣起身,思前想后,觉得再这般下去不行,于是咬了咬牙,天刚蒙蒙亮,便寻到晋国公主府,找李瑾月商量此事·彼时,李瑾月刚起身,方在洗漱,闻得王忠嗣来意,倒也二话不说,朝食都未用,就带着王忠嗣来了大理寺,要求查看那竹竿和红尾蜥。
于是,两拨人马,便在大理寺的冷库房中相遇了··彼时王忠嗣正拿着那根竹竿在查看,李瑾月就立在一旁·见到明珪带着沈缙进来了,甫一照面,未及寒暄,沈缙就忙亲自开口询问李瑾月:·【公主,那竹竿的尾部,可是烧成了焦炭】·李瑾月辨别她唇语,明了意思后,惊讶点头道:·“正是……琴、仲琴先生,这是怎么回事”·【给我瞧瞧。
】她示意李瑾月道··李瑾月忙让王忠嗣将那竹竿递给了沈缙,沈缙接过,先看向杆尾,发现尾部确实已然烧成了竹炭,且似乎被大力扭折过,以致烧焦的部位碎裂,已然残缺不全。
上手一摸,也是一手的竹炭碎屑,还有些潮乎乎的,至今未干··她又往竹竿中心看去,竹节已然全部被打通,中央空心,没有任何阻滞·接着她又查看了一下那竹竿头部穿着的鱼线,本该系着吊钩的那一端,依然被扯断了。
应当说,这根本就不是鱼线·钓鱼的鱼线都是极细的,昂贵的如蚕丝,贱一点的如麻丝,总之不能粗,否则骗不过那水中的鱼·且,鱼线皆是白色的,没见过有黑色的鱼线。
而这竹竿上拴着的线,却染成了黑色,且用三股粗棉丝绞在一起,比一般的鱼线要粗上许多,已经不能称之为“线”了,而该称之为“绳”··最为古怪的是,这绳子虽长,却并不是一道绳,中央有续接的结,这结已然打成了死结,被大力纠扯过后,拉得愈发紧,已经解不开了。
沈缙计算了一下长度,从绳结的部位一直到竹竿头部,长度大约相当于长挂坠绳展开的长度,这种长挂坠绳,长度大约等同于一串一百零八颗佛珠串绳展开的长度·绳上残留着一节一节的痕迹,应当起初还串着一些珠子类似的物什,现已不见了。
她沉吟片刻,让明珪唤来了大理寺的老仵作,她要剖开那红尾蜥的腹部查看··老仵作平日里验尸,破开的死人尸体无数,这还是他第一次解剖怪物的尸首,不免有些怵得慌。
好在那巨大的红尾蜥早已死透,它虽背负鳞甲,长相狰狞,但腹部却十分柔软,显然是弱点之一·老仵作的刀一划便开,立时腥味弥漫,众人忙捂住口鼻··老仵作拿着钳子在红尾蜥流出的肚肠内脏中扒拉了几下,只听“当啷”一声金属声响,从那红尾蜥的腹部竟然落出来一根铁钩子,铁钩子上还挂着一根腐烂的蛙腿,十足得恶心。
老仵作将那蛙腿清理干净,用水冲了冲那铁钩子,放在白瓷碗里,呈给众人看·这铁钩子造型独特,拇指粗细,钩尖锋锐,其上有一条铁铸的黑蛇盘绕,从钩尾一直绕到钩尖,蛇首探出,大口张开,露出獠牙。
口内嵌着一颗月白色的云母石珠子·钩子上还绕着一小段黑绳扯断后的纤维··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这是什么东西”王忠嗣蹙眉问道。
沈缙回答:【蛇巫的钩子,这钩子他们叫‘月蛇钩’,是蛇巫的象征·戴上钩子,则入了行,取下钩子,则退出此行,从此不得再行巫·那上面的云母石珠子,据说是蛇蜥最喜舔舐的矿物,有这种矿物存在的山洞岩壁,必然存在蛇蜥。
】·这些,是她近些日子,在诸多记述西域民俗、神秘术学的书籍之中查找出来的··“所以,当日我用此杆钓鱼,那红尾蜥才会上钩”王忠嗣惊道。
“蛙类一直是红尾蜥最喜的食物之一,再加上云母石,对它来说必然是吸引力巨大·”李瑾月道,“只是,我奇怪的是,方才仲琴先生说,蛇巫的月蛇钩,取下来就代表着从此退出此行,不得再行巫。
那么,蛇巫必定不会轻易将此物取下·而这红尾蜥腹内的月蛇钩,必然是当时系在竹竿上的,那蛇巫竟然取下自己的月蛇钩来做吊钩,这也太奇怪了”·【我以为,蛇巫已死,有人借尸还魂,现在还藏在十万禁军之中。
】·沈缙语出惊人,众人不由齐刷刷看向她··作者有话要说:稍安勿躁,案子快解开了··沈绥潜水衣里发现的是断绳,不是钩子·因为写这章时文档出错,导致这两段位置错乱了,然后我没发现就发上来了orz,现已更改·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沈缙见众人用讶异的神情看着自己, 不由失笑, 解释道:·【是某用词不当。
所谓‘借尸还魂’, 并非是真的指有魂魄附在尸首之上苏醒还阳了·我的意思是, 有人利用某个人的死,替换自己的身份, 使得自己能够继续假扮禁军,滞留在皇城之中。
】·一边说着, 她一边示意蓝鸲将自己推向那十个人尸首停灵的位置·老仵作似乎对沈缙即将要做的事有所预感, 紧随着跟了上来··沈缙偏头, 与蓝鸲耳语几句,蓝鸲转述她的话:·“王将军, 烦请过来一趟, 重新仔细辨认一下这十个人的尸首。”
王忠嗣大跨步走了过来,有些疑惑地看向沈缙,就听蓝鸲继续道:·“我家二郎怀疑这十个人中, 有一个人并非原先你的部下,而是被人谋害而死, 混在了这十个人中。
王将军且仔细看看, 是否他们都还是原来的那些人·”·王忠嗣点头, 虽心中仍有不少疑虑,但却依言,在老仵作的帮助下,开始一一揭开蒙住尸首的草席,辨认他们的样貌外观。
人死后, 血色褪去,皮肉松弛,样貌会发生极大的变化·尤其,这十个人还是死于非命,中毒而亡,毒液使得他们每个人的面部都发青发紫,经脉暴起,一整张脸都肿胀起来,近乎面目全非。
因而,究竟谁是谁,光是辨认出来,就十分困难·何况,王忠嗣对他手底下的这十个人也并非很熟悉,顶多打过一两次照面,能将姓名与人物对上就已经很不错了··因而,辨认这十个人的身份,伤透了他的脑筋。
不过他好歹还是能认出其中的七个人来,只剩下最后三具尸首,他实在不敢保证自己确实认识他们··辨认尸首身份本来早就该做完了,但因为这十个人死得实在诡异,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他们到底怎么死的,从来也没想过要去查证身份。
当时就连沈绥也没想到这一茬,此后的调查之中,竟是完全将这个步骤给忽略掉了·此外,原本查明出现在案发现场的证物,留意所有不合理的疑点,这也是应当早先就做好的,但因沈缙半途接手此案,经验不足,李瑾月与王忠嗣又完全是外行,也将此事给忽略了。
于是才有了今日重新回来验尸查证,做查漏补缺之事··最后那三具实在辨认不出来的尸首,身上证明身份的军牌都还在,只是面目实在走形得不像样,不敢说就是本人。
沈缙亲自查验,最后她注意到,其中有一具尸首,身上衣物的系绳绳结打得不是很自然,不像是自己系上的,倒像是别人给系上的,且这打结的方式,与那鱼竿之上的绳结打结的方式太像了。
她又查验了一下这具尸首的脖颈,果然看到了常年佩戴吊坠的痕迹,还有吊坠被强行扯断后留下的血痕··【这个人,应当是蛇巫·】沈缙道··众人面面相觑,王忠嗣急道:·“到底怎么回事仲琴先生,我脑子钝,您能不能说得更清楚点”·沈缙笑了笑,抬手示意王忠嗣稍安勿躁。
然后将自己的想法说给蓝鸲,由蓝鸲一一转述给众人听··“王将军,我们就从当日您与我兄长、公主一道,乘船于湖上查案说起·我且问您,当日您上了船后,可有察觉出什么不对之处吗”·王忠嗣闻言,忙道:·“哪里不对是哪里都不对啊当日我只觉得自己头脑昏昏沉沉,手脚都不听使唤,做出来的事,十分荒唐。
我王忠嗣就算再浑,也不至于在查案之中去钓鱼啊·而且,当日我完全没有自己为何要前往那芦苇丛中的记忆,只觉得我一上船,就没了意识,接下来等我再有意识时,我已经人在湖上,手中拿着竹竿在钓鱼了。”
这些话憋在王忠嗣心中已然多时,现下沈缙搔到他痒处,他立刻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不信,可偏偏这就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真是匪夷所思。
沈缙再借着蓝鸲口道:·“王将军,您是被催眠了·当日与您同船的那两名士兵,其中有一人便是什队死亡案的杀人凶手”·众人闻言,皆如雷劈般,震惊当场。
“这个凶手,狡猾无比·什队死亡案爆发后,他就一直潜伏在戍守西苑的禁军之中·西苑的禁军,都是各个大营调遣而来的,军号、番号各不相同,所属也都不同。
在这西苑之内,那么多禁军士兵,人头混杂,实在难以认清全部·近日来,皇城戍守巡逻的任务繁重,明显存在人手不足,四处借调混编、拆东补西的情况·队伍中多了许多生面孔,老战士都找不到自己一个队的同袍,谁也不认识谁,实在是方便了凶手藏匿身份。”
说完这段话,沈缙忽的交代老仵作去取一个大铜盆,打一盆水,再取一小包查封没收上来的黑火/药,然后找一根空心的竹竿,不用太长,竹笛长度就行,最后再带一小罐灯油和一副火镰来。
老仵作一头雾水,但还是依照沈缙的意思,去置办这些什物··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依照我的推测,活动在洛阳城中的蛇巫,必定不止一个人·想来,他们往皇城内运送黑火/药,必定需要两头都有人。
有人在外往里送,有人则在内接应·否则这些黑火/药被红尾蜥埋在湖底河底,又有谁来挖出来呢红尾蜥也不止一条,起码有三条,那么多巨型的红尾蜥,一个人也是顾看不过来的。
且,时间长了,油布包被浸透,也是会漏水的·黑火/药潮了,就无用了·这当中有时效,内外必须配合好·可是,内外之间该如何配合呢这就需要有人在其中传递消息讯息。
但是皇城守备森严,谁能够穿梭皇城无碍,丝毫不引起他人注意除了戍守皇城的巡逻禁军,怕是也没有他人了吧··我们查出,存在红尾蜥的水道一共有两条,此外,还有一条通往东宫的密道,这个暂且搁置不谈。
东面那一条水道,是流入含嘉仓城的,含嘉仓城内必定有一个内应长期留守在其内,应当是扮成了戍守含嘉仓的禁军士兵·而含嘉仓城与其余皇城内部的禁军并不互通,这个内应肯定不能东西两头跑,所以他必然是长期留守在含嘉仓城内的。
内应与外界传递消息的方式,在含嘉仓城不算困难,要我列举,可以列举出十来种·最简单的,就是扮作送粮兵,或者利用粮车,刻下暗号,方法实在太多,这不是重点。
再说西面西苑这一条水道,为何他们要将火/药送进西苑,这个权且不论·西苑这边传递消息,应当会比东面含嘉仓城更困难一些·不过好在,有人给他们提供了便利。
圣人将圣杯展出在西苑,这件事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促使而成的我想后者的可能- xing -更大·圣杯展出在西苑,就方便了他们利用西苑的水道运送黑火/药。
这些黑火/药的用途,或许要与通往东宫的那条密道联系在一起考虑·”·沈缙的很多话都点到为止,没有说透,但在场众人,皆明白她话中暗藏的意思,神色不由- yin -沉下来。
“在西苑这边,有一个蛇巫作为内应,扮作兵士,长期戍守在这片人工海畔·他负责探明红尾蜥埋黑火/药的位置,并将这些黑火/药挖出来,暂时藏起来,留待后用。
我猜,他很有可能就是守卫存放圣杯的万象阁的驻兵之一·这个内应与外界传递消息的方式,应当是利用每日进出西苑,参观圣杯的人群·我猜测,很有可能是在某些特定人物的身上放上某些记号物,这些传递消息的人自己可能并未意识到成为了这些秘密谍者的通信工具。
·直至案发前一夜晚间,事情出现了变化·因为,外面传来消息,要动手了·到了晚间,白日混在参观人群中进入西苑,隐身静候的盗贼出手了。
他的身份应当也是一名蛇巫,身上佩戴着月蛇钩·此人攀上万象阁,成功盗取圣杯·使得圣人那个本想自盗自寻,演一出戏以引出暗中歹人的计划落空··盗贼盗取圣杯后,来寻内应蛇巫,要求他立刻协助自己,利用水道离开西苑。
当时圣杯失窃,已然造成慌乱,大批禁军涌入西苑,展开搜捕·内应蛇巫也混在自己的队伍之中,正在巡逻·他寻了个机会抽身出来,与那盗贼蛇巫接头·却不曾想,尚未来得及送走那盗贼蛇巫,他的身份却暴露了。
他所在的什队之中,有人察觉出他的不对劲,他抽身离开后,这个人有所警觉,便带着其余兄弟悄悄跟在他身后,随即发现了他与盗贼在湖边接头的场景,可谓人赃并获··内应蛇巫身份暴露,不得已之下只得逃跑,但是他与那盗贼蛇巫两人,双拳难敌四手。
于是他起了歹心·不仅想要杀死什队里的那些士兵,还打算杀死自己的同伴盗贼蛇巫,以充人数,否则这个什队里少了个人,迟早会被发现内应之事,会坏了上头人的大计。
于是他攻其不备,先是用自己身上带着的红尾蜥的毒/药泼洒出去,迷惑了什队所有人的心智,包括那个盗贼蛇巫·接着,他与盗贼蛇巫对换衣物,将盗贼蛇巫扮作士兵的模样,混入什队之中。
之后,他用催眠之术将这十个人引导开来,命令他们在湖边绕圈打转,装作在巡逻的模样·顺便,催眠这十个人,让他们将附近枯山水中的石头当做财宝,塞进衣袋之中,以加重他们的重量。
他自己则利用这一段时间,立刻开始布置起现场来··他的目的,是要尽量拖延时间,因此不能让这十个人的尸首很快被人发现·而藏匿如此多尸首最快的办法,就是将他们沉湖。
让他们往衣服里塞石头,就是为了沉湖做准备··问题又来了,单凭他一人之力,如何将十个人都沉湖虽然天公作美,四周大雾弥漫,给他提供了隐匿行迹的掩护。
但他的时间真的不多,四周是来回搜捕的大批禁军,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撞见·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十个人全部沉入湖底,就成了最大的难题·好在,他非常聪明,他知道如果他一个人拖不动十个人。
那么就让这十个人自己跑进湖中即可,他知道自己的催眠术可以做到这一点,唯一需要他做的,就是先给这十个人‘铺路’·”·“铺路”李瑾月惊讶道,“难道……他竟是在湖面上,凝出一层冰来了不成”·沈缙笑了,点了点头。
难以置信·恰逢此时,去做准备的老仵作回来了,他背后背了个包袱,手中还端着一大铜盆的清水·他回来的时机正好,沈缙立刻着手开始做实验。
她让老仵作将那铜盆放在地上,将带来的那一包黑火/药撒在水中,然后拿了那根空心竹竿,将一端抹上灯油,用火镰打火点燃,将燃烧的这一端直接竖直插入水中··众人只见水面上霎时腾起一大篷水烟,发出“吱吱”的声响,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等到水烟散去,众人惊讶的发现,水面上结了一层如墨般的黑冰··“这些黑火/药浮在水面上,被带着火的竹竿点燃,剧烈燃烧,散发出大量的热量,而其下的水面,则被吸收走大量的热量,温度直降到冰点,以至结冰。
空心的竹竿有助于排烟散热,实心的则不成·这层黑冰很薄,很快就会融化消失,更不提有十个人在其上奔跑,很快便将冰面踩碎,他们全部沉入了湖中·”沈缙再度借着蓝鸲之口,道出了原理,“这也是七年前,淮南道巢湖,那个盗窃财宝的盗贼死在炸过鱼的湖中的原因。
那插着竹竿的湖面上因为炸鱼结冰了,盗贼在大雾中迷路,走到冰上都未发觉,直至冰层碎裂,落入湖中淹死·”·老仵作将那短竹竿提起,只见尾部已然烧成了焦炭。
“黑火/药结的冰融化后,随着水流的流动,沿着其下的管道被冲走,只是有一部分残留在了湖底水闸口的栅栏之上,被我兄长发现·而那根竹竿,或许是那位内应蛇巫没有地方处理这根竹竿,也可能是碰上了巡逻的士兵,他匆忙之下将竹竿藏在了芦苇丛中。
那根竹竿,应当本来是他用来引导红尾蜥的工具,其上本就绑着一根黑绳,拴着红尾蜥最爱的蛙腿,那蛇巫害怕有人认出那个被他替换的盗贼蛇巫,便将他脖子上的月蛇钩扯了下来,又害怕放在自己身上被人发现,便顺手就与竹竿上的黑绳系在了一起,将蛙腿勾在钩子尖上掩盖起来,装成鱼竿的模样,一道藏起。
悬疑推理三教九流女扮男装·第二日调查展开,那蛇巫就藏匿在禁军之中,坐立难安,想要立即处理掉那根竹竿·见公主等人招募划船的士兵,他立刻自告奋勇上前,混上了王将军的那艘船。
一上船,他就催眠了王将军和另外一名士兵,本想趁此机会收回那根藏匿在芦苇丛中的竹竿,却不曾想,王将军心志坚定,对他的催眠术有所抵抗,半途中就醒了过来,不得已,便利用催眠术哄骗您钓鱼,结果却好巧不巧,钓上了红尾蜥,才有了后续之事。
我想,这应当就是圣杯失窃案与什队死亡案的全貌了·”·四下里鸦雀无声,众人都还处在震惊之中,尚未缓过神来·沈缙最后让蓝鸲转述道:·“圣杯,应当就藏在那片假山之后。
那地方我推测是那内应蛇巫捞出黑火/药后埋藏的地点,那根竹竿原本也应该就藏在那里面·内应蛇巫在取这些东西的时候,顺手就将那被窃出来的圣杯藏在了里面。
事后,他应该没有机会处理掉那圣杯·”·一切正如沈缙所说,半个时辰后,他们在那假山之后,找到了失踪多日的圣杯,以及数包残余的黑火/药·在如此耗费大量黑火/药之后,还有这许多残余,可想而知原先的数量有多少,这还未加上湖底的那四包尚未打捞上来的。
而那个用这天才般的杀人手法一次- xing -夺走十条- xing -命的蛇巫,却像烟尘一般,就此杳无踪迹了·谁也不知道,那十个人死亡之前的那一瞬间,究竟看到了什么样的地狱景象。
作者有话要说:案子破了,这案子有些复杂,线索很细碎,还牵扯到一些科学知识·琴奴还是很聪明的,她在她姐的熏陶下知道不少物理化学知识【沈绥:我是土著,不是穿越者。
】,能破这个案子,也是本事··只是,事情还没完全解决啊……·PS:家里键盘坏了,这章是在单位抽时间写出来的,写出来我就发上来了··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当日晚间, 沈缙与忽陀、蓝鸲很晚才由李瑾月和王忠嗣亲自护送回沈府。
案子虽破了, 但始终没有找到凶手, 这凶手狡猾, 依旧藏匿于皇城之中·一日不找出此人,一日就不算彻底结案·何况, 他们还在皇城内秘密计划着某种危险活动,实在让人难以心安。
李瑾月当晚送沈缙三人归家后, 就立刻回了皇城, 与王忠嗣一道, 连夜加紧搜捕·而此案的详实状况,则由大理寺少卿明珪呈报给圣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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