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精+番外 by 绝歌(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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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精+番外 by 绝歌(上)(5)
·而对于神界来说,片羽未伤··古族,远古大神,败得如此惨烈,如此不甘,如此……·神界的手段,又是如此卑劣恶毒··九尾痛心地闭上眼,头一次,如此恨她立下血誓:“纵然魂飞魄散万劫不复,我与神界不死不休,此仇,永无绝期”·凰鸟经历过一次灭族之痛,也经历过栖息的小世界毁灭,所以她还能保存理智。
她轻笑声,说:“大概,血债需要血来偿吧·”她在笑,眼里却是血气翻涌,透着无尽的冷历·灭掉一个接一个的种族,处处赶尽杀绝,还想要不断壮大己身,不付出代价,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昆仑的反应还算平静,也没想杀绝神界。
战争,受伤害的,永远都是无辜者·如凡间百姓,他们渴望着太平,但掌权者的争斗引发的战争,往往会让他们付出家破人亡的代价,即使偶有功成名就的,那也是一将功成万古枯。
战争之下,是累累的尸山血海,是无数的生死涂炭·弱小的凡人间的战争尚且如此,而强大的神之间的战争,必然是毁天灭地的灾难··她不愿昆仑神山的生灵卷入战火,不愿那方满目疮痍的大地再遭遇近乎灭绝般的浩劫。
她向神界宣战,是为和平,不是要给这些生灵带来灾难··这是她与神界的战争,不是那些弱小生灵与神界的战争··她缓声说:“他们想要永生不死,我成全他们。”
不杀死他们还成全他们·九尾和凰鸟一齐扭头看向昆仑,乍然间没明白昆仑话里的意思,但略微一想,便明白过来··永生不死,不代表拥有一切,这世上,还有一个词叫做“生不如死”。
可是要让那些神永生不死,这近乎不可能··远古大神,除了长眠的老神龙,都死了,哪怕再重生归来,那也是死过的··永生不死,这怎么能办到·可,昆仑比所有的远古大神都活得久,比所有的远古大神都强大,她也许真有办法她们更明白,即使昆仑有办法,也不会简单,甚至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凰鸟问:“你想要怎样让他们永生不死”·昆仑说:“神,不是所有的神都是做事这般恶毒行事不留余地的,不是所有的人族和仙都能成神。
成神的那些神里有妖,有鬼,有其它的山精鬼怪修炼成的·我不能因为一些神的行为,就让其他的人,或者是那些神的同族遭受灾难·有为恶的,也有无辜的,有贪婪妄为欲壑难填的,也有愿护一方太平安稳的。
如无渊,她出生在哪,就在哪守护那片天地·如你们,守护自己所在的种族,并不会残害其他无辜·”·九尾默然,她沉默片刻,说:“在凡间,一个国家的军队是需要这个国家的百姓来供养的。
一个国家向另一个国家发动战争,这是整个国家的罪恶·没有百姓供养军队,就不会有战争·”·昆仑说:“没有百姓供养军队,这个国家就不会有自保之力。
百姓供养军队自保是无罪的,有罪的是进入其他国家发动战争的那些军队,发动战争的那些人·”·九尾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昆仑··昆仑是温和的,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又带着心安的气息。
此刻,她的眉宇间多了些认真,更有着执着·她明白昆仑的坚持:不伤害无辜·哪怕是战争,哪怕是宣战,也绝不愿意伤害一个无辜··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反驳昆仑,只在心里轻轻地暗叹口气。
昆仑见九尾满身疲惫和伤痛的模样,问:“你要不要休息会儿睡一觉”·九尾轻轻摇头,说:“我无碍·”说罢,九条狐尾飞舞,抬起爪子凌空一挥,划破空间,就此消失。
昆仑明白,九尾这些年一直在外与古族并肩作战,这次的事情对九尾的打击比她所遭受的会更大·她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也隐约感觉到九尾不愿在她这里表露出来。
她想如果有天九尾她们大仇得报,应该会释然吧···她默默地回了自己的小院子里,把那些在她本体上幸存下来的生灵,挪到安全的地方··她的本体出现许多裂缝,覆盖在本体表面的山体岩石往内塌陷,巨大的山体从靠近本源力量的内部开始崩塌。
她不会死,但是,在她漫长生命中,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化成大山的厚厚外壳将会一点一点地全部崩塌,栖息在她本体上的生灵会因为她本体外壳崩塌而失去依附和生存空间,迎来死亡,而她则会露出最真实最本源的模样,一位远古大神真正的模样。
凰鸟跟着昆仑进入小院中,把倒在地上的凳子扶起来,看着坐在凳子上眼神不知看向何处的昆仑·昆仑沉默安静得让她有些不安··昆仑的视线落在凰鸟的身上,问:“看着我做什么”·凰鸟说:“我有点不安,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昆仑“嗯”了声,说:“昆仑神山要塌了·”·凰鸟愣了下,没听明白昆仑话里的意思·字面意思非常简单,但她没听明白。
她有点不敢相信地问:“什么”·昆仑说:“昆仑神山要塌了·”·凰鸟觉得昆仑在开玩笑·强大如昆仑,连小世界那样的撞击力都扛下来了,山体虽然出现了很多裂缝,但昆仑的本体力量那么强,巩固住山体还是完全可以的。
昆仑不知道凰鸟是不愿相信还是不敢相信,她解释道:“昆仑神山的外壳,也就是山体,并不是我自己的本源力量,是我这些年不断地从外界捕获到的……收集来堆积到自己本体外的……这些,不属于我……”·“我通过本体力量,使得它们牢牢地吸附在我的身上,形成一个厚厚的外壳。
巨大的撞击力量,使我的本体受到威胁和损伤,我动用本体力量把自己从大地中强行挪出来……这对外壳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伤·我的本体力量很强,在山体与本体间,有着一层很坚固的混沌元气层和土层,那是在亿万年前我从外界捕获到的力量粘在我的本体上形成的一种隔离和保护层……”·“这一层保护层和隔离层,使得我在后来的岁月中捕获到的山体岩石这些物质不会被我的本体力量碾压……如今,这层隔离层在巨大的撞击以及我……之前脱困时的强大力量中……已经碎了……”·“昆仑神山崩塌,已经是不可逆转的事。”
“我只能压制我的本体力量,缓解这个过程,但如果再次战斗,最好的结果,就是昆仑神山四分五裂……在昆仑神山完全崩塌前,让它们从我的本体脱离出去……可以重新依附大地,也可以想办法让它们成为一片碎片小世界,只有这样,这些生灵,才有一线生机……”·昆仑说着就见凰鸟的眼神都变了,变得有点吓人。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凄厉眼神,不止凄厉,更透着种宛若受伤野兽的狰狞·她喊道:“小凰·”·凰鸟盯着昆仑,说:“昆仑神山都要塌了,你还能这么平静地说话,我也是服了你。”
昆仑稍作沉默,说:“那你看昆仑神山,看中哪些,搬哪些吧我……我把无渊叫来,问问她想把西昆仑神山挪到哪里去,先把西昆仑神山分离出去……”她说到这,就见凰鸟扭过头去,就一滴泛着神光的水滴状的东西自凰鸟的眼眶中涌出来迅速滑过。
昆仑怔了下,心想:“这是哭了”·凰鸟没好气地说:“我随你的便”她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外壳塌了,你的本体呢你的本体,本源力量,就这么露在外面”远古大神的本源力量,那就是一团裹覆着意识的始于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能量。
昆仑的本源力量无比强大,强大到她自己就已经自成一界,她是这一界的神,主神,主宰,但,她一旦曝露在外,那就是神界的一座含矿量极其丰富的矿区·昆仑都伤成这样了,还能这么平静地安排后事,这是让她们这些亲朋好友来分尸体是吧·外壳是不属于她的力量·凰鸟气得想骂人。
就算穿一件衣服,那也是自己的衣服,也是自己的东西,就算乌龟长个壳,那壳也是自己的经过亿万个年头才长出来的山体,就这么毁了,一句不是自己的本源力量,就……要这么四分五裂地送人了,还让她们这些至交好友来挑……· · ·第56章 ·无论昆仑有多平静,这终究是一场无可避免的浩劫。
大地和昆仑神山的许多生灵都在这场灾难中丧生,有弱小的凡人和凡兽,也有强大的妖和仙,更有在灾难降临时,为了保护自己的族群逃生而丧生的半神··西昆仑神山周围的山都崩了,无渊为了护住西昆仑神山,神力耗尽,无渊之海崩了,好在灭顶之灾来临,那些昆仑铸炼的半神器派上了用场。
昆仑炼器的昆仑筝不是杀伐之物,甚至没有法宝常见的神通,但它坚固,它是昆仑炼制的,与昆仑气息相连·数百件半神器布成阵,挡在西昆仑神山的上空,去抵御从天外涌来的毁灭力量。
那些毁灭力量过于强大,即使有昆仑女神全力抵御,仍有残余力量溢散下来·哪怕只是很微小的一丝力量,世界毁灭之力,对他们这些弱小的生灵来说,也是难以承受的。
昆仑筝一把接一把地崩碎,大阵,也在逐渐崩溃,就在他们都绝望以为要毁在这场远古大神级别的战争中时,昆仑动用了全部本源力量把整座昆仑神山都护了起来·虽然大山震动不已,但那只是地震,那只是天地灵气紊乱,掀起狂风暴雨和雷鸣闪电。
各族都有修为高深的大法力者,他们纷纷站出来为自己的族群抵挡这些自然之力造成的伤害··待大地不再震动,天地灵气归于平静时,已是处处断壁残桓,到处都是在灾难中死去的生灵。
那些拥有大罗金仙修为以上的强者,更是震惊地发现昆仑神山已经脱离大地,飘到了九霄之上苍穹之中··他们还没得来得及悲伤,没来得及去了解发生什么事,昆仑女神的声音便再次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响起:昆仑神山要塌了。
·神界,发动了一场灭绝之战··战争的情形以记忆烙印的情形烙刻在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昆仑不会对神界遮掩,也不会觉得知晓战争会让他们生出仇恨,而仇恨会带来痛苦之类的。
都已经卷入战争中,都已经天塌地陷了,都已经陷入痛苦甚至是死亡的绝境中,还有什么不能隐瞒的瞒了,也许很多年后,神界还能巅倒黑白,将罪孽扣在被他们灭绝的古族身上。
有人常说,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成王败寇·受害者,永埋黄土··书写下的,埋葬的,都是历史··只有活着的,才是能延续下去的··昆仑告诉他们,昆仑神山正在崩塌解体,纵然是她,她也无法阻止昆仑神山的崩塌。
“神界,同时催毁十几个古族小世界,那是十几位远古大神所化的小世界,再经过亿万年岁月的演化,这样的小世界爆炸威力落在我的身上,对我造成了无可逆转的致命伤害……”·昆仑的声音很平静,听见她声音的每一个生灵都能感觉到她的平静以及淡然,然而,她越平静,他们以及它们越悲伤。
不知道是为昆仑女神还是为这场灾难,更是为神界这么个庞然大物所不仁而深感无力··连昆仑女神都倒下了,连昆仑神山都崩塌了,他们又能怎样他们又能怎么办·有不平,有不甘,有悲愤,无数的情绪,却都只能化作无力,在这样的灾难面前,众多生灵连挣扎求生都困难。
昆仑神山已经开始崩塌,他们这些栖息在昆仑神山的生灵也将迎来灭绝的毁灭·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那些弱小的凡兽和凡人纷纷伏地,在这种灾难面前,他们和它们都是无能为力的,只能乞求上苍怜悯,乞求强大的仙人们和神们相救,然而,此时此刻,昆仑女神都将无法自保,他们和它们,又能再求谁·一些拥有一方小世界的强大种族,则开始联络族中强者,准备趁着昆仑神山崩塌前,尽可能多地带着自己的族群逃得一条生路。
他们刚开始传音,便听到脑海中又有昆仑女神的声音响起,她可以动用本源力量在昆仑神山完全崩塌前,把现有的部分从她的身上分离出去,将昆仑神山化成无数的碎块视情况送离。
能够自成一方小世界的地方,让它们自成一界,不能的则送回大地,让其依附大地··这是她能为这些生灵想到的唯一生路,也是她能做到的··她告诉他们这些,是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生存息栖地的改变是为什么,能少些因为不知道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恐惧,希够它们能更好地去适应新的生活。
这些生灵在她的本体上世世代代生息繁衍,让她见到了一个生机勃勃的世界,让她学会了很多东西,虽然这些生灵有许许多多的缺点和让她不喜欢的地方,可正是因为这些,世界才更加精彩。
就如同,她以前从来不知道筝除了能拿来弹曲外,除了能以弹出的曲子救人或杀人外,还可以抡起来砸人··她喜欢这些生灵,所以,希望它们在脱离她的本体后,在没有她的庇护后,还可以继续生息繁衍下去。
她最先分离出去的是西昆仑神山,她把西昆仑神山挪向了大地上她之前所待的地方·那是一个巨大的窟窿,西昆仑神山填不满,但大地比她的本体更加庞大,它有强大的修复能力。
在这场巨大的灾难中,大地的地壳破开,分离成一座座板块,一座座高山隆起,新的汪洋正在重新形成,气候重新变迁,它遭遇到了毁灭- xing -的破坏,但它又在重生……·西昆仑神山与大地钳合在一处,变成了新的昆仑神山,虽然小了很多很多,但它依然矗立在原地。
无渊跪坐在倒塌的王城前,双目含泪地抬起头看向苍穹之上的昆仑神山,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喊不出来··昆仑传音给她:“以后,西昆仑改名叫昆仑吧。”
无渊的嘴唇颤了颤,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她努力地压制住自己的情绪,问:“那么你呢我就不信,你重新炼化这些山体,把剩下的力量重新凝聚,你会护不了自己。”
昆仑说:“我如果那样做,我可以活下去,但你们都会死·”·无渊哭骂道:“你傻啊,别人的死活与你有什么关系·”·昆仑说:“可我活了很久,这么久以来,我一直是座山。
小凰让我去红尘炼心,我总是……融不进去·我想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去体会你们所经历的生命历程,去经历那些喜怒哀乐,去有个喜欢的人,去成亲,去相濡以沫,又或者相忘于江湖。”
“你们如果死了,我活下来,只剩下我自己,那我也是……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朋友,没有了其它生灵,只有我一个孤伶伶的·所以,这样其实很好,真的很好。
我喜欢这样的选择·”·纵使从私心上讲,无渊希望昆仑能活,但这是昆仑的选择,她无话可说,她也……无法反驳··昆仑用她的死,换来了无数生灵的存活。
昆仑把她铸炼的那十八口鼎分出一口,镇在了西昆仑山的山体内部·这鼎,能护西昆仑山,也是她把鼎和鼎中小世界藏在这里··她看过凰鸟、九尾、妖帝和狐帝她们过穷日子和苦日子是什么样的,也见过小狐狸心心念念想赚钱的模样,更见过昆仑神山上的许许多多生灵为了一点点东西打得头破血流连命都丢了,更知道神界为了这样的小世界造了多少杀孽和恶业。
她不想自己将来过苦兮兮的日子,也不想将来为了些神宝就和人打得头破血流,所以只好先把自己的小金库藏起来,哪天要是穷了,她再来取··她的本体布满裂缝,裂缝不断的扩散蔓延。
她顺着裂缝分离本体,把那些地底下有仙灵脉或小团混沌元气,有能够有条件自成一界的地方,她演化天地法则以炼器术将它们炼制成一方小世界·那些没有灵脉和混沌元气为依托的枯竭之地,她将它们送到大地,让它们依附在大地上,变成大地上的一部分,一座山,或者一片平原,一片丘陵。
她的十八口鼎,有些让她随着送往大地的那些山川丘陵,藏在了大地中,有些藏在了飘荡在宇宙间的昆仑神山的碎片小世界里···小狐狸说,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藏私房钱不能藏一个地方,并且要做到藏私房钱的地方只能自己知道,只能自己找到。
昆仑为了藏好自己的这点私房钱也是费尽了心,她牢记小狐狸的话,连凰鸟都瞒着··凰鸟眼睁睁地看着昆仑把偌大的一座昆仑神山拆碎,就连她们栖息的这片山脉也被昆仑从本体中剥离出去,让山脉以种梧桐神树的花盆为依托成为一片与梧桐神界相连的小世界。
当年,凤凰帝族被灭族,梧桐神界被毁,毁灭时,她带着梧桐神界撞向昆仑神山,那时,她痛心,悲愤,不甘,万般情绪都不如此刻这样剜心割肺般的痛·那种感觉就好像昆仑拆的不是昆仑自个儿的山体,而是拿把刀在把她的心一片片地碎成碎片扔出去,鲜血淋漓地痛。
凰鸟觉得极其荒谬·昆仑都不心疼,她心疼什么·昆仑都不在乎,她在乎什么·昆仑不想再做远古大神,想去轮回投胎当弱小的生灵,那就去啊。
她管她去死·凰鸟更想把九尾揪回来暴打,什么破主意,昆仑跟那些远古大神又没交情,凭什么要庇护她们,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她更恨自己。
她知道山精傻还想把山精拉进这场战争中,最终眼睁睁地看着傻山精一步步地迈向死亡··还很年轻的傻山精就这么走到了远古大神的生命尽头,不是寿元耗尽,不是能量枯竭,而是……因为战争,因为要保护那些只在意自己不在意她死活的弱小生灵,甚至庇护那些……发起这场战神,庇护害了她的那些神族的后代。
那些神族,他们做了孽,他们的后代没作孽,后代就能无辜了·别跟她扯什么孩子无罪·搞得别人家破人亡积攒下来的累世财富,他们的子孙后代所享受的是它们这些远古大神的鲜血生命浇出来的!他们享受到的是从死去的古族那掠夺来的·凰鸟的报复,简单而粗暴,那就是屠戮·她带着凤栖梧桐神界的鸟族,把这些能找到的神界,一个接一个地屠戮殆尽·不就是毁灭小世界么她发起狠来连自己的梧桐神界都能毁,还有什么是不能毁的·神界能发起战争屠别的种族,屠别的小世界,就别怪她屠回去。
无辜谁不无辜·作为一个死而复生的远古大神,作为一个经历了无数轮回的远古大神,死,对她来说不过是另一种新生·哪怕魂飞魄散,也不过是去经历一场场永无止境的轮回而已,死亡,不过如此。
她不畏死,神界,却想永生··凰鸟带着鸟族,以一种要拉着所有神界一起死的疯狂,掠过一个又一个小世界,一座又一座小神界被神凰的神火烧毁,又被它引炸。
炸裂的小神界,在神火的燃烧下,在茫无边际的宇宙虚空中宛若一座接一座绽放的烟花··每一个爆炸的小世界,伴随的是无数生灵的丧生··神界诸神愤怒了,冲神凰咆哮:“神凰,你铸下如此杀业,就不怕神界的报复和有报应么”·凰鸟淡淡地回了句:“说得好像不杀你们,远古大神和古族就还有活路似的,放心,大家一起死,不会厚此薄彼的,慢慢来。”
凰鸟不在乎输赢,不在乎生死,她要的是杀戮,无尽的疯狂杀戮·她不是九尾,九尾与昆仑其实有一点相似,心中有仁念,不愿赶尽杀绝·九尾做事,喜欢谋定而后动。
她更喜欢直来直往,喜欢就是喜欢,憎恶就是憎恶·既然神界选择了杀戮,那大家就一起你杀我,我杀你,一起死好了·你死我活,看最后是谁先死,是谁后死,多简单。
神界面对疯狂的凰鸟,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然而,神凰却是疯了··神帝亲征,堵住了凰鸟,另一边,布下杀局,困住神凰所领的鸟族··神凰对那些鸟族的生死置若罔闻,发现神帝的踪影后,不管不顾地扑杀了过去。
她断了翅膀,损失了无数的羽毛,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没一片完好的地方,神界无数的攻击落在她的身上,她都似没有感觉,只疯狂地撕着被她按在爪子下的神帝··神帝的鼎折断了她的指甲,她的爪子血肉模糊,连肉都没有了,只剩下骨头,神帝的帝鼎被她撕成了碎片,神帝也被她撕得粉碎,再被她一口一口地吞吃了。
神凰,血气满盈,那模样极度狰狞和狠厉··她浑身淌着血,身上没了羽毛,很多地方的皮肉都没有了,露出惨森森的骨头··神凰,如一只挂着残破血肉的骨鸟伸展着折断的翅膀立在苍穹中,嘴角,还挂着神帝的血肉,她却在笑,那笑意充满残忍和肆虐,那看向神界大军的眼神充满了毁灭和极度的悲伤,就仿佛她的世界只剩下绝望,她要的仅仅是拉着他们全部——一起死· · ·第57章 ·浑身淌着血的神凰迈着那露出森森白骨的锋利爪子一步步走向神帝大军,泛着灼灼神火的眼眸中翻涌着无尽的血腥杀戮气息。
它的每一步,都似踏在众神的心口上··她身上的气息,是疯狂,是毁灭,是绝望··她的声音,在它们的耳畔响起:“曾经,你们毁了我的梧桐神界,灭了我的凤凰帝族,曾经,你们让我恨意滔天,不惜毁掉梧桐神界毁掉我自己也要与你们同归于尽。
后来,我遇到一只傻呼呼的山精,她送了我被毁掉的神殿,她送了我一个新的梧桐神界,她让我又有了一个强大的凤凰神族我舍不得离开,为此,我甚至可以放弃对你们的报复,我在昆仑神山守了她百万年,我手把手地教她弹筝,炼丹,教她去学人事世故,可你们,为了所谓的永生不死,却让她步向死亡,一步步地崩溃……逼得她为保其它生灵活下来,生生地把自己肢解分离……”·“她那么年轻,她还有漫长无尽的岁月可活,却在你们的贪婪和杀戮中,走向毁灭与死亡。”
有泪,从神凰的眼眶里淌出,混着她脸上的血和碎肉往下淌··那是神凰泣血的悲伤,亦是神凰不顾一切的杀戮···这些神都是经过艰苦修炼一步步成就如今的地位的,他们汇聚成神界,效力大军,为的是长生,为的是更加强大,而眼下,他们面对的神凰明显是想要给昆仑神山陪葬,且要拉着他们一起陪葬,就连神帝都被她疯狂地生生挠成碎片再一口口地生吞了。
他们看着步步走来,浑不在乎自己满身的伤,浑不在意自己生死的神凰,步步后退,迅速后退··谁都不愿和这样的神凰直面对上··即使能把它杀在这里,神凰是远古大神,她死亡时的自爆,足以让这片天地,让他们全部葬送在这里。
·他们还有大好的前途,还有远大的将来,昆仑女神已经在步入死亡,她死后,神魂散归宇宙,她体累积蓄的力量将成为无主之物飘荡在那片天地,孕育出新的神界,一个自宇宙诞生之初所孕育出来的最强大的远古大神死亡后所形成的新神界,那是一个任何古族的神界都无法比拟的新神界。
耗下去,耗到昆仑女神胜利,他们就赢了··没必要和神凰死磕在这里,把自己葬送了··这是大部分神族的想法,也是统领大军的神族的想法··他们撤得比来得要快·神凰没有追击,轻哧一声,扭头就朝围困住她的那些鸟崽子们的神界大军杀过去。
没了这支神帝亲领的大军接应,那支大军,孤立无援··神凰便觉得根本无需顾虑,没有顾虑,遇谁杀谁,才是最强大的··她杀入围困鸟崽子们的大军,把他们杀了个片甲不留,然后,调头又追着撤离的神界大军去。
遭到神凰追杀的神界以及神界大军伤亡惨重,许多神在逃无可逃或家破人亡的情况下选择要与神凰同归于尽·神界不可能让神凰这样一直杀下去,他们在各个小神界设置拦截,双方展开惨烈的撕杀。
神凰带出来的鸟族越来越少,神凰的伤也越来越重,她伤得身上只剩下骨头裹覆着神火和本源力量,她还在战斗··九尾找来,要把剩下的鸟族送回昆仑神山··这场战争,有她们就够了。
她不想看到连梧桐神界都折损在这里·她知道神凰的脾气,也明白神凰想要做什么,但她们得给仅剩的梧桐神界留下自保的力量··神凰问九尾:“覆巢之下,可有完卵”她叫道:“我宁肯它们全部战死沙场,也绝不愿再看它们再被堵在梧桐神界中毫无反击之力地死去。
我凤凰帝族憋屈过那么一次,我绝不愿让它们再有第二次·”·九尾问:“拼尽所有然后呢都死了昆仑怎么办她那么单纯,没了我们,她拿什么对付狡诈的神界。”
神凰瞬间哽咽,轻轻地吐出句:“昆仑……昆仑神山崩了……”·九尾怔了下,向来灵光的脑子在这会儿就像是被凝固了似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过了一会儿,才问:“昆仑神山崩了”她听到有这样的传闻,昆仑神山崩了,昆仑女神要死了,神凰疯了,拼命地报复神界,要拉着神界同归于尽。
她根本不信·她离开时,昆仑已经从大地脱困,且已经稳住了是昆仑神山,昆仑不仅有十八口昆仑鼎可以镇住昆仑神山,她自身的本源力量更是强大到是任何一位远古大神都无法可比的,就连号称远古第一大神的神龙都不能。
她说道:“不可能·”她看见神凰此刻的模样,便知道传言绝非虚假,她当即拽住神凰便往回赶··当九尾拉着神凰回到昆仑神山时,不仅九尾呆滞住了,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凰鸟也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昆仑神山。
眼前没有了昆仑神山,只有昆仑神山的主峰支脉,也就是昆仑住的小院和凤栖梧桐神界在的地方,偌大的昆仑神山消失殆尽,而在昆仑神山的上空,则是一片宛若厚厚云层状的翻滚的混沌元气,来自宇宙诞生时期的气息从混沌元气中溢散出来,它们朝着宇宙深处飘去,越飘越远,宛若一座诞生的新宇宙般不断地朝着四面八方扩张。
那是昆仑的本源力量··神凰回过神来,发出声凄厉的嗥叫,那开那双挂着血肉残碎的骨翅便要朝着飘远的昆仑本源力量飞去··九尾扑上前去,毛绒绒的狐狸爪子紧紧地按住神凰,哪怕被神凰身上的神火烧得毛都化成了灰烬,皮肉都焦了也不放手。
神凰拼命挣扎,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声··九尾紧紧地按住神凰,神凰身上的神火把她的血肉都烧成了灰烬,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就像是全身都麻木了,只有眼眶里泛起- shi -意,模糊了视线,但她不需要眼睛看,仍能看见昆仑的本源力量越飘越远。
那是远古大神逝去后的模样··魂飞魄散,剩下的本源力量飘荡在宇宙中,渐渐的形成一片新生的小世界··“小凰九尾你们……怎么了”昆仑的声音从小院中传来,响在她俩的耳畔。
她俩同时回头,便见昆仑立在小院门口看着她俩,那眼神充满担忧··九尾和神凰一起看着昆仑,唯恐眼前看到的是幻象,但很快,她们便明白,这不是幻象·昆仑没有魂飞魄散,她的神魂聚在第二真身中,她并没有魂飞魄散,并没有死。
昆仑和别的远古大神不同,她有两条命,两条独立的生命,死了一条,还有一条··九尾含泪看着昆仑,满心悲恸,满心心酸,又喜难自抑,哭着笑着,笑着哭着··神凰大哭着骂道:“你没死怎么不早说第二真身修炼出来了,不用死了,不知道吱声说话吗”她挣开九尾,化作人形,落到昆仑的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昆仑,说:“告诉我,你有第二真身,你不会死了,是不是”·昆仑见到神凰的眼角和脸上都淌着泪,伸手去替神凰拭着泪,说:“你哭了。”
她又再看着神凰,连脸上的肉都没了,露出骨头,原本华丽的神凰羽袍此刻烂得遮不住身子,站在她面前的神凰宛若一个行走的骷髅架·她的心里涌起种很难受的情绪,堵得慌,又无处排解。
神凰见昆仑不说话,再次说:“你告诉我,你有第二真身,你不会死·”·昆仑略作沉默,说:“你知道的,死亡对于远古大神来说意味着什么。”
·神凰的视线牢牢地锁定着昆仑,说:“你可以保住自己不死的·”她咬牙切齿地叫道:“昆仑,你给我听清楚,你要是死了,我就拉着这世间苍生给你陪葬。
无论是神佛妖魔还是凡人,我一个都不放过,我通通都不放过,绝不放过”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是用喊·她满心的悲怒,满心的不甘,事情不该发展成这样,不该的·九尾还存有理智。
她落在昆仑身边,问昆仑:“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昆仑抬起头看向头顶上空越飘越远的本源力量,她缓缓说道:“我给神界挖了一个坑,一个他们拒绝不了的坑。
那是我的本源力量,能与天地同寿的本源力量·我的神魂意识在我的第二真身里,此刻,那些本源力量是无主之物,那里有永生不死的秘密,有与天地同寿的力量,那里,才是一个永无死亡的真神界。”
她看向九尾,说:“我是当世,唯一一个活到现在不曾老去的远古大神,那是,有永葆青春的秘密·”·有些话,她说出来,出她的口,入别人的耳。
九尾沉默了·昆仑的话,只能信一半,昆仑的话,不是说给她和神凰听的··凰鸟紧紧地盯着昆仑,说:“我们可以杀尽神界·”·昆仑说:“我要是不是一个死寂的世界。”
她顿了下,说:“我在黑暗中飘了很久很久,久到没有时间,没有一切,只有我自己·后来,我撞到了大地上,又是无数个年头,再后来,有了生灵,有了昆仑老祖,我听到他们说这世上有只神凰,有只狐神,是远古大神……”·凰鸟曾看过昆仑的记忆,知道昆仑活得比自己久,意识出现得比自己早,却没想到竟是……这么早·九尾更是……完全没想到。
她以为她们与昆仑是同时代出生的,却没想到,昆仑竟比她们更早无数个年头··昆仑说:“我不想要一个死寂只剩下我自己的世界,我也不想要永生不死·”她说完,转身回了小院中。
凰鸟所有的悲伤愤怒都化成了无力,呆呆地看着昆仑,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任由身上的血淌下来浇在地上··九尾默默地看着昆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昆仑选择了一条在她们看来对自己最不利的自毁之路,可这是昆仑的选择,她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是觉得昆仑不该这样,但她又没有任何权利和立场去决定昆仑该怎样。
要怎么活,要死还是要活,只能昆仑自己说了算··头一次,她猜不明白心思单纯的昆仑想要做什么报复神界吗·这代价,太大,也太惨烈了。
昆仑回到小院中的炼丹室,把凰鸟炼制的疗伤药取出来,想给凰鸟涂药,可凰鸟伤得太厉害,在这地方给凰鸟治伤不合适,又提着凰鸟往梧桐神界去·相对于凰鸟和九尾的难受,昆仑的眼睛亮亮的,心情极好的模样,说:“我自由了,不再被大地卡住,不再被本体束缚,往后我也可以像你们一样自由自在地纵横在宇宙天地间,想去哪就去哪。
我想去大地上看看,我想去看涂海,我想去看看神界的生灵是什么样的,是不是都坏透了,是不是也有善良和心怀仁念的神,想去看看那条长眠的老神龙……”她兴奋地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凰鸟那双伤痕累累的手把昆仑的手握得紧紧的,说:“我带你去·”她顿了下,说:“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昆仑“嗯”了声,与凰鸟和九尾进入凰鸟的神凰殿,她自己布下禁止,又让凰鸟动用梧桐神界的世界之力布下结界,封绝神殿,不让外界窥探和探知到任何神殿中的信息,通过推演之术都不行。
九尾和神凰都是远古大神,自然知道宇宙中从来没有永生不老一说,也很清楚所谓的不死不灭是指什么··昆仑看九尾身上也都是伤,但没凰鸟重,给了九尾治伤的丹药,说:“九尾,你先把自己身上的伤处理了,我给小凰治伤。”
她说着,倒出丹药先喂凰鸟吃下几颗,又把丹药弄碎去给凰鸟敷药··九尾:“……”她默默地倒出两枚丹药吃下去,再运转神力把伤口处沾上的神凰神火剔除干净,之后身上的伤便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凰鸟低头看着拿出丹药给要给自己治伤的昆仑,微微张了张嘴,把那句她不需要涂药咽回去,默默地看着昆仑给她涂药,再把她用缠裹伤口的布裹成一个布偶人··九尾:“……”·昆仑给凰鸟包好伤口,说:“好好养伤,我明天再给你换药。”
凰鸟:“……”她顿了下,轻轻吐出句:“不用·”幽幽地看了眼昆仑,再低头看看包得奇丑无比的自己,很想告诉昆仑,她只需要把伤口上沾染的那些阻止自己伤口愈合的破坏力量清除掉,伤口转瞬间就能愈合。
她看昆仑包裹得这么认真,实在不好拂昆仑的好意,心说:“丑就丑点吧·”·九尾的心里堵得慌,懒得理会这俩幼稚的行为,问昆仑:“昆仑,你说的给神界挖了一个他们难以拒绝的坑是指什么”·昆仑故作神秘,不说:“等见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 ·第58章 ·昆仑非常宅,爱看热闹但不喜欢凑热闹,并且慢吞吞不慌不忙的,步调节奏比以慢著称的玄武还要胜出一大截··在她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就是让凰鸟和九尾养好伤,为此她还特意住在神凰殿中照顾她俩,顺便还用炼器术炼器了一堆器具给凰鸟的神凰殿添置东西。
如果只看昆仑,完全看不出来昆仑神山所遭遇到的变故··昆仑一如既往的淡定和悠然,仿佛曾经的那场浩劫般的灾难不曾发生过··这让凰鸟和九尾很不安。
她俩联手动用推演术推算昆仑的将来,推演出来的东西很模糊,但死劫已显,并且伴随着一场难测的浩劫··这让她俩更加不安··可是对于这种推演极耗心神,且,未来千变万化,即使是远古大神,也无法精准地推算未来。
·九尾想要推算出更多,但让昆仑察觉,被阻止了··凰鸟则很暴躁,更让她难以忍受的就是昆仑这种受欺负也不还手的怂包子样,都成什么样了,还成天窝着不干正事儿。
她怒气冲冲地去找昆仑,刚找到正坐在云端喝茶的看风景的昆仑,还没开口,便觉察到梧桐神界外面有异动··昆仑、九尾和神凰同时朝着外面望去,便见只剩下一座分支小山脉的昆仑神山上空出现一个巨大的旋涡,一艘艘神界战舰自旋涡中飞出,宛若庞然巨兽围堵在昆仑神山的周围。
战舰上装备的先天元气炮正对着昆仑神山,这些战舰按照防御阵型摆设,彼此相连,护得严严实实··神凰身上的神火蹭地一下子燃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冲昆仑扭头,发出声怒极的冷笑,叫道:“这就是你忍让换来的结果你舍弃了本源力量,手上没了他们能觊觎的东西,他们只会把你连根铲除,让你彻底从这世上消失永绝后患才会甘休不死不休之局,别指望他们会因为你的任何退让而收手”她眸中的愤怒,即有对神界的,也有对昆仑的。
如其不争,强大如斯,竟让人欺凌到如此境地··九尾化出本体模样,率先迈出,挡在昆仑神山的上空·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无益,唯有战··虽是意料之外,但也没让昆仑太意外。
贪婪无止境,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赶尽杀绝是他们一贯的作风··她抬起头看向最庞大的那艘战舰前方站着的一位身穿帝袍的男子··神帝·她不知道神界的神帝是否和人间的帝王一样,一片大地上有许许多多的国家,一个国家一个帝王,这些帝王死了一个又继位一个。
她见过的神帝已不算少,到现在为止,都是不重样的··神帝面带微笑,说:“昆仑女神,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昆仑轻轻摇头,说:“不如何。”
神帝淡然的视线从昆仑神山和梧桐神界,以及神凰和九尾身上扫过,嘴角微挑,轻轻抬手,战舰上的炮便泛起了缭缭神光,可怕的混沌元气气息溢散开来··不谈,那就打。
昆仑缓缓迈步,上前,挡在九尾前面,说:“你回去,我来·”她的神情依然平静,眼眸中还带着些天真·她不喜欢打打杀杀,如今他们都打上门来了,九尾和凰鸟身上的伤才好,她自然得站出来保护她们。
她满脸认真地对神帝说:“其实你们应该去我的本源力量那的,至少获得我的本源力量能永生不死,来我这里,只会被……还归本源·”她的话语很轻,听起来没有丝毫威胁力,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显得很是开心的模样。
神帝以及诸多神界强者的心头却忽然涌起一股极度可怕充满威胁的感觉··昆仑女神的脚下悄无声息地展开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旋涡中间有一个黑得不含丝毫杂质的巨大黑圆。
黑洞·这黑洞却非星辰死亡后引力塌陷形成的,而是昆仑女神施展的某种神通手段··随着这黑洞的出现,强大的引力顿时笼罩住了整支神界舰队,强大的力量将它们拽向那漆黑的巨洞。
战舰上释放出去的攻击力量落在那巨大的旋涡中,连声音都没有传出来便被强大的力量撕碎消失了··神界战舰的防御罩全开,符光笼罩住全舰,密集的炮火朝着昆仑神山以及黑洞攻过去,舰队则朝着相反的方向逃去,可它们往前的速度远不如黑洞往后拽的速度·神帝传音:“昆仑女神,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昆仑很是认真地回答他:“你们没信誉,不谈,只打·”她又说:“是你们先动手的,我只是还手·”不和他们多说废话,直接把他们连同战舰一起拽进黑洞中碾碎吞吃了。
神界的一个小世界倾整界之力形成的舰队,就这样……连浪花都没翻出一个就消失了··昆仑神山的上空干净得像被洗过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被飘散在宇宙间的各种物质所填满。
昆仑笑得眉眼弯弯的回到神凰殿,对凰鸟和九尾说:“以后打架的事让我来·”·凰鸟和九尾皆以一种难以置信且带着诡异莫测的眼神看着昆仑·她们其实是见过一次昆仑用这招的,就是之前十几座小世界撞向昆仑神山时。
可那时候,昆仑神山没有分崩离析,极度强大,能够施展那样的神通手段实属正常··可现在,这样一支舰队就这样……消失了……·凰鸟和九尾互觑一眼。
以她们的实力,当疯狂地吸聚宇宙天地间的力量时,都会形成这样的旋涡,但……能把这样一支舰队悄无声息地在眨眼的功夫就吞噬了,她们……还真办不到。
她俩忽然意识到昆仑真没傻到透顶,留下的力量绝对比她们见到的和察觉到的要强大得多··昆仑不知道凰鸟和九尾在想什么,她被她俩那透着诡异的意味的眼神看得很不好意思,说:“他们先动的手,我……有点饿。”
她分离出那么多的本源力量,便总有种肚子空空的饥饿感·开启灵智拥有智慧的生灵和蛮兽的差别在于一个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欲望,做该做的能做的事,一个则受本能驱使,不管不顾。
她饿也只吃能吃的东西,不似懵懂地飘在宇宙天地间那般遇到什么捕获什么··凰鸟的眼睛一亮,说:“我带你去神界吃好吃的·”把神界的小世界挨个吃一遍,包管吃得他们永不超生。
昆仑拒绝了凰鸟的提议,她确定周围没有留下之前那支舰队出现过的痕迹后,便又回到昆仑山巅的小院中,懒洋洋地坐在院子里喝茶看风景,不时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星空。
凰鸟听昆仑说饿过后,竟诡异地懂了昆仑看向天空的眼神:神界什么时候再来打她送口粮啊··她对昆仑说:“积极点,别张着嘴在这里傻等他们送上门·他们精着呢,一支舰队出来凭空失踪,不用想也知道你这里有危险,任谁都得谨慎,不会轻易再靠近。
先去神界饱吃几顿,我们再去你的本体力量那凑热闹·”·九尾听着凰鸟喋喋不休地怂恿劝说,一直沉默不语···她明白昆仑是不愿造杀孽,不愿伤及那些未曾主动来招惹她的无辜。
可萦绕在九尾脑海中的是那些覆灭的古族,是那些死于神界诡计下的无数古族生灵,是那些小世界中无法数计的弱小生灵和无辜··昆仑不愿意,她不勉强·毕竟昆仑和其它古族没有交集,它们的仇,不该让昆仑去报。
九尾再次离开昆仑神山,独自踏破虚空离去··凰鸟对昆仑只剩下恨其不争,“不是说要到处去看看吗成天窝在山上不动”她懒得再理昆仑,追着九尾去了。
昆仑明白,她们是去打神界去了·不把神界的有生力量消灭掉,让神界再没力量攻打过来,神界还会再来··如果她俩和神界打下去能够阻止神界发展强大,便不会有古族覆灭和昆仑神山损毁的灾难了。
昆仑满眼羡慕地目送她们破开虚空消失在远方,从院子里的茶桌前起身,回了自己的卧室··她以先天灵气化水再掺了些凰鸟炼制的神丹疗伤药一起倒在浴盆里··她站在浴盆前,脱下身上的衣袍,露出累累伤痕。
她的后背、胳膊、手臂、肩膀、胸、腰、腿无一完好,当覆在脸上和颈间的伪装撤去后,脸上和脖子上也露出了伤痕·她身上的伤口像久旱的大地,布满斑驳的裂纹。
她的皮肉裂开,宛若龟纹,裂开的伤口下有血渗出,但被她身上的气息封住,并没有外泄,伤口更深,往内,探到的便是恐怖强大极度可怕的气息··昆仑泡在浴桶里,这些对她的伤势起不到太多的作用,但能让她舒服些,没那么疼。
她的伤,是第二真身太弱,而自己的意识和本源力量太强大,即使只留下少许本源力量,仍撑得第二真身几欲崩溃··她明白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杀得敌人再无进攻之力。
·可她的身体禁不起激烈的战斗·她如果杀去神界,不等把神界覆灭,自己体内释放出来的力量就能把频临破损的身体撑爆·那时候失去身体的她,只能是一团聚在一起裹住意识的强大能量,宛若星云。
她的本体已经那样了,她不想第二真身也那样··她不愿让凰鸟和九尾知道她身上有伤,因为除了让她们担心和不顾自身安危地对神界展开疯狂报复外,对她的伤起不到丝毫作用。
她明白,留在这里,只能是坐以待毙··昆仑泡在浴桶里放松了一会儿,便起身,穿好衣服,布下结界把昆仑神山保护起来,之后,推动昆仑神山和梧桐神界飘入茫茫虚窜,让它如曾经的她那般,在宇宙天地间漫无目的地飘荡。
一路飘荡,行踪难定,神界想要找到梧桐神界极难,而他们在找到梧桐神界后,等他们两调兵遣将杀过来时,梧桐神界和昆仑神山早已不在远地··之后,昆仑便离开了昆仑神山,飞往脚下的大地。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昆仑神山,去往别的有生灵的天地·· · ·第59章 ·神凰与凤栖梧桐神树同本同源,无论相隔多远,她都能够感应得到·因此,当承载着梧桐神界的凤栖梧桐神树飘离原地的第一时间她便觉察到了。
她对一同杀向神界去的九尾招呼声:“凤栖梧桐神树移位了·”扭头便朝梧桐神界赶去··能让凤栖梧桐神树移位必然是有大事发生··九尾想起她与神凰对昆仑的未来的推算,心里也是“咯噔”一声,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梧桐神界移动的速度极快,是往与她俩相反的方向在迅速飘移,即使她俩能够确定方位,以及不断地撕裂虚空传行,仍……极难追得上它··梧桐神界是以光速在宇宙虚空中飘荡,它没有固定的飘行方向,没有终点,很难推算行踪。
以至于,她俩只能凭借神凰与凤栖梧桐神树间的感应拼命地追··当她俩找到在宇宙中迅速穿行的梧桐神界时,昆仑早已不在小院中··她那小院常年有她们居住,有神光笼罩,并不染尘。
可如今,小院竟然积上一薄薄的一层灰,一股久无人烟的气息扑面而来··凰鸟扭头便去神凰殿,以及“小山筝行”,却发现这里连昆仑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神凰怔然地看着这片天地,一股不详的感觉笼罩住她·昆仑曾经与她说的话清晰地回荡有她的耳畔,她的脑海间·她曾问昆仑,她有第二真身便不会死了吗昆仑没有回答。
她怎么都没想到,软包子样的昆仑,会在她们离开后,便独自离开了··她要去哪她要做什么·九尾迅速冷静下来,说:“昆仑离开,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找神界复仇,二……”她的声音说到这里,顿了下,压下喉间的哽咽,才说出第二种可能:“埋骨地……”她们算到了昆仑的死劫,昆仑自己选择的路,她比她们更清楚自己的结局。
“埋骨地”三个字宛若一柄锋利的利刃狠狠地插在神凰的胸口,带来一种撕裂般的疼痛,伴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悲恸·她说不清楚为什么昆仑会让她会有这些情绪,她只是觉得不该是这样的,那傻呼呼的山精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不该独自承受死亡……·神凰不相信昆仑会去找神界报仇。
仇和恨以及杀戮都过于激烈,昆仑的- xing -子淡,有这些情绪,对她来说太难,也没必要,因为,真惹到她,她会直接让他们去死一死··昆仑说她给神界挖了一个他们难以拒绝的坑,她说的是“挖了”,表示那坑已经挖好了,关于神界之前的所作所为,昆仑已经付诸了行动,已经翻篇。
那么,昆仑的离开,最大的可能就是“埋骨地”··她有那么大的能量,轻易的就能改换一方天地,但她那么珍视生灵,不会让自己的死亡影响到那些生灵。
茫茫宇宙,她会选择哪里作为她的埋骨地·她是要演化成一方天地,还是为自己建一座神冢·神凰不知道··她想起昆仑曾经说过的话,她说她自由了,我自由了,不再被大地卡住,不再被本体束缚,往后可以像她们一样自由自在地纵横在宇宙天地间,想去哪就去哪。
·“我想去大地上看看,我想去看涂海,我想去看看神界的生灵是什么样的,是不是都坏透了,是不是也有善良和心怀仁念的神,想去看看那条长眠的老神龙……”·神凰展开翅膀,朝着曾经卡住昆仑的那片大地飞去。
这么多年了,她不知道昆仑还在不在那片大地上··梧桐神界飘离那片大地已经很远很远··神凰一次又一次地踏破虚空,一次又一次地进行传送··当她回到那片大地上时,原本毁于灾难的大地已经恢复了昔日的繁荣,生机勃勃的。
曾经遭到毁灭之灾的人族,又一次占据了这片大地,他们建立起了一座座城池村落,一个个国家,一个个文明··她落在这片灵气稀薄,甚至连五行灵力都极度匮乏的大地上时,几乎第一时间便能确定——昆仑在这里,就隐藏在这人世间,尘世中。
这里没有排山移海的大能,这里没有举手投足就能毁灭一方天地的仙和神,这里只有凡人,他们破坏力最大的战神便是聚集起数十万之众的人,拿起不带任何法力的刀剑互砍。
你砍我一刀,我- she -你一剑,逃出一箭之地,便躲过了攻击··她去过无数的地方,去过无数的小世界,也去过宇宙大世界中孕育有生命的其它星球,但从来没有见过任何地方能像这里这般宛若废土却连不起眼的角落都充满了生机的地方。
这里的灵气极度稀薄,照常理来说该是不毛之地,然而,却有一道由无数混杂的气质形成的屏帐笼罩住它,隔绝外界大部分对这片天地的生灵造成损伤的物质,使得这里变成孕育着无数生机的繁荣世界。
曾经的昆仑神山,百万年不曾有人成神,百万年不曾有过神级的战争··这里的生灵,连仙都没有,妖与修道有成的修炼者都极少·看似废土,却为净土,不会有因为某几个拥有排山倒海神通的修炼者打架,而出现无数生灵无辜死伤的情况。
这片天地间沾着昆仑的气息··神凰的心莫名的瞬间安定了下来,恐惧和慌乱莫名地消失了·她想,大概是因为昆仑身上有着让人安心的气息吧··要找昆仑并不难。
她的意识覆盖在这片天地间,哪怕是地下的一只蚂蚁,天空飘着的一丝微尘都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中,是妖是魔是鬼是怪还是人,一目了然··唯有一人,她看不透她的修为,她不出她的来历。
那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制成的长袍,脚下的鞋子烂得缝了又补,补了又缝,她戴着面巾,面巾下是一张布满累累伤痕的脸·她的视线落在那人的身上时,那人似有所觉般抬起头朝她望来。
她在空中,她在相隔万里的地面,她们便这样四目相对··那人有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眼里泛着让人心安又心酸的柔光,大概是见到她很高兴,笑得眉眼弯弯的。
她有着一双世上最漂亮的眼睛··伴随着她的笑容,脸上的伤痕被牵动··龟裂伤痕遍布她的脸,她的颈,若是拨开那头乌黑柔顺的头发,便能发现,连头上都有伤。
神凰觉得眼睛又酸又涩,还带着点火辣辣的痛感·她想,一定是昆仑此刻的模样太丑,伤眼睛··她飘然落下,化作人形落在昆仑身边,冷冷地睨着昆仑,问:“傻山精,你这是玩离家出走还是玩……”那句“找个地方独自去死”的话说不出口,在脑海中闪了下,便被她咽了回去。
昆仑说:“没有,我只是觉得这里很好·”她说完,继续拿起小锄头去挖长在山里的草药··神凰的视线落在昆仑挖的那株没有丝毫灵气的植物上,问:“你挖这草做什么”·昆仑说:“这叫见血清,对凡人具有凉血止血,清热解毒的功效,可以用在止血和治疗疮疡肿毒、毒蛇咬伤和跌打损伤上,用处很广的一种常用药。”
神凰的视线落在昆仑身上,问:“你的伤”·昆仑把挖出来的见血清放进身后的小背篓中,说:“不打紧·”·神凰的火气噌地一下子又冒出来了,说:“伤成这样,还叫不打紧”·昆仑说:“是身体太弱,而体内的力量太强,压制不住造成的。”
她顿了下,说:“我不是凡人,跟你和九尾也不太一样,你知道的·”·神凰冷笑:“有一阵子没见,蒙人的本事倒是见长了·如果你的本体开裂,你说这话,我绝无二话,你这第二真身可是血肉之躯。”
血肉之躯伤成这样,这得有多疼·她心里难受,嘴上就更不饶人:“不疼是吧就这么伤着,疼死你算了”·昆仑说:“习惯了就好,不疼的。”
她说完,又继续往前走,去挖发现的其它有用的草药,然后问:“九尾呢你们还在打神界吗”·不提这还好,一提这,神凰更是一肚子气。
她骂道:“你有毛病啊,把凤栖神树往宇宙深处推,我和九尾追得都快断气了才追上·你动我的梧桐神界问过我没有”那句“你离开居然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又咽了回去。
昆仑没做解释,却是安心·神凰和九尾能够锁定梧桐神界的行踪方位都不太追得上梧桐神界,神界的人想要攻打过去,就更是难上加难了··她继续埋头找草药和挖草。
神凰气得想伸爪子挠到昆仑的脸上,可见到她那张伤痕累累的脸,她挠不下手,红着眼扭过头去,不让昆仑看到自己眼里涌出来的- shi -意··有脚步声靠近··昆仑对神凰说:“你隐下身形。”
神凰的身影顿时变得透明··一位背着竹篓抗着锄头的大叔从旁边的小路上走过,见到昆仑,打着招呼:“小山大夫,又来挖草药啊·”·昆仑笑着应了声:“是啊。”
那大叔说:“早点回去,天快黑了·”·昆仑笑着应了声,便继续挖草药··神凰飘到树枝间,虚坐在树枝上,默默地看着昆仑挖草药的身影。
·她不明白,堂堂昆仑女神,为什么要装成凡人混迹在他们中间,不明白昆仑这么做的意义所在··天色越来越暗··昆仑招呼句:“小凰,走啦·”她扬起头看向衣着华丽浑身神光缭绕的神凰。
神凰这模样去到人群中,见到她的全都得下跪·她问:“你是继续隐藏行踪还是变成只普通的小鸟显形又或者是换身寻常的衣服”·神凰三样都不想选。
可她想看看昆仑想做什么,或者说是昆仑在做什么··她本想继续隐藏行踪,但又想,自己堂堂神凰,又不是见不得人于是,直接把衣服的神光敛去,衣服上的艳丽颜色也遮掩住,那拖在身后长长的衣摆也缩短到只够盖住脚后跟。
昆仑打量眼神凰,说:“再素一眼,明黄和紫色都不要有,民间用不起这样的颜色·”·神凰淡淡地扫了眼昆仑,身上的服饰再次变得简单,就连颜色也变成市集上常见的颜色,衣袍变成很不起眼的素雅色。
不过,即使素雅,她那身气质和气度在那,即使收敛了威压,那份睥睨的气势,仍有横压天地山川之感··她跟在昆仑身边沿着山间小道下了山,一路进了一座只有几百户人家的小镇子。
小镇外有一条源自山涧的小河溪,镇子名就叫河溪镇··她跟着昆仑进了镇子,穿过相对繁华的镇中心,去到村尾一处极不起眼的小院子··院子有一面约有一人高的篱笆墙,墙上爬满绿色的藤蔓植物,一扇破旧的篱笆门上挂着把锁,锁并没有扣上。
她问昆仑:“你这叫锁门了”·昆仑说:“挂把锁,来找我的人就知道我不在家·”她说话间,取下锁推门进屋·隔壁院子的大婶正背着粮食回家,见到昆仑以及昆仑身边站着的神凰,笑着打了声招呼:“小山大夫。”
她看小山大夫身边的那女人气色很好,不像是有病,于是问:“来亲戚了”·昆仑说:“嗯,故交好友·”寒暄两句,便与神凰进了院子。
神凰在院外时,便把昆仑院子里的情况看了个清楚分明··非常简陋的普通民居小院,院子四周晾晒着草药,中间摆了张寻常木头制成的小茶桌,小茶桌上面盖了个茅草棚,茶桌上还摆着茶具。
茅草顶的土墙屋,只有三间房子,地上铺了层地板,干净得不沾丝毫尘埃·正中间是客堂,只摆有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和围着桌子的四张凳子,左边是卧室,除了床、衣橱和梳妆柜外,还有一个浴涌。
浴涌里残留有神华和淡淡的先天元气气息,大概是因为昆仑常年用这浴涌沐浴的缘故,哪怕是一件非常普通的浴桶也变得很不凡··另一间,则是书房,靠窗处摆着书桌,靠墙处是几个大书柜,里面摆满了书,靠里端则是一张打坐和小憩用的小榻。
·院子的另一侧,还有间茅草屋,里面有灶台和堆有柴火,还有柴米油盐类的东西··灶堂里有灰烬,还有余温,似乎有做饭·天黑了,昆仑先把家里的油灯点亮,又到井里提水,把药草上的泥渍洗掉,摆在院子里晾晒。
之后便去生火做饭··神凰看着坐在灶台前,拿着凡人用的点火的火折子引火,顿个儿都愣住了·她看着昆仑熟练地生起了火,又再淘米下锅,还……还在院子一角开辟出来的地里拔了把鲜嫩的草,之后洗洗切切……·米熬成粥,盛出来。
昆仑洗干净碗,便往锅里倒菜籽油,之后,就把那鲜嫩的草下锅炒……然后盛进盘子里,端上桌··之后,昆仑还取了两个孵不出小鸡的鸡蛋炒了盆炒鸡蛋端上桌。
神凰:“……”她瞠目结舌地看着昆仑,心说:这崩的不是昆仑神山,是昆仑女神吧·堂堂昆仑女神,高高在上的昆仑女神,居然……下厨做饭,围着柴米油盐打转。
神凰被隔壁的吵嚷声惊醒··一道篱笆墙隔不住炒鸡蛋的味道,隔壁的孩子馋了,正在小声说:“娘,小山大夫又做好吃的了,好香啊·”·她再看那户人家,一家七口人,一位老人家,两个大人,四个孩子,桌子上只有粥和一小碟泡菜,每人只分得一根泡菜,就没有了。
对比之下,昆仑这伙食还是好的了·神凰有点想炸,更想撩起袖子把昆仑捞回梧桐神界去,这过得什么破日子啊··昆仑拉着神凰在桌子前坐下,把筷子塞进神凰的手里,说:“尝尝我做的饭菜。”
神凰忍不住问:“你这样……图什么呀”她端起盛有粥的碗,那表情很是一言难尽昆仑炼制的种凤栖梧桐神树的花盆巨丑无比,这碗,比起那花盆毫不逊色碗很粗糙,看不出是瓷还是陶,就像是随便用些粘土捏出来烧成的,碗的圆的,可这碗,有点变形,还……连砂都没挑干净,与碗烧在一起了,特别粗糙。
非顶级仙宝和半神器不用的昆仑女神,您老人家用这粗碗盛粥·昆仑老人家不仅用这碗盛粥了,她还端着这碗喝粥了··神凰深深地看了眼昆仑,低头喝粥。
她喝了几口,虽然这粥没能量,喝了等于没喝,但味道还过得去,不难喝··昆仑似看出神凰的困惑,说:“世间凡人,吃的是粗茶淡饭五谷杂粮,经历的是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神凰没好气地问:“与你有什么关系吗”·昆仑说:“除了力量的强大与弱小外,神与凡人,并无不同·”·神凰看看碗着的粗瓷碗,把碗递到昆仑的面前,说:“这呢”·昆仑说:“神碗和普通碗的区别而已,都是拿来装食物的,不是么”·神凰不想再说话,低头,默默地把碗里的粥喝光。
她心说:“算了,随你高兴·”·昆仑与神凰吃完晚饭,她收拾了碗筷,便在自己的卧室布结界··神凰挑眉,说:“我看你的卧室之前可没有布结界的痕迹。”
·昆仑说:“这周围都是凡人,布不布结界都无所谓,但你来了,我要洗澡·”·神凰说:“我想看看你的伤·”·昆仑略作沉默,轻轻摇头。
神凰说:“你让我心里有个底·”她见昆仑仍没答应,又说:“不然我会慌·”·昆仑扭头,诧异地看向神凰,会慌是什么意思神凰还会有慌的时候可当她看到神凰那眼神,不仅有慌乱,甚至还带着恐惧,竟有着说不出可怜的意味。
她不由得愣了下,随即说:“我不会有事·”以先天元气化水蓄在浴桶中,之后,她脱了衣服泡在浴桶里··其实神凰说得对,血肉之躯,伤口一直在疼。
先天元气化水后,轻轻抚过伤口,水流抚过的感觉会减缓伤口的疼痛感,也只是减缓疼痛感而已··神凰上前,手指落在昆仑的肩膀上,抚着那一道道斑驳的裂纹··这是一具已经在崩溃边缘的神体。
任何来自外界的强大力量都有可能让它瞬间土塌瓦解四分五裂,积蓄在体内的力量会在瞬间喷涌而出··曾经,也有远古大神受了这样的人·这样的伤势会使得他们陷入沉睡中,之后,长眠,再然后,在长眠中死亡,神体分解,体内的力量喷涌而出,形成古族或一方天地。
她忽然就明白了昆仑为什么要留在人世间··这里没有强大的外界力量涌入,没有神界的骚扰,她可以过凡人那样的普通生活,不用去打斗,也不用因为蛰伏在某个地方因过于无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在不知不觉中便死亡了。
可即使如此,这具年轻的身体,已破败成这样,已……是强弩之末,已到末途·· · ·第60章 ·神凰不甘不平不舍,昆仑这淡然顺受的模样,让她既暴躁又似一拳打在棉花上般无力。
良久,她才低声说:“傻山精,生离死别,是世间最大的悲哀·”这些是独自存活无尽漫长岁月的傻山精不曾体会过,现在仍无法体会到的·事情到了如今地步,她哪能看不出来,傻山精是在求死想入轮回以投胎的方式入世。
她低声说:“你如果入轮回,我也入·你这么傻,入了轮回,没了傍身的实力,还不得被欺负死·”·昆仑轻轻地“嗯”了声,神情略微有异。
她还从来没见过神凰的情绪这么低沉,说话的嗓音都小了的样子·似乎很舍不得她··神凰说:“手给我·”·昆仑不解,不明白凰鸟要做什么,不过仍是把手递向神凰。
神凰见昆仑纤细的手指尖上都布着极细的裂纹,眉头微不可见地轻拢下,随即,她的手上用力按住昆仑的指尖用力地挤,痛得昆仑皱着眉头“咝”了声,紧跟着,那痛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头又再涌向脑间识海。
如果不是知道凰鸟不会害她,昆仑差点把凰鸟整个儿拖进她的识海中吞噬了·她生生地忍住疼和压制住吞噬凰鸟的念头,紧跟着便感觉到神凰竟然从她的识海中抠了块意识烙印和魂魄碎片出去。
痛感犹在,眼前却浮现起缭绕着神华的光芒,那光芒里是一滴裹着她的神识和魂魄碎片的精血,未等她明白凰鸟取她一滴精血和神识魂魄碎片要做什么时,便见凰鸟的指尖也浮现起一滴金色的同样裹着神识和魂魄碎片的精血。
·神凰的手掌微拢,将两滴血聚在掌中,以法力强行融炼到一起,紧跟着便绘成符印分别打进了她和神凰的体内··昆仑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气机与神凰的气机相连,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线将她和神凰联系起来。
这与神凰吸收她本源力量获得的气机连系不同·神凰得到她的本源力量,将来身死过后,本源力量散归,她与神凰间的联系便断了·这次则是神凰种在她俩的魂魄神识上的气机烙印,纵使身死,纵使入轮回,这缕气机烙印也会牵着她们相逢相识。
昆仑的心头微动,莫名地有点沉重感,似有点沉甸甸的··凡人是弱小的,一个凡人承担起另一个凡人的一生,必然会是沉重的··进入轮回,她希望小凰可以开开心心地过活,不用如今生今世这般经历着战争和杀戮和背负着灭族的惨痛记忆过活。
神凰已经把气机烙印种下,她不好再强行清除掉,只说:“小凰,如果我们都入轮回,变成了凡人,忘掉前尘旧事,好不好背负太多不属于今世的记忆,会过得不开心的。”
神凰“嗯哼”了声,没说应,也没说不应··昆仑抬起头看向神凰,说:“拥有曾经记忆,不会是凡人·”哪怕是在无法修行的废土,她们保留着前世记忆,就不会是凡人,过不了凡人的生活,也避不开那些纷争,忘不掉那些发生的事。
如她,哪怕保持着凡人的作息,哪怕过着凡人一样的生活,可是在凡人看不到的时候,她能看到苍穹外的世界,村子里的每一个人发生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村子外的世界每时每刻都在经历着什么变化,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她只是看起来像个凡人,只是把自己努力伪装成了凡人,并不是真正的凡人·她体会不到邻家小孩子闻到炒鸡蛋香味的渴望,体会不到因丈夫过世变成寡妇的年轻女人的绝望。
她行医救人,大家都称赞她是活神仙,可是,她只治在医书上有记载的疾病,只在医书上寻找治疗方法,她不会通过凡人以外的手段去救治他们,哪怕这些人她都能救,她也会看着他们死。
她有保留,所以体会不到其他大夫那般拼尽全力熬干心血想方设法地去治病救人的心情·与其他的大夫相比,她就像个冷心肠··神凰明白昆仑是真的想入世修行,忘却前尘旧世,忘掉远古大神的身份,忘掉自己曾为昆仑女神,只以一个凡人的力量,凡人的身份过活。
她应了声:“好·”便没再说什么··昆仑泡完澡,起身,穿上内裳,移步床塌··凡人的生活,洗完澡就该上床睡觉了,但她家只有一张床。
她对神凰说:“要不,你和我一起睡·”·神凰的眉头微挑,莫名地觉得跟着昆仑来人间还是有点好处的,至少,心情竟突然好了些···昆仑见神凰挑眉,以为她是不乐意,犹豫了下,说:“那打地铺”书房的软塌太小,睡不了人。
神凰又有点像挠昆仑,气哼哼地说:“我堂堂神凰,你敢让我打地铺试试看·”她说着,麻利地踢掉靴子,上床·她抖开昆仑的被子,好奇地拎起来打量。
被子这东西是凡人以及保持凡人习惯的那些仙家才用得上的,作用是睡觉的时候保暖,以及遮盖身子·昆仑的被子是用细棉布做的被面,素淡的颜色,但上面绣了只……山鸡·这山鸡的眼神睥睨不可一世,神态倨傲,看起来就很不好相处,大有一言不和就挠人阵势。
毛色艳丽还泛着神华,头上还有羽冠,那爪子也是锋锐有利,大有一爪下去就能挠破天地的威力,偏偏,它就三根尾翎··昆仑见神凰盯着自己绣的被面看,担心神凰挠她,解释:“在凡间,凤凰是皇家才能用的东西,所以,我少绣了你几根尾巴。”
神凰又抖抖被子,嘴角微挑,语气却是气哼哼的:“我堂堂神凰,你居然拿我当被面”她说完,又用力地嗅嗅昆仑的被子,上面沾了不少昆仑的神气,她又继续哼:“还每天晚上都盖着我睡。”
昆仑说:“凡间的被子都会绣被面的呀,只有那些穷得实在绣不起被面的人家才不会绣·通常大家都会绣鸳鸯和牡丹之类的……”她的声音微低,悄声说:“我绣别的东西,它们压不住,只能绣你和九尾,可没见有往被子上绣狐狸的。”
神凰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谢谢你没嫌弃我”说完,躺下去,把被子全部抖开,盖着昆仑的被子,盯着头顶上的蚊帐,问:“你每晚躺床上做什么”不管昆仑躺床上做什么,都不会是睡觉。
昆仑女神打个盹都是好几千年起步··昆仑的床并不宽,刚好够睡两个人··她只有一个枕头,凰鸟难得不霸道一回,分出一半给她,于是,她贴着凰鸟睡了半片枕头。
昆仑说:“凡间的夜里也很热闹,很多人在晚上造孩子,往北去三百多里就是省城,有很多花楼,很多姑娘唱曲和招揽客人,一些姑娘不愿意,就会被老鸨和龟公打得死去活来,还会给强行喂药之类的……”·“人们看得见的地方和人们经常忽略的角落,像是两个世界,有些地方,比炼狱更像炼狱。”
昆仑说着,声音更小,说:“镇上的花婶和她儿子……呃……和她儿子生了个儿子,然后对外称是她儿媳妇生的,她儿媳妇怕挨打,认下了。”
神凰:“……”·昆仑又悄悄说:“我推算过,也看过花婶的儿子的血脉气息,他们确实是亲生母子·”·神凰:“……”她知道昆仑没事就坐在昆仑山头看热闹,但没想到来到人间这习惯还在,这都看些什么啊。
她伸手,捂着住昆仑的眼睛:“你都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又补充句:“也不怕污了眼睛·”·昆仑说:“不是用眼睛看的。”
神凰说:“污了神识就更不行·”她说话间,扭头看向昆仑,便见昆仑脸上的伤痕消失,脸上的皮肤恢复往昔的白皙细嫩·她动用神眼凝望望去,只能看到原本的伤口处有隐约的神华微光,便明白昆仑这是把伤口遮起来了。
昆仑说:“我一个人住,要是露出现在这张脸,会惹来很多是非,会遇见很多丑态·我脸上有伤,那些人看到我的脸便是一副恨不得退避三舍的模样·”·神凰忽然很好奇昆仑在人间的经历,让昆仑把她的人间的见闻和经历说来听听。
她俩聊到半夜,脚程比神凰略慢的九尾到了··九尾顺着神凰和昆仑的气息到了院子里,一眼瞥见这俩同盖一床大被躺在床上,整个儿都愣了下·她回过神来,缓缓迈进屋,坐在客堂。
昆仑起身,迎出去,喊道:“九尾·”·神凰正听到昆仑说某户人家接生保大保小的事,九尾便来了,然后她身边就空了·她顿时没好气,暗想:“破九尾,不知道明天早上天亮了再来,哪有半夜三更进别人家的。”
她气哼哼地从床上起身,踏着重重的步子去到客堂·其实她的步子并不重,真要是重了,不要说昆仑家的木地板,连大地她都能一脚踩踏,只不过是脚步时踩出来的声音大,显得步子重,表明她的不高兴。
九尾似笑非笑淡淡地瞥了眼神凰:欺负昆仑单纯没别的心思,都钻人家被窝去了··神凰:你管我,我乐意·她炫耀:“昆仑还把我绣在了被面上天天晚上盖着我。”
昆仑:“……”她诧异地扭头看向之前还很不乐意,这会儿又炫耀上的神凰,有点不太明白这是在闹哪一出·可能是在故意气九尾反正她俩打打闹闹都习惯了。
九尾:“……”还要点脸吗·昆仑解释道:“人间有在被子上绣鸟的习俗,没有绣狐狸的,我这是入乡随俗·”·九尾:“……”她为什么不去找神界的人打架要来这里。
 · ·第61章 ·九尾沉默几息时间,没在昆仑在被子上绣谁这种小事上纠结··她在来到这里时,便觉察到了异样··昆仑把本体和第二真身分离,神魂意识脱离本体,第二真身来到这个灵气极度匮乏的地方,混迹于凡间。
神的神魂意识强大,即使真要入世修行,也不必真身亲至,分离出一缕神魂意识附与未成形的胎儿中,随着胎儿的逐渐生长,神魂逐渐成形,待足月出世后,便与凡人无异,经历凡人的一生,待寿命到尽头后,神魂归位意识融合。
这是在对自己无损的情况下去经历去修行··昆仑此举,不像是入凡尘修行,更像是避世·在避开神界的纷争还是其它什么·九尾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的直觉来自于冥冥之中对某些正在发生的事情的预估···这是一种极其不好的直觉,宛若天塌了般·自神界以古族小世界撞向昆仑后,她便一直有天塌了的感觉,当来到这里后,这种感觉更甚,那是一种危难临头在劫难逃的覆灭感。
她的心里有猜测,但无论是神凰还是昆仑都没有任何异样·神凰的实力不弱于她,昆仑更是对她们都要强大,她能觉察到的,她们也能,她们没提,她也不好说··九尾来了,昆仑的床睡不下她们仨,只好都不睡觉。
昆仑看她俩似乎都有长住的打算,于是让九尾把身上的神光收敛起来,将那身狐裘做些遮掩变成寻常百姓常穿的衣服··昆仑怎么说,九尾怎么做,把一身雪白的狐裘变成素净的白衣。
凰鸟见状,瞅了眼九尾的衣服,说:“你这么一身白,看起来跟守孝似的·”·九尾淡淡地回答句:“父母死了,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来投奔亲戚。”
凰鸟:“……”得,你守吧··昆仑大清早起床,先是给院子里种的菜浇水,还要到井里提水倒进水缸里,再生火做饭··她做饭时觉察到似有人在说她,稍微听了下,发现是距离这里约有七八里路的一个村子里的老大妈不行了。
那老大妈的儿子媳妇不太孝顺,把她当牛马使唤,累出一身病,也已经熬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她儿子媳妇本来是舍不得给她看病抓药的,但算计上她,觉得她当这位远近驰名的大夫能挣钱,想讹上她。
诊费和药钱现在还赊欠着,他们没打算给,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治好了,他们就哭穷赖账,如果没治好,就说她庸医治死人,来讹诈一笔·反正她一个孤女,无亲无靠的,好欺负。
这家人从这大妈的婆婆开始,就不是个行善积德的,养的儿子不成器,这大妈不到三十就守了寡·她照顾着婆婆拉扯着儿子,但她儿子受奶奶的影响,从小把自己娘当牛作马。
她那恶婆婆又让孙子娶了自己娘家的侄孙女过来,之后大妈又有了孙子孙女,一个人养着一家好几口好吃懒做的·这世道对女人极度不公平,女人出了嫁是死是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很多人嫁出去后,死在夫家,娘家人都不会过问一句,即使过问,也不过是为钱财。
大妈无路可去,即使想跑,没有路引,连出镇子都困难,只能这么当牛做马熬尽寿元··她用凡人的本事救不了大妈的命,但能让她最后卧床的这段时间没那么痛苦,过得轻松些和走得轻松些。
那大妈刚咽了气,这会儿她的儿子儿媳正张罗着人要抬着尸体来她这里闹··昆仑做好饭菜,吃凰鸟和九尾尝她的手艺,待她们吃完早饭,她把碗筷收进厨房清洗。
九尾见昆仑撩起袖子洗碗,也挽起袖子,说:“我来吧·”·昆仑没拒绝,应了声:“好·”洗几个碗,不用和九尾争,况且,那大妈的儿子和同村的人已经快到了。
凰鸟托着下巴问昆仑:“你这昨晚收进屋的药材是不是需要搬出去再晾晒我看这些都没干·要不,我略施点术法帮忙哄干这都没干,晚上收进来,白天还要搬出去,多麻烦。”
“有露水,容易受潮,等日出之后露水散了再搬出去·”·凰鸟扭头朝院外望去,说:“好像有一伙人冲你家来了·”·昆仑“嗯”了声,说:“来讹钱的。”
她大概把那家人的情况告诉了凰鸟··凰鸟挑眉,说:“明知道有坑,你还往里跳”她想挠人·昆仑说:“这么小的坑摔不着我。
倒是这大妈,是个可怜人,力所能及的,能帮点算点吧·”·这正说着话,她家没上门栓的大门被砸开了,那大妈伙同村里的地痞闲汉用门板抬着尸体来到她家院门外,他们一路吆喝着过来,跟了许多围观看热闹的人。
许多人议论纷纷,不太相信她能治死人··来闹事的人,则闹着要带昆小山去见官··凰鸟遇到这种找茬还聒噪的就想伸爪子挠,一爪子一堆,全部挠死,可她看昆仑的样子,似乎并不在意。
昆仑出去,见到大妈还睁着眼,尸体旁边飘着一个怨魂··人死之后,神魂会有一段时间的迷惘期,这期间处在无知无觉无意识状态,通常会过一到七天不等的时间才能重聚神魂恢复意识,这位大妈死后即成怨魂,看来不仅是病死。
她上前,见到这大妈枯瘦如柴,嘴巴微张,眼睛鼓起··那大妈的儿子正吵嚷着她治死了人,他妈死不瞑目,要让昆小山偿命,要拉着她去见官,甚至伸手去打昆仑。
凰鸟哪见得有人对昆仑动粗,当即上前一脚踹过去··昆仑赶紧拦下凰鸟··凰鸟气得要死,叫道:“你个软包子什么时候能横一回这都打上门来了”·大妈的儿媳坐在地上哭嚎庸医治死人了,她的儿子和一群地痞流氓拥上来一副气愤不过要打昆仑的模样,更有人直接伸手去掀昆仑蒙面的面巾。
昆仑先是侧身避开了,但那人连同他的同伴一起上前涌上来,有人想去抱昆仑的腰,有人去抓胳膊,更有人想去扯面巾,看这好身段下长了一张怎么样的俏脸·昆仑拈起一根针灸用的金针,对着他们这些人的- xue -位便扎了过去。
她快狠准,出手如电,但又特意把动作保持在大家能看出她出手用金人扎针的速度上·她收手,那几人在跟前,扑通倒下,浑身发麻,动弹不得··昆仑淡淡地扫了眼地上的这些人,慢悠悠地自腰间的小袋子里取出装针的小囊袋,把针放回去,淡声说:“过一个时辰,麻- xue -自解,不过,得缓上大半天,浑身的软麻感才会消。”
大妈的儿媳被昆仑露的这一手惊得都忘了假嚎,目瞪口呆地看着昆仑··大妈的儿子也有点被昆仑怵住了,叫道:“你这是什么妖术”·昆仑淡声说:“报官吧。”
她取出银子,去到人群中围观的几个熟人那,说:“官老伯,借下您家的牛车,送这位大妈的尸体去县衙·”·官老伯没收昆仑的银子,只说:“小山大夫,您这是……”这明显是被讹诈上了。
他气不过,冲上前去就要找那大妈的儿子理论,但被昆仑拉住···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说小山大夫的医术好,人也好,经常给大家治病,她说能治好的人都能治好,她说治不好的人,那真就是病入膏肓了,别人也没法治好。
同住一个小镇子,这些年有病痛的人家都接受过她的救治,有些穷得过不下日子抓不起药的,她不仅不收诊金,还免费送药·大家议论纷纷,围住那大妈的儿子儿媳连同他们的四个儿女都骂上了。
大妈的儿媳愣了下,随即又嚎道:“治死人了,还怪我们,这是没天理了·”·昆仑见状,声音略微高了些,说:“都不要骂了,带着大妈的尸体去见官。”
又有人劝昆仑:“官字两个口,有理说不清·让他们把这尸体抬回去就得了,不要较真·”·昆仑说:“大妈不是病死的,她是被人害死的。”
原本大妈的儿子和儿媳在众怒下也怕了,想要就这么算了,听到昆仑这么说,顿时来劲了,大声喊:“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她都承认了,她都承认是她害死的了。”
围观的人也都愣住了,愕然地看着昆仑,明显不敢相信,可这又是亲口说的··昆仑依然淡然,说:“大妈是活活饿死的·”她看向大妈的儿子,说:“我朝律例,不孝父母不奉养父母者,流放三千里。
杀害父母者,斩你娘根本就没有吃过我开的药,也没有吃过饭,她是活活饿死的·县衙让仵作一验就清楚了。”
“你爹早死,你娘亲年轻守寡,不仅给你爷爷奶奶养老送终,还辛辛苦苦养大你,到现在,你一事无所,连地都不会种,你的妻子儿女都是你娘在养,她熬到油尽灯枯,累得病倒……”·她的话到一半,大妈的儿子便发出声色厉内荏的大喊:“你闭嘴——”他的话一半,便见小山大夫的眼神像是已经把他看透了,更有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渗透全身,后面的话再说不出来,且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昆仑继续说:“她病了,你们本就想让她这么病死,但又想着,她死了,家里的活没人干,又想治,但心疼银子,思来想去,想了个法子,找到了我·你们赊欠诊金药钱,不愿给钱,治好了大妈,你们赖账,治不好,抬尸过来狠狠讹我一笔。
我一个孤身女子,好欺可欺,遇到这种事,见了官,上了堂,万一用刑,我的名誉就得全毁,只剩下上吊一途了,所以我只能咬牙赔钱,回头你们缺钱了就能来我这里闹,我还有理有苦都说不出。”
她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说:“可你不知道,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有因必有果,有始必有终·你妈死了,你也活到头了·见官吧·”她对官老伯说:“借下您老的牛车,带着大妈去见官。”
大妈的儿子浑身发抖,想要说昆小山胡说八道,但又控制不住地恐惧·她不仅什么都知道,并且,看向自己那眼神就像看死人,特别是她说他也活到头时,那么的笃定,再加上,他老娘病得动不了身,谁赖烦给她喂饭他们又嫌她拉撒都在床上,没管她,该不会是真饿死了吧·他想服软,说她妈真是病死的,可浑身抖得厉害。
昆仑取出铜板,封了红封,请街坊邻居帮忙,不仅把大妈的尸体抬上了牛车,也把这一家几口都捆了起来,连地上那几个地痞流氓也都捆起来,扔到另一辆牛车上一起送去见官。
昆仑要当原告,自然得一起前去··河溪镇离县城有二十多里路,镇上一户家里有驴的人家记挂着昆仑救回了他们的儿子,主动把驴借给昆仑,让她能有个代步的。
同镇的人担心昆仑吃亏,很多人纷纷放下活计,陪着昆仑去报官,当然,也有很多人去凑热闹··镇子不大,儿子饿死老娘来讹诈镇上有名的神医,消息实在过于骇人听闻,顿个镇子都沸腾了。
凰鸟和九尾她们向来都是有事情露拳头,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为了点纠纷和别家死人的事,半个镇子都出动的阵仗·镇上的人担心昆仑吃亏,她俩虽然知道凡人还让昆仑吃不了亏,可想着昆仑那软包子- xing -子,一边觉得昆仑不会吃亏,一边又担心昆仑吃亏,于是,坐着牛车跟昆仑一起去县衙。
拉牛车的老大爷还很热闹,问:“你们是小山大夫的亲戚吧小山大夫来我们这好几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到她家来亲戚·哎,可怜啊,那么多的州府遭灾……多少□□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哎,你们家的男丁呢”·凰鸟和九尾互觑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震惊昆仑女神居然学会瞎编身世唬人了昆仑这是骗别人遭了灾逃难到这里来的吧·九尾回过神来,回答老大爷:“我们原本是邻居,逃难路上走散了,后来接到她的信,才知道她在这里。
我家没了,过不下去了,来投奔她·”·凰鸟补充句:“我也是·”说完,不忍直视地别过脸去·堂堂神凰,居然对着几个凡人说谎,简直没脸。
这么多人陪着来报官,群情激愤,县令当即开堂受理··民见官,是要下跪的·昆仑如果跪,皇帝都受不起,她略施点小术法,在场的人压根儿没注意到她没跪这件事。
两方都是原告,一边告庸医害人,一边告对方谋杀亲娘讹银子,双方各据一词,县令直接让仵作验尸··大妈的儿子当然是不肯当验尸的,理由是他是个孝子,不能让人破坏他娘的遗体,但尸体都抬来了,又有这么大的民愤在,也由不得他。
县令大手一挥,衙役便把尸体抬去了验尸房,让仵作验尸··大妈是不是饿死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剖开肚子看··有些人病久了,确实是会骨瘦如柴,但如果是真有治病和喂饭,哪怕是吃了就吐,也会留点残渣在胃里。
胃里有没有进入东西,看一眼就清楚了··仵作切开肚子,发现那大妈不仅胃里没点东西,肠子里也没了一点,那肠子更是饿得比鸡肠子大不了多少,能饿成这样,那可不是三五几天没吃上饭。
仵作看不过眼,把县令请过去··县令是穷苦人家出身,也是早年丧父,孤儿寡母更是被同族欺负霸占了家里的产业赶了出去,是他娘给人家浆洗衣物起早贪黑地干活挣钱供他念书,后来考中进士才出人头地。
他中了进士,他娘本该能享点福了,却因过于劳累病逝了·当寡妇拉扯孩子有多难,他是最有体会的,再看这妇人落得这下场,县令也是当场红了眼框···依律纪,那两口子都判了斩立决。
大妈年满十二岁的孙子,已经成丁,判了流放三千里,至于其他三个孩子,年龄小,不成丁,县令安排衙役把他们送回村里,交给族里处理,同时把他们村的里长给罢了。
身为里长,村子里竟然发生这么骇人听闻的事,失职失责被一同捆去的那伙地痞流氓闲汉,也因讹诈欺压,被杖责,各打了十大板才放回去··从镇上到县里一来一回就得大半天,再加上审案子,等昆仑她们回到家里时,天都黑了。
九尾和神凰都开了回眼界·别看这些凡人弱小,折腾事情的本事可真不弱,一家闹点事,半个镇的人出动,这案子审到一半,半个县城的人都围过来看了··变化最大的还是昆仑。
这世上有更多比这更加惨烈人寰的事,逃不过昆仑的眼睛,但是以前昆仑绝不会插手,可现在,她哪怕不动用神力,也会用凡人的方式借助凡人的力量去做些事情·如果没昆仑插手,这大妈的儿子儿媳的所作所为很可能被遮掩下来,他们不会受到任何惩罚,更不会丢了- xing -命,那年满十二岁的大孙子也不会被流放。
她俩都注意到,今天昆仑说了一句话,“可你不知道,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有因必有果,有始必有终·你妈死了,你也活到头了·”·九尾忽觉明白了什么。
神界灭了古族,引得昆仑震怒,放出一番狠话,之后,又是一连串举动,不可能什么事都不会有·她突然觉得昆仑在下很大的一盘棋,一盘足以改变天地的大棋··她把她的猜测告诉神凰。
神凰点头,说:“我想去看看昆仑的本体·”她说完,就见昆仑出现在门口,神情罕见的透着些忐忑,问她:“可以……不去看么”·神凰挑眉,说:“那得给我个理由。”
昆仑默然··神凰问:“那我们去不去看,对事情发展有影响吗”·昆仑摇头··九尾应了声:“好·”既然看不看,没有影响,昆仑不愿,那就不去。
昆仑说:“谢谢·”·九尾笑了笑,说:“不用对我说谢谢·”·神凰轻哧一声,没好气地给九尾扔个白眼,说:“既然没影响,干嘛不去看”她得去看看昆仑瞒着她俩在捣鼓些什么。
哪怕明知道结局,总得知道为什么吧·她说完,扫了眼昆仑,展翅直飞九霄,待飞到够高后,直接踏破虚空,去找昆仑的本体去了··神凰向来雷厉风行,说去就去,连声招呼都没打,九尾想拦都没来得及。
昆仑的本体必然会被神界盯得死死的,神凰过去,稍有不慎便被陷进神界的围攻·九尾不放心,对昆仑说:“我去看看她·”·昆仑默默地点了点头。
九尾见到昆仑似乎有些情绪,很不愿她们见到本体,她说:“我尽量把神凰拉回来·”说完,起身离开·· · ·第62章 ·昆仑仰起头看着九尾和神凰消失的地方,忐忑又惶然。
她不愿她们见到她的本体,不愿看出她与她们这样的远古大神的不同来·她在宇宙虚空间飘荡的时候,意识还很朦胧懵懂,宛若人间两三岁的孩子,有记忆,但很多事情不懂,不明白。
她逐渐明白事理,是从昆仑老祖迁到昆仑神山开始,认识九尾和神凰后,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对外界有了解,很多存在记忆中的东西也变得清晰和明朗起来··她一直在想,如果神界没有引古族小世界撞向昆仑神山该有多好,她还是一座山,一座开智晚慢吞吞的大山,还能有昆仑神山的生灵相伴,还有担心她受欺负的小凰一直守候陪伴着她,有担心神界杀过来,一直在外征战,想要保护她的九尾。
她怕她们见到她的本体,怕失去她们··她们待她好,她不想欺骗她们··她明白,小凰待她和九尾待她不同,以及其他人都不同·小凰待她没有距离感也没有那种对昆仑女神的尊重,在小凰的眼里她就是一只傻呼呼的山精,只不过这只山精个头大了些,积蓄的力量比其它的远古大神强了些,但笨笨傻傻的,总是被欺负,很容易就被骗了。
宇宙很大,很大,很大,没有边际,没有尽头,可能陪在她身边,愿意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小凰和九尾··她舍不得她们,担心她们从此不再回来,不再理她,但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这是第二真身,是血肉之躯,但仍然拥有本体的能力·她这第二真身和本体的差别只在于裹在本体外的是一层厚厚的外壳和山石,而裹在她第二真身外的是一具脆弱的血肉之躯。
·她见过九尾和神凰吸取她的力量归位的过程,见过真正的远古大神,她与她们是不同的,也没有任何一位远古大神能如这样活这么长这么久,也没有任何一位远古大神有她这么强大,包括那位已经苍老沉睡的老神龙。
她很清楚自己的本体拥有怎么样的力量,以及能做些什么和会做些什么,甚至,她已经在做··九尾和神凰见多识广,她们见到她的本体就什么都知道了··那时候,她们就会知道,她不是远古大神,不是只傻山精,而是只活了很久的可怕的……怪兽。
她担心,但不愿阻止她们,她不想瞒着她们··隔壁传来的孩子哭声让她回过神来,她原以为是邻家的孩子又淘气惹得家长生气被教训了,并没在意,但没听到大人的训斥声,在孩子的哭声中有含糊的“饿”字出现。
因为是邻居,两家人只有一道墙院之隔,这家人的房子底下有几个蚂蚁窝她都一清二楚,对他们家的情况自然也是了解的·这家人是农户,家里有三亩田,两亩半的庄稼地。
河溪镇还算是风调雨顺,但地里的产出也很有限,一亩田只能产三四百斤稻米,一亩地能产二百斤小麦,地里的产出,一半是粮税,要上交朝廷,剩下的才是自己的·这些粮里,每年还得卖些拿去凑丁口税,所谓丁口税,便是指十二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人,都得按人头算上税。
上完税以后,地里的产出,能剩下两成留给家里吃用便已经很不错了·每年新粮下来,先把去年欠的债还上,剩下的粮吃不了几个月便没了·这才十月中旬,他们家便又缺粮了,孩子没吃饱,再去碗里盛粥,发现已经没有了,一时委屈,忍不住嚎啕大哭。
这种情况不仅仅是隔壁这一户,这是绝大部分农户都会面临的情况,起早贪黑地从年头忙到年尾,勒紧裤头过活,吃不饱,饿不死···昆仑听着隔壁孩子的哭声,虽然心里不好受,但也没有相帮的意思。
又不是生死关头,她不帮,他们也过得下去,即使孩子哭得可怜,让他认清楚生存现状自己努力挣扎,也好过寄希望于别人的帮助和是靠哭泣换来食物··不过,孩子确实哭得可怜,毕竟还是幼崽。
她去隔壁,请几个孩子帮她干点活,十一二岁的姐姐能做点饭,稍小点的孩子能帮她整理和用石碾碾药材,不是什么重活,都是小孩子能干得了的,待他们干了活,能吃顿饱饭和得几个铜钱。
邻家的几个小孩子都喜欢温温柔柔的小山大夫·大家都说小山大夫在逃难时伤到脸,特别丑,但他们都知道,小山大夫是神医,救了很多人,她院子里的药都是能治病救人的。
他们帮小山大夫干活,不仅能吃饱饭,还能和小山大夫说话,小山大夫有时候还会教他们做人做事的道理·他们都喜欢帮小山大夫干活,干起活来也特别卖力··这次四个小孩子来帮小山大夫干活,便发现小山大夫似乎不开心,坐在院子里拿着一把特别漂亮的折扇在手里,发呆。
昨天和小山大夫一起的两个大姐姐也不见了·几个小孩子见小山大夫不开心,还宽慰了她一番··世间生灵,各有各的烦恼,也各有各的生活和生存方式··她喜欢在民风纯朴善良的偏远小村镇生活,没有那些州府城池的繁华鼎盛,日子都过得清苦,但大部分时候都很简单,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活,老婆孩子热炕头,邻里间最常见的纷争就是谁家的鸡啄了别家晒的稻谷,鸡被晒稻子的那家人打了不生蛋了,两家人抡起袖子,对骂一阵,互相怄气几天,过几天便又凑到一起纳鞋底说起家长里短来。
如邻家的几个小孩,之前还因饿着肚子锅里没粥了委屈得大哭,这会儿依然饿着肚子,却来笑呵呵地安慰她··她忽觉释然·狰狞可怕的一面,对着狰狞可怕者,对着这些孩子,对着周围村镇里的人来说,她就是小山大夫,一个医术高超的孤身女子。
神界对着她举起的是屠刀和毁灭,她带给神界的自然也是屠刀和毁灭··无论她是什么,她没有伤害过九尾和小凰,没有伤害过这世间的生灵··人们修道求长生,着眼于天,想与天地同寿,想长生不老,可其实,道就在每个人、每个生灵的身边。
只为追求自身的强大而舍天地生灵,不懂善良,不懂仁慈,不懂珍惜,无论再强大,也不过是一头蒙昧的恶兽,而非生灵,更非神祗··悟道··道为路··所思所想,不过是自己想要走什么样的路,过什么样的生活,追求什么样的生活。
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昆仑的脑海中浮现起与凰鸟相处的点点滴滴,凰鸟教她炼丹,教她炼器,挠她,说她是傻山精,不让她看别人洗澡不让别人看她洗澡,但却跑来看她洗澡。
她想做一只傻山精,一只能被凰鸟护着的傻山精·这一切,在神界引古族小世界撞向昆仑神山,使得裹在她本体外的那层伪装破碎时,便已经回不去了··昆仑明白,但心里还是有着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把玩着用神凰羽和神狐毛炼制在折扇,闭上眼,去感应神凰和九尾以及她本体的踪迹··昆仑的本体已经飘出去极远,纵使神凰和九尾从昆仑的本体获得力量,和本体间有着一丝感应,但凭借这丝微弱的感应,想要找到昆仑的本体也不容易。
好在神界的神多力量大,神凰盯上神界,不仅知道昆仑的本体在哪,还硬闯神界的传送界门,直抵被神界命名为“永恒神界”的昆仑本体··昆仑女神拥有与天地同寿的力量是神界公认的事实,也知道昆仑女神虽然力量强大,但过于单纯天真。
单纯天真的人,稍微做点局,就能把她套进去··不管昆仑女神的目的是什么,她的意识脱离本体,本体变成无主之物,这是事实··无论多强大的无主之物,在神界眼里,将其变成神界的领域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神界的各小世界在确定了昆仑女神本体飘移的轨迹后,纷纷建立传送界门,之后,便开始施实探寻计划··远古大神的本源力量是宇宙天地间最宝贵的财富宝藏··九尾没追上神凰,但她知道神凰去哪,于是同样通过神界的传送界门去到昆仑的本源力量所在地。
她俩几乎一前一后抵达··神凰和九尾久经征战,历经无数岁月,对于危机以及周围的环境极其敏感,她俩从传送界门出来,便感觉到周围的气息有异,一股异样的恐惧感倏然罩上心头。
宇宙虚空,并非一无所有,相反,整个宇宙充斥满能量,这些力量呈多种形态,很多时候她们只能知道有那些能量物质存在,但却难以触摸和掌控·“虚”并不等于“无”,“虚无”也不是“无”,“空”也不是“无”。
·她们抵达传送界门外的昆仑本体力量外围时,便感觉到了一种近似于“无”的虚无,就仿佛原本飘荡在宇宙天地间的各种星尘、陨石甚至连这方天空的星宿都不见了。
神凰和九尾同时以最快的速度确定所以方位,又以极其遥远的星辰和星河为参照物,又再通过神界掌握的昆仑本体的移动轨迹进行推算,然后,得出一个让她俩吓得脸色全无的结论·她俩互觑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惊恐和惊惧,又齐齐扭头朝宛若存在于遥远天际的昆仑本体望去。
此刻,昆仑的本体像极了远古大神逝去后所演化的星云,宛若一片世界初形成时的模样·这片星云并非像天上的云彩那般由水滴汇聚而成,而是由许多来自宇宙诞生时期的混沌力量所形成,因此,它的色泽稍暗,充斥满各种狂暴强大的力量,神意难以渗透进去,只能以肉眼看到它展露出来的表面。
那表面,便是以暗沉为主色,又点缀着无数极尽璀璨的斑斓光芒的神光,自那些光芒中溢散出强大的混沌能量和星辉之力··这位被称作史上最强大的远古大神的本体,丝毫没坠她的名头,它展露的大小是所有古族小世界的总和。
也正是因为它展现出来的大小和显露出的力量,才让神界以“永恒”为它命名··神界出现的年头短,神界是在昆仑卡在大地上沉睡了非常久以后,才逐渐出现的。
昆仑老祖出现时,昆仑的身上已经是生机勃勃,有着无数生灵栖息繁衍·他们自然无法知晓,昆仑本体最活跃时,远古大神最鼎盛时,是什么样的情形和模样···然而,此刻九尾和神凰只想说:神特么的远古大神·远古大神在这货的眼里那就是一块餐后小饼干。
这厮的主食是天空中那些璀璨漂亮的星云和混沌元气,越强大的它越喜欢·它能在宇宙天地间瞬移,专挑那种能够形成一片天地世界的星云和混沌元气世界去,然后把这些星云和混沌元气想撕大肥肉又像是啃饼干似的全部吞了。
它经过的地方,不要说是星云,星尘和混沌元气渣渣都不会留下一丝,经过的星域比舔过还要干净··这货有个名字,叫做混沌吞天兽它瞬移过来,一口把远古大神死后所形成的一方天地,或者是诞生至宇宙初开的混沌世界,一口吞掉的那种混沌吞天兽。
一口能吞噬一方天地的吞天··这厮凶残得所有远古大神听到关于它的风声都得夹起尾巴避得远远的,直到它吞噬了足够的力量似进入沉睡长眠状态在宇宙虚空间慢慢飘荡,大伙儿才长松口气。
即使它陷入沉睡,也没谁敢往它跟前凑,但凡凑近了,直接被它拽进黑色旋涡中,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如果看到有哪个地方像舔过一样干净,那绝对是有多远离多远,能逃多快逃多快。
大家都刻意避开,混沌吞天兽又没再出现过,于是,逐渐被遗忘·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她俩都已经忘了这货·然而,它实在太可怕,哪怕已经转世投胎无数回,远古大神都死绝了,她俩又都重生了,再看见这货,仍是立刻想起它,且止不住地恐惧。
神界给它命名“永恒神界”,还想让最强大的神迁过去有本事他们就去,吃不光他们,她俩带着昆仑一起认输··镇界“永恒神界”的神界诸众发现神凰和九尾,几乎第一时间集结朝着她俩围来。
她俩看出这货后,连跟神界打的心思都没了,扭头就跑,能跑多快跑多远·不是怕神界,而是担心她俩释放的远古大神的气息引来这家伙·她俩就算是跟混沌吞天□□上了朋友,可混沌吞天兽的意识还在凡间当小大夫呢,这本体……只剩下本能,还正饿着肚子。
神凰和九尾仓皇地落荒而逃,至于神界会怎么看待她俩突然闯过来又突然狼狈逃蹿则完全不在她们的考虑范围内了·她俩直接燃烧命元破界逃蹿,一直蹿回到昆仑所以的地方才停下来。
这世上再没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神凰第一时间蹦回到昆仑身边,拉着她的手,说:“傻山精,你想在凡间干什么就干什么,当凡人挺好的,真的,特别好,我转世投胎的经验特别丰富,我可以告诉你怎么转世投胎能过得特别好……”·九尾也回到昆仑的院子里,默默地看着昆仑。
难怪昆仑要把意识与本体分离,以第二真身存活··一头有意识的混沌吞天兽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哪怕昆仑有一颗柔软的悲悯心肠也会控制不住本能,神界招惹到昆仑,很多小世界的位置是曝露了的。
在饥饿的驱使下,真有可能发生混沌吞天兽挨个找过去,一口一界地吞噬神界·没有意识的混沌吞天兽,不知道神界的方位,那么就只能是本能地遇到什么吃什么·昆仑把本体送到生命绝迹的宇宙深处,那里,除了神,不会出现其它生灵。
神凰继续说:“要是哪天你的第二真身崩了,我就带你去投胎转世,那本体就别回了,让它自己飘着玩吧……”·昆仑看神凰语气急促神态激动,便知道她们果然认得自己的本体。
神凰和九尾的神情间难带着残留的惊惧·她问:“我的本体……以前……是不是……很可怕”她们知道她,但她却从来没有见过她们和其他远古大神,想必,他们都避着她吧。
神凰见昆仑的模样有点小可怜,再想到昆仑其实挺傻的,虽然本体可怕,但灵智是后来才开启的,开启灵智后已经不再吞噬天地和远古众神,有点不忍心,干巴巴地说:“还……好吧。”
昆仑犹豫了下,觉得逃避不是办法,还是要敢于直面面对·她问:“以前……那些远古大神,有给我的本体起名字吗”知道名字,就知道他们是怎么看待她的,再结合自己的记忆,能知道个大概情况。
神凰“呵呵”一笑,说:“上辈子的事了,忘了吧,忘了吧·”她在心里想,她居然挠过混沌吞天兽,还和混沌吞天兽睡过一张床所以,她才是远古大神中最厉害的可是她还是很害怕·昆仑说:“小凰,你的手在抖。”
又说九尾:“九尾,你的尾巴也在抖,毛……竖起来了·”她俩都被她吓到了··九尾:“……”她扭头,就见藏起来的九条尾巴在身后竖了起来,尾巴上的毛全部炸开,粗了好几圈。
她把脸上的表情绷住了,居然……没藏住尾巴她又朝神凰愤然地瞪了眼:叫你好奇心重,什么都要去看·神凰没理九尾,她决定要拿出所有的本事来教育好这只开启灵智的混沌吞天兽。
昆仑都吃了这么多年的素了,都努力庇护了众多生灵这么多年,这种好习惯要继续培养发展下去·· · ·第63章 ·虽然昆仑很意外神凰和九尾在见过自己的本体后会这么害怕,也印证了之前关于那些远古大神都避着她的猜测,但对于她能够回来还是感到非常高兴的,心里的那些失落全抛到九霄云外,好心情的她还特意去买肉买酒回来做了一桌子好菜。
想当年非极品仙器和半神器不用的昆仑女神不仅用上极其粗糙滥制的凡人用具,甚至还吃上凡间的食物,九尾和神凰很是感慨··她们是远古大神,虽说脱胎于混沌元气,但更多的还是吸收精纯的先天元气,而凡尘俗世间则多为秽气。
这种秽气是由各式各样的气体组成,复杂多样,相对于修行者吸收的五行灵力更加沉重,是最接近于地表的气体·凡间的土质也并没有多少灵气,秽气极重,使得生长出来的植物,以及吃这些植物的动物的肉都不太好吃。
神凰和九尾虽然不是在吃食上讲究的人,甚至可以几十万年不吃饭,但是,要吃这些东西,偶尔吃点没所谓,连续这么吃,脸色有点绿··她们刚看完混沌吞天兽回来,对昆仑心里还抱有极大的畏惧,即使对着这无害的昆仑,也没胆子说不想吃这些东西。
·神凰默默地跑去帮昆仑烧火··九尾乖乖地去帮昆仑提水洗菜··神凰往灶堂里添着柴,委屈地想:“我们仨走到哪都是能轻易颠覆一界的强者,结果蹲在这地方干着这憋屈的活计。”
昆仑与九尾和神凰做了这么多年朋友,对她俩的- xing -子还是有些了解的,从她俩看向食物的幽怨眼神就知道了·她的家当早就藏起来了,没给自己留下什么,如今想备桌好酒好菜是不太可能的。
她只能按照炼器和炼丹术那样先把肉菜里的东西提纯,再融入先天元气,给她们做了桌好菜·为了防止气味外泄,还特意布下了法阵隔绝香气··九尾说:“不必刻意这样,你都能适应凡间的生活,我们也能。”
她从最初的惊吓回味过来后,也想好了·虽然昆仑是混沌吞天兽,但如今已经修炼出灵智,有了情感,早不是曾经那头以天地为食的混沌吞天兽·她在昆仑身边,实在无法把眼前的昆仑和宇宙深处的混沌吞天兽联系到一起。
神凰是真不愿过凡俗界的生活,哪怕去修行界也好··虽说这片大地成为废土,但是,人族有句话叫“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其一”,此“一”为变数,为生机,如果缺了,便会重归混沌。
昆仑将这里变成只适合凡人生存的“废土界”,并不是想把它变成生灵死绝的真正废土·因此,她必须得为这里留下“生”,而这“生”便是幸存下来的修行界。
昆仑将这些“修行界”与凡尘分开了,将它们变成一个个小世界或者是空间碎片,让它们依附与大世界存在,但又与大世界相隔离·这样的地方被称为“秘境”或“洞天福地”。
如今这里最大的秘境仍然是在昆仑山上,由曾经的西昆仑神山所化·西昆仑神山以大地为依托,又自成一方小世界,西昆仑神山的出入口就在昆仑神山·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地下孕有灵脉的山,也有形成一方小世界的地方,这些小世界太小,只能称为“洞天福地”,其中也有修仙门派存在。
这些人大概知道如今这一界为什么会变成“废土”,修行的主旨也变成了“匡扶天道,以善为本”,轻易不涉足凡人地界,只在凡间地界有大灾大难生灵涂炭时才会下山,帮助凡人重整人间秩序。
神凰以神念探查过,发现如今的这些修仙者还不错,修行境界到能避谷后便多为餐风饮露以天地灵气为食,不会吃那些难吃的凡间食物·她想让昆仑去西昆仑神山,好歹以前昆仑也在西昆仑神山混过一段时间。
昆仑没答应··那些地方自成一方小世界,但一个小世界的承载能力是有限的,她,神凰和九尾任何一个去了,会给小世界带来剧变·她不愿再去干涉那些生灵,不愿它们再去承受因她而带来的沧海变迁。
神凰看昆仑铁了心要留在凡间,也只好陪着··九尾则离开了··昆仑的宅子小,院子也小,没有九尾住的地方,想要多加盖间屋子都不行,她也没神凰那厚脸上去挤昆仑的床。
这两个的关系也发展到极为亲近的地步,昆仑就连沐浴都和神凰一起·她在这里特别像多余的,便以昆仑给神界挖了这么大的一个坑去看热闹为由离开了··昆仑和神凰都看出九尾的不开心,但她俩都不想让九尾为昆仑的伤势担忧,都隐瞒着。
神体崩溃其实是在一个漫长的过程,以昆仑的本事,绝对能撑到她俩寿元到头再崩溃,投胎转世·神凰原本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可她看不得昆仑承受伤痛·血肉之躯,却要承受来自混沌吞天兽的力量,这种痛苦即使神凰没经历过也能料得到,但昆仑自有打算,她劝不动,只好陪在昆仑身边,天天帮着昆仑挖草药、晾药材,碾药材,和替人看病抓药。
凡人的日子相当无聊,几乎全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日子··昆仑对这种平淡普通的日子是乐在其中,每天替人治病,偶尔缺钱了,便去州府这类大城去给那些有钱惜命的达官显贵看病。
她虽然不动用神通治病救人,但哪里有好药材她还是知道的,开出方子,让那些达官显贵去她告知的地方寻找珍稀药材,总是能有些效的,即使治不好,延寿几年还是可以的。
她知道对方的家底有多厚,因此开的价都是天价,出门一趟,回来的时候,银子是用□□布袋装着用马车驮回来的·这里的凡间没有储物袋,没有票号,没有钱庄,出再远的门都只能带真金白银。
神凰就不是过消停日子的人,当凡人也不行·她见昆仑这么能挣银子,先是对昆仑长本事惊叹了番,跟着便大手大脚地花起了昆仑的银子·她是到家都不愿委屈自己的人。
首先,大宅子要盖起来,住得舒服点,再置上一些地,去养一些吃起来味道没那么重的凡间食物··她说昆仑:“好歹你也是声名在外的神医,住这破烂地方多跌份儿。
你看皇帝住的皇宫,在看你住的小破院子,寒酸不寒酸·”不管昆仑答不答应,反正是把昆仑的银子像流水一样往外花,还威胁昆仑:“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我的神凰殿搬来。”
神凰真要是把神凰殿搬过来,皇帝得带着文武百官皇子龙孙们过来跪拜··昆仑也知道神凰是闹腾的,由得神凰去··然而,有句话叫着“财不露白”。
昆仑和神凰两个“弱女子”,突然有着流水般的银子……于是镇上便来了土地匪··三四十个土匪,骑马来的,目标非常明确,直奔昆仑家的宅子。
神凰活了多少辈子,向来都是她劫别人,还从来没被谁劫过,如今竟然一帮子小小凡人居然劫到她头上·她连刀子都不用,任何神通法术都没用,直接一爪子一个,那锋利的爪子往这些劫匪的脸上一抓,便把人的脑袋挠成好几瓣。
三四十号劫匪,刚到昆仑家的院门口,周围的人发现劫匪来了,吓得正要跑,一帮子劫匪就脑依稀烂地死在了小山大夫家的门前··三四十个人,脑袋全烂了,往外喷着血,齐齐地从马背上倒下来·这里的村民,不要说是他们,就算是他们的老祖宗也没见过这么凶残的阵仗,好多人当场就吓尿了或吓瘫了。
神凰刚想一把火烧了毁尸灭迹,就见到昆仑忽然出现在不远处,脸色有点不太好·她“呃”了声,说:“是他们先动手的·我……已经很克制了。”
她默默地熄了指尖的神火,把手藏在身后,还强调句:“我没用任何神通,都是最简单的凡间的攻击方式·”··这时,饱受惊吓的人喊了声:“妖怪啊——”连滚带爬地逃命,周围的人也都吓着了,哭天抢地的。
神凰的脸一下子就绿了,说:“你们该喊有劫匪……”·那些人听到她说话,逃得更快了·不少人拉在了裤子里,刹时间屎尿味齐飘··神凰很是尴尬地看着昆仑,说:“是他们太……大惊小怪了。”
昆仑的视线落在这些劫匪身上,他们是被神凰挠死的,神凰的爪子挠下去,碎的不仅仅是他们的脑袋还有神魂··在昆仑的身后,大量的官兵赶来,见到眼前的一幕也全都有点腿软。
镇上的人里通外鬼,找了劫匪来劫她,她自然是知道的,因此通知官差,本想让官差把这些劫匪一网打尽,结果……正守着盖大宅子的神凰觉察到了异动,瞬移过来,眨眼的功夫就把他们全挠死了。
昆仑轻叹口气,扭头对带领官差的提辖官说:“这位是鹰爪门的传功长老申凰,她的鹰爪功修炼至化境·她当年受了重伤,被我救了……”· · ·第64章 ·三四十名劫匪袭镇,这可不是县里的捕快给拿得下的,这名提辖官是从州府来的。
他能在州府担任武职,自然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江湖三教九流那都是知道的·他认识鹰爪门里的人,见识过鹰爪功,更知道江湖中人不仅没眼前这女人的气质,也不会有她这样如同鬼魅的身手,眼前这情况分明是昆小山顺势胡诌。
眼前的情况就是,他们信了昆小山的话,这女人就是鹰爪门的江湖义士,路见不平协助官府捉拿贼人,他们抬着这三四十具尸体回去立功领赏·他们如果不信昆小山的话,说这女人杀人手段太过可怕,是妖邪,他们这帮人冲上去抓捕妖女,他这二百号人估计只能比地上的这些尸体多活喘半口气的时间。
抓不住她不说,他们丢了- xing -命,家里的妻儿老小怎么办·提辖官当即抱拳,“原来是鹰爪门的高人义士,幸会幸会幸得义士出手相救,才没让这伙贼人伤到镇民们多谢多谢”他这打着圆场,就见那女人跟活见鬼似的看着小山大夫,然后还冒出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更是把小山大夫从头打量到脚。
提辖官的脸顿时有些僵,冷汗都冒出来了,这是不打算善了·神凰冷笑一声:“我这气度像是练鹰爪功的吗”她对提辖官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昆仑神山申凰”·提辖官抱拳:“原来是昆仑派的高人,失敬失敬”又招呼身后的那些兵丁:“兄弟们,谢过昆仑派的高人出手相助”·提辖官身后的那些兵丁还没从眼前这满地尸体的惨状中回过神来,全都愣在那。
神凰叫道:“打住,我再说一遍,说清楚点,昆仑神山,凤凰门,申凰”她指指昆仑:“这个才是昆仑派·”·提辖官见她这般较真,竟有几分信了。
他再联想到这些劫匪还没来,昆小山就已经收到消息,估计跟江湖上的人有往来··昆仑对提辖官说:“这些劫匪还得烦劳提辖大人·虽然劫匪已死,但勾结劫匪的人还在镇上,还得麻烦提辖大人。”
提辖官说道:“应该的·”当即安排人去抓人,同时指挥人手把这些尸体都搬上这些劫匪的马匹,准备用马匹把他们驮回去交差,至于脑袋,虽然挠烂了,也得收拾起来一并带上。
这些马都是好马,如今这些劫匪都死了,马自然得充公··官差在外面清理尸体,提辖官则去到院子找昆仑和神凰谈话··他说得很直白:“二位的来历我不打听,但这是在朝廷的地界,还望二位遵守朝廷法纪,莫让在下为难。”
昆仑点点头,说:“此事还得劳烦提辖多担待·”说话间递了张单子给提辖官··提辖官以为昆仑是要行贿给什么房契之类的东西,当即沉着脸推辞。
昆仑说:“是药方,治无子的·”她又补充句:“你用,你夫人的身体很好·”·提辖官先是懵了下,随即脸色青青白白的·对一个男人来说,生不出孩子,简直是奇耻大辱,是最不愿让人知道的,肯定头上顶绿也不愿让人知道,但这会儿小山大夫能治……·他接过单子,虽然脸上不好看,但还是接过单子看过后,向昆仑道谢。
他不愿招惹神凰这样的厉害角色,更不愿传出什么“妖女”的消息,闹出恐慌,惹出事端,县衙平息不了,还得自己带兵过来·于是趁着官兵搬运尸体的空当,特意把镇上的人叫过来,告诉他们,这二位都是来自昆仑山的高人,“一位是凤凰门的绝世高手,一位是昆仑派的神医。”
安抚完镇民,这才带着人走了··官府的人走后,昆仑用水桶提了井里的水,到院门外清洗地上的血渍··神凰偎在院门口看着,心情很是复杂,还有些心酸。
她想着以前昆仑那干干净净不染纤尘的模样,再看昆仑此刻踩在血水中,想起之前张口胡诌的话,暗暗感叹声,说:“后悔让你红法炼心·”她不愿昆仑染尘,很想为她拂去在这尘世间沾上的尘迹。
“昆仑,我们回昆仑神山,好吗我喜欢你朝看云霞夕看日落,悠然自得地品茶,对着宇宙苍穹弹奏神凰筝……”看着昆仑在红尘中打滚,她……心里难受。
·昆仑把水桶里的水泼到地上,再冲了遍血渍,缓声说:“红尘炼心,我也想求我的道·”·神凰挑眉,不懂·混沌吞天兽,几乎可以说是站在宇宙的顶端,还需要求什么道·镇子小,什么消息传得飞快,更何况是死了三四十个劫匪的大消息。
镇上以及周围的村镇都在议论这次劫匪的事·通劫匪的那人被官府抓走了,他的家眷还在,妻儿老母被吓得关起门哭,同胞兄弟姐妹则上门要和他们家划清关系,一家人担心再遭报复,惊惧不已。
昆仑去到他们家··满屋子人闹得不可开交,那妇人搂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吓得瑟瑟发抖,努力地把孩子护在怀里·他们都是看过那些劫匪的死法的,实在砍头都没这么可怕,更何况一下子死那么多人。
·昆仑说:“冤有头债有主,你家大柱做的事你们不知情,并无过错,安心过日子吧·”她说完,转身离开··正在闹腾的要与他们家断绝关系的兄弟姐妹短暂地尴尬过后又马上换了副面孔,找个理由说以为他们几个有参与,才这样的,把闹腾不已的场面圆回来。
至于被官府抓走的大柱子,就只能当没他这个人了·他们出门之后又到处宣扬小山大夫是好人,担心他们误会大柱子家,还特意来上门说清楚这事都是大柱子一个人干的……·镇上依然沸沸扬扬地在议论这事,昆仑则当作没听到继续该干嘛干嘛。
昆仑行医救人,她的医术好,难免抢了有些大夫的生意·大夫也是人,也有心- xing -好坏之分,有些大夫就在心里气恨上了,听到这消息,便派出伙计私底下四处宣扬小山大夫和申凰都是妖女,看似行医,实则用邪法害人。
神凰虽然用的是化名,但提到她时,她仍有感应,这种小虾米蹦跶,她一爪子能挠死他们一窝·不过,她和昆仑相处这么些年,昆仑有什么情绪变化都逃不过她的感知,再加上昆仑表现得那么明显,一副不想和她说话的模样,她自然不能再惹昆仑不高兴。
她凑到昆仑跟前,柔声说:“小山大夫现在是有主意的人了,往后您指哪我打哪,您不指,我不打,成吗”·昆仑淡淡地扫了眼神凰,说:“凡人没那本事一爪把人挠成那样,你抢把刀子,用刀子也好过……”那伙劫匪都是身上沾了很多人命的,杀他们是为民除害,只不过神凰杀他们的方式吓到了周围的镇民。
她又看向神凰的爪子,“你还不洗手·”·神凰:“……”她说:“我用神火烧过的,比什么水洗过的都干净·”·昆仑还是把神凰的爪子按进盆里洗了,用的还是井里的水。
神凰:“……”这是神体要崩了,已经发展到神识也开始出毛病的地步了井水还没她的手干净她说:“我要用先天元气化水洗手。”
昆仑引体内的先天元气化水,给神凰弄了一盆洗手水,又把神凰沾过人血的手按在盆里清洗··神凰:“……”她怎么觉得怪怪的。
她把昆仑看了又看,没从昆仑的脸上看出任何异样·她想了想,问:“你学会骗人,学会人事世故,还学会捉弄人了”·昆仑淡淡地说句:“没,让你体验下凡俗尘世的生活。”
神凰嫌弃,说:“凡俗尘世的生活有什么好体验的·”她是打心底嫌弃,她说:“你看这些凡人,一个个弱得我一爪子能挠死他们一片,他们也知道我不好惹,但是还得造谣污蔑传是非,想要煽动别人来对付我。
怎么想的啊我能一挠子爪死那些人,我就不能趁个月黑风高杀人夜再把他全家挠死成,挠死太明显,我用刀,成不明知道惹不起还来惹,找死之后还得让人同情他们家被灭门,啧有病”·昆仑:“……”·神凰继续说:“劫匪都杀上门来了我还手怎么了他们是劫匪,来劫我就应该呐,我还手就我是妖女呐就今天,全镇的,隔壁几个镇子的,附近村的,全都在说我凶残,残暴……我修心养- xing -百万年,就没受过这种冤枉”·昆仑:“……”这是气上了。
神凰气哼哼地说:“你可别跟我说什么不要跟弱小的凡人计较,要宽宏大量什么的,弱小还不缩起来,还要出来蹦跶找死,我成全他们·”·昆仑:“……”·神凰说:“我去了”她说完便要出门。
昆仑说:“先黑了,明天我和你再去·”·神凰挑眉,应了声:“好·”·第二天大清早,昆仑便与神凰出门,路过铁匠铺的时候,她还得意买了把细榨型的剔骨刀递给神凰。
镇上没有马车,只有牛车出租,昆仑又租了辆马车,与神凰一起去县城··县城离这并不远,她俩到的时候,正是县城里最热闹的时候··昆仑领着神凰径直去到距离造谣的那户人家不远处的一间茶馆里。
茶馆里人很多,大多数都是些闲汉在这里喝茶赌点闲钱·赌馆输赢太大,茶馆这种地方,一天的输赢估计大多数只在两三顿饭钱上,属于这些闲汉最爱聚集的场合。
打打牌,喝喝茶,听听曲子,再聊聊闲话,很是热闹··眼下传得最轰动的自然就是申凰挠死好几十个劫匪··眼下已经传成她挠死了一个山寨窝的好几百个劫匪,是僵尸化妖变成的,那爪子不仅锋利还有毒,死在她爪子下的人浑身墨黑当天夜里就变成了无头僵尸……·神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被她挠死还想变僵尸,这是有多看不起她的神力和神火·那医馆伙计造谣造得正来劲,正主儿来了,两个,站在他跟前。
小山大夫常年一身素衣,白巾蒙面,大家伙儿都知道的,在这造谣中也变成了青面獠牙见不得人才把脸蒙起来·这标记太好认了,她俩一出现,不仅医馆伙计吓着了,周围的人都吓着了。
那叫申凰的手上还提着把刀子··医馆伙计脸色变全,叫道:“你……你们要干什么我告诉……告诉你们,我……我可是正经人,没……没犯过法,你……你们杀我是……是要偿命的。”
神凰冷笑一声,问昆仑:“片成三万六千片”她看看手里的剔骨刀,问:“你给我剔骨刀,是让我把他给片了剔成骨架吧”·昆仑说:“他只是受人指使,冤有头债有主,先带他去找债主吧。”
神凰听昆仑的·她抬手跟拧鸡崽子似的揪住那人的脖子,便跟着昆仑往外去··附近的人都被这两人的阵仗吓着了,但又好奇,于是远远地跟着看他们要干嘛,一直跟到医馆那。
·昆仑见到造谣的主指正在替人看诊治病,治的还是以前一个被她治过的病人·那人以前是肠胃有疾,治好了,看症状像是吃坏肚子,这会儿找这大夫治,说起五年前肚子就疼过,如今又疼了,与那大夫说到是她没治好。
昆仑:“……”花十枚铜板把病治好了,还想让她保他一辈子没灾没痛么她对神凰说:“别取人- xing -命,罪不至死,犯口舌割舌头就好了。”
神凰手起刀落,先把这伙计的舌头给他割了,又再进入医馆,把那主使的大夫揪到外面大街上,众目睽睽下,手起刀落,又一截舌头落地··那两人满口血地倒在地上,捂住自己的嘴,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神凰再将手里的剔骨刀一甩,重重地钉在了他家的门楣上方的招牌上··店里的学徒和伙计出来,被眼前的情况和她俩给吓住了··周围也是小声地议论纷纷。
昆仑淡淡地说了句:“流言杀人,众口铄金,谣言即出你们的口便再难收回·地狱十八层,拔舌居第一,挑拨离间,诽谤害人,便在其间·”她看着躺在地上被嘴里流出的血糊满脸的人,说:“我曾将这方天地的妖鬼人三界分离,原以为会有一个清静祥和的世界。
可没过几年,人害人,死难者或成为厉鬼,或附于死去的动物身上化成精怪,这世上,再次有了鬼和妖·人的心,人的恶,有时便是妖魔厉鬼,人间与- yin -界的通道,便是为你们这些人而开,十八层地狱,为你们而建。”
神凰扭头,愕然地看着昆仑·她没想到昆仑居然还干了这事··昆仑对上神凰的视线,淡淡一笑,说:“人间有句话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还有一句话,叫‘以战止战’。
这将近两千年的岁月里,我学到很多很多·”·神凰忽然明白,当年昆仑神山崩,带给昆仑的不仅仅是第二真身上的伤痕,神体将崩,满身伤痛的山精怎么可能还能像一样那样单纯傻气。
她意识到昆仑引神界最强的那些神去喂混沌吞天兽只不过是开始··她跟在昆仑的身边往回走,把心中的猜测告诉昆仑,问:“你想做什么”·昆仑说:“神和凡人,除了拥有更强大的力量外,并没有其他区别。”
“- yin -界和妖界并没有来到人间,但是,人间的那些修行者一生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对付人间的这些妖魔鬼怪身上,他们被那些人心滋生出来的邪恶拖累,能成仙的越来越少,能去探寻外界的也越来越少,有时候那些修行中人甚至会关闭山门来避躲那些邪恶,怕自己被害了。
他们连自己滋生出来的恶都战胜不了,就更没力量去寻找妖界和- yin -界攻打他们·”她对神凰说:“我们再给那些神挖一个坑吧·”·神凰心说:“果然”混沌吞天兽那个坑就已经够大了,再来一个……她喜滋滋地应道:“好啊。”
她顿了下,说:“你也是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九尾也是,只不过力量比那些后天成神的更强大罢了··昆仑说:“无妨。”
反正她们都是要死的·她说完拉着神凰去到县城的城门口,与驾牛车的官老伯会合··官老伯来县城买些笔墨给自家刚上学堂的村子,书铺不远,她们到的时候他已经回来了,招呼了她俩几句,便赶着牛车往回去。
在别人看来,小山大夫家来了位厉害的姑娘就变得可怕起来,可他跟小山大夫当了这么多年邻居,早看出小山大夫不一般,丝毫不意外·这世道女子立足艰难,更何况一个孤身女子,小山大夫如果只会点医术和拳脚,哪过得这么逍遥想看诊就看诊,缺钱了往州府县城去了趟给哪位大人物治治病就有了。
寻常大夫,莫说去替人瞧病,连那些达官贵人的家门往哪来,家里有没有谁生病都不知道·小山大夫有大本事,住在他们镇上,平时没少治病救人,他们镇上这些年风调雨顺没灾没难的,说不定哪就是那些什么传说中的入世修行的高人。
他来到县城就只听到了传闻,暗暗嘲笑那些人不知死活,劫匪多凶啊,都被收拾了,造谣的人再凶也凶不过劫匪,惹怒小山大夫和申凰亲自跑这么一趟,估摸着下场比劫匪好不到哪去。
官老伯还特意说了句:“小山大夫,说起来,咱们镇上的人还是挺好的·”又叹:“虽然出了一两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但大多数都还是好的·”·昆仑应了声,与神凰坐在牛板车上看沿途风景。
神凰则把视线坐在拉车的那头大水牛身上·这头大水牛多大的造化,她家的那些凤凰崽子都没资格给昆仑拉座驾·她说:“老伯,你家这头牛的福气不错。”
官老伯说:“可不是正是有我这老伙计,我才供得起我孙子念书·我那孙子,聪慧,三岁就能背完三字经、千字文,现在刚满四岁,已经在学论语了,秀才说我这孙子是块读书料,咱家能因他改换门楣了。”
昆仑说:“你家行善积福,有德行,家风不坏,往后气运会更好·”·官老伯闻言笑开了花,赶紧回身拱手连声称谢·小山大夫这么个有大本事的人,能得她这么一位句,可见他家里往后会越来越好。
昆仑和神凰坐着官老伯的牛车悠哉地往回去,县里面又再一次炸了锅··医馆的人报官去了,县里的人又在议论昆小山和神凰·这刚传她们是妖女,这就跑出来割人舌头还暗示自己是有大神通的仙人,很多人都不信她俩的话,觉得就是骗子,更有人觉得她俩是江洋大盗伪装的。
县令接到报案,顿时头都大了·当街伤人,那肯定是要去拿人的,但说实话,他肯定去抓江洋大盗也不愿惹那俩·这俩偏偏当街伤人,即使是别人先造谣,她们也是动私刑,犯律法的。
县令只得自己亲自带人跑一趟,把这两人带到县衙问话··昆仑特别光棍地认了,申凰动手是她指使的,她主犯,愿意赔伤者银子与伤者私了,要不然就让县令按律判她和申凰。
神凰哪能让昆仑当主犯,说:“我主犯,我本来是要杀他们全家的,傻……小山不同意,于是改成带我来割他们舌头·”·县令:“……”他起身,去到后堂,让师爷好好地把朝廷派发到各地的通缉令再仔细看看,有没有哪个江洋大盗能和申凰对得上号的。
·· · ·第65章 ·县令和师爷没查到申凰能与哪个江洋大盗对得上号,但查到她没有户籍路引··没有路引,而擅自离开户户籍所在地,那就是流民。
如果是大灾大难形成的大规模流民,需要当地官府安置,如果是个人行为,那么,按照律列,流民视为逃奴,是要被罚做三年苦役,再入奴籍的·最重要的一点,没路引,查不到原籍,那么这人以前是做什么的,是不是逃犯,有没有作女干犯科,通通都不知道,想上户籍,那也是要担大干系的。
申凰这种杀人不眨眼的,他连奴籍都不敢给她上··他坐回堂上,问申凰籍贯出生地,父母是什么人,还有什么家人··神凰说:“你这问得有点远,我不好回答。”
县令重重一拍惊堂木,喝道:“从实招来·”·神凰淡淡地扫了眼县令··明明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眼,但那眼神气势,瞬间让他想起在翰林院有次机缘巧合见到陛下。
陛下为杀伐征战之君,在皇子时就镇守边关抵御北寇,继位后,更是亲自北伐提剑上战场,杀得北寇西逃,从此不再为患,换来北疆安宁·县令挥去脑海中的念头和心悸,端坐在堂上,说:“从实招来。”
神凰说:“出生地早不见了,无父无母,又或者可以说是宇宙天地便是我的父母·曾遭灭门,全家死绝,后为昆仑……昆小山所救,在昆仑山上收了一帮小崽子讨生活。”
山匪啊·神凰说:“我在的那地儿不归你们管,不过你们如果是要路引,笔取墨来,我给你们写一张·”她说话间,还摸出了自己的神凰印。
毕竟统治一方世界,总不能事事让自己亲自跑腿,戳个印,印上也有她的几分神威,随便派个凤凰小崽子就能把事儿办了··县令的头都大了·这是外匪私自进入我朝横行啊·神凰正要拿起印显摆吓唬下县令就收到昆仑的视线,当即默默地把印收了起来。
跪在地上的原状苦主看见了,缩着脖子只当没看见,吓得瑟瑟发抖,这可是惹到了土匪头头了,还是野蛮地过来的那种··县令能以农家子弟出身在没背景没靠山的情况下挣这么份功名,脑瓜子自然是不差的。
小山大夫这么个人物在他的辖地,更有京里的王爷国公们派马车来请她出诊的事,可是知道这位有京里那些王公给的牌子当路引,路子广·这两位,一个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一位是名扬天下的神医,哪个他都惹不起,当即说道:“申凰此事涉及外邦,需得上交朝廷处置。”
对书吏说:“你把本案所有卷宗一并打包·”又吩咐捕头:“你把申凰、昆小山以及这几位苦主带上,随本县令一起前往府衙·”·申凰因着那比江洋大盗还可怕的盗匪头子的身份,县令给了她囚车的待遇。
这位凶着呢,没敢给她站笼,让她去囚车坐着·申凰嫌弃囚车的板子不平,坐着不舒服,还让县令去给她找两个浦团··来告状的是那大夫的两个儿子,也是念过书有点脑子的,见这阵势哪能不明白,这事儿县令不敢管,要往上头送。
申凰身上牵扯的可不止割人舌头这桩案子,他们卷进申凰的案子里,说不定要跟到京里去·他俩当即宣称不告了,要撤诉状··县令不乐意了·事情是他家主动招惹的,如果惹出大事就想缩了哪有这种好事有本事你别造谣,造了谣让人割了舌头自己往肚子里咽,不想咽这口气,这会儿闹大了又再往回缩,当他一地县令吃饱了饭没事干啊。
他们不告了,他把人放了,回头又得让人揪住这事做文章,没靠山没北景的,当个小官不容易·哪能容得他们拍拍屁股就当没事儿似的缩了·他当即脸一沉,说:“想好了,诬告可以要重责三十杖,罚苦役三年的。”
申凰收到县令让捕头送过去的两个蒲团,主动地钻进囚车里,抬手招呼旁边的昆仑一起进来坐:“我一个人坐,多无聊啊·这车还是马拉的,上头还有笼子,比牛车舒服。”
她又扫了眼拉囚车的马,说:“这匹马也算是有福气了·”·昆仑上前,低头进入囚车,说:“你可别张嘴就说谁有福气·”神凰是真正的正神,龙和凤天生与天地万物相融,她张嘴说出来的话,那是得到天地认可的。
神凰说这匹马有福气,话出口,经天地印证,这马即使原本没福气,是匹拉囚车的劣等马,那也是有了神凰赐福的马了·同样道理,神凰要是张嘴咒骂谁,都不用像凡间的道士那样需要作法向天地鬼神借力下咒,张嘴一动,直接就是天地诅咒。
神凰粲然一笑,说:“照你这般小心谨慎,哪来我家那些小崽子·”凤凰帝族是死绝了的,剩下的凤凰都是集天地灵气而生的,这种靠机缘孕育出来的天地灵物,拢共也没几只。
她那梧桐神界里的凤凰,几乎全是普通的鸟族,被她赐下神凰血,他们的修行境界到了,能够承受得起她的那滴神凰血的力量了,吸收之后,进化进的凤凰·若说赐福,整个梧桐神界的鸟族都得到过她的赐福,昆仑神山的众多生灵还经常沐浴她的福泽。
她靠在囚车的笼子上,说:“龙行气,主天气四象,定四面八方·凤凰主生,赐苍生福泽·”她笑道:“既得天地力量,自然对天地也有其职责。
我以前教过你的·”·昆仑琢磨了下,似听明白了,又没听明白··神凰见昆仑又如以前那般傻呼呼的模样,不由得乐了,又笑呵呵地说:“世上那么多的马,能同时替我俩拉车的,能有几匹这就是它的机缘造化。
它拉了我俩,千里路程,我总不能去薅把草答谢它吧,那多跌份儿·”·“你入世修行,可我俩,终归并非世俗中人·”·旁边看守犯人的捕快听得心头一跳,暗说:“世外高人啊”再一想,说不定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想捏造个身份逃脱罪罚。
不过看她俩的气度,还真别说,挺有几分高人模样和本事的··昆仑和神凰悠哉地坐着囚车,原告则跟着差役一起走路··县衙穷,马匹少,捕头都没马坐,也就县令有匹自掏腰包买了匹代步的马。
这县令也是穷,稍好点的马都买不起,普普通通的中等资质的马凑合,路上的吃食也和捕快差役们差不多···两名原告虽然不是什么富贵家,但家里有个做事不太讲究的爹,也算是小挣了些家业,平日里都是读书学医,与笔墨药材打交道,没干过重活走过远路,这每天好几十路地赶下来,脚都走起泡了,他俩还不敢跑。
好在家里知道他们要上路,派了两个小厮跟着·在县城这种地方,店铺里有伙计,家里还能养小厮杂役的,也算是大户人家了··县令到州府去见了知府,又见了提辖官,歇了一夜,第二天,县令跟着提辖官一起押着那被涂了防腐材料的三四十具尸体由官差护着一起上路。
原本提辖官是打算把尸体拖回去,埋了,由知府上书请功,这事就算完了,不提那些土匪的死状,只轻描淡写地提一句有位受过昆小山恩惠的江湖义士出手协助官府捉杀土匪,打算便将此事掩过去。
这正要把尸体拖出去埋呢,县衙来人了,又闹出事了··“江湖义士”变成了外邦的土匪头子,看申凰那气度可不是一般的土匪,这里要是把申凰砍了,回头她的手下在边关作乱或者是直接进入我朝给她报仇怎么办那得有多少商队或百姓得遭难这笔账要是细究下来,又得算到他们头上。
得,去京里吧,反正昆小山有能耐路子广,让她想办法去,他们谁都不得罪··于是尸体不埋了,赶紧涂上防腐的东西驮着尸体和县衙的人一起上路··县令本来想把申凰和昆小山交到府衙就回去的,知府又不愿担其中的风险,一句县令是事发地的父母官,由他协助办理此案,让他跟提辖官一起上路。
外匪入朝还这么横,一个弄不好是要影响到头上的帽子的,自然得拉个出来背锅的·县令只得认命地跟着上路,他这时候就希望昆小山的医术好到能给京里那些权贵都搭上话。
申凰杀的是匪,又是自卫,可以说她是义士,至于拔人舌头,那也是苦主家先告谣惹的事,从轻里判就是赔点银子的事·当然,要是往重里说,仅山匪头子这一条就能砍了申凰和昆小山的脑袋。
秋高气爽的天气,坐坐囚车,看看沿途风光,对神凰来说还挺有趣··以前住的都是最顶端,都是俯视天地,如果身入其间,倒是有一样的体会··不过这新鲜劲过了两天就没了。
虽说现在是秋日,但这些人的尸体防腐技术真不怎么样,给尸体外面涂点盐,再往嘴里灌点不知道什么熬出来的药汁便算进行了防腐处理,再把尸体用草席裹着往马车上一扔,就这么拖着往京里去。
没两天,尸体的肚子就开始鼓胀,那被挠烂的脑袋和脖子也开始飘出臭味··虽然尸体是在囚车后面,可离得近,不时地来阵风把尸臭味往囚车方向吹,神凰便有点受不了,叫来县令和提辖官,让他们在路边挖坑把尸体埋掉得了,“人都死了,魂飞魄散的,随便挖个坑把这些烂肉埋了,省得熏着臭着。”
提辖官也想埋,但他不敢埋·这些要是被砍死的,死得这么没特色,他就埋了·可死得这么有特色,能这么彰显申凰这么不凡的证据,他可不敢埋。
不然,怕他说出去没人信,到时候出了事,怪到他头上·他再三向神凰和昆仑告罪,让运尸的队伍再离远点,就不是埋··神凰要跟尸体一起上路,脸都绿了,找昆仑商量:“弄道冰封符,把他们冰冻上。”
昆仑说:“你当逃囚跑了,到京里等我们吧·”·神凰:“……”不,她要和昆仑一起坐囚车·· · ·第66章 ·堂堂神凰,还真不至于让尸体给为难到。
冰封符招眼,她控制风让尸臭味不往她这里飘就是了··这些凡人走起来那是相当的慢,不到千里路,每天不停地走,从天亮出发,到夜里歇脚,整整走了十二天才到京城。
知府知道昆小山跟京里的达官显贵有往来,于是,一边备着出事让县令顶锅,另一边派出亲信快马加鞭地把昆小山和申凰这案子送到京里去,提前通气儿,让昆小山在京里的路子早作应对。
因为这案子多少有点悬乎,京里这些做大官的也都是消息灵通的人,很快各家各府便都收到了消息··昆小山这人吧,没人知道她是从哪冒出来的,也没人知道她到底多大年龄,有说二十出头,有说二三十年前就见过她,再就是见过她脸的人都记不住她长什么样,只隐约记得是挺年轻挺标志的一个姑娘,但到底长什么样,说不出来,也画不出来。
她最传奇的就是哪家有谁病重,她来敲门,直言了当地说这病能不能治,能治到什么程度,治完了要收多少银子·有些病治不了根的重病,她会说治了后还能活多久。
她治病收的银子贵,但是,王公贵族哪家都不缺那千把两银子,即使家道中落的过得窘迫的,那省哪里也都不省救命的银子·有时候家里的人能多活一年半载,把事情稍微安顿,家里往后的形势会大不一样。
这时候莫说千两银子的诊金,拿价值千金的老参吊着一口气都舍得的··御医说没得治的病,这位姑娘说能延多久就延多久,绝不多一天,绝不少一天,简直像是掐着人的生死薄在替人瞧病。
有懂道行的说人的寿数有好几道坎,除了最后那一道必死外,前面几道都是有贵人相帮能挡就是能熬过去的,这种叫生死劫·这姑娘出手治病,治的都是这种生死劫,只要不是到了大限,她都能治。
替人挡生死劫这种事,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那是把别人的劫转到自己的身上,是要耗损自身的福泽寿命的··这么一位神医,皇帝都想把她供起来,偏她看完病就走,不要说留,连她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如今这么位沾上官司,坐着囚车进京了··不要说是砍了土匪拔人了舌头,就算是真沾上人命官司判了死刑,那也得把她的秋决日期无限后延,让她边坐牢边替人瞧病,坐牢坐到皇帝大赦天下放出来。
为免伤天和,每年秋决的人数也都是有数的,要秋决也是要排队的,往后挪就是了,年年排不上秋决名单,那就成了··昆小山还没进京,想让神医欠人情的人家就已经把宗卷都抄了份回家研究,能怎么运作。
再一看,土匪那事,除了对待土匪的手段残忍了点,怎么看都该是向朝廷上书给她们表功,这是端掉一窝土匪的功绩·至于割舌头这事,明明是义士,是神医,医馆的人非得宣扬对方是妖女闹得满城风云沸沸扬扬,造谣滋生无风起浪,拔舌头没得跑,再加打板子以示正听。
这两件都好办,第三桩,申凰是偷偷潜过来的昆仑山上下来的土匪头子·她有没有犯事过,手底下有多少人马,昆仑山那么大片地儿,她在哪一片活动,没谁知道·来到天朝过后,有没有杀过其他人,背过其他人命官司,也没有人说得清,这就只能等着再审审看了。
·昆仑一行,在离京城还有十几里路程的驿馆,就见到从京里来接昆仑的人··来的人家特别多,把官道都堵了··县令和提辖官看着亲王府世子、国公爷、侯爷们亲至,像两只鹌鹑似的缩在角落,不敢上去打扰他们和小山大夫攀交情。
·神凰看着这帮人居然来和自己抢昆仑,差点就炸了··昆仑的地界儿,她不敢炸,于是抱着昆仑的腰不让走:“我一个人坐囚车多没劲啊,你陪我坐。”
旁边的人当即告诉她,待会儿进了京城,她就得去刑部大牢了,不过已经打点好了,不会让她受罪,但是需要她配合刑部人员办案··神凰抱着昆仑不放手:“我们一起坐牢。”
那位上了年岁走路需要儿孙扶着的镇国公对神凰说:“申凰姑娘,小山大夫没犯事,不需要坐牢·”·神凰说:“我也没犯事啊·”她说着再看这老头,身上都散发出衰败的腐朽气息,站都站不稳了,由两个孙子扶着还凑过来,不由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这身板还出来……”随即恍然,“来求医坐牢呢,没空。”
继续抱着昆仑不撒手,耍赖··昆仑说:“你先去刑部大牢住两天,我给你办好户籍就把你救出来·”·神凰说:“我还用得着你救……”“救”字到一半,想起不能动用凡人力量以外的手段,叹了口气,说:“行行行,我等着你来救。”
她说完,好奇地扫了圈这些京里的达官显贵,坏坏地笑着戳了戳昆仑的胳膊,说:“这么多人家想请你去他们家沾福气,你去哪家”·昆仑说:“京里有卖宅子的,我待会儿买座宅子住自己家。
我已经看好了,院子大,幽静,买下来稍作打理就能住了·”·神凰一听要宅置,问:“你要搬来京城住”·昆仑说:“你花银子厉害,乡下地方挣不了那么多银子,京里的钱好挣。”
周围这些前来请神医的人一听,哟,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况且,他们都是不缺银子的,小山大夫能为了银子长住京城,这可是大好事·如今一个个觉得,有申凰这么位闹腾的,真不是坏事。
神凰出主意:“住城外的山上,他们要看病让他们排队上门来求·”·众人:“……”·昆仑说:“住哪里都一样,住山上要买山盖房子。”
神凰说:“山上有很多别院,我看建得都挺好的,你看这里这么多人家,挑一户顺眼的治治病,让他们送座宅子当诊金·”·昆仑看着神凰,就连治病收诊听都能让人觉得抢钱,她被当作匪首真不是没道理。
神凰不想自己坐牢,她再看昆仑没有陪坐牢的打算,于是决定自救·她朝身边这些达官显贵王公贵族看去,问:“你们谁有让我免坐牢,我去你们家住三天。”
能请到堂堂神凰去他们家住,那是天大的福泽机缘··周围的人对申凰这副“尔等这些凡人能请到我是天大的福气”的模样齐齐无语·如果不是小山大夫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派世外高人风范,他们愿意屈尊降贵前来求请,哪轮得上她们摆谱。
不过来的人都是有教养有眼力的,且不论申凰与小山大夫的关系,端看神凰这身能把囚车坐出坐龙椅的气度,就知道这人来历绝非寻常·山匪窝可养不出她这身气度,也养不出这身细皮嫩肉。
申凰来路不明,又是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作派,没谁敢轻易把她招进府里,又不好轻易得罪,只当没听见··昆仑对神凰说:“别闹,你去牢里住两天,我把户籍办了就接你出来。”
神凰装可怜:“牢里有鬼,我害怕·”·昆仑:“……”她掰开神凰的手,钻出囚车,去挣银子买宅子··寻常官家还真不敢跟什么亲王府、国公府抢人,因此来的都是京里有权有势的人家。
当然这点权势落在昆仑的眼里便成为比普通人家出得起诊金的区别,再从这些人里挑有重病的治,买宅子的钱就有了·这些人肯来,基本上都是家里有谁重病,或者是想求养生方子。
昆仑扫一眼就知道他们的情况,她要赶着去帮神凰办户籍,没时间上门出诊,于是一眼挑中那连站立都需要两个孙子扶着的老国公,说:“镇国公,你这情况属于早年积于内的伤病再加年迈体衰,身体机能衰败造成的,你有练武健身,平日里也注意养气,虽已年迈,但生机未绝,调养得当,再活五至十年应该没问题。
金针度- xue -,多活三年,收你三千两银子,固本培元养气药方,收你两千两银子,多活两年·你应,我现在就治,不应我就另找别家·”·神凰“噗”地一声笑喷,问:“你平时就这么给人治病啊一千两银子买一年命,划算。”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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