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棋士 by o白野o(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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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棋士 by o白野o(3)
·谢榆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就是懒··他畏战,是因为乐胜;而乐胜,说白了就是希望天上掉馅饼·然而天上哪里会掉馅饼·魏柯也是千万次地失败后,才能赢得轻松漂亮。
正因如此,他始终不觉得那些胜利来得很轻易·付出才有可能得到回报,这就是世上的铁律··“……我明白了·”谢榆郑重道。
魏柯软下了口风:“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乐胜’的境界,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但我还远远没有到达,你也还差得很远·我们能做的就是脚踏实地,赢下眼前这盘棋。”
赢下眼前这盘棋·谢榆蓦然之间明白了魏柯为何能常胜··魏柯的心真的很空,他一门心思扑在眼前这局棋上·因此,没有一盘可以敷衍,没有一子可以退让,赢下眼前这盘棋,然后下一盘,再下一盘……这就是魏柯怎样一步一步,走到所有人身前去的理由。
“今天就到这里,身体要紧,我还有很多东西要教给你·”·“总有一天我会追上你的·”谢榆轻声说··魏柯一愣,脸上罕见地露出笑容:“嗯。”
第二天,两兄弟继续从89手开始下指导棋,似乎魏柯打定主意要让谢榆习惯上手位·谢榆经过魏柯的□□,胆子果然大了很多,行子比原来积极肯战,甚至打出了让魏柯都赞叹不已的妙招。
这种奇迹般的飞跃让谢榆欢欣雀跃的同时,联想到了一盘形势差不多的局……·“你来看看这盘棋·”谢榆上网查了棋谱,在魏柯面前摆好,一手一手讲给他听。
魏柯很快就发现了问题:“这个棋手实力非常强劲,但跟你一样,上手优势无法维系·不过他不是畏战,而是犹豫·”·“犹豫”·“对。
黑子下到173手,基本上大局已定·他这时候如果吃死这片棋,目数绝对够赢;乘胜追击,继续进攻,会赢的更多·但是你看第181手——”·谢榆低头看盘,飞快道:“明显是为了防御。”
“再看185手·”·“他想攻入白空”谢榆一拍大腿,“原来如此·”·“你以后也要注意这个问题。
大战略上思路一定要清晰,攻就是攻,守就是守,绝对不能首鼠两端、犹豫不决·不然你攻也攻不下来,守也守不住,子效低下·”·“那我如果大战略上判断就失误了呢”谢榆倒是很能理解王旭当时的心境。
“犹豫是因为不自信·不自信是因为还不够强·”·谢榆又一次目瞪口呆,他发现魏柯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通透的人··“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才会战战兢兢,像只惊弓之鸟。
如果你以后在赛场上遇到这种情况,你就选你认为胜率最高的走法,选完以后就按照这个思路进行下去——因为这就是你现有的棋力所能找到的最优解·千万不要后悔,有时间后悔不如把下一步走好,还记得我说的话吗没走完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那不就是一条路走到黑还是输了怎么办”·“在零失误的状况下还是输了,那说明你当时的确判断失误了。
技不如人,复盘反省·”·谢榆插嘴道:“这个人是王旭·”·魏柯想了半天:“哦,原来是他·”·“他是你的队友吧怎么听起来你对他很陌生”谢榆忍不住与他讨论今年的围甲,“你们队这个赛季打得很烂诶。”
魏柯无动于衷:“我已经尽力了·他们打不好是他们的事·”·“如果你也这样尽心尽责地指导他们,他们也不会一直这样状态低迷吧”·“棋盘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得活,弱者出局。
遇到瓶颈,人都得自己闯过去,其他人谁也救不了·”·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谢榆无法苟同魏柯的三观:“那你为什么教我”·“你是我的谁他们又是我的谁”魏柯反问,“我精力有限,能顾及到的也只是我最重要的人而已。
在棋道上挣扎的人何止王旭一个,我若是要为每一个棋手劳心劳力,那我不会有今时今日的成就·”·谢榆语塞·面对着魏柯的疲态,他再也无法出言争辩。
不论魏柯如何自私,他的出发点都没有错,对自己也仁至义尽·要分出时间带自己,哥哥已经不堪重负了吧他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哥哥见死不救。
“我已经和中国棋院联系了,申请复赛·”魏柯温柔却坚决的话语唤醒了他的神智··“这么快”·“反正你已经重出江湖了,没必要再躲回去,我也得尽快把你那个难看的成绩刷掉。”
谢榆心虚地一抖··“从今天开始,你不是在赛场上,就是在去赛场的路上·多参加比赛对你有好处·”·· ·☆、第 19 章· ··谢榆很快就体会到“不是在赛场上,就是在去赛场的路上”这句话的含义。
接下去的半个月里,他先后参加了春兰杯半决赛,金立手机杯1/8决赛,应氏杯1/8决赛……最多的时候,一天要马不停蹄地赶三场棋局·高强度的赛程安排下,两兄弟不得已而为之的替身计划,竟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收获——节省体力。
·如果是魏柯本尊参赛,不但要几小时几小时地与高手对弈,还要赶场,任他再学八套擒拿手,身体也吃不消·然而谢榆替他出现在大众面前,让他心无旁骛地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帮他承担了全部的旅途辛劳,最大限度减小了休息不佳带来的影响。
这样的结果是,魏柯状态迅速回升,棋力大规模爆发··之前谢榆在围甲联赛上被剃光头,棋界对魏柯是一片唱衰之声,认为他停赛调整的效果并不尽如人意·此番魏柯一举拿下几盘重要的晋级赛,比赛质量还都相当高,向世人重现了魏仙手的风采。
谢榆也把握住了这绝好的学习机会,迅速地成长起来··虽然他只是坐在棋盘前走子,真正的执棋者是魏柯,但是谢榆总觉得他和魏柯渐渐地在融为一体·他从单调地听命于魏柯,到开始跟上魏柯的思路,再将自己代入棋盘,思考“如果我是魏柯我该怎么走”,十有八九都能不谋而合。
谢榆觉得程延清的那句“我才是世界上最了解魏柯的人”,应该变成他的宣言··谢榆不仅仅深入学习了魏柯,他还领略了众多顶尖高手的行棋思路·他仿佛一只习惯纸上谈兵的井底之蛙,突然被带上千军万马的战场,见识了大量的战略、技术、棋筋、妙手,每天都在海绵般吸收全新的知识。
很少有人能在比赛过程中完成棋力的提升,紧张的心态、过多的情绪都会影响对对弈的消化吸收,但是谢榆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负担·他背后有魏柯,他根本不用担心输赢,他一天九、十个小时地扎在高质量的对局前,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他也确实很有天赋,按照魏柯的估计,他在近半个月里又涨了半子左右,真正的一日千里··谢榆的收获还不仅限于棋力·当他坐在世界大赛的现场,真正感受到巅峰之战的风起云涌,领略智谋的精华、心机的攻伐与胜负场上的人生百态,他整个人都完成了一次洗髓伐骨的升华。
第一次走进梦百合杯赛场时,他很不自信,心中恐慌,认识自己不配站在聚光灯下·但是现在他意气风发、走路带风,所有的新闻照上,“魏柯”前所未有地斗志昂扬。
这种宝贵的经历,是其他初出茅庐的棋手想都不敢想的··谢榆真正感受到了哥哥对自己的良苦用心·魏柯给他最好的,还把他保护得严严实实,不让他受伤。
但不是所有棋手都像他那么幸运·王旭最近就堪称倒霉·谢榆没有在任何重大赛事上见到他的身影·谢榆询问陈院长王旭缺席的原因,陈院长委婉地告诉他,王旭没有晋级任何杯赛。
而且因为“轮转制”的缘故,他将无缘下个赛季的所有重大赛事:“国际比赛的名额,向来都很宝贵·不能老是占着名额不出成绩啊·”·所谓“轮转制”,就是按照上一赛季的成绩轮流安排国际大赛参赛资格的制度。
国内新人辈出,僧多粥少,棋院当然希望派出去的棋手都能争金夺银·王旭拿到宝贵的名额,屡屡止步8强,甚至第一轮就淘汰出局,这是一种莫大的资源浪费··“那他接下去怎么办”·“我们有意聘请他做国少队的教练,这件事还在谈。”
陈院长拍拍他的肩膀,“这次围甲辛苦你了·明年应该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谢榆却完全没有感到轻松·赵海涛黯然离去的背影和王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王旭会变成又一个倒下的人吗他曾经离世界冠军那样近啊··“能帮的时候帮一把·”老K的话浮现在他脑海里··“我想找他谈谈。”
谢榆道··陈院长大感意外:“你能跟他多聊聊也好·”魏柯素来独来独往,不管他人闲事,不知这次怎么心- xing -大变·王旭陷在决赛怪圈里走不出来,有个世界冠军现身说法,也许对他大有裨益。
两人当即赶回棋院··这还是谢榆第一次进国家队·这个曾在他心目中可望不可即之地,看起来竟然如此普通,一砖一瓦都透着老式机关单位的循规蹈矩。
但是国手们在并不宽敞的训练室里对弈、讨论,慷慨激昂,其乐融融,这种氛围让谢榆心向往之··棋院的宿舍没有他想象中的富丽堂皇,仅仅说是基本舒适罢了·对谢榆这种十七八岁的小年轻来说是求之不得,对王旭这种年过三十的棋手,似乎就有点寒酸了。
“他一直住这儿”·陈院长瞥了他一眼:“王旭也算是你师兄·他的喜酒你也喝了,新家的洞房也去闹了,怎么现在弄得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谢榆赶紧吐了吐舌头:“那他怎么现在搬回来了”·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陈院长啧了一声,对“魏柯”的情商表示无语。
谢榆噤声·结婚的时候搬出去了,现在又搬了回来,想来婚姻不顺利了·陈院长提醒他:“在他面前别提这事儿,小两口最近闹得挺不愉快的。”
谢榆唔了一声,看来他猜得没错··走到王旭门前,陈院长敲了敲门:“小王·”·门里传来咚得一声巨响,陈院长发急了:“小王,你怎么了快开开门。”
一阵手忙脚乱的嘈杂声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里面探出一张胡须邋遢、满眼血丝的脸,长发披肩,看上去不止是- yin -柔,还有些鬼气森森,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谢榆挥了挥手,他被王旭身上的酒气呛着了··陈院长唠唠叨叨,推门而入:“这是怎么回事一大清早脸也不洗、饭也不吃,也不下去训练,躲在宿舍里喝酒。”
谢榆跟在他身后进门,发现屋子里一团糟乱·衣服裤子满地乱扔,有一股陈年袜子的馊味,桌子上还散乱着各类法律书籍,把棋盘都盖得看不见了··陈院长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站在原地心如刀绞:“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我想你三十岁了,特意给你批了一人间,结果呢你比你那些十七八岁的师弟们还放纵我是不是该给你配个生活老师,专门监督你养成良好的习惯”·王旭昨夜喝了很多酒,显见是宿醉未醒,但还是套了条牛仔裤,忍着头痛烧水给他俩泡茶。
谢榆看出这位师兄骨子里是很循规蹈矩的一个人··王旭睡眼松松地招待着他俩,沙哑着嗓子问:“陈院长,找我什么事”·陈院长递给谢榆一个眼色:“小魏说想找你谈谈。”
对上王旭狐疑的目光,谢榆吞吞吐吐道:“咱们不是一个队比赛吗上回我看师兄下棋,觉得存在一些问题,呃……我想咱们是不是多碰碰头,研究研究怎么把这些问题解决,对师兄后面的比赛有好处。”
·王旭越听脸色越差,不客气地回道:“我不需要·”·“小王,小魏他是为你好……”·“我比他大一轮,我进队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我还轮不到他来教”王旭的情绪激动起来。
陈院长严厉地批评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王旭把毛巾一丢,坐在床板上闹起了情绪·虽然是单人宿舍,但是他睡得依旧是上下铺,他个子又高,坐在下铺还要小心头顶碰着上铺的床板。
陈院长道:“这不是入队早晚的事,棋院也不是论资排辈的地方·围棋是一项公平的竞技,这就意味着有的是后来居上你这种倚老卖老的思想,最好尽快抹消小魏好心好意,主动来关心你,你就这样待人家”·王旭充耳不闻,质问魏柯:“你是来故意侮辱我的吗”·陈院长肃然道:“向小魏道歉”·“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不行了”向来温和的王旭大声吼道,“嫌我年纪大,走法老套,比不上年轻人思路灵活。
’王旭不行’,’王旭没有冠军命’,你们心里全是这么想的”他说完猛地站起来,大力将门一拉,表示送客··陈院长气得不轻,但看王旭憋红了眼睛、要哭不哭的模样,到嘴边的训斥也说不出口了。
最后只剩下一声叹息,转身离去··他看着王旭进队,迄今已有20年了·跟王旭同龄的、还活跃在一线的孩子寥寥无几,想起来都面目模糊;90后的棋手,他做院长的也带不着。
所以他感情最深厚的就是王旭,最心疼的也是王旭·他多么希望王旭能出成绩啊可惜赛场只讲成绩,不讲感情··“你也不用跟他多说什么了。
他看到你,心里不好受·”陈院长嘱咐谢榆··谢榆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心中的天平渐渐倾向于魏柯的那一面·他觉得魏柯说的不错,每个人的难关都要自己去闯的,旁人帮不上忙。
老K说得简单,但人心太复杂,他一腔热血地递出橄榄枝,看在王旭眼里是侮辱、是挑衅、是看不起他,谢榆能够理解,但心中不是滋味··“今年的联赛就算了吧,俱乐部也知道不是你的错。
接下去的两轮你自管自好好打,王旭就看他自己的造化·邹扬的话,不会再让他出场了·”·谢榆猛地抬起了头:“什么”·“他连续迟到三回,人家赞助商还能乐意”陈院长说起邹扬就头痛,“为了挣钱连联赛都不放在眼里,自己把自己作死了,明年还有哪个队敢要他”·“他前两次迟到,都只有十几二十分钟。
虽然双倍扣时,但那两盘棋最终下得还不错,一盘获胜,一盘输了半子,说明他还是有水平的·”谢榆替他解释··“有水平的大有人在·邹扬这个人,一看心思就不在棋盘上。
小小年纪,就财迷得很·老蔡要是哪个月迟发一天工资,邹扬就冲到办公室跟他拼命·棋院的集训不参加,反而到处求人帮他多留意指导局、表演赛这种机会,每天下了课就行色匆匆地四处赶场子。
围甲联赛一场3000块钱,一年打下来也就那么点收入,运气好拿了奖金还要全队分,也难怪他看不上眼·你就别替他瞎- cao -心了·”陈院长意味深长道。
谢榆和邹扬接触过,虽然没有深交,但觉得邹扬不是唯利是图的人·邹扬即使做冲段教练,也是相当认真负责的,看得出来对围棋很热爱,经常提起一些小棋手来说“超纲”的内容,与其说是教学,不如说是乐在其中。
谢榆想不到任何理由邹扬会对自己的棋道不上心··“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我去找他了解了解·陈院长,赞助商那里,能不能通融通融要说态度,我们那三将比邹扬还恶劣,屡屡借口赛程冲突,拒绝参赛。
再说除了邹扬,另外一个替补水平越发不行·”·“诶,难为你这个队长这么替队伍着想·”陈院长十分欣慰,“赞助商那里,这个赛季应该暂时还不会中途解约。
但是下个赛季怎么样,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谢榆松了口气··他脑子里回荡着老K那句“那你就去问啊”,鼓起勇气在微信上敲了敲邹扬:“你上次为什么迟到”·邹扬很快就回复了:非常对不起拖累大家,棋院已经对我进行了处罚,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抱歉。
谢榆有点烦躁·明明当天忙着解释的,现在为什么破罐子破摔了·然而他再追问的时候,弹回来的却是“邹扬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
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靠·谢榆肺都气炸了,匆匆拦了辆计程车·一个小时以后,他站在了蔡文玉道场门前,撸起了袖子,气势汹汹地冲进门里。
邹扬刚上完课,推着他的破自行车要回医院,突然听见远远地传来一声“喂”·定睛一看,发现是“魏柯”,吓得蹬上车就跑··谢榆一屁股坐上了他的后座,靠着两条长腿硬生生把自行车刹停了:“跑什么呀刚还不是威风凛凛地把我拖黑了吗”·“我没拖黑你,我只是删除好友。”
邹扬严肃地纠正··“我哪儿得罪你了”谢榆两条胳膊一抱胸,气哼哼地问他··邹扬红着脸不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被联赛除名了”谢榆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邹扬一愣,然后垂下了脑袋:“我不打了·”·“你不打了你干嘛呀”谢榆看了看表,又看看不远处的对决室,“我说这节课不该是你上的吧你又带了个班,还是帮人代课了”·见邹扬沉默不语,谢榆火冒三丈:“没时间打比赛,倒是有时间多挣几个钱,你掉钱眼里了吧”·邹扬反驳道:“你懂什么”·“我懂什么棋院领导让王旭退役去当教练,王旭直接就翻脸,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不行了。
他今年三十岁,尚且还有野心,你呢,你多大但凡有点追求的棋手,都一门心思扑在棋盘上想出成绩;只有那些在棋道上没什么追求、考上职业资格就为了圈钱的人,才会冲着冲段教练去。
你知道陈院长怎么评价你的么财迷”·邹扬猛地抬起了头,眼圈迅速地憋红了,神情中满是委屈和受伤,最后又化为了熊熊的怒火:“对,钱在你眼里确实不算什么。
你世界冠军拿了一个又一个,光奖金就能在三环买房·我们水平烂的人下不赢你,不配谈什么梦想,可我们也得吃饭啊我凭我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赚钱,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他把谢榆往外一推,重重蹬了几脚自行车,绝尘而去。
谢榆被他推搡得倒退几步,目瞪口呆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直到他跑得看不见了,才郁闷地插着裤兜晃回了宿舍··谢榆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那天老K的一席话,却也让他想为别人做点什么。
他知道自己能重回棋坛,少不得魏柯和程延清的帮扶和助力·魏柯就不用说了,自家兄弟;程延清却是一个私下里跟“魏柯”没有交情的人,能被他拙劣的谎言感动到哭并伸出援手,让他心里很熨帖。
可能因为同样是棋手,前进路上会遇到的坎都差不多,互相之间很能理解与体谅·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他拥有魏柯、拥有程延清一样,得到良师益友,那会少碰很多壁,少走许多弯路。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的体贴却是别人的□□·王旭觉得他耀武扬威,邹扬则怪他挡了财路··谢榆一颗拳拳之心四处碰壁,有多郁闷就不用说了··他在宿舍里顾自坐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对床的被褥被洗劫一空,变成了张空床板。
原木光裸在空气里,说不出地冷清·再环顾四周,程延清的生活用品都消失了··程延清是个大少爷,生活质量很讲究·搬来这里住的时候,整个宿舍几乎全是他的东西,衣服鞋子古龙水,音箱台灯剃须刀,遭受了谢榆、叶明远的集体抵制。
杨小鱼虽然不敢说什么,却联名附议·程延清依旧我行我素,大方地表示你们一起用就完了呗·当日的情形历历在目,现在看来却恍如隔世··近段日子谢榆四处比赛,和程延清联络渐少。
他翻了一下两人的聊天记录,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程延清开始不主动联系他了;后来更是从秒回变成了渺无音讯·原来他只是以为程延清也在忙着比赛,现在想想,在他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两人的关系倒退到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行行行都滚滚滚”谢榆把手机一丢,掀起被子闷住了自己的脑袋··傍晚叶明远回宿舍的时候,谢榆从被子里钻出来问他:“你舅舅什么时候搬回去的”·叶明远警觉地后退一步:“你不会真的看上他了吧”·谢榆:“……”·叶明远看他颓废的模样,多解释了两句:“网上都说你们是一对,舅舅被外公骂了一顿,收拾收拾回去了。”
谢榆:“……”·塑料兄弟情·· ·☆、第 20 章· ·谢榆本来想在道场睡一晚的,但是魏柯突然打电话给他说头痛,把他吓得当即打车回了家。
谢榆第一次直面了哥哥的病情··脑瘤引起的神经痛让魏柯整晚都睡不着觉,这么冷静自持的人,抱着头不住在床上辗转反侧,内衣- shi -了又干、干了又- shi -,明明没吃什么东西却不停地呕吐。
谢榆在他床前照顾了一整夜,不止筋疲力竭,整个人也像被抽干了精力,生了一场大病·大概是双胞胎天生有感应,魏柯疼,他也疼·疼完了之后,魏柯转身睡了,谢榆后知后觉魏柯瘦了一圈,更是一晚上都睡不着觉。
后来发现是魏柯每天在吃的药有一瓶见了底,一夜未眠的谢榆大清早拿上哥哥的病例,替他跑了趟医院··“他这个病会好起来么”谢榆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那要看你说的是哪种好了·”医生表情微妙··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他现在眼睛看不见,如果坚持服药,有可能会复明么”·“这肯定是不可能的。
脑瘤要痊愈,只能开颅取出病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谢榆走出肿瘤科,就给魏柯打了个电话:“医生说动手术才能痊愈·”·“嗯。
我现在暂时不能动手术·”·“为什么”·“手术是有风险的,我有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魏柯的声音听上去非常虚弱,却依旧坚定而强硬。
“我得把你安排好,才能上手术台·”·“我是个成年人了,不需要你做安排”·“如果你能独当一面,哪怕我要走,我也走得踏实。”
谢榆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不可能的,魏柯·有你在,我大树底下好乘凉;你不在了,我肯定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不会有出息。”
魏柯咳嗽了几声,却是笑了:“你应该说,哥,我现在就能独当一面了·”·谢榆失声痛哭·他一直不知道他要怎么努力才能够到魏柯。
从前他为此而愤恨,现在他为此感到恐慌·如果他不能让魏柯满意,魏柯就不肯去做手术,他就会失去哥哥,这样的压力对他来说太过沉重··“……放心吧,我不是亡命之徒。
你现在已经令我刮目相看了,只是我们得等到这个赛季结束·打完围甲,打完三国战,打完应氏杯,把世界排名第一从程延清那里重新夺回来……再等一个月吧。”
谢榆点点头:“嗯·”·“一个月,给我一份满意的答卷·”·“好·”·刚放下电话,谢榆就瞧见扶梯口一闪而过熟悉的身影。
他大喊了一声“邹扬”,邹扬却充耳不闻,很快淹没在人潮中了·谢榆心想:“他为什么会在医院里”拎着塑料袋追了上去。
这一追就从门诊追到了住院部··邹扬这天照例来医院照顾父亲·说是照顾,其实他能做的已经很少了·他除了下棋什么都不会,什么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在病床上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瘦成一副骨头架子。
只有病床上的心率监测仪滴滴的响声,告诉他父亲还在,他们这个普通的家庭还没有家破人亡··然而今天,狭小的病房里却有些拥堵·邹扬甫一进门,就见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父亲的病床前,国字方脸,面目黧黑,脖子上挂着大金链条。
邹扬手中的饭盒啪一下掉在地上:“你到这里来想干什么”他掀起间隔的布帘,挤到父亲身边,确认父亲安然无恙后,大动肝火地把大汉赶出房门外,“我警告你……”·“你警告什么”大汉推搡了他一把,“你警告什么呀你警告有手有脚的大男人跟个女人过不去,跑到人家家门口闹你以后有事就找我,听见没你再去骚扰李芬你试试”·“我骚扰她”邹扬气得面色苍白,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把我爸撞成这样,她一句道歉没有,一次探望没有,一分钱不赔,我叫她赔钱,那叫骚扰”·“什么赔钱不赔钱那是法院的事,你有法制观念么那是法院该管的事儿”·“法院判她全责叛她赔我们家104万医药费你们怎么不听”·“104万,你让她一口气拿出来,你让不让人活了你他妈一个月才挣多少”大汉破口大骂,“她说不赔了吗那不是没钱吗没钱、赔不起,你他妈就每天去人家小区里闹,小心告你”·“我不让她活吗是我不让她活吗我爸ICU里躺着一天一万,停药就是死,她呢第二个月就去买房买车、转移资产、去国外旅游谁不让谁活”·大汉冷笑:“那能咋的。
全世界合该围着你转,你爸住个院,还不准人正常生活”·邹扬做了一次深呼吸,强压下想杀人的冲动:“我们一家三口,我爸成了植物人,我妈差点上吊,好好的一个家,家破人亡;李芬她这个始作俑者,还想要正常人的生活她夜里就不怕睡不着觉吗她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吗”·“人哪有不犯错的,像你们这样死揪着,有意思吗怎么,你让她拿命赔”·“她赔命我爸能醒过来吗”邹扬嘶吼。
“你这么想就对了嘛”大汉把手一摊,“你们赶上了,活该倒霉呗·”·邹扬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青白,嘴角微微抽搐。
大汉看把人驯服了,冲着邹扬指指点点:“以后安分点儿,别再想搞事,不然有你好看·”说完转身就走··邹扬一把抓起推车上的手术刀,冲了过去·这时候,斜拉里探出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邹扬手一抖,柳叶刀锋利的刀锋划开了那人的手臂·见了血,邹扬神智一清:“魏、魏仙手”·谢榆紧紧握住他不肯放,怕他情急之下做出傻事:“这就是个人渣,不值得跟他拼命”·大汉转头瞧见邹扬手里的刀,吓得三两步窜下了楼梯。
“看到没只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狗东西你讲道理,他们就以为你是软骨头,好欺负·为了这种人渣搭上你自己,太亏”·邹扬哪里还有时间跟流氓生气,赶紧陪着他去急诊室缝了几针。
“怎么弄开的啊那么长道口子·”医生啧啧两声··“没事儿——你赶紧陪你爸去吧·”谢榆反而去安慰邹扬。
邹扬摇摇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恍惚··谢榆包扎完,打了破伤风针,跟在邹扬后头回到了病房里·看着病床上骨瘦如柴、插满管子的老人,谢榆也忍不住红了眼圈:“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这是我自己的家事·”邹扬麻木地摇摇头··他出生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老师无意间发现了他的围棋天赋,向他的父母建议往这方面培养。
父母虽然没有文化,也根本不懂围棋,但就因为“芽儿要学”,砸锅卖铁送他来B市学棋,父亲还跟来陪读·爷俩租住在道场外70年代修建的筒子楼里,邹扬学棋,父亲在外面收破烂为生。
后来邹扬不负众望,冲段成功,成为职业棋士,有了稳定的收入可以补贴家用·虽然不像魏柯、程延清、罗爽之流年少成名,但棋力一直在稳定上涨中·出事之前,各大世界级赛场上也渐渐能看见他的身影了。
然而父亲还没有看到他出成绩,就在蹬着三轮车收破烂的时候出了车祸,被逆向行驶的李芬撞成了植物人··邹扬在那一瞬间长大了··那一年他十八岁。
父亲住进了重症监护室,母亲在家务农,这个家没有顶梁柱了,他必须为一夜白头的父母挡风遮雨··一开始,他每天就是在医院、棋院里穿梭·他一边下棋,一边要考虑晚上和母亲打电话的时候怎么说,明天的医药费怎么凑。
医院是最磋磨人的地方,磋磨病人,也磋磨家属·父亲一直昏迷,某种程度上逃避了不幸,而邹扬却逃无可逃·光是为了挂一个专家号,邹扬就半个月都要熬夜零点抢票。
后来,他开始医院、法院、棋院三头跑·那个流氓有句话说的不错,他倒霉,命不好,肇事司机李芬是个老赖·把他父亲撞成植物人以后,除了第二天来医院玩了会儿手机,垫了一千块钱医药费,从此以后再也没有露过面。
半年以后,法院的判决书下来,李芬需要承担全部责任,赔偿统共104万医药费·邹扬满心以为境遇会有转机,然而李芬她一句轻飘飘地“我没钱”,打碎了他所有的期待。
渐渐的,邹扬不再跑棋院了·那一年他没有在任何一项赛事上争取到轮转·这个刚刚有些起色的小家也很快一落千丈,到了崩溃的边缘·没有房子了,所有的亲戚都借了个遍,邹扬做梦都是医院催促交钱,不然就停药。
从前,他的梦里都是围棋,偶尔梦见自己站在世界冠军的领奖台上·现在他醒来,睡在医院的陪床上,腿上是磨破了的鞋,身上是薄薄的毯··所以当谢榆指责他的时候,他才会悲愤。
他不是不想好好打比赛,他比谁都更希望自己是世界排名第一·为什么呀他缺钱啊他做梦都想要那些笔高达七位数的冠军奖金,来救父亲的伤。
可他不是魏柯,不是罗爽,他是邹扬,一个身上略微显现过一点天赋、要靠自己的努力把天赋打磨成天才的普通人,可现实,却没有留给他时间成才··他发现当独自面对人世的无常与社会的洪流,他的才能不值一提,只能靠表演赛、指导局赚些外快而已。
这些旁人不屑一顾的东西,却是他的救命钱·他何止是贪财他是一块钱都要掰成两半花·……·邹扬缓缓地、缓缓地诉说着两年来他受的煎熬:父亲的病,肇事者的无耻,法律与医学的无能为力,梦想的破裂,自己的急功近利……他头一次讲述自己如何被俗世的生老病死和俗人的下流无耻耗光的过程,心底里有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其实我也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
但是,这就是命,我没有办法·”·谢榆摇摇头:“我也有个生病的家人,我只照顾了一晚上,我就受不了·不止是身体上吃不消,心里也很难过——而且还有这种垃圾磋磨你。”
他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他是邹扬,他早就崩溃了··邹扬一愣,流露出浅淡的笑容·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道场里的学生都知道他是严肃认真、不苟言笑的邹教练。
只是他那个笑容比昙花一现还短暂··对于“魏柯”,邹扬始终是自惭形秽的·如果人生有的选,邹扬一定会选择成为魏柯——魏柯几乎就是他的整个人生理想,他们之间仿佛就是理想与现实的云泥之别。
因此,当魏柯出现在道场里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躲·他不想让光芒万丈的魏柯看到如此艰辛劳苦、走投无路的自己,日日为明日发愁,浑浊的双眼再也看不到高处的明月,只看得到眼前的一张张旧钞票。
没有被魏柯嫌恶真是太好了··不,光是魏柯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太好了··心无旁骛,一心棋道,最终在众人头顶,光芒万丈··“谢谢你。”
邹扬站起来送客,“谢谢你听我讲那么多,唠唠叨叨很烦吧”·“我该向你道歉才是,说了很多幼稚、不现实的话·”相较于邹扬的情况,谢榆意识到自己的指责完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的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邹扬一愣:“我们……不太熟·”·谢榆想到魏柯不近人情的冷漠脸,叹了口气:“即使我不熟,棋院那边的其他人呢总有熟的吧。”
邹扬摇头·他冲段成功后,很长一段时间成绩都不怎么样,刚有起色、眼见要被收入国家队之时,就出了事,被筛下去了·他谁也不认识,认识的也都被借怕了钱,没了联系。
他只是棋坛百花争艳下的一抹- yin -影,明明身在其中,却离那个光鲜灿烂的世界很远··“算了,过去的事没办法重来·但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一个人了。”
谢榆郑重地拍拍他的肩膀,“咱们是一个队的,我是你的队长,这件事太可恶了,也影响到了你的状态,让我们尽快解决它·”·“啊”变故来得太快,邹扬尚在云里雾里。
谢榆也不忙着解释:“你跟那老赖来往,有什么录音录像么”·“有·”自从谢榆用录像扳倒了赵海涛,邹扬就很想把自己的经历也发布到网上去,寻求广大网友的帮助。
他这几天忙着搜集各种材料,已经基本整理妥当了··谢榆说了声很好·接下来,就要请王梦雨出山了··三天后,@棋士邹扬发了一条长微博,用文字的形式叙述了他在父亲被撞后的遭遇。
@棋士魏柯 、@主播装笑人在他发出不久后进行了转发,他们的微博影响力使事件很快得到了棋圈的关注·紧跟着,一段由@主播装笑人剪辑的视频上传至@棋士邹扬的主页。
视频只有短短五分钟,在狭小的病房中拍摄,年轻且瘦削的邹扬二段出现在镜头前,平静且克制地讲述了整个前因后果··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从父亲蹬着三轮车被逆向行驶的轿车撞成植物人,到肇事司机的家人冷漠地当着他的面说:“妈,别怕,咱们有保险,老头死了也就赔个50万。”
他如何四处奔波,艰难地维持着父亲的生命;而肇事司机却在同一时间花天酒地,买房买车·即使法院对对错早已有了评判,要求肇事方赔偿104万的医疗费用,肇事方依旧赖着、拖着,当提及可能面临的法律责任,那个满脸横肉的女人说:“真要付法律责任倒好了,我就不用交这笔钱了”·清瘦、贫穷而文质彬彬的年轻棋手;病床上骨瘦如柴的老人;戴着大金链子黑白颠倒的社会盲流;欠钱不还、藐视人命的肥胖妇女……如果说邹扬的遭遇本已令人唏嘘,那这一幅幅惨痛与无耻交织的画面,更是无比鲜明刺痛了观众的神经,引发了公众对老赖的愤怒。
几个小时后,棋士邹扬的关键词冲上微博热搜榜第一,不仅仅是棋圈,但凡良知未泯的人,都在声讨败坏公序良俗的老赖,支持绝境中决不妥协的邹扬··仅仅是几分钟的视频,人们就能从邹扬的谈吐和神情中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为人。
他温和而正直,即使是面对威胁也从不恶语相加,与老赖一方形成鲜明对比·而在视频背后,是他从18岁开始养家糊口、用稚嫩的肩膀支撑起风雨飘摇的家·两年来,即使父亲的病再恶化,他也绝不放弃求生的希望;即使老赖再无耻,他也毫无动摇地要求公道,这种勇敢与坚韧,更为他赢得了人心。
仅仅一天,视频获得了4万次转发··棋院出面,要求B市中级人民法院尽快制裁老赖··央视采访··人民日报发表社评:《让老赖寸步难行》··老赖被拘留,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启动。
B市队冠名方民生银行为邹扬设立专项贷款,104万医疗费到款,后续还贷由老赖交付··雪花似的私信朝邹扬涌来,网友纷纷留言鼓励他、支持他,甚至想要给他打钱。
邹扬不眠不休地看了整整一天一夜·两年来他饱受人世间的恶意,再苦再难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但是来自陌生人的温暖却让他泪流不止··“好了,接下去的事,都不是你该管的了,你有正事儿要做。”
谢榆没收了他的手机,然后,把棋盘端到他的面前··邹扬颤抖着抚摸这十九道纵横的战场,指尖传来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就在刚刚召开的记者发布会上,有记者提问道:“您不觉得棋院出面要求制裁李芬母女是滥用职权吗”·陈恭熹院长面红耳赤地拍着桌说:“他们都把一个棋士逼成拍视频的了,请求法院制裁有错吗”·“棋院此前从来不知晓此事,等魏柯曝光再行处理,不觉得有马后炮的嫌疑么”·陈恭熹院长说:“不错。
这是棋院的失职·”他直视着摄像头道,“在电视机面前的所有职业棋士,你们要记住,从你们拿到职业资格证书开始,你们的段位,就一辈子坠在你们名字后面。
所以不管你走到哪里,棋院都是你的组织,你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就跟组织讲,组织绝不会不管你绝不会任由别人欺负你”·“来一盘么”谢榆在他面前坐下。
邹扬笑着拈子:“来”·刚才他划到魏柯的主页,看到当有人质疑魏柯炒作、消费他的悲惨经历、不好好做棋手反倒去做键盘侠时,@棋士魏柯正面怼了回去:“如果做键盘侠可以帮到我的队友,这个键盘侠我做定了。”
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干邹扬在心里默默发誓··为父亲这么多年的付出··和这世间,莫大的善意·· ·☆、第 21 章· ··邹扬有好些日子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似乎分享了“魏柯”的人生:被破格授予集训资格,得到国家队教练的指导,拥有了干净整洁的宿舍,父亲也得到了更好更专业的看顾……他肩头的苦难在短短几天之内被卸去了,轻松上阵,没有后顾之忧。
直到一封短信提醒了他还有“欠债”未还··“……我有一份工作没有完成·”邹扬惴惴不安地告诉谢榆··“是蔡院长那里的教练工作,还是私底下的指导棋”谢榆的眼神充满了批判。
“不”邹扬矢口否认,随后又不得不红着脸承认,“……是·但其他倒还好说,这个孩子的指导棋,我必须去。”
“他给了你很多钱”谢榆揶揄··“不”邹扬矢口否认,随后又不得不红着脸承认,“……是。
但绝不是钱的缘故·”·邹扬生- xing -倔强,不愿接受广大网友的捐赠,怕以后无处偿还·棋院理解他的心情,与想要资助邹扬的赞助方民生银行商量,先把104万赔款支取给他,其后的追债就由银行与法院沟通。
棋院把邹扬从漫长的讨债过程中解放出来,让他得以不再为老赖费神·棋院已经为他做到了如此地步,最大程度地缓解了他的经济压力,邹扬怎么可能还花费宝贵的训练时间去挣钱呢·“那个孩子很有天赋,立志要成为职业棋手,他的家里人却不同意他下棋。
我无论如何不能放弃他·”邹扬道··谢榆忍不住提醒道:“喂,你已经两年时间没好好下棋了吧教练给你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吧自顾不及,还替别人- cao -心为了一个小屁孩,耽误了自己涨棋,你是对自己很有信心哦”谢榆将他说得无地自容,抬手将黑子打在15-三处。
“既然你觉得自己那么能,不如跟我来一局咯如果赢了,你就去教你的书;如果输了,那就别想了·”·“可是……”·“不就是个小孩么我也能教吧。”
谢榆笑道··邹扬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满脸通红地攥着大腿上的布料:“可是……你的时间……”·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没关系。”
谢榆爽快道··他现在非常想下棋,非常·只是在棋盘前看魏柯和高手对决,远远不够·他心里仿佛有一把火在烧,叫嚣着想要下出自己的棋。
可是,他在大家眼里扮演的始终是“魏柯”的角色,特别是在棋院当中,这里到处是魏柯的师长与师兄弟·即使魏柯待人疏离,他的棋力却骗不了人·人尽皆知现在魏柯王者归来,再下出不和水平的棋,找借口就难了吧·“技痒”和“装魏柯”,是目前谢榆面临的主要矛盾。
找个毛孩子下指导棋,对于饥不择食的谢榆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他还可以借口讲解,霸占着棋盘左右手互搏··“所以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指导棋的时间地点发我微信。”
谢榆把下到收官的棋局一推,扬长而去·留下邹扬一人枯坐在棋盘前,仰视着他与“魏柯”的差距……·“福泰花园……”当谢榆找到邹扬所给的小区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皇宫吧·怪不得邹扬死也不肯毁了这一单生意,果然应该有很多钱·嗯~回去要跟邹扬好好谈一下怎么分成··谢榆歪着脑袋找9-2号在哪里,突然撞见有四个小孩在草坪上扭打。
说是扭打,其实是单方面群殴,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将一个小男孩按倒在地,背着顺口溜:“简小凡简小凡有娘生没爹管吹牛逼被戳穿……”引来一片哄堂大笑。
简小凡怒道:“我没说谎我爸爸确实是世界第一”·“那你把他叫来啊”·“他前几天刚来”·“那你怎么还在这儿”·简小凡眼珠子一转,撒了个小慌:“他在外头比赛等他回来,我就叫他揍你”·“你别耍嘴皮子了他不要你啦你以后没有爸爸啦简小凡简小凡有娘生没爹管”·“你胡说”简小凡突然爆起,一拳打在那大孩子脸上。
“我爸爸最疼我了他一定会来接我的”·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大孩子哎哟诶哟叫着:“打他打他”·“诶诶诶,干什么呢”谢榆流里流气地往前一站,把一群小学生吓得屁滚尿流。
他抱起简小凡,拍拍孩子身上的土,发觉这孩子一副少爷打扮,穿着西装、戴着领结,显见是有钱人家的小公子··“没事吧有受伤吗”·简小凡脸蛋红扑扑的,外强中干地横他一眼:“刚才的事,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丢下这句威胁,转身就走··谢榆气得叉腰:嗨呀,现在的小孩都这样子的吗·谢榆气到路痴,半小时后才摸到9-2的门。
管家领进门之后,谢榆踩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抬头仰视沉重的水晶吊灯,差点扭了脖子··“你就是新来的围棋教练”身穿旗袍、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的老人仪态高傲地走下阶梯。
虽然已经满脸皱纹,但她烫着头发、涂着红唇,一点也不服老,看上去依旧是个大美人··而她手里牵着的孩子……·只消对上一眼,谢榆就忍不住想到四个字:冤家路窄。
邹扬让他教的孩子,竟然就是这个简小凡·“姥姥,我才不要他教”小少爷趾高气扬地对那老太太说,“他像只猴”·猴·猴·你确定你说魏柯像猴·我就算是个西贝货,气质还差了点儿,但脸绝对原装进口,你知道魏柯在网上有多少迷妹嘛·“小凡,说什么混话,快对魏先生道歉”简老太太很没面子。
“人都是猴子变的,人像猴,我说得有什么错”简小凡瞄了谢榆一眼,仰着下巴据理力争··谢榆认定这个简小凡虽然脾气暴躁,但脑子绝对一流。
说的这么有道理,让他这个苦主也无从反驳·要不是邹扬托孤在先,谢榆绝对绝对转身走人,这种小鬼看着就难缠,谁都降不住··果不其然,简老太太哑口无言,连连对谢榆说了几声“不好意思”,末了点评道:“这孩子鬼灵精的。”
说是道歉,脸上却难掩骄傲之色,显然觉得她这个外孙聪明得很··“魏老师,您棋力几段啊”简老太太话锋一转,精明地试探起了谢榆的深浅。
谢榆喷出一口茶··这老太太……她不上网就算了,她不看报纸吗·简老太太心里啧啧两声·之前那邹老师和小凡处得挺好,谁知道突然就不教了,还推荐了这位“魏老师”。
这“魏老师”比邹老师还年轻,举止也毛躁·虽然简老太太不介意人能把外孙教成什么样,但花了同样的钱,换了个二流货色,那岂不亏了·“……九段。”
简老太太长长地哦了一声:“九段和二段,哪个厉害”·谢榆再次喷出一口茶··这家人是怎么了家里小孩学棋,却对围棋一无所知·“……段位越高越厉害。”
简老太太发自内心地笑了:这钱花得没亏·一旁的简小凡听了谢榆的话,眉峰一挑,眼珠子转来转去地打量他:“你有九段别是骗人的吧”·谢榆英雄气短。
魏柯九段不假,可他谢榆也就职业三、四段的水平……·“来,你过来,我要考考你”简小凡拖着他的手冲进了对决室··谢榆泪流满面:这句话不该是我说的吗·简小凡的对决室比谢榆他家客厅都要大,一整排的落地窗气派非凡,空旷的房间只在中央摆着一台十寸厚的棋墩,让谢榆回忆起被蔡老板天价棋盘支配的恐惧的同时,在心底里呐喊:这就是我梦中的对决室·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不想简小凡从桌子底下捞出一个小书包背上,把窗户一推,眨眼间蹿上了窗框。
“你去哪儿不是说好要考我的吗”谢榆被他的举动唬了一跳··简小凡嘘了一声:“你吹牛逼说自己九段的事,我就不向我姥姥揭穿了。
作为交换,你就在这儿老实呆着·她问起来,你就说你什么也不知道——包括今天下午的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因为没有爸爸被人欺负了。
要是传到爸爸耳朵里,他要伤心的··谢榆莫名其妙:“你给我下来你这小兔崽子……”·两个人正在窗前拉拉扯扯,门外走廊上突然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是高跟鞋独有的混响,来的人除了简老太太不做他想。
两人停止了扭打,对视一眼·简小凡率先跳下窗子,把背上的小书包往桌子下面一丢,抓起黑白两色棋子,在棋墩上唰唰唰摆出一副定式··于是简老太太开门进来的时候,就见一大一小文枰对弈,虽然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但举手投足都是国手风范。
“他刚才没想逃跑吧”简老太太意有所指地问道··谢榆看了一眼简小凡:“没有·”·简老太太又站了两分钟,见两人疏无异状,这才掩上门。
听着高跟鞋渐行渐远,简小凡明显松了口气,然后伸手指着谢榆道:“你,不要以为帮我打掩护我就会感激你·”·哇靠这个死小孩是怎么回事·谢榆强压下心中的吐槽欲,摆出为人师长的和蔼微笑:“刚才你想跑跑到哪里去”·简小凡竟然叹了口气:“这不是你该管的。”
谢榆啧啧称奇:这看起来和邹扬有得一拼的苦大仇深是从何而来你今年才6岁吧·“你就这么需要这份工作么为了赢得给富家子弟下指导棋的资格,连老奶奶都骗……”简小凡低迷了一阵,重新生龙活虎地冲他翻白眼,“既然如此,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棋吧。
没有真本事,讨好我也是没用的哦”·谢榆怀疑这个小孩平时都在看些奇怪的电视··“喂,你还愣着干什么·”简小凡一脸严肃地怕拍桌。
谢榆抬头,为人师长的和蔼微笑一秒钟切换成痞笑:“要看我的真本事吗等会儿可别哭哦~”·一盘棋下下来,两人都吃了一惊··谢榆终于信了邹扬的邪,他说的没错,简小凡很有天赋。
不,有天赋不足以形容这个小少爷,在简小凡身上,谢榆看到了天才·简小凡的大局观和棋感甚至超过了很多职业棋手,这种东西只能说是娘胎里带来的,羡慕都羡慕不来。
而简小凡盯了谢榆半晌,伸手指着他道:“你果然没有九段”·谢榆:“……”·谢榆:“我赢了你一百多目好吗”·“我只有6岁,你有什么可高兴的。”
简小凡继续拍桌··谢榆:“……”·谢榆:“没有九段我也比邹扬强啊,我跟他下棋可以让他一子的好吗”·“你激动什么我又没说要辞退你,你的心里果然只有钱。”
简小凡嫌弃道··谢榆:“……”·什么有天赋的小少爷,这分明是个难缠的小恶魔·简小凡:“好了,你的棋力勉强过关了,接下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你叫什么名字”·谢榆:“……魏柯·”·简小凡:“多大了·”·谢榆:“17.”·简小凡:“有无传染病史。”
谢榆:“……我就奇怪了,就算我有,关你什么事呀”·简小凡:“你是恋童癖吗”·谢榆:“……”·简小凡:“你不是,那就跟我没关系。”
谢榆唾弃他- yin -暗的思想:“我呸”·简小凡:“手机地址身份证·”·谢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简小凡:“如果你把我绑架了,警察可以第一时间上门救我。”
谢榆:“……”·简小凡:“我遇到不懂的可以发消息给你·”·谢榆:“130********·明楼花院2幢3101.”·“接下来谈谈你要怎么教导我吧。”
简小凡端起杯托,姿势优雅地呷了一口玫瑰茶··谢榆:“啊”·简小凡拍桌:“既然已经荣幸地升任了我的老师,对于我的课程安排心里难道没点数吗”·谢榆:“……”你是学生,还是校长·“每天要花多少时间打谱;打什么棋手的谱;要记的定式、要做的死活题;每天指导棋的盘数;复盘的时间;要参加哪些比赛……你难道在应聘之前没有针对我的情况任何准备么”简小凡头头是道的模样让谢榆想到了严格的魏柯。
谢榆:“……”·简小凡:“真敷衍·”·谢榆:“你一个小屁孩学点围棋,难道还要我起草一份策划书吗”·简小凡神情一凛,跳下凳子走到他面前,又圆又嫩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喂,我可不是什么小屁孩学下棋。
我是立志要做职业棋手的人,我的目标是拿世界冠军·作为启蒙老师,你给我认真一点”·谢榆一愣,随即自恋地拨了拨耳旁的发:“你以为在你面前的人是谁”·简小凡:“你谁啊”·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世界冠军这种东西,我可拿过三个哦~”·话音刚落,简小凡一脚踹在他的凳子上:“老师规范第一条:别吹牛逼。”
说完插着裤兜就爬上了自己的凳子,安心下棋··谢榆:“……”·谢榆没有受太久的荼毒,简老太太就敲门进来了:“今天就到这里——小凡,林老师来了。”
趁着简老太太招待林老师,简小凡做贼似的把一本棋谱塞给谢榆:“邹老师上回布置的死活题,我全做完了,下回拜托带点难度大的过来·”他勉为其难地双手合十,认真地求了求谢榆。
门外简老太太一个劲地催促,简小凡无聊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跟着一个穿连体紧身裤的男人进了隔壁间·谢榆从门缝里瞧见那房间四面都是镜子,和他小时候见过的舞蹈教室一模一样。
谢榆花了一秒钟时间向简小凡致以深刻的同情·他知道现在的小孩学业繁重,成天跑这个培训班、那个培训班·但是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把各科老师请到家里来车轮战的,这是把赶场子的时间都省了,琴棋书画无缝对接,惨、惨、惨·简老太太送谢榆下楼:“魏老师,你觉得小凡下棋下得怎么样”·“他很有天赋,也很有干劲——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小孩。”
谢榆一言难尽··“大家都那么说·”简老太太一脸“我也知道我们家小凡很优秀但我不能表现得太露骨”的微笑··“小小年纪挺有想法的,说是以后要做职业棋士,以他的底子,可以往这方面培养一下。”
“不不不不不·”简老太太连连摇手,“魏老师你不要误会了,我们请你来给小凡上课,就是满足一下小孩子的好奇心·我们小凡以后是绝对不可能去做职业棋士的,他有家族企业要继承。”
谢榆:“……”·“你就随便教教他好了·”简老太太轻松道,“他的时间主要还是要花在语数外这种主课上,下棋啊跳舞啊都是兴趣爱好,我给他安排的是一礼拜一小时。”
“一礼拜一小时”谢榆错愕,“那他完全不用学的,围棋这么学没法精进·”·简老太太把他拉到一边,四顾无人,轻声道:“不给他学,他要闹,所以你就敷衍敷衍他,让他开心就好。”
谢榆觉得挺可惜:“小凡自己有这方面的意向,他也有这个天才,我可以保证,他一边上学一边下棋,也考得上职业棋士,那可是国家一级运动员呢”·不想简老太太脸孔一板:“国家一级运动员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起来好听,吃的是公家饭,其实赚的又不多·赚的不多也就算了,他还忙,成天就在外头训练、打比赛,除了下棋什么都不会干,家里有事也顾不上·老婆在医院里要生了,打电话给他,’哦对不起我在外面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比赛’,呵呵。
谁要是跟这种男人结了婚,谁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跟守活寡一个样我们家小凡以后绝不能做这种男人·”·谢榆:“……”·简老太太看他面有菜色,意识到这个地图炮开得范围太广了,赶紧赔笑:“魏老师,我不是在说你,你可不要误会你又不是职业棋士——你不是吧”·谢榆捂胸口——这简家人太会说话了,一句一个洞,往他心上戳。
“你长得那么清秀,追你的女孩子肯定不少吧谈女朋友了嘛”·谢榆倒地不起·果然不论是爱打扮的老太太还是跳广场舞的老太太,都喜欢问这个致命问题。
“不论是不是,都得开始物色物色了B市这个物价,你光靠下棋谋生,对象不好找的赶紧找份体面的营生吧”·谢榆吐血三升,最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简家爬出来的了。
一礼拜后,谢榆想到要按时去拜访简小少爷,冲到棋院里找前任教练邹扬讨要教学计划,顺便上交简小凡的死活题作业··邹扬对谢榆的教学态度提出了深刻的批评:“临时抱佛脚。”
“我能给他下指导棋就不错了·”谢榆成天飞来飞去打比赛,忙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要不还是我来吧·”邹扬想来想去不放心,“魏柯”哪里像是会教人的样子·“我看你还是别。”
谢榆拖了把椅子倒着坐下,一翘一翘的,“我知道你是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但你也要考虑考虑人家的家庭情况啊·他那漂亮姥姥跟我谈过了,说是不准备让他学棋,要叫他继承家业,去做霸道总裁。”
邹扬夺过谢榆手上的死活题训练手册,向他展示那个厚度:“他一个礼拜做完的·”·谢榆的神情变了··做死活题非常枯燥,在毫无大人监督的情况下以拼命三郎的方式训练,这种可怕的自制力,让谢榆都汗颜。
要知道,简小凡仅仅只有6岁而已·难道他说要成为职业棋士……真的不是说说而已·邹扬端来一叠棋谱丢在他面前:“我不知道他们家什么情况,反正他们花钱请我去教他,他也愿意学、能学好,我就得把他教好。”
·谢榆讪讪地搔了搔脸:“……是·”·“我爸妈要是那时候不支持我学棋,而是让我去做别的,我后来的遭际肯定不一样。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认,那就是我一定不会高兴·”邹扬淡淡道··谢榆一愣··他曾经不也是个被强行扭转了命运的小孩吗·大人们的考虑一定就是好的、对的、注定了的吗·他眼前浮现出简小凡坚定的目光:“我要做世界冠军”·如果简小凡有一个梦,作为老师,不应该帮他把这个梦变为现实吗·谢榆原本想着,简老太太都那么说了,敷衍了事也无所谓吧现在却在邹扬的劝说下改变了想法:“所以她拦她的,我教我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后如何,全看造化……这样”·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你语文真好。”
邹扬真心实意地夸赞道··“你们在聊什么呢”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邹扬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立正站好:“王哥。”
谢榆寻声望去,王旭跟上回见面判若两人·因为室内开着暖气,他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随意地扎进牛仔裤里,说不出的干净清爽·他刚从食堂回来,手里握着一瓶可乐,笑意吟吟地走到谢榆面前站定:“小魏,上回发酒疯,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谢榆并不觉得那是发酒疯,只能说王旭借着酒意说出了心里话·不过他并不介意,毕竟他又不是魏柯,站在王旭的立场,有所宣泄,心里也会轻松很多吧。
王旭冲他笑笑,站姿不那么僵硬了,显然“魏柯”的大度让他松了口气··“这些都是你要看的么这么多”王旭随手一翻桌上的那叠棋谱,转头问邹扬。
“不是的,这是给我的一个学生的·”·谢榆接过话头:“小朋友,就六岁大,很有天赋·我们没太多时间教他,就打算送他棋谱,让他自己看。”
王旭笑道:“我编过一本初级教程,一直堆在寝室里积灰,你们拿去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谢榆和邹扬对视一眼,喜出望外:“那最好不过”·邹扬虽然带了两年冲段班,但他的学生都是业余五段以上,他没教过这么小的孩子,就算花功夫编写教案,也不尽如人意。
现在市面上能找到的教程又不够新·王旭十一岁就进了国少队,对系统教学有亲身体验·他基础扎实,实战经验又丰富,他的教程应该很适合现在的小孩子入门。
三个人回到王旭寝室·王旭一开门,谢榆就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他对被熏热了的酒气记忆尤深··王旭不好意思道:“我打扫干净了,不用害怕·”·王旭所言非虚。
上回这单人寝室被王旭造作成了垃圾堆,现在看上去却井井有条、窗明几净·王旭请他俩在桌边稍坐,客气地泡了茶,然后到书架上翻找教程·谢榆注意到他的书架上不止有法律书籍、围棋棋谱,还有关于教学方面的读物,摆得整整齐齐。
谢榆偷偷问邹扬:“他转- xing -了”前段时间不还颓废得要命么·邹扬瞪了他一眼:“这几天都是王哥带我,你别说他坏话。”
谢榆想起赛场上陈院长的那番话:“他是不是真的打定主意要退役当教练”·“好像有这种传闻……”·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窃窃私语被王旭听明了。
王旭一边找书,一边回头朝两人笑笑:“我转职当教练的事,已经在走程序了·以后你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为什么”谢榆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一时之间还是难以接受,“虽然一直没有拿到世界冠军,但那么多亚军,不正意味着你有再进一步的实力吗只差一点运气,真的不再拼一把也许下一次……”·“我已经不年轻了。”
王旭苦笑,“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考虑问题就不会再那么单纯·会做这样的决定,不光有我自身的原因,更多的是为了家人·”·“家……人”谢榆和邹扬两只单身狗目瞪口呆地复读。
“你们现在都还小,膝下没有子女,父母也正值壮年,肩上没有担子,可以一门心思扑在棋盘上,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我却不能再这样了·我得花时间陪伴我的家人。
如果一直活跃在一线,我会错过很多东西·”王旭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中年人特有的成熟和沧桑,“我的世界已经不仅仅只有围棋了,我想拥有的,也不仅仅是冠军。
我没有勇气再拿着大把大把的时间去豪赌,赌我能在下一次出成绩——哈哈,现在跟你们说这些,你们还不懂吧”·邹扬道:“我明白。”
王旭一愣,随后会意:“对,家庭和理想之间的难题,你比我更深有体会·恭喜你啊小邹,你还有机会·年轻人,好好把握·”·“我会的。”
谢榆忍不住叹息·一代国手,就这样在离顶峰只差一步之遥的位置停步,回头·他不知道到底应该悼念王旭的冠军梦,还是敬佩他抽身离去时的淡然和洒脱。
王旭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了那本厚厚的教案:“你们瞧瞧·”·两人接过,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本教案分布局、定式、治孤、打入、侵消、收官、死活、手筋等章节,几乎涵盖了对弈的方方面面。
更难能可贵的是,其中有很多手写的痕迹,甚至连棋谱都是手绘的,夹着许多珍贵的孤谱,看得出来王旭真的花了很大心思编纂这本书··“王哥怎么想起来编这么本东西啊”·谢榆一问出口,邹扬就忍不住用胳膊肘顶了顶他。
王旭出于无奈才退役做教练,又不是自愿的,“魏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谢榆却觉得蹊跷·王旭退役是棋院里刚刚决定的事,这本教案显然是很久以前就开始编写了,连纸张都有点发黄。
而且这个是入门教程,国家队中没人需要吧·王旭神情淡淡道:“家里有小孩·现在用不上了,你们拿走吧·”·王旭说完这句话,情绪变得很低落,两人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一出门,邹扬就怪谢榆口不择言,谢榆却想起那天陈院长说的那句“小两口吵架”,再联想起王旭年过三十搬回棋院宿舍的古怪行径,认为自己应该是无意间戳中了王旭的另一个痛点。
·一礼拜后,王旭的转职事项办妥,签完合同就正式退役·他生- xing -低调,近些年的成绩也不比魏柯、程延清这些风头正劲的年轻棋手,基本已经被世人遗忘了,所以只有棋院内部的人得到了这个消息。
邹扬发微信叫谢榆晚上过来聚餐,送王旭一程·谢榆算了算时间,给简小凡上完课再赶过去应该来得及··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这天下午,谢榆用大大的登山包运输了十几本棋谱到福泰花园。
简小凡目不转睛地翻看着砖头厚的书,满意地点点头:“你还是有点用的·”·“我不但有用,跟你在一起之后,我的脾气都变好了呢”谢榆坐在地上,没个正形地以手扇风。
“这可不是白给你的,我将延续邹老师的教学计划·不好好打谱,做不出死活题,我就打你屁股哦~”·“虐待儿童是犯罪·”简小凡丝毫没有被唬住。
谢榆:“……”·这时候,简小凡扫见王旭的手写教程,突然整个人都愣住了,奋力地从书堆里把教程翻出来,放在腿上急吼吼地翻了几页··谢榆凑上去笑眯眯地问:“这书你还满意么”一代国手亲自编的初级教程,啧啧,这小东西命真好。
简小凡反问:“你是谁”·谢榆觉得心口被戳了一刀:“我是你魏老师……你还掌握着我的电话地址身份证号……”·“谁叫你来教我的”·“当然是你亲爱的邹老师啦~”·简小凡圆滚滚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他几遍,满脸“我不相信”。
小嘴一张,刚要说出什么气死人的话,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榆吓得浑身毛都竖起来了,还是简小凡身经百战,把桌布一掀,示意他把棋谱都塞到桌子底下。
于是简老太太开门进来的时候,只见一大一小纹枰对弈,虽然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但举手投足都是国手风范··简老太太抱歉道:“魏老师,不好意思,今天可能要请你提早下课了。
起航教育的老师专程过来,要跟小凡谈谈留学事宜,真的对不住·”·“留学这么小”·简老太太看谢榆大惊小怪的模样,矜持笑道:“他妈妈去国外发展了,他当然也要跟着去。
再说了,过去得越早,语言环境适应得越好·”·“我不去”简小凡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不跟妈妈走我要找我爸爸去”·“这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呀”简老太太尴尬地瞥了谢榆几眼,伸手去拽走简小凡。
简小凡嘴里嚷嚷着“法院还没判呢”、“你们这是□□”,扭股糖似得往谢榆身后躲·简老太太头大如斗地边抓边哄:“就去聊聊、聊聊而已,又不是你想去就能成”谢榆在一旁看热闹,不禁感叹这年头富家少爷也不好做。
简小凡聪明一世,到底还是个孩子,四处乱躲的时候忘了自己的囤书大计,慌不择路地爬进桌子底下,一头撞得棋谱满地都是·简小凡扑在滑溜溜的大理石地板上,和棋谱一起溜出来,身子一僵,抬头朝她奶奶眨巴眨巴眼睛,前所未有地乖巧。
简老太太看见棋谱就恨得牙痒痒,奈何“魏老师”就在当场,发作不得,只能旁敲侧击:“哟,魏老师布置这么多作业啊,小凡还小,他做不过来的呀”·简小凡一把抱住棋谱:“我能行”·“你其他科目不管了到时候老师们怪罪下来,看你怎么办”简老太太指桑骂槐。
隔壁舞蹈教室的芭蕾舞男演员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棋室里,柔弱无骨地走到谢榆身边:“小凡一边搁脚还一边看棋谱呢·有些任课老师就只顾着自己的科目,自私无耻”·谢榆:“……”·简老太太眼看后院起火,连忙蹲下来收拾满地的围棋书籍:“李老师别生气,这些书我都给他没收了,以后绝不会带去舞蹈教室的——当然,如果他按时完成了作业,我还是会当成课外书给他瞧的,魏老师您放心”她瞧见到那本手写初级教程,突然脸色大变,伸手去拿的时候,却见一只小手已经牢牢把书按住了。
“这是我的·”简小凡拧着眉道··“你想都别想”简老太太劈手将书夺过来··“你还给我”简小凡像只小老虎似得扑上来抱住她的腿。
简老太太毫不犹豫地扇了他一耳光,把这张牙舞爪的小孩彻底打懵了··这位素来富贵雍容、处事圆滑的贵妇人,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冷峻姿态走到谢榆面前:“魏老师,你以后不用来了。”
谢榆:“啊我只是给他带了几本书……”·简老太太当着他的面,把厚厚一本书撕成碎片,往身后一丢:“送客”·简小凡目瞪口呆地拢着满地碎纸,眼里滚出两行泪珠。
当谢榆被逐出简家大宅的时候,还能听见他响亮的哭声··然而,简小凡,终究不同凡响··半个小时后以后,简老太太在电话里哭天抢地地对谢榆喊道:“小凡他离家出走啦”·谢榆和简老太太在小区附近带狗搜人的时候,简小凡正背着自己的小书包乘电梯到明楼花院31楼,敲开了魏柯的公寓。
魏柯一现身,简小凡就一脚踹向他的胫骨:“刚才为什么不救我的书啊混蛋”·魏柯:“……”·魏柯:“你谁”·简小凡吓退了一步:“姓魏的”·魏柯:“诶。”
简小凡:“姓魏的,你怎么好像瞎了呀”·魏柯:“我脑子里长了颗瘤·”·简小凡:“你今天下午给我上课的时候还没长瘤,瘤长得都那么快么”·魏柯:“……”·简小凡:“哦,我懂了双胞胎”·魏柯:“对。”
简小凡叹了口气:“我跑那么远的路,是想问他套取点情报的,他人竟然不在呀·”··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魏柯:“你的小魏老师还没回家,你先进来坐吧。”
简小凡跟着魏柯进门,见他径直走向窗边的棋盘,好奇地跟了过去:“喂,你也下棋吗”·魏柯:“下·”·简小凡:“你眼睛不是瞎了吗”·魏柯拈子一笑:“你要跟我试试吗”·简小凡:“男子汉大丈夫,不欺负残疾人。”
魏柯:“你只要不瞎报谱,就不算欺负我·”·简小凡:“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地约战,我也不能拒绝你,男子汉大丈夫,要关爱残疾人。”
魏柯:“呵呵·”·第一盘,117手,简小凡败··第二盘,54手,简小凡败··第三盘,36手,简小凡败··简小凡:“……”·简小凡:“你怎么连尊老爱幼都不懂”·魏柯:“大师伯考校你,难道还要让你吗”·简小凡:“……”·简小凡:“你几段啊”·魏柯:“九段。”
简小凡:“你们两兄弟都喜欢这么吹牛逼吗”·魏柯:“我没有吹·”·简小凡:“那你觉得我能有几段”·魏柯:“幼儿园吧。”
简小凡:“我马上就要上小学了”·魏柯:“呵呵·”·简小凡:“如果我要下成你这样,得花几年啊。”
魏柯:“不好说·”·简小凡:“那你和世界冠军差得远吗”·魏柯:“我就是世界观军·”·简小凡:“我爸爸才是世界冠军”·魏柯:“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简小凡一看钟点,诶呀一声,从凳子上溜下来,翻开自己的小书包,拿出了作业本··魏柯探头:“不再来一局么”·简小凡专心致志地摇着笔杆:“我要写作文。
我写完你能帮我看看么题目是《我最崇拜的人》·我想写好一点,写得好就会被当成范文朗读·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我爸爸是了不起的人。”
魏柯:“我不会写作文·我的作文都是我弟弟帮我写的·”·简小凡:“那你弟弟很了不起·”·魏柯莞尔:“没错。”
当天晚上九点,谢榆疲惫地回到家中·一推开门,就发现一大一小纹枰对弈··“简小凡”谢榆的怒吼引来整幢公寓的骂声。
“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啊真是放浪形骸的大人·”简小凡掏了掏耳朵··“他在外面放浪形骸”魏柯支起了耳朵。
谢榆气得跳脚:“他怎么会在你这里啊都不跟我说一声”他连忙拨通了简老太太的手机,“找到了找到了不用报警了……”·“别告诉她”简小凡扑上去想要阻止,却被谢榆一把揪住了胳膊。
“他在我家里你上来吧”·谢榆收线,气急败坏地把他按在膝盖上,狠狠打了几下屁股:“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要离家出走离家出走你才多大外面多危险被人贩子抓走了怎么办你不知道家里人要担心的嘛”·“离家出走,该打。”
魏柯在一旁煽风点火、指桑骂槐··简小凡却霹雳□□一样窜起来,冲着谢榆狠踹了几脚:“我哪有离家出走我去找我爸爸我爸爸见不到我,他也要担心的呀”·谢榆被踹得莫名其妙,可对上简小凡咬着小嘴、流着眼泪,伤心得发抖却倔强地吸溜着鼻涕的小模样,又心软得一塌糊涂,蹲下身胡乱抹掉他的泪痕:“你一个人二话不说跑出去找你爸爸,我们怎么知道”·“他们不许我找爸爸,我已经半年没见过他了……上次他来找我,姥姥把我锁在屋子里,把他赶走了”简小凡呜呜地哭起来。
正当这时,简老太太砰地一声推开了门,冲进来把简小凡搂进怀中,心肝宝贝地叫着·她把孩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口气:“这回多亏了魏老师……诶”她的目光在一模一样的两个年轻人身上来回打转,谢榆尴尬地解释,“这是我双胞胎哥哥。”
“哦……哦这孩子,上次问过魏老师的住址,就记住了·对不起,太打扰了”简老太太语无伦次地道着谢,可是简小凡却压根不领她的情,卯着劲从她怀里挣脱,炮弹似得直冲门外。
他来找“魏柯”,只是为了向他打听爸爸在哪里,现在“魏柯”叛变了革命,他马不停蹄就要开溜··然而只听见咚得一声他撞到一堵铁壁铜墙,一抬头,是两个一米九的黑衣保镖。
保镖弯腰扛起了小少爷,吭哧吭哧下了楼··整个楼道里回荡着简小凡的尖叫怒骂:“我不要出国我要找爸爸你们放开我”·谢榆帮简小凡收拾好了小书包,送简老太太下楼:“简小凡的父亲,不和你们住在一起”·简老太太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当真一无所知,这才叹了口气:“我女儿跟他离婚了。
她当初也是瞎了眼,嫁给了那个没用的男人·”·简小凡的母亲年轻时候是个追星族,每天吃饱了没事干,就抱着山下智久的照片当饭吃,动不动飞到日本去看他的演唱会。
有一回,她在名古屋的机场接山下智久,偶遇简小凡的父亲带队出征,一见钟情,走火入魔·回酒店后查遍了所有体育新闻,得知他是某个冷门项目的运动员,一时间山下智久也不要了,从此以后飞来飞去看他打比赛,为他打call,举着灯牌接机,组织给他庆生……·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他就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没多久两人就恋爱了。”
简老太太叹了口气,“我当时就跟她说,这门婚事,不会长久·”·结婚以后,小两口住在一起,热恋时可以克服的矛盾逐渐浮出表面,成为了婚姻中的主旋律。
“我们家不是势利眼,门不当户不对,没关系,我就当多养了一个儿子·可是,那个男人他根本就没有责任心他没有为这个家庭作任何付出他要不每天6点出门集训;要不就外出比赛,十天半个月都不回来,留下我女儿和小外孙两个人孤零零地在家里,就像这个家没有男主人一样。
我跟他说,你得多回家啊,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他说妈,我也没办法,我的工作就是这样·所以你说这世上的男人有哪个是好东西他根本就没有做好建立家庭的准备,一门心思扑在他的事业上,那我女儿算什么”·谢榆摸了摸鼻子,从简老太太的一番话里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他不由自主辩解了两句:“那运动员……确实需要在事业上有所成绩……”·“成绩个屁”简老太太走到自己宾利前,嗤了一声,“我看他,半点本事都没有,这么多年,一个冠军都拿不到手”·谢榆当头一个霹雳,他有了不好的预感……·简小凡摇下车窗,不服气道:“我爸爸是最厉害的他迟早会做世界冠军”·“可拉倒吧”简老太太斥道。
“就算他拿不了,还有我,我帮他拿”·“你看我让不让你学棋”·简小凡流着眼泪又哭又叫:“现在我还小,我逃不出你们的手掌心;以后等我长大了,我就去赛场上找我爸爸你们谁也拦不住我”·“找他干什么父子俩一起喝西北风去啊”简老太太提起女婿就满腹牢骚,连宝贝外孙也被迁怒,骂骂咧咧地上了车。
谢榆掰住车窗:“简小凡的爸爸,叫什么名字”·“他叫王旭,你们应该认识·”简老太太冷淡道,“再过几天法院判下来,小凡就会去加拿大,你叫他赶紧死了这条心。
他没房没车,工作不着家,凭什么跟我们争小凡的抚养权”·宾利车载着简小凡扬长而去,谢榆愣在原地,如遭雷击··裤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榆儿,你那个学生有篇作文忘记拿了,你赶紧给他送去。”
“还送什么作文,人都要去加拿大了……”谢榆狠狠踢了脚脚下的石子··“人家写给爸爸的,认认真真改了好多稿·”·谢榆如遭雷击,灵机一动,赶紧联系邹扬:“王旭在哪里他合同签了吗”·“晚上队里临时有点事儿……不过刚才陈院长把他叫走了。”
邹扬那边闹哄哄的,显见正主不在也不影响他们借机聚餐,“你要过来吗”·“拦住他别让他签”·“啊”·“快去”·谢榆拿着简小凡的信,飞也似的跑进棋院。
冲上楼梯时一个急刹车,抓住拎着热水瓶下楼的罗爽:“陈院长的办公室在哪里”·罗爽:“……”·罗爽:“三楼到底。”
谢榆:“谢谢”·“……”罗爽凝视着他的背影,动了动鼻子,空气中没有酒味··所以魏柯是怎么了脑子坏了·“今天开会有点耽搁了,来的有点晚……组织上讨论了一下,认为作为青年教练,你的能力是绰绰有余的,合同你看一下,条件应该说是非常优渥了。
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尽管提·”陈院长把教练合同递到王旭面前··王旭匆匆一扫,提笔:“陈院长帮我把关合同,我很放心·”·陈院长按住了薄薄的纸页:“王旭,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么站在棋院的立场,你转职教练,我求之不得;但站在我个人的立场上……王旭,可惜啊。”
王旭脸上温文尔雅的笑容渐渐淡去,最后化为一丝微嘲:“我没有什么好考虑了的·”·“再努力一把,说不定……”·“再努力一把,这句话你已经跟我讲了八年了。
陈院长,我不是灰心丧气,如果我只是孤身一人,我一定跟八年前一样敢拼敢冲·输怕什么我王旭输了不知多少场决赛了但是我今年三十岁了。
古话说,三十而立,我不但要立业,我还要当家·”王旭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挫败,“跟小简的婚姻让我意识到,人的自我实现和需要承担的家庭责任,有时候是相矛盾的。
我有了家庭,就不能脑子里只想着棋,我是丈夫,也是父亲,我要分心照顾他们·我要修水龙头,换电灯泡,考虑买什么牌子的车,在房子漏水的时候跟物业去纠缠不清。”
王旭11岁进国少队,从来没有亲力亲为过生活琐事,结婚、搬离棋院以后,才意识到:一个男人守护着自己的家庭站在社会的洪流当中,需要花多少精力·他尝试扮演好他的角色,但是他没有办法平衡好围棋和家庭。
这段婚姻里他付出得太少,而他在外拼杀又没有赢回足够的荣誉,让当年那个崇拜他的少女继续视他为英雄··“小简的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你现在回到队里,不是也想重新开始吗”·“我们的确协议离婚了,但是小凡的抚养权……法院还没判。
我想把小凡接到身边·我要是还拼在一线,到处打比赛,肯定没办法好好照顾他·所以还是退了吧,工作稳定一点,不用出差,能多陪陪孩子·我想把合同在开庭前落实,这样,在抚养权的判决上也多一点优势。”
陈院长听得心酸·人年轻的时候,可以无所顾虑、孤注一掷地追求梦想;但人到中年,精力是会被琐碎的生活磨光的·一代国手,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上:继续上场拼杀,赢得荣誉;或是回归家庭,养儿育女,只能二选一。
于是,王旭做了三十年的围棋梦,在冰冷的现实前清醒过来·他不能再燃烧一切却追逐那个虚无缥缈的冠军了,他不能连小凡都失去··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那就这样吧。”
陈院长松开了手··王旭落笔··“等一下”谢榆大力撞开了门,邹扬紧随其后··陈恭熹和王旭都唬了一跳。
“不要在这种时候放弃小凡不需要你做这样的牺牲”谢榆喘着粗气道,“在小凡心里,你已经是最好的爸爸了”·王旭一愣,然后苦笑:“我都没好好陪过他。”
“即使给不了长久的陪伴,但你依旧是他心目中的英雄”谢榆一把将作文纸拍在他面前··我的爸爸是一名棋手·他的水平很高,经常为国出征,所以他总是不在家。
家里有很多奖杯,我想爸爸的时候就摸摸他的奖杯·妈妈说这不算什么,他没有拿过世界冠军,他上电视的时候,镜头都不对着他·但我爸爸依旧在努力下棋。
这让我懂得,结果并不重要,认真的男人最帅气·因为老爸的缘故,我也喜欢上了围棋,爸爸很忙也会抽出时间教我,从来不像其他老师一样大喊大叫·我以后也要做像我爸爸一样帅气的棋手。
我们要一起拿世界冠军··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在方格子里跳舞·王旭捂住了嘴,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我跟邹扬上次说的那个天才小朋友,就是小凡,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是师兄的孩子。
他一直很想来找你,可是他不知道你在哪里·他姥姥不让他见你,还给他安排很多课业,他随时都有可能被送到国外……即使如此,他始终没有放弃围棋。
他那么坚持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在棋场上与你相遇·所以作为爸爸,你不要那么轻易就告别赛场,你还欠他一个世界冠军”·王旭颤抖地擎起了已经签完了字的合同:“……可是我……”·陈院长抢过那几张薄薄的纸业,轻巧地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里:“什么合同,我没见过。”
谢榆、邹扬:“……”·“不论你退不退役,对判决影响都不大·你是光荣的国家运动员,没有做对不起家庭的事,孩子也一心向你。
法院要是怕你没空带孩子,怎么,咱们这么大一个棋院,还抽不出几个’临时保姆’吗”陈院长与他分析··见王旭依旧犹犹豫豫,谢榆忍不住大声逼问:“你扪心自问,退役,你真就甘心吗”·王旭仿佛被烫了一下,抬起头来,眼里满是无处安放的失落。
他当然不甘心他怎么可能甘心称霸棋坛八年,他连一个能证明自己的冠军都没有啊·王旭终于喑哑地痛哭出声,将简小凡的信贴在心口。
如果简小凡不需要一个平凡的爸爸,那么他就继续前行,在孩子的前方,发光发亮· ·☆、第 22 章· ··王旭从那天之后,重新投入了艰苦的集训当中。
他心无旁骛地备战今年最后一场国际大赛:三星杯·谢榆直言不讳地将魏柯的点评传达给他:犹豫,攻守被动,子效低下·王旭谦虚地接受了自己的不足之处。
王旭的个- xing -就是温柔·他待人接物和和气气,做朋友会让人很舒服·但是在赛场上,温柔反倒成了他的致命伤:见好就收,缺乏胜负心·若是落于下风,倒还有争棋的斗志,在上手局,却很快就会陷入“不知道怎么下”的状况。
相比于谢榆的缺乏经验,王旭的上手失态全然是心态上的优柔寡断··然而王旭现在被逼到了绝境:如若他再不争,他的事业就会一蹶不振,他也会失去简小凡的尊重。
在前所未有的压力面前,王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行子也变得积极主动·邹扬和谢榆都能感受到他的好战之心,不禁为他松了口气·王旭作为棋坛曾经的领军人物,只要可以调节好自己的心态,“决赛怪圈”就能不攻自破吧。
那天韩剑和罗爽从食堂回来,路过研究室,正见到“魏柯”、王旭、邹扬三人凑在一起讲棋··“关系真好呐”韩剑抱着后脑勺道。
“是为了接下去的围甲作集训吗”罗爽猜测着他们的意图··“诶,围甲下一轮我们的对手就是他们了吧原本还以为能赢得很轻易呢”韩剑是苏泊尔杭州队的二将,下一轮他将对阵王旭。
王旭前段日子的状态差得要命,但是现在看来,倒是斗志昂扬··“王旭不是要退役了吗”罗爽奇怪道··“对啊,他是在辅导邹扬、提前适应教练岗吧。”
韩剑想当然··“那魏柯是怎么回事”罗爽想到那日在楼梯拐角撞上“魏柯”、“魏柯”问他陈院长的办公室在哪儿,不禁觉得蹊跷。
“魏仙手最近开朗好多,他从前都不和人说话,更不要说指导别人了——我要过去蹭点仙气”韩剑摩拳擦掌地凑上去,罗爽考虑再三,亦是跟上。
韩剑一看盘面,立刻嚷嚷开了:“这是你们俩下的吗”看看邹扬,又看看王旭··“是啊·”两人微笑道··“厉害啊王哥你什么时候变成’力战派’了”·王旭的棋风偏柔是人尽皆知的事,他的巅峰时期,曾是“软打”派的代表。
而韩剑眼前的盘面上,白子步步紧逼,这可不是王旭春风化雨的风格··“背水一战,当然要打得刚猛一些·”王旭自信满满地回道··“王师兄还想冲一冲三星杯”罗爽发问。
“是啊·”·“不是打算退役转教练岗的吗”·“暂时回绝了·”·罗爽双眼一眯,那双标志- xing -的黄眼中流露出精明的光彩。
王旭虽然年事已高,但如果他重新崛起,实力绝不容小觑,将给自己带来不小的竞争压力·往近里说,三星杯王旭进入四强,就会在1/2决赛中与自己对垒·往大里说,任何一个中国棋手,都是他的竞争者,多一个人,他就少分得一些轮转资格。
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罗爽开始计算:如果要使王旭彻底退出棋坛,必须让他在本赛季的最后一个世界级大赛三星杯中失利·然而王旭是老牌天王,不是真正的决赛,打败他谈何容易必须给他足够大的压力,他才有可能心态失衡。
如何让他背水一战·啊……有了·虽然因为不明原因,王旭变得一心求胜,连棋风都转向了力战派·但彻底改变行棋风格,是要经过极其痛苦的蜕变的吧就算外表表现得坚强无比,内心也在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适应全新的打法。
只有在正式比赛试水并且获胜,才能给他足够的信心··正式比赛……·王旭在三星杯八强赛前的唯一一场正式比赛,是对阵韩剑的围甲第25轮··不能让他重新崛起,就不能让他赢下围甲·“那么只要在现在狙击王旭,彻底打碎他的信心;再在围甲第25轮开赛前给他一定的压力,王旭就会败给韩剑。
围甲失利会导致他陷入自我怀疑的深渊,然后在三星杯连续发挥失常,从此退出棋坛·”一分钟之内,罗爽在头脑中计算出了最优策略,并预料到了一个月后将会发生的事。
他在王旭面前坐下:“王师兄,我来陪你走一盘吧,试试你的新风格·”罗爽这么说着,薄削的唇角上扬,是刀锋的弧度··“看来王师兄不太适合强攻。”
一个半小时后,罗爽对着王旭这样惋惜道·王旭眉头紧蹙,沉默不语·他和罗爽算是师出同门,私底下关系不错,经常纹枰对弈·但这一回他输的目数,前所未有。
·“王师兄跟我们差了一辈,讲究棋形正、布局稳健,这种打法现在已经很落后了·因为我们这一辈的年轻棋手,下棋主要靠计算·18岁与30岁,计算能力不可同日而语,力战的话,王师兄当然吃亏。”
“喂,罗爽,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吧”韩剑嚷嚷··罗爽赶紧摆摆手:“对不起·”·韩剑没办法地挠了挠头:“王哥,你不要生气,他不太会说话。”
“……没关系·”王旭勉强笑道··“走了走了走了”韩剑招呼罗爽离开了研究室,老远还能听见他大声数落罗爽。
“还下吗”邹扬担心地问··“下·”王旭强打起精神,“即使我落伍了,也不能倒下·”·之后的两盘里,谢榆都可以感觉到王旭心神不宁。
等王旭拉着邹扬来第三盘的时候,谢榆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已经一点了·你需要休息·”·“一点了啊”王旭恍然大悟,“对不起,留你们到这么晚,我先回宿舍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整个人像是在踩棉花,连谢榆一直没有松手都没有觉察到··谢榆将他猛地拉倒在座位上:“王哥,你真的觉得自己计算力不行吗”·王旭低头敛目,并不言语。
果然不出他所料,罗爽的话刺痛了王旭的心事·王旭虽然一心想赢,但也因此背负了巨大的压力——他有争胜的决心,但他的能力呢他的能力是否可以支撑他获得最后的桂冠这么多年没能夺冠,不仅仅是运气、心态的缘故,他的实力也确实……不太够看吧·“没有人的实力是绝对凌驾于其他人之上的,即使是我,也做不到。
这世上没有乐胜之棋·”谢榆把魏柯那天晚上告诉他的道理转达给王旭,“作为职业棋手的我们,每个人都各有长短·王哥,你的棋感和大局观非常棒,局部处理细腻缠人;罗爽则具有极致的攻击- xing -,擅长发觉和利用敌人的软肋,因此被人称作’毒牙’。
他本来就是一个强攻手,你和他对杀,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长·就算是输了,也不代表你的实力不如他·只能说你在充当激烈攻杀的挑起者时,没有足够的经验,也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你太习惯于简洁明了的棋形,跳出你的舒适区,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谢榆复盘王旭与罗爽的棋局,指着11-七道:“这里你舍弃防守,而是选择进攻,并不是最好的策略。
王哥,你是需要好战,但不是蛮勇·”·“不错·”王旭凝视着棋盘,眼中的彷徨渐渐消散··“你应该在自己的风格上作一些微调,而不是全盘舍弃原有的打法。
至于主动引战,你需要一个力战型棋手的指导·”谢榆微微一笑,“这样的人,我刚好认识一个——不过,你们得给我他家地址·”·当谢榆循着地址找到程延清家的时候,不禁在心底里为魏柯叫冤。
魏柯连续三年被评选为“年度最吸金棋手”,然而他也就在三环买了套高层公寓而已·可程延清呢他住四合院啊·门口还站着俩勤务员。
这已经不是有钱没钱的问题了,这是根正苗红啊根正苗红·程延清的爷爷是陈恭熹的老师;他大伯父巅峰时期,则是和聂、马可以相提并论的国手;如今传到他,已经是第三代了。
谢榆一进他家的门,就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气息:绿白两色的墙、红木家具、蕾丝桌布、挂历、字画……跟他们这种升斗小民完全不一样。
还有那一整个橱窗的棋扇,每一把都出自名家之手,背后有几段可歌可泣的棋战,题字报出去在棋坛上鼎鼎有名,充分说明了程延清的家学渊源··当程延清那个经常在春节联欢晚会上献唱的妈在谢榆面前落座时,谢榆屏住了呼吸:这真的是他妈而不是他姐吗李法天都比她要老气·“你就是魏柯是吧我们家延清经常提起你。”
程夫人殷勤地招待他,“——来,吃点水果·”·“他人在吗”·“啊……他有事儿出门了,一会儿就回来。
你急吗不急的话陪阿姨聊聊天·”·谢榆差点抬起屁股就跑·不为什么,就因为程夫人打量他的眼神太古怪了··“我们家延清经常提起你。”
程夫人第二次说这话,笑得委婉又无奈,“他小时候,我跟他爸爸都忙,他被他爷爷、大伯父领大,耳濡目染的,就爱上了下围棋·他爷爷桃李满天下,家里来来去去,都是些成了名的棋手,再不济也是国家队的;机关大院的孩子又没有一个像他这样,成天扎在棋盘前,他就没什么同龄朋友。
加上棋界的人又捧着他,- xing -格就变得骄傲又孤僻·考上职业棋手以后,同行他都看不上眼,能凑对的都是比他大一辈儿的,直到现在还这样·你能跟他多来往,我和他爸爸还挺高兴的。”
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这么幼稚谢榆在心底里吐槽·都23岁了,朋友来家里母亲还要高兴一下并且疯狂从旁助攻,程延清的人品果然很有问题。
他还处于青春期吧·“他最近比赛不太顺利,每天闷在家里谁也不理,我们挺担心的·你来正好,可以帮阿姨劝劝他——他跟我们一天都说不上三句话 。
要是跟他提’比赛’二字,就要冲我们发火·”程夫人说起来都是泪,养个儿子还没养只尖叫鸡来得热闹··“他这就是叛逆·”谢榆一针见血,“我十五岁的时候也这样。”
程夫人用充满母- xing -的眼神慈爱地望着他:“你真懂事·”·谢榆:“……”·“我怎么听见里面好像有动静啊”谢榆探出脑袋看着后院。
“哦可能是保姆在做宵夜吧,别急别急,阿姨还有点事儿想问问你·”程夫人殷勤地替他倒了杯茶,眼神闪烁··谢榆又爬满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程夫人好像故意留着他,到底想说什么·“你跟延清都是国家队的,经常一起外出打比赛,你知不知道……延清他有没有谈恋爱啊”·谢榆喷出一口茶水:“这个我不太清楚。”
“哦……”程夫人瞅他两眼,“前一段时间,他突然闹着要搬出去住·我就着急啊,这是不是和哪个女孩子同居了我寻思着这不对,男孩子虽然不吃亏,但要付责任的,把他叫回家里来。
结果吃饭的时候他天天捧着个手机聊天,让他给我们看看,他还要发火,我还以为他谈恋爱了呢·”·谢榆又喷出一口茶水·若不是知道前因后果,谢榆还要以为这是个青春期早恋故事呢……·程夫人目光如炬,嗅到了一丝异常。
这个“魏柯”,为什么她仅仅是描述延清的症状,他就如此失态,果然他就是始作俑者吗·“……那段时间我状态不好,停赛训练,老程他觉得我那集训不错,也一道了,我们就住在道场。
他要外出比赛嘛,我们就时常在手机上下棋·”谢榆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在心底里痛骂自己:我说的都是事实,我心虚个什么劲儿啊·“哦,原来是你。”
程夫人含蓄地笑笑,丝毫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那小魏,你找女朋友了没”·“我……我才十七·”·“你有喜欢的人了吗”·“……”·谢榆笑不出来。
程夫人也笑不出来··谢榆算是听出来了,程夫人扭扭捏捏到底在旁敲侧击些什么了……·“阿姨啊,我们并不是那个……”话音刚落,程延清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跑来喝水。
见沙发上坐着谢榆,他先是一愣,随后暴跳如雷:“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老不理我,我来找你啊……”·“那你不会喊我吗”程延清一把拽起他,往后院走去。
谢榆看着两人相系的手,惊慌失措:这下洗不白了·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的勇气,程夫人的目光已然把他烧穿……·“你拉着我跑什么呀”程延清一关上房门,谢榆就崩溃地问。
“她有跟你说什么吗”程延清紧张道··“她是你妈妈诶,她能跟我说什么当然是关于你的事啊。”
程延清瞬间涨红了脸:“不要跟她谈论我”·谢榆:“……”·所以大哥,你还处于“来家里玩耍的朋友和父母交流你的事会觉得羞耻”的年纪吗·程延清冷却了半晌,找回了以往高贵冷艳的形象:“找我什么事”说着套上拳击手套,走向了悬在房间中央的沙袋。
“为什么你的沙袋上会贴着罗爽的照片”谢榆发觉自从步入这个四合院以后,自己除了吐槽什么都不会了··程延清哼了一声,不满道:“我的事,你果然一无所知。”
“不,我知道你输给了罗爽,可是为什么沙袋上会贴着罗爽的照片这是两码事,请不要混为一谈”·程延清一撇嘴:“你输棋的时候不发泄吗”·“发泄也不是这么发泄的啊”·“你说什么”程延清一记左勾拳揍得沙袋飞起。
“我什么都没说·”谢榆拉上了嘴上的拉链··程延清的嘴角扬起一丝弧度,然后很快就收住,不叫谢榆发现·他脱了拳击手套,在吊床上金刀大马地坐下:“说吧,找我什么事”·谢榆觉得一上来就求程延清指导王旭不太合适。
程延清心理年龄只有15岁,还正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跟他闹情绪,因此他决定先套个近乎,笑眯眯地侧过身问他:“发你消息,为什么都不回我”·程延清冷漠道:“我干什么非得回你。”
谢榆看穿了他的伪装:“哦~你脸红个什么劲啊”·程延清瞬间破功:“你自己撒娇还来怪我我哪里有脸红你才是、脸红得猴子屁股一样”·“不许骂我猴子”谢榆一脚踹在他的吊床上。
程延清抄住他拖到身下,作势要掐死他··“你果然想要谋杀我这么多年来沙袋上一直都是我的照片是不是”·“是”程延清迅速成长到连这种羞耻的事也能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你哪里搞来我的照片”·“我不会从杂志上剪嘛”·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哇,你好变态啊”·两人在摇晃的吊床上大打出手,吊床承受不起他们两尊大神的糟蹋,轰隆一声崩塌,把只有七岁大的“程老虎”和“魏仙手”掀翻在地。
程延清紧要关头还是有点身为成年人和东道主的自觉,伸手护住了谢榆的后脑勺,所以程夫人冲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们俩贴地相拥的画面……·“砰——”果盘掉落了,一位无产阶级演唱家失去了理想。
程延清和谢榆异口同声:“听我解释”·一顿鸡飞狗跳后,程夫人终于接受了“儿子还直着”这个事实,恍恍惚惚地出了门。
谢榆也终于可以大大方方问程延清:“喂,你躲着我是不是因为网上都说我们是一对啊”·“当然不是”程延清唾弃道。
“那你脸红个什么劲啊”·“你他妈不也脸红得跟个猴子屁股一样么”程延清终于舍弃了良好的教养,气急败坏地骂起了脏话。
“不要再说我是猴子了结束这个死循环——到底为什么”·程延清沉默不语··“喂——”·“我没理由再教你下棋了吧。”
程延清泄气道··自从他在梦百合杯上击败“魏柯”、拿到冠军以后,棋坛陷入了群雄争霸的态势·魏柯撂挑子不管了,向中国棋院递交了停赛申请,假称状态不好,实则专心养病养弟弟,程延清就成为了众人围攻的对象。
前不久,他在名人战卫冕失败,将名人头衔输给了罗爽,与此同时,罗爽的等级分也逐渐逼近了他·外界唱衰之声不绝于耳,说程老虎好不容易熬到魏仙手退休,还没把世界排名第一焐热,罗爽已经崛起了。
而且,魏柯重出江湖,保持了连胜的战绩··他的每一局棋,程延清都看了,觉得他现在的状态隐隐超过了最巅峰期,与之前那个说自己脑子里长瘤的傻白甜判若两人。
这样的魏柯让程延清清醒了过来:魏柯依然是魏柯,强大得让他不能逼视··他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下意识地再次觉得,两人距离很遥远··而且,名人战后,罗爽对他的评价让他内心深处产生了动摇。
罗爽说:“本来以为你和魏柯强强联手,会变得更难对付·结果只有他的状态调好了,你的状态倒变糟糕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公平交换吗”·这样的说法固然荒诞。
当时魏柯棋力的下跌完全不是装出来的,帮忙教学也是他主动提议,但程延清就是无法阻止自己内心深处的- yin -暗面——在他为魏柯提心吊胆、荒废训练的日子里,魏柯的棋力精进了。
怨恨与自卑交织,他还有什么理由呆在魏柯身边呢·“是觉得我水平太高、自己不配继续做我老师的缘故嘛”谢榆一句话戳穿了他的愁肠百结。
程延清:“你不要太得意忘形·”·谢榆:“那我来教你啊·”·程延清:“谁要你教”·谢榆:“你到底想怎样啊……”·程延清:“什么怎样啊”·谢榆:“和好如初啊混账”·程延清:“呵呵,我打从一开始就想砍死你。”
谢榆:“……”·谢榆忍不住手托腮打量着他:“所以在你眼里,除了竞争对手就没有别的关系了吗真扭曲啊。”
“啊你说谁扭曲啊”程延清青筋暴跳··“难道不是吗下不过你的人,你瞧不上;你下不过的人,就把照片贴在沙袋上暴揍;认定是宿敌的男人倒下了,拼命嘘寒问暖;帮助他重新站起来后,就继续喊打喊杀……你不是个棋士,你是个狂战士啊。”
程延清:“……”虽然很想反驳,但仔细一想,他的人生完全就是这么回事··“拜托,我们除了是竞争对手,也在同一个房间睡过的啊。”
“注意你的措辞”·“所以你真的只把我当成是宿敌吗”·谢榆突然凑到眼前,吓得程延清往后一躲:“不、不然呢”·“难道不是‘我超级想跟他做朋友但我是个辣鸡我配不上他嘤嘤嘤’……”·程延清戴上了拳击手套。
谢榆:“你冷静一下”·程延清板起了脸:“听清楚了,我们只是对手而已,私底下,我没有想跟你牵扯上任何关系·”·谢榆嗯了一声:“那个天天给我买热门头条还偷偷加了我微博粉丝群的人不知道是谁呢”·程延清:“你还不回家吗啰啰嗦嗦话超多啊你!”·谢榆从花瓶中抽出一支鲜花:“我的宿敌状态不佳~我超级担心他~所以找了个人,希望可以帮到他~可是我不知道他会不会跟我走。
会;不会;会;不会;会;不会……”黯然神伤,撕下满地花瓣··程延清:“……”·程延清:“我服了你了,我跟你走我跟你走别把花瓣丢地上了,你给我舔干净”·第二天,韩剑和罗爽打热水瓶经过训练室,发现魏柯的集训小队扩充到了四人,而第四个人赫然是……·“程老虎”韩剑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魏柯和程延清不是死对头吗程延清和王旭不是互相看不顺眼连见面都不甩脸子的师兄弟吗是什么神秘力量把这三个人聚在一张棋盘前,是老天开眼,觉得中国围棋缺少梦之队吗··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罗爽:“……”·事情好像变得更棘手了呢。
· ·☆、第 23 章· ··程延清和王旭互相看不顺眼,完全是棋风的问题··王旭个- xing -温和,体现在棋风中就是走子四平八稳,习惯- xing -找最循规蹈矩的走法;程延清则跟他恰恰相反。
他是个怪才,下棋很有自己的想法·棋坛曾经一度“闻程色变”,因为他仿佛是棋界的邪门歪道,专门挑战既定规则,时不时就给你来一手“怎么好走在那里”的棋,把对面唬一跳。
水平不如他的人会很快被他打败,水平高于他的人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他- yin -,总之跟他对局非常难受·他的棋也很难解说,水平稍次,就会跟不上他的思路。
只有魏柯:任你是六耳猕猴有千变万化,我终究是佛祖·终于将其彻底拿下··后来程延清名声虽大,胜率却不高··谢榆觉得这是他的- xing -格原因。
程延清是个非常骄傲的人,他的棋太霸道;而且他自负于自己的“怪”,有时候与其说在追求胜利,不如说是在追求“与众不同”·怪招不是说不好,只是相比起寻常的走法,肯定缺乏一些经验上的支持。
常法之所以会成为常法,就是经过成千上万人的试验,确定不论在大局还是细节上都可行;而程延清的一时灵感,在当时可能是令人拍案称奇的妙手,但往往是全局由盛转衰的坏棋。
因为以围棋的复杂程度,程延清是无法确切地计算出“前所未有的走法”对于全局的影响的··所以程延清往往打赢了每一场战争,却输掉了整个战役··谢榆觉得,不挫败他的骄傲,他不会直面这个问题,而王旭恰恰是最适合来杀他威风的人。
因为程延清非常看不起王旭,觉得王旭又怂又没灵气,但王旭就是能赢他··而站在王旭的角度,他从骨子里忌惮与程延清对战,每每对上程延清就头痛——这样一个一天到晚剑走偏锋还招招毙命的怪才,王旭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艰苦卓绝地进行计算量超大的乱战,才能战胜他。
这两人每天对弈的结果,就是程延清终于输得没脾气了,学会了讨巧·他开始收束自己的灵气,谦虚地承认常法的优势,从他最看不起的王旭那里学到了大巧若拙,提升了自己的大局观。
而王旭得到的好处更显而易见:他习惯了90后投入大量计算力的着法,并以惊人的洞察力从中总结出了规则,加入到自己掌握的体系中··谢榆眼看这两人状态一日好过一日,深藏功与名。
半个月后,棋协发布通知,围甲联赛第25轮比赛将在B市龙兴酒店举行·比赛日期公布的那一天,谢榆发现王旭心事重重地坐在一边,清秀的眉峰笼罩着一层- yin -影。
“怎么了”·王旭把开庭通知书拿给他看··离婚诉讼与围甲联赛竟然刚好是在同一天,时间都是上午9点··谢榆当即拉着王旭去找陈院长:“院长,比赛时间还可以调整么”·陈院长意识到事件的严重- xing -,打电话到棋协。
当天,所有参赛棋手都收到了棋协的致电,询问是否能协商改期,但是,因为关系到12位棋手接下来的赛程安排,统筹之后的结果是比赛时间无法更改··王旭虽然选择了继续留在赛场上,但并不代表他放弃了简小凡的抚养权。
他已经错过了简小凡的出生、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开口说话,他不希望再错过他的任何人生节点·让简小凡选择想要的人生,一起在棋道上携手共进,并在围棋的赛场上把接力棒传给他,这是王旭的心愿。
如果连开庭都无法出席,他又有什么理由说服法官他会是个好爸爸·“没关系,我们还有一个替补·”谢榆安慰他道··“让我再想想。”
王旭摆摆手,一个人走到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祸不单行·当谢榆回到研究室,发现邹扬不在场·韩剑告诉他道:“刚才扬哥接了个电话,匆匆忙忙去医院了。”
谢榆的心猛地一沉,拦了辆的士跑到医院,却发现病床已经空空如也·幸好有个护士路过,认出他来:“您是魏柯吧给我签个名吧”·谢榆拿过签字笔签在病例条上:“邹扬他爸呢”·“中午突然颅压升高,进手术室了,二楼。”
“谢谢”·“慢走我是您的棋迷”·谢榆跑到二楼,发现手术室外围着一群记者,对着邹扬不停发问。
邹扬刚签完手术同意书,脸色惨白,站都站不稳·谢榆上前把记者挡开,抢过邹扬带进厕所:“你爸怎么样”·“本来还想过段时间再手术,可是没想到……”邹扬哽咽。
他父亲之前经历过三场手术,只是为了保住- xing -命,这一回资金到位,主治医生制定了更加积极的治疗方案,结果还没等到手术日期,病情就突然恶化了··“医生怎么说”·“醒来的可能- xing -很小。”
邹扬终于忍不住痛哭流涕,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墙根,谢榆蹲在他身边,抹了把脸·过了一会儿,程延清也来了,给两人带了点吃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邹扬每隔半个小时就要去手术室前转一圈·医生后来又出来让他签了份免责书,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这样等到凌晨,邹扬气若游丝地与谢榆道:“魏哥,你先回去吧,明天还有比赛。”
谢榆摇头:“一起·”·“不要逞强·”程延清反倒是最理智的那一个,“邹扬走不了,王旭也要出庭,你们队只剩下你和小杜,你今天晚上一定要休息好”·谢榆望着邹扬木然的侧脸,心中无限遗憾。
程延清送他下楼·两人踏着月色,穿过午夜的医院·寂静中传来遥远的痛哭,是哪家正与亲人做最后的告别;也有近在咫尺的蜂鸣,是医生又从鬼门关里抢下一条- xing -命。
行走在这生与死的界限,谢榆第一次望见了人生的厚度·近半个月来发生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轮流闪现·原来,太多太多的棋士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于俗世的悲欢离合。
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人的一生长吗·很长··棋士的一生短吗·太短太短了··魏柯说得没有错,棋道艰辛,是只有孤身一人才能走下去的路,没有俗世的羁绊,才能把全部精力投入其中,得见棋盘上的天大地大。
但凡有一丝牵绊,又岂能不理稚子夜哭、老翁残喘··他能有多少时间、多少真心献祭给棋盘呢走着走着,那逐梦的少年就腾出一只手牵住了谁,然后再腾出一只手,抱起了他们的孩子……他走得越来越慢,世界也越来越小,远方光芒万丈的太阳也渐渐落下去了,再也没有照到他身上。
他的身体佝偻,他的头发花白,他蜷在火炉边上取暖,目送他的孩子背起行囊,去追逐新的太阳……·“我不要结婚了·”谢榆满眼是泪地对程延清说道。
“我没有要跟你结婚”程延清冷酷无情地炸了毛··谢榆噗嗤笑出了声··“我以后一定要找个棋手·”谢榆道。
“我说了我没有要跟你结婚”程延清再一次强调··“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第二天,谢榆头晕脑胀地起床,一看表,8点一刻他飞也似的冲出房门,一边穿衣一边唠叨:“为什么不叫我”·“你只要按时出现不就行了吗我才是下棋的那个。”
魏柯好整以暇地摆弄着耳麦··“你真是……”·魏柯都不知道他整个队伍都快四分五裂了·谢榆急匆匆地跳上计程车,路上发信息问候了王旭和邹扬。
他已经不抱希望他们能到场了,单纯想知道他们在人生的战场上现状如何,结果两人都没有回他·赶到龙兴酒店,现场果不其然只有杜应若一人孤苦伶仃地捏着熊娃娃。
韩剑向他们表达了深刻的同情:“你们这是一开场就要让6分诶你们俩全胜也只是刚刚平局·”·罗爽走到谢榆面前,黄眼一眯:“魏师兄前些日子一直在带队集训吧投入了这么大的时间精力,全都泡汤了,真可惜。
你们队今天再输,下一轮再想奋起直追、避免降级就晚了·”赛前用言语扰乱对手的心智,尽最大可能增加对手的压力,这一招罗爽屡试不爽·输赢不仅仅是棋盘上的事,有时候,早在开局之前,胜负就已经是注定了的。
他可是时时刻刻为了胜利在战斗,半点不敢松懈··然而,他的计策对“魏柯”并不奏效··“你等会儿可以试试咯·”谢榆满不在乎道,“——还有,你浑身上下挂的这是什么东西”·“手腕上是佛珠;脖子上是十字架;腰上是福袋;胳膊上的口袋里缝着御守;耳垂上是四叶草耳钉;裤子里还藏着好运符。
他这个人超迷信的”韩剑毫不留情地吐槽着己方主将··谢榆:“……”·回头教育杜应若:“看看人家,你这个吉祥物顶个屁用”·杜应若:“嘤嘤嘤。”
说话间,工作人员邀请他们进场·杜应若尿急,罗爽跟他结伴去厕所·谢榆在外等人,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在喊他·一回头,只见王旭和邹扬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所有人都震惊了··谢榆率先迎了上去:“你们……”·“陈院长替我出庭了·”王旭解释道,“这是我三星杯前最后一次正式比赛,我不能放弃这个宝贵的机会。”
谢榆一拍他的胳膊:“我早想这么说了,可是我不敢”·王旭失笑··从洗手间里转出来的罗爽面露诧异:“王师兄,为了一场围甲联赛,你连儿子都不要了,这也太夸张了吧我要是你的小孩,一定会认为你是顶自私的爸爸。”
谢榆心下一沉——这个罗爽·他算是看出来了·虽然韩剑有时候也是个大嘴巴,但韩剑是真·情商低,罗爽却是真·心机屌。他想方设法在摧毁他们队伍中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士气。·他向王旭投去担心的目光,王旭却面不改色,冲着罗爽微笑道:“如果我为了争夺抚养权拒绝参赛,小凡才会真的看不起我,认真对待任何一场比赛,这是一个棋手的本分。”
谢榆松了口气,转向邹扬,连珠炮似地发问:“你呢你父亲的手术做完了吗我发你信息怎么不回”·“手术还在做……”邹扬轻声道,“但我是快棋手,我下完马上就可以回去陪他”·“你父亲在动手术,你还跑来下棋这样一心两用,很难下好的吧。”
罗爽这一回的惊讶绝不是装出来的了··“我父亲为了让我学棋,付出了毕生的心血,他绝对不想我为了他的伤病,再放弃任何一次机会·在他醒来之前,我要打出成绩”邹扬坚毅道。
罗爽暗地里切了一声,这群人,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工作人员再次请大家入席,谢榆一点人头,少了杜应若·他走进厕所,看见小孩趴在地上:“你怎么了”·“我……我的小熊……”杜应若脸色惨白。
“这种时候你管什么熊”·“我没了幸运小熊,一定会输的……”杜应若嘴一瘪,就要哭出来了··谢榆扶额:“那你快想想你把小熊放哪儿了”·“刚才就放在洗手台上……”·刚才……洗手台上……·谢榆猛地回头,正对上罗爽那双充满野心的黄眼,不由得- cao -了一声。
这个混账,他还真做得出来·可是比赛就快开始,现在为了一只熊跟他撕逼……·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谢榆阖了阖眼,再睁开时,郑重其事地按住杜应若的双肩:“小杜,你的熊,我藏起来了。”
“魏哥……”杜应若一脸懵逼,断然没有想过真相会是这样··“我不会还给你的。”
谢榆严肃道··“为、为什么”杜应若QAQ·“因为你赢不赢无所谓·”·杜应若的小嘴微微张开:“……啊”·“我能赢。
你王哥能赢·你扬哥也能赢·你赢不赢,咱们真的无所谓·你随便下”谢榆牵着杜应若走回队伍里,大声问王旭和邹扬,“是不是”·两人对视一眼,王旭笑眯眯地一扫韩剑:“呵呵。”
韩剑吓得一个激灵,这是曾被称为“镇国棋”的男人啊这个眼神,他要被杀掉了,绝对是要被杀掉了·而邹扬立正站直:“我争取”·谢榆佯装发怒:“什么叫我争取”·邹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能赢”·“很好。”
谢榆慵懒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罗爽,按了按自己的指骨,“小罗,今天我也就勉为其难地大开杀戒了吧·”·罗爽脸色一白,魏柯什么时候学会了放狠话再看周围的队友一个个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不由得咬牙切齿。
虽然他并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威胁所震慑,但他不得不承认,来自魏柯的敌意让他的内心产生了一点点的动摇··而杜应若眼看谢榆、王旭、邹扬三人走路带风地走进赛场,仿佛周身都带着光亮,心中的不安一扫而光:“……等等我”·这轮比赛的胜负,在他们肆意大笑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当天下午,各大棋界动态微博放出消息:民生银行B市队团灭苏泊尔杭州队主将魏柯大败罗爽,报了梦百合杯梦游之仇,魏柯的粉丝疯狂刷屏“吾王归来”;各大KOL和冠名方民生银行向邹扬发来贺电,祝贺他战胜黑恶势力,在职业赛场上重新起航;棋坛早已习惯了魏柯带来的大起大落,统统把目光投向了老将王旭:中盘力克棋风自由奔放的小将韩剑,王旭这是宝刀未老·网上议论纷纷的同一时间,自轮车轮辐飞速地转动着,一辆小黄车驶进了法院大门。
王旭放开把手、把车一丢,急匆匆冲上阶梯,却迎面撞见打扮时髦、戴着墨镜的年轻女人走下台阶·路遇前妻,王旭身体一僵,一路上早已打了无数遍的腹稿胎死腹中,那些向法官辩白的、解释的、哭诉的话统统哽在喉间,说不出口。
“你真是越发出息了,出庭都让别人来——我说你当初结婚怎么不让别人来”简晓宁摘下墨镜,双手抱胸,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对不起·”王旭对她心里有愧··“你就只会嘴上说说而已·”简晓宁看着曾经那张最深爱的脸,轻轻一嗤,不知道在笑人还是笑己。
王旭在别人眼里是个模范丈夫·工作体面,有上进心,专业技术领跑全世界·加上颜值在线,- xing -格温柔,老实忠贞,堪称完美·简晓宁一开始也以为自己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才能跟王旭在一起。
结发为夫妻,白首不相离··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她错了··王旭的心系在棋盘上呢·围棋能让他哭,让他笑,家不是他会停留的港湾,棋盘才是。
这些年她哭过,她闹过,王旭不懂·他除了无奈地赔笑以外,无话可说·外人觉得她简大小姐作天作地,守着这么好的男人却不安分过日子,却不知道围棋才是王旭的真爱。
围棋才是他的初恋、情人与妻子·她简晓宁不是·这让这个从小受尽宠爱的大小姐如何忍受得了··“做了这么多年的第三者,今天放你自由了,恭喜啊。”
王旭争辩:“我心里从来没有过别人”·“我知道·”简晓宁看着他面红耳赤的模样,扑哧一笑··她没有输给任何女人,她只是输给了围棋而已。
这个时候,她背后传来一声响亮的“爸爸”,简小凡从陈院长的怀里挣脱出来,飞奔向王旭·王旭将他接了个满怀,一把将他抱起来,简小凡埋在他的肩上奶声奶气地叫了声“爸爸”,王旭抚摸着他柔软的脊背,眼圈红红的。
“你这样子,怎么带小孩·”简晓宁的埋怨里也统统都是宠溺··王旭一直不敢问判决结果,此时听她的口风,却是有戏,一时之间不敢相信。
一旁的陈院长向他解释:“孩子说想跟你·法庭尊重孩子的意愿,又考虑到你是体制内的,最后判给了你·”·王旭喜出望外,赶紧向简晓宁保证:“我会做家务,洗衣做饭都会,你知道的。”
他从小出门在外,生活能力很强·“我也一定辅导好他的学习·”·简小凡亦是懂事道:“妈妈,爸爸出门的时候,我会照顾好自己。”
简晓宁不回话,只掏出一串钥匙丢给王旭··王旭瞠目结舌,他认出这是家里的房门钥匙,还有车钥匙··“不是给你的,是给儿子的抚养费。”
简晓宁说完,大步向前,与他错身而过··她知道自己是个幼稚且贪心的女人,她想方设法想要取代围棋在王旭心目中的位置·离婚是她逼他的最后一问:你到底要围棋,还是要我们娘俩·她离开,她不让他见孩子,她的诡计差点就赢了。
她听说王旭决定退役··真好啊,只要王旭退役,她就收回离婚诉讼··可惜··8年拿不到世界冠军也要继续下棋;·给打败自己的小兔崽子做二将也要下棋;·失去他们娘俩也要下棋。
“是不是所有爱上的围棋的男人都那么矢志不渝”简晓宁坐进自己的宾利,握着方向盘,把精致的妆容哭得一塌糊涂··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她身边的手机屏幕上,新浪体育推送时事热点:第25轮围甲联赛,老将王旭力克韩剑。
满脸泪痕的简晓宁,嘴角扬起微笑的弧度··30岁了,离婚诉讼的当天,赢了比他小一轮的小将··这就是她深爱着的男人··那个为了理想孤注一掷、失去一切都在所不惜、永不甘心黯然退场、准备在生命中最后一刻都发光发热的,太阳一样的男人。
“那就送你一颗小星星吧·”她掰歪了后视镜,看那抱头痛哭的父子俩··这是她能送他,最好的礼物··不远处,陈院长私底下问王旭:“孩子妈说的没错,孩子判给你,你怎么照顾啊还是得赶紧找个贤内助……”·王旭摇摇头:“我不会再跟别的人结婚了。”
陈院长叹了口气:“我知道离婚对你的打击很大,可你也不能为此就不相信爱情了……”·“不·”王旭回头看了眼远去的车影,“只是这世上这么多人里头,我最喜欢她。”
不知道等我哪天厌倦了追逐,还有没有机会,在你身边停驻……·而在两个路口外的医院,谢榆在邹扬父亲的床头送上一束鲜花,邹扬则在一旁清洗一只捡来的空玻璃瓶。
小时候,他每回赢了棋,父亲就往他的小猪储钱罐里存一块钱·他抱着越来越重的小猪,就知道自己这一路走来脚踏实地,未来还在一天天变得更好·父亲出事的那天,他打碎了小猪,现在是时候把它重新找回来了。
“你有硬币么”邹扬摸遍了裤兜,转身问谢榆··“哦……有·”谢榆递给他··“当啷”一声响,邹扬把一枚硬币投入了透明玻璃瓶中。
爸,这第一场胜利,是魏哥给我的,以后会越来越多·邹扬在心底里轻声发誓··希望等父亲彻底醒来的那天,第一眼就能看到床头的玻璃罐头,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 ·☆、第 24 章· ··谢榆刷微博,刷到王梦雨发了一条辣条广告:“东北大辣皮,转抽就送666大红包·”俗得让他乐不可支·他切到微信,跟王梦雨闲聊:“这么快就搞起了淘宝副食品店啊”·王梦雨嘿嘿笑着:“那不是江湖规矩吗”·谢榆以前也干这一行,他太了解了,LOL解说的第一桶金就是开淘宝零食店。
14、15年的时候,但凡点进解说视频,满屏都是卖肉松饼·当时有句话调侃这种现象:“先有电竞后有天,友臣更在开天前·”王梦雨现在有了流量,自然也要想办法转化变现,这对整个行业是个好事。
谢榆:“啧啧,某主播直播卖辣皮月入百万咱们棋圈要火·”·王梦雨:“你可别埋汰我了,什么月入百万……”·谢榆:“诶,你这个是自己接的还是合作方找上门”·王梦雨:“我起先帮忙打了个广告,引流效果好,对方就上门跟我谈淘宝店的股份。”
“广告赚钱不”谢榆忍不住打开了微博后台,查看各类合作私信··“赚呐怎么不赚老魏300万的粉丝,还都是真粉,接个广告10w起步吧。”
谢榆身心一颤:“这么多”·“真的,我搞到了一份网红大V的报价表·你这个咖位,就这个价。”
谢榆是个俗人,不禁心旌荡动:“最近我还挺想搞点钱的……”他的生日快到了,这意味着魏柯的生日也快到了·他五年都没有给魏柯过过生日,这一回怎么着都打算正正经经庆祝一下。
可他没钱··他总不能连重要的生日礼物都刷魏柯的卡,这样魏柯也太惨了一点·虽然用魏柯的账号接生意,算起来是另一种形式的“羊毛出在羊身上”,但至少魏柯交给他的时候,微博只有一两万粉丝啊。
他靠自己本事涨得粉,偶尔公器私用一回,也说得过去吧·王梦雨怂恿道:“那你接啊找你的广告主肯定不少·”·谢榆想来想去还是算了:“我没有时间。”
·王梦雨热心道:“我可以帮你谈,就当我是你的经纪人·你看看私信后台有哪些广告商,有兴趣的报给我,我去找他们·”·大家都知根知底的,谢榆也撒手不管了,把账号密码丢给了王梦雨。
不多久,王梦雨就帮他谈了个Gucci围巾春季新款围巾的营销广告·Gucci送他条围巾,他要做的就是戴着围巾放张自拍,然后@ Gucci官方即可·就动动手指的事儿,谢榆账户里多了10万块钱。
谢榆不禁感慨:魏柯赚钱真他娘的容易·刚好按照赛程安排,谢榆要飞去首尔进行三星杯的8强赛·一下飞机,他就问其他棋手:“我要送人生日礼物,首尔哪里好买东西”·诸位单身土狗面面相觑。
唯有王旭献上一计:“哦,这个我知道,晓宁经常去明洞·”·谢榆:“好勒”放下行李也顾不上休息,冲到明洞,被一溜的奢侈品免税店晃晕了眼睛。
谢榆一个毛头小伙子,不擅长逛街,稀里糊涂闯进了一家首饰店,半个小时后就定下一款铂金镶钻的气球项链·气球对他们俩来说有特别的意义,五年前成了兄弟反目的□□,现在和哥哥重归于好,奉上这条项链,刚好为青春作结。
有始有终,有笑有泪,真是绝了·正当谢榆为自己挑选礼物的眼光洋洋得意时,背后叮咚一声响,美女导购员说着“ ”弯腰九十度·谢榆回头对上来人的眼睛,惊诧莫名:“你怎么会在这里”·程延清一愣,摆出了张凶死人的臭脸:“你不也在这里吗这句话该我问你吧”·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眼看程延清走近,谢榆赶紧把项链塞到盒子里:“快给我包起来。”
“你买的什么”程延清探过头来偷看··谢榆赶忙用身体护住首饰盒:“不许看·”这是他买给魏柯的。
虽然程延清不晓得,但谢榆依旧心虚得不得了——要是被人知道这世上有两个“魏柯”、他是个冒牌货,那还得了··程延清数落了句“神神秘秘”,转头询问服务员:“  ”·导购员看看他,又看看程延清,暧昧笑道:“ 。”
”·“16237506·”·谢榆:“……”为什么他会说韩语·程延清的脸红了:“买这么贵的项链……你有毛病吧你当你送女朋友吗”·关你什么事以及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不是送给我女朋友我看起来这么像是单身狗嘛·程延清指了指玻璃橱窗:“  。”
“他要买戒指”谢榆心想,“想不到他这种人也会有女朋友啊……”·“喜欢哪款自己挑·”程延清黑着脸敲了敲桌板。
谢榆:“……”关我什么事我只是走过路过的你的同行而已吧·“要不这款吧,看起来很秀气。”
当然啊,这是女款··“就这款了·”程延清一敲手心,干脆利落地做了决定··你买东西只花了五分钟诶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大少爷哦……·导购员又十分为难地与程延清嘀嘀咕咕起来,他哦了一声,一把抓住谢榆的手按在柜台上:“戒围就按他的量吧。”
谢榆吓到炸毛:这是黑社会砍手的姿势吧·等到两人一人拎着一个首饰盒回酒店的时候,王旭笑道:“你们俩是背着我出去约会了么怎么都找不到人。”
谢榆:“不要胡说八道了·”程延清都给女朋友买婚戒去了··程延清低头:“……”·你一脸娇羞是闹哪样勇敢地站出来澄清啊·程延清:“那个,不是……”·你还不如闭嘴呢·王旭虽然只是一个三十岁的离异直男,但是他好像闻到了一股gay里gay气……·“啊小魏你先回去睡觉吧,我和小程还有点事儿要聊。”
王旭想起他们的计划,一把将程延清拽进了房间里··眼看房门砰地一声在眼前关上,谢榆摸了摸鼻子:“神神秘秘,搞什么啊……”·三星杯1/4决赛,王旭顺利战胜日本新人王工藤修,晋升4强。
魏柯、程延清与罗爽也战胜了各自的对手顺利晋级,导致三星杯接下来的比赛将变成全员内斗·这个消息一出来,可以说是一扫前耻,让今年在中日韩三国擂台赛上受挫的中国围棋队扬眉吐气。
在棋盘前的魏柯也从王梦雨那里听说了这个好消息·他难得的兴致高昂,起身打开了电视,开始摸索着布置餐桌·今天是他和谢榆的生日,谢榆约他一起吃饭,说一会儿就从首尔飞回北京。
自打五年前他们俩分开,魏柯就没有过过生日,因为这一天只会让他想起他是怎么和弟弟分道扬镳·现在诅咒终于解开,魏柯心里很期待·他叫了生日蛋糕和一整桌的菜,猜测着弟弟看到礼物时的反应。
电视上刚好在直播三星杯的实况·几位棋手一出赛场,就被记者团团围住·今次大家最为关心的对象是王旭·他近年来状态低迷,今年更是在几乎所有的世界级杯赛上失利,连围甲的胜率都很低,前些日子有传说他即将退役。
但是,前几天的围甲第25轮,他以极大的优势打败韩剑,终结了连败纪录,今次又战胜了在中日韩三国擂台上上连赢七场的小将工藤修,让大家重新将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有好事者扒出来,王旭在围甲上反败为胜的那天,法庭受理了他的离婚诉讼,一时间他的恋爱史成了无聊群众茶余饭后的八卦·近几天,他可以说接棒魏柯和邹扬,成了舆论的漩涡中心,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他围了起来。
记者:“请问你觉得这次你能拿下三星杯冠军么”·王旭含蓄道:“尽量争取出成绩·”·记者:“您对网上传言您艹粉、吃软饭的说法持什么样的看法”·王旭脸色有点难堪,但还是耐心地解释:“我前妻之前是我的粉丝,我们是自由恋爱的,我们会结束婚姻不是感情上的问题。
她的确家世良好,也很有能力,收入比我要高很多,但我总不能因为她比我收入高就拒绝跟她结婚吧·”·记者:“您的队友魏柯、邹扬还有你接二连三上热搜,这是冠名方的营销策略么”·王旭:“他们应该没有这方面的策划。”
记者:“那您对网红棋手持什么观点呢”·王旭笑笑:“我不红·”·记者:“……”·记者:“对于某些网红棋手开始转行时尚圈接代言的行为,你有什么看法”·王旭:“他们90后小棋手红了也挺好,至少让赞助方值回钱,这对我们整个棋圈的良- xing -发展是有好处的。”
记者:“是什么导致你状态回升是离婚吗”·王旭勉强笑道:“肯定不是·我能有现在的成绩,要感谢棋院的支持,也要感谢小魏和小程。
他们在我低谷期帮了我很多·”王旭向不远处接受采访的两人投去感激的目光,“所以我为他们准备了一个惊喜·”·话音刚落,全场灯光全暗,上百粉丝涌入赛场,举着“魏柯”、“程延清”的灯牌欢呼雀跃。
记者放开了对王旭的穷追不舍,惊呼:“原来今天竟然是魏柯的生日”·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站在电视机前的魏柯:“……”·现场的谢榆:“……”·所以这就是王旭和程延清昨天商量的事么·邹扬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捧着生日蛋糕、唱着生日歌走到他面前:“魏哥,生日快乐”·谢榆:“你怎么会在这里”·邹扬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程延清:“程哥说反正日子没差几天,就一起在韩国过了,给我买了机票。”
“什么叫日子反正没差几天……”谢榆还没问出口,一旁的记者就蜂拥而上,围住了他俩,“所以你们是打算一起过生日吗”·程延清咳嗽两声:“我们生日只差两天,就借着这次中国队提前拿下三星杯的机会,庆祝一下,好事成双。”
谢榆:“……”·谁跟你好事成双·“所以网传你俩不合,其实关系已经好到可以一起过生日了吗”·程延清指了指邹扬和王旭:“都挺好的。”
一个月前你还看不上人家吧,装什么塑料兄弟·“那有准备礼物吗”·程延清红着脸从口袋里取出了首饰盒:“呐。”
谢榆吓退了两步:这个戒指真的是给我的吗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给我的,也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来啊·谢榆已死,现场粉丝却惊声尖叫:“在一起在一起”·记者逮到了一个大新闻,七嘴八舌地提问:“请问网上的流言是真的吗”、“你们知道网上有虎仙cp一说吗”、“你们从来没有澄清过是对此表示默认吗”·“当然不是”程延清言辞拒绝。
谢榆狠狠踩了他一脚:你严词拒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脸红·“那请问为什么会想到给魏柯买戒指呢戒指一般不是用作定情信物的吗”·“哦是他先给我买了条很贵的项链,我什么都不知道。”
程延清赶紧甩锅··谢榆:“……”谁给你买的啊不要自作多情好吗我是给我哥买的啊·“是这样吗”记者们纷纷将话筒对准了谢榆。
谢榆:“……”·现在这个情况,要他怎么否认·最终,程延清从他手里夺走了项链,雄赳赳气昂昂地在摄像机前溜了一圈:“他的品味很不行。”
既然如此就还给我啊你在那里戴个什么劲儿啊混蛋戴就算了,对着镜头哭不觉得太夸张了吗只是生日礼物而已诶,从小到大没有朋友给你送过生日礼物吗·在赛场大闹一通后,王旭、邹扬和程延清硬拉着谢榆去吃晚饭。
谢榆在烤肉店里坐立不安·他已经无暇关注上了热搜的虎仙CP——谁要跟隔壁这个智障谈恋爱阿西八——他只祈祷魏柯千万不要晓得、千万不要晓得。
他已经在向王梦雨借钱了,希望在上飞机之前还来得及去明洞买条一模一样的项链……·等一下,在同一天向两个人送一模一样的项链,这听起来有点渣……·就在这时,与王梦雨的聊天窗口弹出来一条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信息:“他已经知道了。”
“知道多少”·“他刚问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接广告……”·谢榆:“……”·程延清敲了敲饭桌:“怎么一直在玩手机该你许愿了。”
“……对不起·”谢榆在一片祝福声中心事沉沉地吹熄了蜡烛,迎来了他的17周岁··但是周围越热闹,他越是无法忍受。
他脑海里浮现出千里之外,魏柯孤零零地对着一桌子的菜枯坐的场景,如坐针毡··这些人在为“魏柯”庆生,而自己越俎代庖,站在了聚光灯下接受众人的祝福,连最起码的陪伴都无法给予真正的魏柯,这让谢榆觉得自己是一个混蛋、一个窃贼。
这种愧疚感最终让他一捶桌子站了起来:“你们先吃吧,我还有事,我先走了·”·王旭率先回过神来:“去哪儿啊”·谢榆披上大衣:“回国。”
“现在”王旭和邹扬面面相觑,“现在已经晚上8点了,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我得回去陪人——你们慢慢吃,今天我请客。”
谢榆刷完卡,飞也似地拎着行李窜出了烤肉店··众人不免失落,其中以程延清最盛,他还以为“魏柯”会高兴的··程延清对魏柯的感情十分复杂,恨他的时候恨得要死,巴不得世上从来没有过这号人;然而等有一天魏柯棋力尽失,自己竟然没有大仇得报的感觉,而是感觉很失落。
他们虽然是对手,但程延清在听闻噩耗的那一刻却深刻地体会到,他们也是同一种人·他们在棋道上不断摸索前进,你追我赶,你倒下了,我也很难过··说难听点是兔死狐悲,说好听点是感同身受。
说的更直白一点,人生如逆旅,这一路的对手,何尝不是一路的同伴··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仇恨似海,抛开输赢,大家坐下来,一同喝杯酒··-今天我输了。
-诶,你那87手真不高明,勉强围住那一块地,因小失大··多好··因为是一路人,他理解你的每一步棋是坏是好,也会理解你人生的所有喜怒哀乐··就算自己是如此骄傲又如此幼稚,那人依旧会在自己低谷的时候,嘻嘻哈哈走近身边,拽起他的手,跟他一起往前走。
是可以成为挚友的人呐··程延清出生围棋世家,承担着家族的众望走上棋道,从来没有思考过人生的别种可能·对于围棋外的事,他了解得很少·同时,他的- xing -格又非常张扬,同龄的棋手很难跟他处得好。
但是现在,他透过幽暗的灯光扫过同桌那一张张熟悉的脸:王旭,邹扬,罗爽,韩剑……是魏柯领着自己走到他们面前,成为同行的伙伴·曾经他固执地死守着自己的骄傲,到最后终于等到一个他承认也承认他的朋友,可以争执,也可以一起开怀大笑。
程延清的庆幸,谢榆这种从小有哥哥的人是很难体会的··爽文欢喜冤家业界精英升级流·也正因为如此,谢榆走的时候,才会没有回头··谢榆回家已经十一点了。
客厅灯光大亮,魏柯抱着抱枕歪在沙发上睡着了·面前是一整桌的菜,中间摆着个生日蛋糕,上头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人儿·谢榆忍不住轻笑,温柔地摸了摸他冷冰冰的手,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里抱了一床被子出来。
等他重新回到餐厅的时候,魏柯已经一脸面瘫地看着他的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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