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最甜的心事+番外 by 星糖(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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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最甜的心事+番外 by 星糖(上)(2)
·预想中许脉的怒火并没有出现,她只是沉默了会儿,淡淡地说:“那你看我怎么做的·”·闵玥不敢有疏漏,紧紧盯着许脉的动作,双眼化身高清录像机,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捕捉下来。
从指甲开始,而后到指甲沟、指缝、手指、手掌,一直刷到肘关节上10cm的位置·双手交替同时进行,刷足3分钟,许脉在流水下冲干净双臂和手上的泡沫,而后取一条无菌毛巾,擦净余水。
许脉边擦边说:“你刷一遍我看看·”·“哦,好·”闵玥按照刚记住的步骤,把手和双臂全方位无死角地刷了个干净,而后放到流水下冲洗。
她刚一伸手,许脉就皱眉·“不对,手不能在最低位,手臂的泡沫流过去,手又污染了·”·闵玥无措地悬空举着手,不知如何是好··见她一脸惶恐,许脉感觉自己语气太严厉了,放缓语调,说:“再刷一遍吧。”
“好·”闵玥遵命照做,这次记得手掌在上、肘关节在下了,但擦手的时候,又出了纰漏··见她拿着毛巾来回擦拭手臂,许脉立即按住了她的手。
“不能回擦,不知道吗”·闵玥快哭了·“我知道……一不小心……”·“你知道怎么用一条毛巾擦吗”许脉又问。
跟在家里擦脸不一样,用无菌毛巾擦手是有标准要求的··闵玥以前实习时都是用两条毛巾擦,没练过用一条毛巾的,可她连续犯了几个低级错误,此刻不敢摇头,可怜兮兮地盯着许脉看。
许脉走近几步,从背后拥抱住她,轻声说:“我教你,认真看·”·隔着口罩,许脉的声音被过滤得非常轻,传入闵玥耳廓,却在她心底引起激烈的涟漪。
她一动也不敢动,静静地站在许脉怀里··许脉先用毛巾擦干净闵玥的双手,然后将毛巾对折成三角形,搭在她的手腕上,左手捏住毛巾下垂的两个角,往上臂的方向拉。
擦完一侧,将毛巾翻面,用同样的动作擦拭另一侧··闵玥微微侧过头,望向身后的许脉··她一丝不苟地戴着口罩和帽子,每根发丝都被认真地收好,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她真美·闵玥有些晃神··一附院名声在外的冰美人,真的好美··但并不冷漠,她擦拭的动作很轻柔,拥抱的力度很温柔,柔得就像她那晚的美梦,许脉会对她笑的那个梦。
“记住了吗”·耳边传来清冷的问话,闵玥打了个机灵,回过神来,心虚地嗫嚅道:“记住了……”·因为肢体接触过,许脉只好重新刷手,低头仔细刷洗着指尖,道:“再来一遍,我看看。”
“哦,好·”见她要验收教学成果,闵玥不敢耽搁,赶紧行动起来··两人再次刷手,擦干,闵玥学着许脉的动作,取了消毒液,从指尖依次涂抹到上臂1/2的位置。
在等待双手自然晾干的过程中,二人看到了姗姗来迟的陈思恬,她一边说着抱歉一边急忙刷手消毒··等她收拾好,三人将手举在胸前的无菌区,走进第一手术间。
许脉和陈思恬抖开手术衣,将手臂套进袖口,等巡回护士帮忙系好衣领和腰部的带子,而后戴上无菌手套,用无菌生理盐水冲掉表面的滑石粉,以减少对切口的刺激··闵玥跟着照做。
在一台手术中,主刀医生主导手术的方式、进程;一助负责配合,让主刀医生游刃有余地发挥;二助……负责观看和缝皮就好了··于是在缝皮任务还没下达之前,闵玥老老实实地站到陈思恬旁边,尽职尽责地执行观看这项任务。
9点整,许脉宣布手术开始,一抬手,器械护士熟练地递上手术刀·许脉选择常规胸正中切口,在胸口消毒后,用传统手术刀切皮,而后换用电刀,切开皮下肌肉。
在许脉下刀的瞬间,陈思恬左手举起吸引器,右手拿着纱布跟着出血点擦·两人配合默契,动作迅速,闵玥还没怎么闻到“烤肉味”,许脉便已经切开了胸骨骨膜。
“电锯·”许脉抬起手等器械护士递上工具,转头跟麻醉医生说:“张医生,我准备锯胸骨了,麻烦帮我把呼吸停一下·”·“好嘞”张医生得令照办。
许脉沿中线将胸骨纵行锯开,陈思恬立即在抹上一层骨蜡止血·然后两人配合着放开刀巾和支撑器,游离胸腺,切开心包,探查之后,建立体外循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闵玥边看边羡慕,要是自己也能参与其中就好了。
许脉直起身子,护士从背后帮她戴上手术放大镜·闵玥站在她对面,与她对视一眼,忍不住犯起花痴··妈呀戴上眼镜的师父也太帅了吧·比正午日光更亮的无影灯下,许脉笔挺的鼻梁上架着黑色的镜框,框上挂着可折叠的光学镜头,镜腿处封着透明的挡血片。
她皮肤极白,与眼镜黑曜石般的颜色形成醒目的对比,整个人显得非常沉稳、冷峻··上学的时候,同学们会讨论以后选择去哪个科室,不少人说肯定选外科啊,不为别的,就为姿势帅、装备高级,感觉很带感。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后来实习时旁观手术,主刀医生不论长得如何,被手术服、帽子、口罩包裹起来,看起来都一样,闵玥甚至分不清谁是谁··但此刻,她认得出许脉。
即使许脉被手术服、帽子、口罩包裹起来,只一眼,她就认得出,那是她师父··没有谁的眼睛像师父一样美丽··没有谁的气质即使隔着茫茫人海,仍然一下击中她的心扉。
只有许脉,全世界唯一的、最好的许脉·· · ·第18章 缝皮·阻断上、下腔静脉后,心脏开始缓慢地空跳··这是闵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心脏跳动的画面,很难想象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器官,竟能通过收缩挤压,将血液输送到全身各处。
此刻眼前,鲜红的器官平稳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和舒张发出的心音,都彰显着生命的伟大··握着刀片,许脉熟练地沿右心房-心间隔的路径切开,抬头看了眼闵玥。
“这是二尖瓣·”·闵玥赶忙点头··刀片下移几毫米,切除瓣膜,许脉换上持针钳和齿镊,在瓣环处缝上两根无损伤线·陈思恬立即配合地牵引,让暴露的视野更宽阔。
许脉摊开右手掌心·“2-0带支持垫双头针,尼龙线·”·器械护士闻声立刻递上··许脉看着对面的闵玥,说:“我会连续缝合,这样节约时间,你注意看。”
“好的,师父·”·许脉不再多言,低头开工·左手进针,右手出针,连续缝合几针后,放入机械瓣膜,而后行云流水地沿着瓣环缝合一周,麻利地在交汇处打结。
闵玥看得目瞪口呆,师父的缝合简直太棒了好吗·初入行的医生用臂力,中级医生用腕力,顶级医生用指力·她还未学会怎么正确地使用臂力,师父已经炉火纯青地交替使用腕力和指力了·如陈思恬所说,师父的缝合技术在心外科绝对无出其右,简直登峰造极。
想到等下要在她面前缝皮,闵玥就臊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吗·许脉检查人工瓣启闭良好,示意陈思恬拿冷盐水冲洗干净心脏并排气,然后迅速缝合心脏切口,开放阻断。
等待片刻,确认心脏复跳成功后,护士上前摘掉了许脉头戴的放大镜··“开始缝皮·”许脉说··“好的……”·闵玥忐忑不安地跟许脉对换了位置,摊开掌心等护士递器械。
刚一伸手,许脉便皱眉:“手要稳·”·“是……”·紧张到手抖的闵玥闭起眼,深吸口气,内心自我建设——·别紧张别紧张,你都练习好多天了,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了,不会出错的。
放松放松,当她们都是大白菜就好了··睁开眼,对上许脉清澈如水的双眸,瞬间破功··天哪师父存在感这么强,怎么可能是大白菜·许脉轻声开口:“一次做不好就拆线重来,先积累经验。”
陈思恬也跟着安慰:“是啊小明月,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大家都是从新人成长起来的,没人笑话你·”·闵玥暗自想了想,反正缝得再好,在师父眼里都一样差,索- xing -放开了,就按正常水平发挥,然后让师父指点指点,才能更快地提高。
心态稳了,手就不抖了··本来上手术前,闵玥想着用最简单的单纯间断缝合法就行,此刻头脑冷静下来,见病人皮肤比较松弛,决定改用间断垂直褥式外翻缝合法。
凝神屏息,闵玥进了第一针·前几针动作比较缓慢,而后找到手感,速度逐渐加快·等全部缝合完,闵玥检查了下效果,意外地发现比在家里练习时缝得更好。
大概有压力才能激发潜力,不知不觉地就逼着自己向高标准靠拢吧··见许脉没做评价,闵玥犹豫地开口提醒:“师父,我缝好了……”·“嗯。”
许脉点头,平静地宣布:“手术结束·”·病人之后会被麻醉医生和巡回护士推进复苏室,等待苏醒、检查各项生理指标合格后,才能送回重症监护室。
许脉先走一步,陈思恬隔着手术台朝闵玥比大拇指:“表现不错嘛,墨爷看样子挺满意·”·闵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下发酸的肩膀,颇为庆幸地说:“我存活下来了……”·护士们开始清点器械,准备收工。
陈思恬说笑着带着她往外走:“等会儿发个红包庆祝你劫后余生,走,先吃饭去,刚好赶上开饭·”·手术很顺利,并且选择了节约时间的方案,所以不到3小时就全部结束了。
临近12点,正好是食堂开始营业的时间,两人换好衣服直奔食堂而去,在门口碰到刚打好饭的沈霏··急着去排队,闵玥脚步不停,边走边回头朝她喊:“帮我占个位置”·陈思恬也跟着喊:“两个”·两人分开排队,而后在门口的四人桌上汇合,往对方的菜盘里瞄了眼,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两人的盘子里摞满了红彤彤的肉··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单纯因为站了一上午手术,体力和脑力大量消耗,因此急需补充能量··与个人意志无关,是身体嗷嗷叫着要吃高热量食品。
闵玥喝了口绿豆汤,夹起排骨就往嘴里送·陈思恬端起饭碗,就着块红烧肉吃得抬不起头··在狼吞虎咽的二人面前,沈霏显得格外细嚼慢咽,不仅吃得慢,还吃得少,吃得清淡。
菜盘里铺满绿色蔬菜,唯一能算蛋白质的就是番茄炒蛋,鸡蛋块还少得可怜··陈思恬把自己盘里的辣子鸡丁分了一勺给她,热情地劝食:“尝尝这个,这个窗口换大厨了,味道不错。”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沈霏把里面的黄瓜粒挑出来吃了,肉一块没动·“不了,我减肥·”·“减什么啊,你这么好看,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刚刚好。”
陈思恬恭维一番,又挑了块鸡翅放到她饭碗里·“红烧鸡翅,吃这个不发胖·”·沈霏盯着鸡翅皱眉,怎么可能不发胖啊,鸡皮全是脂肪。
·闵玥见她为难,便伸筷子把鸡翅夹走了·“这种吃相不优雅的食物,还是留给我们这些粗糙的开刀匠吧·沈女神适合法式料理,摆盘高端,分量还少。”
“牛排没有,要不纡尊降贵拿黑椒牛柳凑活下”闵玥把自己的菜盘推到她面前··“牛肉还行,脂肪含量低·”沈霏勉强夹了块肉条,慢慢咀嚼着,指尖一直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像在等谁的信息。
“跟谁聊呢”陈思恬凑过去想看,沈霏立刻竖起手机,拿背面的壳对着她··陈思恬摸摸鼻子,讪讪地说:“还挺神秘……”·闵玥跟沈霏坐在桌子同一边,余光往她的方向瞥了眼,看到置顶的聊天窗口下一行,赫然出现“许脉”两个大字。
一口饭噎在喉咙里,闵玥捶胸顿足,像被背叛了一样,痛心疾首地说:“你竟然有我师父的微信”·“她给我的·”沈霏指尖轻轻一点,成功把锅甩给对面的人。
老实吃饭的陈思恬遭遇飞来横祸,赶紧放下筷子辩解:“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我只是告诉你墨爷的手机号,还是你强迫我的,不然就不给我你的微信。”
“都知道手机号了,不就约等于加上微信了吗”闵玥横眉立目,愤愤不平·发小都跟师父是微信好友了,自己却连师父的手机号都不知道。
陈思恬直爽地说:“这有什么,你嫉妒我现在把墨爷的号码给你就是了·”·“不要·”闵玥立即拒绝,振振有词地说:“我要师父自己告诉我。”
“矫情·”沈霏不留情面地评价道··“就是,要主动进攻,坐在家里等,是不会有兔子主动送上门的·”陈思恬深刻剖析。
这俩人,平时总互相怼,现在立场倒是空前一致了··闵玥不想去辩论她们拿追妹子的那套理论套在自己身上是否合适,只幽幽地说了句:“你们不懂·”·自己问别人要的,跟师父主动给的,能一样吗·假如师父主动给我,那说明在她心里,我是有一点地位的,并不是与她萍水相逢、毫无瓜葛的人。
在那天到来之前,我要等··作者有话要说:蠢作者:那一天下章就到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小明月: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 ·第19章 后怕·闵玥今晚完早要上夜班,所以在食堂吃完午饭,就回家休息去了。
睡到四点半,爬下床准备回医院接班··双方交接完,值夜班的医生开始查房,闵玥被陈思恬拎到旁边,交代了一大堆任务:“术后医嘱我已经写好了,手术记录跟病程记录交给你了。”
病程记录经常写,闵玥心底有底,但手术记录一般都是一助负责,她从没写过,不由得担心:“我怕写不好,师父看了会生气……”·“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嘛,你不能停留在二助水平上,得积极、全方位向一助靠拢啊。”
陈思恬从抽屉里拿出手术记录本,翻开,抽出一张A4纸·“要点我都列好了,你按照上面的内容扩写就行,实在不懂就问问别人·今晚写完哈,明早让你师父签名。”
交代完,陈思恬挥一挥衣袖,潇洒地走了··查完房后,闵玥又从当班的师兄那里接了一堆活——贴化验单,帮病人办理出院手续··“急诊那边有危急病人,我们过去会诊,有事打电话。”
师兄撂下一句话,也走了··闵玥孤零零地坐在值班室,开始补各种材料,等全部做完,都11点半了··闵玥揉揉发酸的眼睛,环视一圈,发现他们还没回来。
睡前还要再查一次房,闵玥不急着回休息室,干脆坐在值班室等他们回来··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看到心外科天气预报群有人@她,点开,是陈思恬喊她领红包··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小明月呢再不出来领红包就自动退回了啊。
】·闵玥往前翻了几页,点开名为“庆祝小明月绝地逢生”的红包,然后回复:【领了领了,谢谢~我一直在干活,没看手机·】·想撞豆腐的邓丧丧:【听说你今天缝皮缝得好看,被墨爷夸奖了】·近水楼台的明月:【没有……师父只是没骂我而已……】·摘心的胡一刀:【没骂你就是表扬你了小明月厉害啊,心外科有史以来第一个上手术台没被墨爷骂的实习医生,可以名垂青史了】·一番话说得闵玥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可厉害了,说不定真能成为师父最棒的徒弟。
“叮铃铃铃铃”·值班电话突然响起,把闵玥吓了一跳·心底有点慌,直觉告诉她,这个时间点打来的电话,八成是有急事··可是师兄们还没回来……·闵玥跑过去接电话:“你好,心外科闵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护士焦急的声音:“重症监护室5床病人突然呼吸困难,血压下降,心率加快·”·“我马上过来”·撂下电话,闵玥不敢耽误,边往SICU跑,边给师兄打电话,可对方迟迟不接。
给一同去的其他人打,也同样不接·闵玥急得脑门直冒汗,这可怎么办·冲进SICU大门,闵玥一眼就看见5床病人痛苦的样子,因为喘不过气,他脸色极度苍白,脖子静脉怒张。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给他吸氧”闵玥赶紧说··护士连忙给患者戴上氧气面罩··走到床边,看得更清楚之后,闵玥瞬间脊背发凉。
他面部、手指尖已经出现紫绀·安排护士继续给当值医生打电话,闵玥扫视一眼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掏出听诊器,按到病人胸口上··心音遥远。
胸闷、动脉压下降、心率加快、末梢循环差、心音遥远……·这是什么病什么病什么病·专业书一页页的内容从脑海中急速翻过,闵玥急得跳脚,却抓不住她需要的那页纸。
血压一直在降,监护仪开始报警,护士催促道:“打不通电话……医生,现在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闵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得章法地团团转。
·在重点大学读了八年医学又能怎样病人不会按照课本去生病,没有临床经验,我什么也做不了……·我该怎么办·见她迟迟不采取抢救措施,护士大声提醒:“医生,快救人啊”·“我……”闵玥懊恼地咬住舌尖,“我不会”这三个字,根本说不出口。
我根本什么都不会,却因为缝皮这么点小事得到师父了认可就沾沾自喜……·闵玥猛地抬起头··师父·她赶紧掏出手机,想拨打许脉的号码,打开通讯录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许脉的联系方式,于是立刻跟护士说:“赶快联系许主任”·“好。”
护士从应急联络簿中找到许脉的手机号,用固话拨号··“嘟……嘟……”·闵玥头一次觉得,通话等待音如此漫长。
她焦躁地祈祷,希望师父赶紧接电话,希望师父还没离开实验室··“你好,我是许脉·”·平稳冷静的声音响起的那瞬,闵玥直接跳起来,扑到话筒上喊:“师父重症5床病人病情突然恶化,师兄他们去会诊全都联系不上,你在哪里”·许脉马上回答:“实验室,我现在过来。”
而后挂断电话··闵玥心里有了底,许脉很快就会到,有她在,就没什么好怕的··精神不那么紧张之后,思路恢复清晰,电光石火间,闵玥想起交接班时5床责任医生说,病人上午刚做了手术。
结合现有症状,闵玥推测,急- xing -心包填塞的可能- xing -很大,便转头吩咐护士:“快准备心包穿刺包”·“好”·护士很快将治疗车推至5号病床边,闵玥敞开患者上衣,暴露胸口,套上无菌手套,给心脏处消毒。
“现在情况怎么样”许脉的声音裹着风刮进监护室··闵玥简短地汇报了自己掌握的情况,许脉检查完患者,有了结论:“急- xing -心包填塞,需要抽液排压。”
“器械都准备好了·”闵玥赶紧说,“已经消毒了,还没做局麻·”·许脉点头,麻利地戴手套、铺巾、做局麻,果断地将穿刺针刺入心包腔,固定针头,然后抽液。
她先抽了100ml,而后均速、缓慢地又抽了300ml··随着积液排出,病人血压回升、呼吸逐步顺畅、情况好转··许脉拔出穿刺针,在伤口处盖上纱布,脱下手套,转身安排护士:“联系手术室,准备收病人。”
然后拿出手机联系夜班医生,这次终于打通了··许脉简明扼要地说:“SICU5床病人急- xing -心包填塞,已经穿刺抽液,我现在把他推到手术室,你直接过去。”
挂了电话,许脉对闵玥说:“帮我一起推过去·”·“好”·两人和护士一起,将病人送至手术室门口,许脉交代清楚情况,由麻醉医生和巡回护士接手。
大半夜的还做急诊手术,麻醉医生一脸疲惫,忍不住埋怨:“有些人做个手术闹出一堆并发症,折腾病人又折腾我们·要是人人都像许主任一样就好了,我就喜欢跟许主任上手术,不拖沓、并发症还少。”
前脚手术室刚把病人接走,后脚夜班医生赶到,跟许脉交接之后,进了手术室·之后是行心包引流术还是心包切除术,就交由主刀医生把控了··至此才能确定,病人- xing -命无忧了。
闵玥摘掉口罩,抹了把额头的汗·手微微颤抖,双腿也酸软无力,是紧张过度的后遗症··闵玥蹒跚着走入等候区,瘫进座椅里,一阵阵地后怕··如果许脉没在实验室,赶不来怎么办·如果师兄们滞留在急诊科,回不来怎么办·假如只有自己在场……·闵玥沮丧地垂下头,捂住脸,为自己的无能力为而羞耻,为差点害死了一个人而自责。
“闵玥·”·听到许脉叫她,闵玥抬起头··许脉站在她身边,静静地问:“不回去吗”·“我想呆在这儿……”·我想确认他是百分百安全的,没有因为我的无能而出现意外。
闵玥情绪很低落,平时总在笑着的一双眼,此刻像是一潭幽暗的死水··“师父……”·“嗯·”·敛着泪光,闵玥不敢眨眼,生怕被许脉看到她的窘态。
“我太糟糕了,对不起……”·那句对不起,分不清是对患者说的,还是对许脉说的··许脉沉默了很久,久到闵玥觉得她可能太失望,已经不想理会自己了,忽听到她说:“这是我的手机号。”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闵玥抬头望去,泪眼朦胧中,看见许脉嘴唇动了动,报了一串数字·“记到通讯录里吧·”·“嗯……”·掏出手机,视线凝在新增联系人界面,闵玥想起今天中午,陈思恬本来是要把许脉的好号码给自己的,是自己拒绝了。
假如当时就记下来的话,可能出事的时候,就能立刻想起来打给许脉,避免不知所措地浪费时间··沈霏说得对,矫情··自己的矫情,差点害了一个人。
“啪嗒”·一颗豆大的眼泪砸在屏幕上··脑袋上一沉,是许脉的手··“有事打给我·”·闵玥红着眼眶,仰起脸,对上许脉温和沉静的视线。
“任何时候,我都会赶过来·”·“师父……”闵玥瘪瘪嘴,没忍住,两行清泪一下子涌出来··“明天我教你怎么做心包穿刺。”
许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早点回去吧·”·“嗯……”·憋了很久的情绪找到倾泻口,一颗又一颗眼泪掉了下来,手机屏幕上聚集了一滩泪珠。
闵玥握着手机抽噎,边哭边自我反省··我不能躲在“许脉的徒弟”这个光环之下··要快点,更快点…早点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作者有话要说:正常来说不会出现病房没有医生值班的情况…这里是剧情需要,其中的bug就睁只眼闭只眼吧…T^T·另外…小明月,我觉得你人设崩了…·闵玥:早就崩了…你把我写得一会儿像个段子手,一会儿是个天真愚蠢小可爱,一会儿又走苦情励志路线…·蠢作者:那你希望被写成啥形象·闵玥:能搞笑能可爱能励志能暖心的全方面人才·蠢作者:…………· · ·第20章 言传身教·闵玥默默垂泪,独自坐在门口等候。
夜班医生下了手术台,跟她说手术顺利,病人情况良好,不用担心了·她摇摇头,表示要继续等··直到手术室的大门打开,麻醉医生推着病人出来,准备送回SICU,闵玥才终于放下心。
哭了很久,脑袋有些缺氧·闵玥晕沉沉地走回休息室,爬上高低床的上铺,躺下,拉开被子,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砸在小腿上··闵玥打开床头灯,一看,是重症监护室7床病人家属送的锦旗,她藏在被窝里的,忘记转交给许脉了。
暗红色的锦旗上,写着金色的“救死扶伤,医德高尚”两行字,最右列是“赠:F大一附院,许脉医生及其团队”··闵玥的目光久久地凝视在“团队”那两个字上。
在病人眼中,自己是跟师父一个团队的,但其实……自己的水平远远够不上进入那个团队··现在的自己,只会给师父抹黑··闵玥爬下床,把锦旗叠好,放进储物柜锁起来,打算明天交给许脉。
只有师父才配得上“救死扶伤,医德高尚”这八个字··一颗心渐渐沉下去,像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海沟··闵玥躺回床上,提起被子,捂住了脸。
第二天晨会,夜班医生重点讲述了昨晚SICU5床病人的抢救经过和后续治疗方案··郑主任听后脸色十分不好,严肃地指了指责任医生,说:“你跟我过来·”·在场的各位面面相觑,那位主治医师本月主刀的手术中,已经出现两次严重的并发症,看来主任要严厉地批评他了。
闵玥无心留意别人的事,跟邓桑一起,蹲在角落里装蘑菇··陈思恬凑近,撞撞她的肩膀,说:“怎么情绪这么低落,吓傻了”·闵玥垂头看脚尖,不说话。
见她状态不对,陈思恬宽慰道:“听说昨晚只有你一个人在场心包填塞确实比较凶险,但穿刺术呢,是心内科的强项,咱们接触的不多,好些主治医也没亲自动手做过,你不会也是正常的,别太自责。”
知道她是好意安慰,但闵玥无法轻易为自己开脱··她已经正式在临床工作了,不再是没毕业的实习生,有什么事都可以交给带教老师,撒手不管,躲在别人身后。
她早晚会成为某人的责任医生,她要对那些信任自己的人负责,不可以事事都向别人求助,在发生意外时,更要挺身而出、争分夺秒地救人··没有犹豫的时间,没有后退的余地。
陈思恬对她太过宽容,做得不好,就鼓励;做得太差,也安慰·闵玥一直都很感谢她的好意,但此刻,闵玥意识到,光有这些是不行的··她需要有人严格地批评她,指出她的不足,以免她沾沾自喜、故步自封。
许脉就是这样的人··她不会包庇自己的错误,而是当场指出,传授正确的做法,而后引领自己,一步步向前走··她需要这样的师父··她需要许脉。
交班后没什么事,下夜班的医生就可以回家休息了,别人陆续都走了,闵玥还留在值班室干活··“师父,昨天的手术记录,我写好了,需要你签名·”闵玥很沮丧,说话都没有平时大声。
许脉接过记录本,检查一遍,指出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闵玥沉闷地应下,转身想找个没人的桌子,趴着静悄悄地写,却被许脉拦住了··许脉指了指自己的办公桌。
“在这儿写·”·“好……”·闵玥低眉顺目地搬了把椅子,坐到许脉身边··写了几行,钢笔没了墨,闵玥伸手去拿墨汁瓶,一抬眼,发现许脉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中午有事吗”许脉问··闵玥摇头··“那等下教你心包穿刺·”·“好的,师父。”
把手术记录修改好,让许脉审完签了字·之后又帮几位病人办好出院手续,忙完回头一看,许脉不知何时离开了值班室··想着她可能去查房了,闵玥先去把练习心包穿刺要用的仿真模型取出来,搬到休息室。
心外科一直以来都很少有女医生,所以休息室面积不大,只有十几平方,放下一个储物柜、两张高低床之后,就没剩多少空间了··挨着窗户的位置摆着一张小方桌,用来放水杯、纸巾之类零碎的生活用品。
许脉进心外科之后,又在储物柜对面、休息室门后的位置,挨着墙放了一张窄窄的简易书桌··据陈思恬说,许脉入职前两年几乎以休息室为家,很少离开医院·她总坐在门后的椅子上看文献,最夸张的时候,桌书桌上摞起来的资料将近有上铺那么高。
至今陈思恬说起这件事,仍然啧啧称奇,感叹网购的两百多块的书桌质量竟然这么好,摞那么多书都没压塌··后来许脉买了房,将那些书籍搬回自己家,这张桌子才空了出来。
闵玥知道它曾经是师父的书桌后,使用时就格外小心,把饭盒放在上面前,要先铺两层报纸,吃完饭还要拿- shi -抹布擦拭几遍,生怕留下油迹··在闵玥的护理之下,这张桌子成为休息室第二整洁的地方——第一是许脉的床铺。
闵玥将仿真模型轻轻放到书桌上,又去护士站找了一套心包穿刺要用的器械,摆在模型旁边··时间一分一秒流过,闵玥等得都犯困了,许脉还是没出现··她连续两晚睡眠不足,即便年轻,身体也扛不住了。
想着在师父来之前小憩一会儿,闵玥便趴在桌上眯起眼,这一睡,就睡到了日落时分··陈思恬开门进来,没留意门后有人,哐地一下撞上闵玥坐的椅子,后者被吓醒,惊魂甫定地转头去看怎么回事儿。
“小明月”陈思恬侧过身,从门缝里挤进来,见闵玥睡眼惺忪的样子,脸上还压出几道红褶子,奇怪地问:“你怎么在这儿坐着”·闵玥揉着眼睛打哈欠,口齿不清地回答:“我睡了一觉。”
“你这觉睡得可真够久的,太阳都落山了·”陈思恬脱下白大褂,挂在门后的挂钩上··闵玥惊得直瞪眼·“太阳下山了”·她慌张地扭头看向窗外,只见天空褪色成深邃的蓝,路灯柔和的暖光将窗玻璃染黄。
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的“AM”变成了“PM”,硕大的阿拉伯数字清楚地告诉她,现在已经下午六点多了··“我睡过了”闵玥懊恼地抓头,“我师父走了吗她在哪儿”·“中午来了个急诊,车祸,心脏破裂,墨爷上手术帮人家修补去了,估计这会儿该回来了。”
说话间陈思恬换好了衣服,扭头瞅见闵玥背后露出人体仿真模型,问:“下夜班也不回家,练这个呢”·闵玥坐回椅子上,戳了戳模型肌肉线条分明的肚子。
“还没,等师父教我……”·见她闷闷不乐,陈思恬明白昨晚那事儿的影响还没消,不然她也不会着急练心包穿刺··想再安慰一下她,刚开口,手机就响了。
陈思恬看了眼来电显示的人名,举起手机放到耳边,在接通之前快速跟闵玥告别:“别太拼啊小明月,早点回家,我先走了啊·”·说完转身出门,顺手还把门给关了。
隔着薄薄的门板,闵玥听到她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彤彤,下班了我刚换好衣服,现在过去找你呢……”·闵玥觉奇怪,彤彤又是谁她还以为陈思恬在热情高涨地追沈霏,是自己误会了吗·正胡乱猜测着,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闵玥学聪明了,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就赶紧喊:“门后有人”喊完还伸手挡了一下,怕门框撞到自己。
木门缓缓地推开条窄缝,露出一张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脸··视线下移,看到一双清润似水的眸子,闵玥忽地跳起来,慌张地喊:“师父……”·“是你啊。”
许脉侧身走进室内··她刚从手术室回来,带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好像刚洗过澡,发梢- shi -漉漉的,白大褂肩膀部位洇- shi -了一条弧线··她脱掉白大褂挂在门后,摘掉口罩扔进垃圾桶,脱下帽子,黑亮的带着水迹的长发一下子倾泻下来,铺满肩膀。
许脉打开柜子,拿了条毛巾,仔细地擦干头发,而后把毛巾搭在衣架上,挂在空调出风口下面晾着··转身回眸,清亮的眼睛跟闵玥撞到一起··闵玥嗖地移开视线。
“师父,屋里开了空调,头发不吹干,容易感冒·”·“没事,等下吹·”许脉走过来,盯着桌上的模型说:“我先教你·”·“好……”闵玥乖巧地拉过一张椅子,让许脉坐,后者却按着闵玥的肩膀,让她坐下了。
许脉站在她身后,轻声问:“你大概知道该怎么做吗”·闵玥刻板地背课本:“要让患者坐着或者半卧着,叩出心浊音界,一般选择胸骨左缘、胸骨右缘、心尖部及剑突下作为穿刺点。”
许脉听完示意她拿起穿刺针,而后讲解道:“你刚才说的穿刺点,最后两个是最常用的,你先练这两个·”·“如果是从剑突下穿刺,针与腹壁成30°到45°角,从这个位置进针。”
许脉在剑突与左肋弓夹角处指了指··“如果是从心尖部穿刺,那就从这个区域……”许脉在左侧第5肋间、第6肋间浊音界内2厘米附近画了个圈。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你先试试看从剑突下进针·”·“好·”·闵玥屏息凝神,谨慎地将针头刺入刚才许脉指过的位置,小心地推进,上下左右试探了几次,始终找不到针尖进入心包腔的感觉。
疑惑地皱眉,刚想开口问许脉,忽地感觉手上一热··垂下视线,看到许脉握住了自己持针的右手·· · ·第21章 心动·“我教你·”·许脉轻柔低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沿着外耳道,传至鼓膜,在听小骨和耳蜗处引起细微的震动。
酥麻的感觉从四肢末端升腾起,沿着神经游走,最后汇聚在心窝里··心脏噗通噗通地雀跃着,如同住了只小兔子··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许脉的掌心略烫,覆在闵玥被空调吹得冰凉的手上,存在感非常鲜明。
她的手很软,但指尖和手腕很有力量·穿刺针在她的引导下仿佛变成一条蛇,柔软地调整身体角度,瞄准目标后,毫不犹豫地突进··针头的阻塞感忽然消失,这表示穿刺针已经进入心包腔。
许脉的动作戛然而止,针尖似乎悬停在真空中,周围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从针尖传来越来越明显的震感,是仿真模型的心脏在搏动··闵玥的指尖颤了颤,或许是她的错觉,她感到两人交叠的指腹处,末梢血管在随着脉搏轻微地跳动。
这个脉搏分不清是来源于自己的心跳,还是许脉的心跳,抑或是两人渐渐同步的心跳··闵玥紧张得吞了吞口水,持针的手蠢蠢欲动,想要松开针,勾住许脉的指头,然而后者忽地松开了她的手。
被捂热的皮肤冷不丁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闵玥蓦然从心底生出一丝失落··许脉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平淡:“有液体流出来了,现在接上注- she -器,放开钳夹,慢慢抽。”
这个模型做得极为逼真,外观完全是仿照人体做的,质地柔软,触感真实,甚至还在心脏模型中设置了负压,使得内部的液体能顺利流出来,完美模拟真实情景··闵玥怔了下,按照许脉说的,缓慢抽出一针管液体。
退出针管时,许脉又说:“先用止血钳夹夹紧橡皮管,避免空气进入·”·闵玥依言照做,然后动作仔细地拔出穿刺针,用消毒纱布覆盖在针口处,按压片刻,再用胶布固定。
许脉观察完她的动作,点头说:“这样就可以了,你再试试从心尖部进针·”·“好·”·一颗水珠从发梢滚落,坠到闵玥的手背上,闵玥一愣。
“抱歉·”许脉伸手抹去水迹,转而问:“我的吹风机出国前就坏了,一直没来得及买新的……可以借你的用一下吗”·“没问题,我拿给你。”
闵玥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吹风机,交给许脉··“谢谢……”许脉略带不安地问,“我在这里吹头发,会吵到你吧”·“没关系师父,不会影响到我的。”
闵玥连连摆手··许脉终究是过意不去,走到窗边,把插头插进桌底下的插座,只开了一档风力,背对闵玥,吹起了头发··顾及身边有人,她努力将动静控制到最小。
她右手高高举起吹风机,左手插进浓密的黑发中,从头顶往下梳,最后撩起发尾,在热风中轻轻晃了晃··她穿着件纱质上衣,背后有几处被水浸- shi -,朦胧地露出一点皮肤的颜色。
吹到一半,她侧过头,让风吹拂另一侧的发丝··几颗水珠从额发上掉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休息室的LED灯很亮,水珠折- she -出晶莹剔透的光彩··许脉的轮廓仿佛描着一层纯净的光,闵玥不禁盯着她的侧影出神。
师父真美……·就像是……山涧溪水浸润的汉白玉……·许脉没有吹太久,吹到半干便关掉了开关··闵玥陡然回神,赶紧别开脸,紧盯仿真模型,装作在认真练习的样子。
许脉拔下插头,将电线仔细地缠绕好,见闵玥正在忙,便说:“我帮你放进柜子了·”·“好的·”·闵玥试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角度,液体始终没流出来,紧张地握着针,生怕许脉过来检查。
“刺啦”一声,背后突兀地响起撕开塑料包装的声音··闵玥好奇地扭过头,见许脉手上拿着包饼干,刚捏出一块,正准备吃··见闵玥直勾勾地盯着饼干看,许脉以为她饿了,便走上前两步,准备递给她。
许脉的长发刚被热风烘过,暖融融的,蓬松松的·空调左右摆动的风从她背后吹来,将她的发梢扬起··在这个瞬间··闵玥一下子被洗发水淡淡的香味包围。
心里某个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闵玥恍惚地想起,几天前她跟邓桑在休息室聊天的情景··那时她跟邓桑说,学生时代的感情很纯粹,喜欢上某个人,可能只是因为风扬起了她的长发,洗发水淡淡的香味一下子包围住了你。
闵玥翕动鼻子,深深吸了口气,- shi -热的淡香从鼻腔一直蔓延进肺里——·真的很让人心动··下一秒,一块海苔味的饼干破坏了旖旎的气氛··闵玥怔了怔,偏过头,看到许脉眼中流光溢彩,含笑望着自己问:“吃饼干吗”·闵玥嘟起嘴,接下饼干,不怎么开心地咬了一大口。
师父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一点都不懂风情呢·许脉不知道她内心的小九九,见她面有郁色,以为她不喜欢这个味道,便说:“还有奶酪味的,要不要尝尝”·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闵玥剧烈地摇头。
“师父,你不要吃饼干了,全是碳水、脂肪和盐,膳食结构非常不合理·”·许脉愣了下,捏着饼干静静地望着她··“我们去吃炒菜吧”闵玥提议,“一个人去只能吃快餐,两个人就可以点三个小炒呢·许脉一贯对吃的不讲究,饼干也行,食堂的饭菜也行,能补充能量就够了。
但闵玥表现得很想吃小炒,她也乐意配合··两个人来到医院侧门的小饭店,因为是饭点的缘故,客人比较多,服务生引导两人坐到仅剩的一张空桌子处··闵玥来过几次这家餐馆,所以不等服务生招呼,自己就去收银台拿了本菜单过来,放到许脉手边,问:“师父想吃什么”·许脉前后翻看一遍,便放下了菜单。
“你点吧,我都可以·”·闵玥又问:“师父,你能吃辣吗川菜吃不吃”·许脉点点头··闵玥举手示意可以点菜了,对服务员说:“我想点麻婆豆腐,尖椒炒牛肉,还有清炒时蔬。”
“好的·”服务生抄下菜名,去后厨下单··没一会儿,清炒菠菜先端上了桌,之后麻婆豆腐也送了过来··闵玥追加两碗米饭,对许脉说:“炒牛肉要等的时间比较长,师父,我们先吃吧。”
“好·”·许脉从筷筒里抽出双一次- xing -筷子,撕开外面的塑料包装,掰开,自然地夹在指间··她夹起一块豆腐,稳稳当当地放到自己碗中。
闵玥也伸筷子去夹,豆腐很嫩,又挂了芡汁,滑溜溜的,第一次没夹起来,第二次加大力度,直接把豆腐夹碎了··闵玥无不艳羡地望着许脉,师父的手真的很稳,不仅做手术厉害,连夹豆腐也这么厉害。
思绪顺藤摸瓜,飘到昨天的手术上去了··许脉穿针引线的手浮现在脑海中,如龙飞于云海,姿态飘逸优美··打结的手法尤其干净利落,闵玥练习了这么些天,自认为还不错,跟许脉一对比,高下立见,实在是云泥之别。
闵玥不禁问:“师父,练习打结的诀窍是什么呀”·许脉指了指盘中的豆腐说:“在豆腐上打结,什么时候结打紧了,豆腐却没烂,就到位了。”
闵玥瞠目结舌,拿豆腐练·“我示范给你看·”·许脉又拆了一双筷子,持在左手中,两双筷子配合着,挑出一条菠菜丝,在豆腐上绕了一圈,行云流水地打了几个结。
一次- xing -筷子在她的手中,仿佛变成了持针钳和齿镊··闵玥看得目瞪口呆··许脉将左手的筷子递给她,说:“试试看·”·闵玥紧张地接下筷子,试着复刻许脉的动作,却不得要领,不是打不成结,就是力气太大把菠菜给扯断了。
闵玥懊恼得把菠菜送进嘴里,大力咀嚼泄愤·“师父,这太难了,我学不来·”·许脉轻轻地笑了下,宽慰道:“毕竟不是专业工具,回科里再练吧。”
 · ·第22章 懊恼·下班高峰期,街道上车水马龙,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路边的小饭馆里也人声鼎沸,热闹哄哄··一附院众多患者的家属要吃饭,附近的上班族要吃饭,甚至F大出来改善伙食的学生也要吃饭,赶上饭点,客流量激增,门外甚至摆起塑料凳开始排号等座。
·服务生忙得脚不沾地,这边上着菜,那边又有客人要纸巾;左耳朵传入一句“帅哥,买单”,右耳朵又听到一声“我的清蒸鱼怎么还没上帮我催催”。
店面本来就不大,七八十平的面积满满当当地挤着四张圆桌,和十几张方桌·人一多,免不得板凳打架,前面的人坐得稍微靠后了点,后面的人位置就窄了··闵玥在外面吃饭一直很注意这点,坐得都很靠近自己的桌子,免得挤到邻桌的客人。
有些人没这么仔细,被挤的人不满地嘟囔一句“让一让”,对方也就配合地挪远点了··但是碰上脾气暴躁的,就容易迸发矛盾,引发争吵··靠门口的两桌就不太平,因为谁挤着谁,谁的胳膊打到谁,就嚷嚷起来了。
先发火的是个年轻人,一脚踢翻空啤酒瓶,涨红着脸,大着舌头,拍桌子吼道:“你挤到我了知道吗”·背后那桌坐着一对中年夫妻,男的面色有些苍白,像是身体不舒服,皱着眉没耐心地回头怼了一句:“人这么多,哪有空想不挤那你上五星级饭店吃去,在这儿装什么大爷。”
“你他.妈”年轻人腾地站起身,一把提起他的领子,眼睛喷火地吼道:“你再说一句”·动静闹大了,饭馆里的人闻声都扭头去看。
中年男子虽然病怏怏的,但在人前不能跌面子,死撑道:“我就说了怎么了年纪轻轻不学好,一点公德心都没有·”·“信不信我揍你”年轻人急了眼,捏起拳头作势要打人。
中年男子不理会一旁妻子的劝架,继续挑衅:“你碰我一下试试我有心脏病,讹不死你”·话音落,沾着啤酒的拳头就落到了他脸上,他脚下一晃,身子一歪,推倒了上前劝架的服务生。
服务生手上端着的菜全洒了,滚烫的菜汁泼了邻座客人一声,惹起一片尖叫··场面瞬间混乱起来··两人厮打在一起,撞翻的菜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女人和小孩害怕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男子的妻子带着哭腔的劝阻声几乎淹没在这片嘈杂中。
“别打了,我老公心脏不好别打了”·闵玥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场闹剧,惊讶得牛肉都从筷尖掉了,想着要不要打110报警,忽听得许脉说:“可能要出事。”
闵玥一愣,视线忽然捕捉到桌子角落里放着的一个塑料袋,上面写着淡绿色的“F大第一附属医院”几个大字·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药房的包装袋,说明这名男- xing -刚看完病拿了药,那么他说自己有心脏病,八成是真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斗殴戛然而止,那个年轻人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慌张地拿起钱包和手机,从人群中扒出一条缝,头也不回地跑了··变故发生得太突然,看客们摸不清情况,一齐安静下来,那位妻子的哭喊瞬间传遍整间餐馆——·“你别吓我,你怎么了啊”·闵玥坐在正对他的方向,看到他侧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脸色憋得有些发紫。
不好,可能是病发了··闵玥刚想起身,许脉快她一步,迅速走上前,捏住那人的手腕,把了下脉,问他的妻子:“他哪里不舒服开了什么药”·妻子说:“他最近一直说胸闷、喘不过气,去心内科看了,开了……”·妻子急得直冒汗,却说不出具体的药物名称。
许脉一把拎过袋子,翻看一遍,拆开药瓶,倒出两粒硝酸甘油,打开男子的嘴巴,放在他的舌根下··闵玥走到跟前,蹲下身问:“师父,他怎么了”·“急- xing -心肌梗塞,要赶快抢救。”
人群里有个热心大姐说:“那我打120·”·“打120太慢·”许脉扭头跟闵玥说,“打电话给急诊,赶紧推一个担架床过来。”
“是”闵玥立即照做··“给我瓶水·”许脉对愣在原地的服务生说··后者头一次遇到意外情况,老板又不在店里,心里没个主意,不知道怎么办好,听到许脉明确地发布指令,仿佛找到了救星,立刻行动起来。
许脉拆开速效救心丸的包装,让男子和水吞下十粒,而后扫视一眼看热闹围上来的众人,冷言道:“都散开,让他躺好·”·被训斥的众人这才克制住骨子里爱凑热闹的天分,站远了一些,不再继续跟病人抢氧气。
不到一分钟,急诊科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急匆匆地赶到现场,许脉简单明了地交接完情况,病人被抬到担架上,推去抢救··闵玥匆匆结账跟上去,跑到急诊科,见许脉站在绿色通道门口,正跟家属说着什么。
“他心脏不舒服多久了”·妻子吓得魂不守舍,泪眼滂沱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有多久了,就最近几天下班到家跟我说,胸口闷,喘不过气,我说赶紧来医院看看,今天就请假过来了,没想到……”·“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血压有点高。”
说话间,沈霏和心内科的主任也赶到了急诊科,顾不上打招呼,许脉跟二人交接完患者的病史,他们便带家属进了抢救室··急- xing -心梗的黄金抢救时间是四分钟,多耽误一秒,病人能抢救回来的希望就少一分。
不幸中的万幸是,小饭馆就在医院侧门对面,及时地送过来了··希望能抢救过来……·闵玥有些担心,扭头去看许脉,却发现她神色有些异常,蹙着眉,额头浮着一层细密的汗。
闵玥从包里掏出张纸巾,递过去·许脉接过来,没擦汗,反而捂住了嘴··她的眉头越皱越深,右手捂着胃,像在压抑着什么··闵玥忙问:“师父,你不舒服吗”·许脉极轻地摇摇头。
“没事……”然而话音还没落,她喉咙动了动,立马转身跑向洗手间··闵玥追上去,听到从隔间的门里传出了呕吐的声音··师父吐了·闵玥赶紧敲门:“师父,你还好吗需要我帮忙吗”·许脉并没有回应,只是呕吐的声音被刻意压小了。
见她这种反应,闵玥猜她可能是觉得尴尬,便不再继续敲门,想了想,决定去买瓶水给她漱口,便说:“师父,我去买瓶水,马上回来·”·晚上七八点钟,正是饭后散步消食的时间,病人和家属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中间,闵玥高声喊着“借过”,焦急地在人群中穿行。
她跑得飞快,甚至比刚才送急诊病人去急诊科的速度更快··她怕自己慢了的话,许脉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会找不到她··急诊科每天都要接待上千位病人,几乎每个人都有家属陪同,他们出了诊室大门,就能看到满脸关切的亲朋好友。
可是,师父没有……·我不希望师父在那么不舒服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人潮中··虽然她不说,也不表现出来··但……她也是会难过的。
买完东西,闵玥拿出短跑冲刺的劲头,从小卖铺跑回到洗手间·许脉推开隔间门出来,一抬眼,看到闵玥气喘吁吁地立在眼前··“师父……喝水……”·闵玥上气不接下气地挤出一句话,拧开瓶盖,左手将矿泉水递过去,右手捧出一盒抽纸。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颊绯红,鬓发被风吹乱了,黏在额头上··许脉怔了怔,才伸手接下矿泉水·“你专门跑去买的”·“我还买了牛奶,可以解辣。
不过空腹喝牛奶会腹泻,所以还买了豆浆……”闵玥神色一暗,垂下视线,自责道:“都怪我点了川菜……”·她早该意识到,许脉饮食不规律,工作压力又大,胃病是在所难免的。
肠胃不好的人要尽量避免刺激- xing -饮食,以免伤害胃黏膜、加重病情·她却让许脉吃麻辣的食物,往她的胃里投了颗炸.弹··闵玥无比懊悔,声音低不可闻地说:“师父,对不起……”·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向许脉道歉。
一次因为自己的无能,一次因为自己的粗心··心渐渐沉入谷底,她急于表现自己,想获得许脉的认可,却一次次背道而驰··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好不容易才在手术台上给师父留下好印象,经过这两件事,形象必然大打折扣。
一想到这个,闵玥就心痛得无法呼吸··她是多么希望,师父能喜欢自己啊……·可现在,师父估计要开始讨厌她了··闵玥抽抽鼻子,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一张抽纸忽地出现在眼前,闵玥抬头,看到许脉静静地望着自己··她用纸巾轻轻擦了擦闵玥泛红的眼角,而后伸出左手,温柔地摸了摸闵玥的脑袋·“像个小哭包……”·“还有……”许脉眼睛弯了弯,嘴角绽开一朵微笑。
“谢谢你·”· · ·第23章 医嘱·胃隐隐作痛,可等下还要去实验室,许脉便回了心外科的休息室,打算休息一下··喝了闵玥加热的牛奶,拉起窗帘,许脉便躺下了。
昨晚和今天中午连续站了两台手术,精力透支得厉害,合眼没多久,许脉便沉沉地睡着了··睡梦中,又看到了那个孤零零站在人潮中的小女孩··那是她五岁时发生的事情,却清清楚楚地刻在脑中,二十多年来,想忘,却忘不掉。
每每在身心疲惫时,过去的记忆就会夹带刀片,以狂风过境的姿态,势不可挡地肆虐心房··将本来就空荡荡的内心,摧残为荒漠··那一次,她跟外婆在门诊楼走散了。
救护车呼啸着开进来,将重大车祸的伤者一个个送入急诊科··她茫然无措地站在脚步匆忙的众人中,四下是撕心裂肺的哭声,眼前是满身血迹的伤者··“小朋友不要站在这儿挡路”·“让一让,快让开”·“快叫血库配血,打给骨科跟心外科,叫他们来看一下”·她紧紧地攥着衣角,小心地躲开奔跑的大人们,退到墙角,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内心惶惶不安。
兵荒马乱中,谁也无暇顾及一个豆芽般不起眼的小女孩··她只好无声无息地站未!知!数!在角落里,没有哭闹,但心底是害怕的··急诊室的门开了又关,路过的人对其视而不见,她明亮的眼睛渐渐暗了下去。
“教授,病人情况真的不好了,您快来看看·”·“现在什么情况”·“左心室破了,出血量非常大,血压已经降到……”·她闻声抬头,与迎面走来的人四目相视。
被称为教授的男子年过五旬,却不显老态,步履矫健,双目炯炯有神,气质中散发着三十年执业经验沉淀出的冷静和稳重··他看到许脉,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转脸跟急诊科的医生说:“你先去抢救,我马上来。”
然后走到许脉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嘴角线条紧绷,读不出情绪··许脉无声地张了张嘴,太久没说过的那个称谓,生疏到不敢发音··门诊大楼人声鼎沸,她所在的墙角却如死水般安静。
她听到男子说:“你不该来·”·她垂下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纤薄的背拱起来,努力把身体缩小,降低存在感··她一直都知道,对方排斥自己,可从外婆口中听说,与听他亲口说,差别很大。
她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被厌恶的··她窝在被遗弃的角落,看着对方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越走越远,融进熙熙攘攘的人潮,幼小的心底滋生出一个念头——·自己的存在,大概是个错误……·许脉猛地睁开眼。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在窗外呼啸,炫白的探照灯从窗帘上一闪而过,室内一瞬明亮,而后陷入沉寂的黑暗··下床拉开窗帘,看见救援直升机飞过楼顶,缓缓降落在门诊大楼上。
手一松,被撩起的窗帘落回原位,路灯的光被亚麻布筛过,漏出几缕昏黄的光束,落在她肩上··她的脸藏在光所不及的暗处,所有情绪都掩埋在夜色中··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走廊里高瓦数LED灯散- she -进来,惨白的光线十分刺眼··许脉不禁闭了闭眼,听到身后有人轻声说:“师父……你醒了”·许脉转身,看到闵玥站在门口,手中提着药品袋。
她背光而立,满脸的关切却看得一清二楚··荒凉如戈壁的内心,忽地吹起- shi -润的风··在这样难捱的夜晚,闵玥的出现,给了她莫大的安慰。
刚才在洗手间,她推门出来,看到等在门口的闵玥时,心底真的很暖··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许脉想··难怪所有人都喜欢她··闵玥可能不知道,会诊的时候,其他科的人总会提起她,说你们科新来的闵医生挺不错的,还是单身吗·有些人可能只见过她一面,但一下子就记住了她——心外科笑眯眯的漂亮姑娘。
许脉打开照明灯,室内忽然亮起来,闵玥不适应,下意识地眯起眼··许脉静静地打量她,略带稚气的脸庞,月牙般弯弯的眼睛,总是含笑的嘴角,粉雕玉琢,赏心悦目,的确是个漂亮姑娘。
闵玥睁开眼,见许脉盯着自己看,下意识地摸摸脸··许脉错开视线,坐到床沿上·“没回家吗”·闵玥从袋子里掏出一盒药,说:“师父,你好点了吗我刚去药房买了胃药,还难受的话,就吃药吧。”
说着就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打算去帮许脉接热水··许脉忽然伸手握住了杯子,食指和小拇指轻轻搭在闵玥的手背上··“师父”闵玥保持姿势,不敢动,··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许脉安静地开口:“明天……跟我上门诊吧。”
话题非常跳跃,闵玥愣了下才答:“好的,师父·”·“你先回家吧,明早不要迟到·”许脉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我自己来吧。”
闵玥不放心地松了手·“师父今晚还要去实验室吗”·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佳,即便去了,也无法投入工作·许脉难得地给自己放了假:“不去了,在这儿睡一晚。”
见她不会拖着病躯工作,闵玥稍稍安心一点,又嘱咐道:“师父,如果你半夜不舒服的话,打给我,我住得很近,打车十分钟就能到·”·许脉谢绝了:“我住在医院里,有事出门就能叫到人了。”
闵玥幽幽地说:“可是我担心师父……”·许脉一愣··担心·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这个词了……·见对方迟迟没有回应,闵玥以为她累了,便不打扰她休息了,说:“师父,那我走了,明天见。”
门轻轻地被关上,闵玥离开了··许脉望着门的方向发呆,回味了几遍她说的那句担心,心里渐渐有些潮- shi -··许脉抱着一颗柔软的心缓缓睡去,梦到干旱的戈壁滩久违地下了场痛快淋漓的暴雨。
第二天一大早,闵玥就到了门诊大厅·门诊的上班时间是8点,7点半,等候区就已经坐满了来求诊的人··从导诊台的护士那儿拿到钥匙,闵玥开了门,打算先整理下诊室的内务。
这是她入院三个月来,第一次上门诊,内心隐隐有些期待··许脉7点45分踏进了诊室·闵玥把处方单码得整整齐齐,像个豆腐块一样,摞到打印机旁,余光瞥见许脉来了,笑着打招呼:“师父早。”
许脉淡淡地笑了笑,颔首道:“早·”·“师父胃还难受吗”闵玥停下手中的活,凑上前问··“好多了。”
“师父吃早饭了吗吃的什么不好好吃饭很伤胃的,师父要注意呢·胃不舒服的时候要吃清淡的、好消化的食物,饼干就先不要碰了。”
许脉坐到桌前,低头按下电脑的开机键,转脸看到闵玥支着手臂站在桌边,一错不错地望着自己,失笑道:“你是在对我下医嘱吗”·察觉自己话有点多,闵玥摸摸鼻子,道:“我不敢给师父下医嘱……可我想照顾师父……”·许脉一愣,还没琢磨出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到诊室门口出现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护士站在门外说:“许主任,不好意思,这位大爷的号不是第一个,但是他八十多岁了,您看方不方便先帮他看一下”·许脉的门诊是专家号,往往要提前一周左右才能预约上,来就诊的患者病情都比较复杂,大家都希望能快点排到自己的号,因此对加号、插队等行为非常不能容忍,经常引发争吵。
导诊护士其中一项重要工作,就是合理安排患者的就医顺序,除了按号码先后之外,还要考虑急诊、过号、临时加号、取到检查单后复诊等情况··优先让年纪大的患者看病,就是原则之一。
许脉理解地点点头,示意家属把患者推进来,问了他的名字后,在排号系统上把他调到最前面··闵玥没有经验,也没有处方权,整个上午都安静地站在许脉旁边,观察她是怎么问诊的。
如果病情不严重,就开些药,让患者回去吃药继续观察·如果病情严重,就给他办理住院手续··相较病房每天几台手术、随时准备抢救的工作强度来说,门诊的压力稍微轻松一些,但挂号的人很多,为了保证每个人都能看上病,许脉一个紧接着一个叫号,根本没有丁点空闲。
又要询问病情,又要嘱咐注意事项,又要说明药物吃法,许脉一刻不停地说话,声音渐渐沙哑··闵玥冲了杯蜂蜜水放到她手边,但直到温水变成凉水,她也没空喝上一口。
闵玥发现,许脉对待病人很温和,同样嘱咐的话说了几十上百遍,她也不烦,仍然一字不落地告诉下一个病人··给病人开检查单时,她还会主动说,这个检查在几楼哪个房间做,多久能拿到结果,提醒病人带着检查结果再来找她看。
许脉的声音越来越暗哑,听到后面,闵玥忍不住开口帮忙,一旦许脉准备开检查单,闵玥便抢先代替她说了那些话··11点半,等候区还坐着十几位病人,他们生怕白白等了一上午没看上病,轮番来问:“医生,上午还能排到我吗”·许脉一遍遍地回答:“放心,把号看完了才下班。”
空调干冷的风吹得她嘴上起了层皮,闵玥看着不忍心,趁问诊完上一位患者,还没叫下一位患者的时机,一把按住许脉的鼠标,说:“师父,你休息两分钟,喝口水吧。”
闵玥把玻璃杯往她手边推了推,许脉这才注意到闵玥帮她冲了蜂蜜水··一口气喝光大半杯,许脉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有事打我电话。”
·“好的,师父·”·许脉穿过走廊,绕过内科的诊区,走进拐角的洗手间··心脏猛地突突地跳起来,有种不安的预感。
许脉回头,朝心外科的方向,担忧地看了一眼·· · ·第24章 抢救·一上午都没空看手机,闵玥趁着这个空档掏出手机来看了眼,未接电话没有,垃圾短信有几条,微信有几十条提醒。
点开看了眼,是心外科天气预报群那些人在聊天··一开始是感慨墨爷今天没来,病房风和日丽,美不胜收·后面聊到周末就是中秋节了,大鱼大肉后,估计会激增不少患心脑血管疾病的患者。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顺着这个话题,又开始讨论中秋三天假怎么排班,回不了家的外地人该怎么过节才不显得凄惨··陈思恬提议:【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一起聚聚外面人山人海的,吵得头疼,不如看谁的住处方便做饭,我们自己做着吃】·没有人回复。
看看时间,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前的记录了,估计那会儿刚查完房,还有点空闲,后来忙起来就顾不上了··闵玥想了想,回复:【中秋当天我要陪爸妈吃饭,前两天在家,大家可以来我家聚餐。
】·刚敲完发出去,就听到诊室门被拍得震天响,有人吼道:“等这么半天都不叫号,原来玩手机呢”·闵玥抬头,看到一个男子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他虚胖得厉害,表情凶狠,看起来像一只生气的河豚··闵玥赶紧站起身迎接,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那人突然冲上来抢过手机,一把摔了出去··“老子等了一上午护士爱答不理,医生在门诊上玩手机,你们一附院就是个垃圾,迟早倒闭”·闵玥被吼懵了,望了望躺在地上的手机,迟钝几秒,反应过来:“你怎么能这样说话”·“老子就这么说怎么了你什么工作态度老子心脏不舒服,你少跟我bb,赶紧给我看病”男子立在闵玥半米远的地方,肥厚的身躯如同一堵墙,挡住了光线。
闵玥被- yin -影笼罩,心里没底,就想联系保卫科过来撑撑场面·刚拿起固话的听筒,对方一个箭步冲过来,抬起电话往地上一摔··闵玥惊得眼皮跳了跳,下意识地想跑出去喊人。
边偷偷用小碎步往外挪,边试着找借口安抚道:“我是个实习医生,没有处方权,我去帮你喊其他医生·”·男子一听她的解释,更愤怒了,直接揪住闵玥白大褂的领子。
“你不会看病在门诊呆着干吗浪费老子时间,还是想害老子”·衣领勒住脖子,闵玥喘不过气,也顾不上什么缓兵之计了,慌乱地喊:“护士护士”·走廊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等候区十分嘈杂,闵玥的呼救被噪声淹没了。
喊了几声都没人回应,闵玥心底发凉,想起在朋友圈和新闻上看过的医闹,惊觉自己可能要完……·“你还喊护士好,我送你出去见护士”·男子拎着她的领子往外一推,在巨大的惯- xing -下,闵玥踉跄几步,后背撞上走廊对面器械室的门。
咚得一声巨响··等候区的病人闻声看过来,发现情况不太对,急忙告诉了护士·后者走进来,见诊室里站着个横眉立目的彪形大汉,地上躺着摔裂的手机和电话,明白遇上医闹了,赶紧跑回导诊台打电话叫人。
闵玥蹲坐在地上,蜷起身子,后背疼得厉害,尤其肩胛骨突出的那个位置,感觉骨头都裂了··那个男子像一只撒泼的哈士奇,肆无忌惮地搞破坏··闵玥疼得龇牙咧嘴,一边腹诽这人是不是有狂躁症,一边脑子飞快运转,思考有什么办法能控制住他。
还没想出好方法,只见那人动作猛得一滞,捂住胸口,直愣愣地倒下了··闵玥怔了怔,碰瓷·观察一会儿,见他丁点动静都没有,空气中弥漫开呕吐味的酸臭味。
闵玥心觉奇怪,费力地起身,走上前查看,发现他吐了一地··“哎,你……你哪里不舒服”·男子紧闭双眼,没有反应。
出于职业习惯,闵玥摸了把脉,震惊地发现他的脉搏十分微弱,而且他面色苍白如纸,手臂皮肤- shi -冷··闵玥皱了皱眉,该不会又是……·没时间犹豫,闵玥高声朝门外喊:“护士把心电监护仪拿过来”·而后拍了拍男子的肩膀,大声叫他:“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听到点点头”·男子毫无动静。
护士抱着监护仪走进来,见刚才还暴跳如雷的人此刻昏死在地,吓了一跳··“别愣着,快给他上监护”闵玥抄起桌上的剪刀,咔嚓几下将男子的上衣剪破,暴露胸膛,护士赶忙把电极片贴好。
看了眼显示器,心跳停止·闵玥心里陡然一紧,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医生,现在怎么办”护士发现情况不妙,问道。
闵玥深呼吸两次稳定情绪,想了想昨晚复习的抢救步骤,尽可能镇定地对护士下达指令:“插管,准备肾上腺素和阿托品,我要静脉推注”·“好”·护士准备器械和药物需要一段时间,闵玥不敢耽误,赶紧对其进行心肺复苏。
连续按了十几次后,隔壁内科门诊的男医生闻声赶来,见状立刻跪坐下来,配合闵玥胸外按压的频率,对其进行人工呼吸··监护仪持续发出刺耳的警报声,闵玥看到显示器上突然出现异常波形,赶紧说:“室颤了我去拿除颤仪”·闵玥狂跑出诊室,撞进器械间,拿出除颤仪抱在怀里,迅速折回。
一进门,就看到许脉站在屋子中央,忍不住喊了声:“师父……”·内科男医生闻声抬手:“除颤仪拿给我”·闵玥赶紧递上去。
护士带着呼吸机和药物赶回来,闵玥给男子插上气管,连上呼吸机,将针剂稀释后,准备推注··许脉提醒道:“慢点推,别慌·”·“嗯。”
闵玥跟许脉对视一眼,心脏依然紧张得狂跳,但她忽然不害怕了··男医生对其进行多次除颤,然而他的心脏频发室颤·闵玥又推注了两支可达龙,依然没有缓解。
监护仪持续显示心跳停止,抢救三十分钟后,心电图仍旧是一条直线··男医生放下除颤仪,擦了把汗,叹口气··许脉上前检查了下男子的双眼瞳孔,静静地说:“可以放弃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闵玥置若罔闻,自己拿过除颤仪,调好焦耳,往男子胸口按··男子身体抖了抖,心电图依然是一条直线··闵玥调高焦耳,又要做一次除颤。
许脉按住她的手·“可以了,停下吧·”·男医生从男子的裤兜里掏出钱包,拿出他的身份证,核对无误后,交给许脉··许脉比对了男子与身份证上的长相后,看了眼挂钟,对护士说:“12时17分,陆仁甲经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而后追加嘱咐一句:“联系法务科,让他们处理后续的事·还要联系家属,通知他们来认领遗体·”·一场医闹以这种形式收尾,保卫科的人唏嘘两句解散了,男护工推着病床赶来,将逐渐变凉的躯体搬走。
闵玥难以接受这个结果,仰起脸红着眼眶问:“为什么要放弃可能多抢救十分钟,他就能活过来……”·许脉静静地望着她,没有正面回答,转而问:“这是你第一次经历患者死亡吗”·闵玥无声地点了下头。
许脉走上前,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男医生在水池那儿洗了把脸,回头见闵玥情绪非常低落,安慰道:“你刚参加工作,感情上一时不能接受,是可以理解的。
但你是个医生,不能被感情左右,要从专业角度去看问题·我们全力抢救了半个多小时,各种方法都用了,病人无任何自主循环恢复的迹象·从临床上来说,确已死亡,再多抢救,都是徒劳的、没有意义的。”
男医生甩甩手,在白大褂后腰的位置蹭干净余水,接着说:“除了知道怎么救人,还得知道,什么时候只能放弃·年轻人,慢慢来吧·”·男医生回自己的门诊去了,护士站在门口,犹豫地开口:“许主任……后面还有十几个号呢……”·许脉淡淡地说:“知道了,叫下一位进来吧。”
闵玥保持着刚才抢救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上,肩膀低垂,背影透着浓浓的沮丧··后背肩胛的位置渗出几点红色,许脉伸手碰了碰,立刻听到闵玥疼得倒吸冷气的声音。
“受伤了”许脉问··“撞到门上了……”·许脉按了按骨头·“这样疼吗”·“不疼……”·“骨头应该没事,是蹭破皮了。
你先回病房吧,让邓桑帮你消毒包扎一下·”·闵玥闷声答:“嗯……”·闵玥动作迟缓地站起来,垂着头默默地往外走·她没有回头,没看到许脉眼睛里的担忧。
作者有话要说:杀青后的陆仁甲咬着冰棍说:可以给我换个名字吗·某糖:陆匠尤怎么样·陆仁甲:……告辞·某糖:哎陆兄陆兄你怎么走了群演的工资还没发呢· · ·第25章 入V三合一·到了午饭时间, 门诊大楼变得冷清, 心外科在的楼层却聚集了不少人, 并且都是身着白大褂的医生。
他们听说心外科发生医闹, 顾不上吃饭,都赶过来帮忙, 到了现场却发现,闹事的患者病发去世了··一群人正感慨着世风日下, 行医艰难, 忽看见有人从心外科走出来了, 忙围上前关切地问:“有没有受伤”·闵玥低落地摇摇头,可她背后的血迹十分醒目, 很快就被人发现了。
“你流血了”·那位女医生说着就伸手去按, 想检查闵玥的骨头有无异常,后者不动声色地拦下了··“我没事……先走了……”·被留在现场的医生们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不解。
“她怎么了被吓着了吗”·“估计是吓得够呛, 刚在临床呆了没多久,就被医闹, 紧接着抢救, 还没救过来……三重打击, 看样子得难受一阵子……”·闵玥黯然地回到病房,一出电梯,就被护士们包围了。
她们边问闵玥有没有事,边痛斥闹事的男子,而后祈祷家属能明白事理, 不要趁火打劫敲诈一笔··闵玥垂着头,耳朵里嗡嗡地响,什么话都不想说··“大家都忙去吧,病人已经去世了,少说两句吧。”
护士们抱怨连天的嗓门在值班室都听得一清二楚,要是给其他病人听到了,又要说医护人员没有医德了,陈思恬便赶过来打断了她们··年轻的护士们察觉自己失言了,扭头看见不少人站在病房走廊里朝这边看,尴尬地散开了。
陈思恬拍拍闵玥低垂的脑袋,说:“听墨爷说,你后背受伤了走吧,回休息室帮你看看·”·邓桑坐在床边等着,见她们推门进来,赶紧把药品托盘端到门后的书桌上,催闵玥坐下。
“把上衣脱了吧,我帮你消毒·”·闵玥如同提线木偶,无精打采的,她们说什么,自己就照做··闵玥背对她们坐下,脱掉白大褂和里面的短袖,抱在怀里,趴在桌上。
“后背撞青了,蹭破了皮·”陈思恬检查一遍,确认无大碍,就放心了,见她闷闷不乐的,故意逗她:“小明月你凝血机制不太好啊……我就厉害多了,以前割扁桃体,血喷得跟水龙头似的,把耳鼻喉的张医生吓坏了,我跟她说没事,果然一分钟就止住了,她后来见到我都叫我水龙头,说我开关自如。”
说完自己先哈哈地笑起来,笑了几声见别人都没反应,窘迫地收了声··邓桑朝她使了个眼色,陈思恬不好意思地举起右手,比了个道歉的手势··邓桑拿纱布沾着酒精擦净干涸的血迹,高纯度的酒精接触到伤口的那刻,闵玥疼得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邓桑放轻手上的动作,叹口气,幽幽地说:“我明白你的感受……我负责的第一个病人去世时,我也难过了很久……”·“大家都经历过……”陈思恬找到正确的节奏,跟着安慰:“虽然医生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但医学是有极限的,有很多无能为力的事情。
希波克拉底不是说过吗,‘我是医生,不是上帝’·别太自责,尽力了就好·”·门外响起敲门声,邓桑应声:“稍等”说着加快手上包扎的动作。
等闵玥穿上衣服,整理好,陈思恬打开门,几位正、副主任站在门外··郑主任询问了闵玥的伤势,而后说:“吓着了没有给你放半天假,回家休息吧。”
闵玥摇头··这副愁云惨淡的样子,谁看了都知道她心里有事,何况在临床呆了几十年的郑主任··他继续宽慰道:“病人没了,我们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但是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很多时候,哪怕是医生,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两位副主任也陆续表示,这是近几年心外科发生的最恶劣的医闹,假如家属趁机讹诈的话,科里会尽量摆平,让她不要担心。
闵玥神情黯然地听着,末了道了声谢,声线低沉得让在场的人眉头一跳——这还是平日里跳跳豆一般活泼的小明月吗·夏天正午的太阳如同火炉,灼热的火焰炙烤大地,几乎所有生物都藏匿了身形,避开这可怕的热浪。
一附院各个病房陷入午睡,知了无精打采地叫着,闵玥失魂落魄地坐在花园角落的凉亭里,视线没有聚焦,盯着灌木伸进亭子里的枝条发呆··有人走进来,打断了她的神游。
“你在这儿啊·”·闵玥转头,看到许脉撑着遮阳伞走上台阶··虽然无精打采,但闵玥还是礼貌地叫了声:“师父……”·许脉收了伞,走到她跟前,递上一杯西瓜汁。
“听她们说你没吃午饭,喝点果汁吧·”·心情低落就没有胃口,闵玥不止没吃饭,连水都没想起来喝,被太阳晒了老半天,流了不少汗··刚才还没觉得,现在看着透明杯子里红艳艳的果汁,闻着西瓜特有的清甜香味,顿时感觉喉咙里火烧火燎的。
“谢谢师父·”闵玥接过来,闷声喝了一大口··许脉在她身边坐下,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外壳边角明显凹进去一块,屏幕却完好无损··“你的手机……门口的维修店只可以换屏,边框修不了。”
“师父帮我修手机了吗”闵玥说着去摸钱包··“不用给我,没多少·”·闵玥见她确实不想收,就没坚持,接过手机,又道了遍谢。
闵玥不说话,许脉本来就是话少的人,两人安静地坐了会儿,许脉忽然说:“沈霏给你打了两个电话·”·闵玥调出通话记录,显示1点左右有两个未接来电。
“嗯……我晚点回电话给她……”·气氛再次沉默··许脉侧过脸去看她,酝酿半天,终于开口:“今天你的抢救措施到位,应对突发事件也够冷静……”·“师父……”没等她说完,闵玥就打断道。
她抬起脸,正对许脉的视线·“师父觉得我够资格做医生吗”·不等许脉回答,她继续说:“大家都安慰我,说我尽力了,不要自责。
可是我真的做得足够好吗我拼尽全力,却救不回他,是不是因为我水平太差了呢”·“师父,你知道吗……发现他病发的时候,有一瞬间,我犹豫要不要救他……宣誓时说过,不会因为病人的罪恶耽误他的治疗,但仅仅因为他推了我一下,我就犹豫要不要救他……”·闵玥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师父,我可能是个坏人吧……·“成为一名医生,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而毁掉一名医生,只需要一场医闹·”许脉望着闵玥,提高音量,郑重地说:“你还年轻,临床经验不足,但未来,你绝对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
突如其来的肯定让闵玥- shi -了眼眶,她哽咽着问:“师父是说真的吗不是在安慰我吗”·“你是我的徒弟,所以我最有发言权。
在我看来……”许脉顿了顿,轻轻地笑起来·“你很好·”·闵玥将嘴巴抿了又抿,还是没压住想哭的冲动,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许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不然她怎么哭得这么伤心··闵玥的眼泪是场雷阵雨,来势凶猛,去得也快,哭了没两分钟泪珠就越来越小,渐渐止住了。
她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了句:“我……我不会让师父失望的”·许脉温柔地望着她,笑着回应:“好。”
情绪发泄之后,闵玥觉得饿了,肚子咕噜噜地叫··许脉说:“要不要跟我去实验室喝粥”·闵玥不解:“实验室有粥”·“之前你买的那种速食粥,味道挺不错,我就买了一箱混装口味的。”
顿了下,许脉罕见地开了个玩笑:“你不是跟我下医嘱,要我多喝粥吗·”·“啊那个……”想起上午自己一本正经地对许脉说这样不行,那样才可以的画面,闵玥羞臊得直捂脸。
“我只是希望师父胃不要难受……”·“走吧·”许脉撑起遮阳伞,示意闵玥站进伞下的- yin -影里··窄窄的伞面下,两人之间只隔未"知"数着几厘米的距离,手臂时不时会蹭到。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闵玥有些害羞,往旁边躲了躲,却被许脉拉住手腕,带了回来·“外面太晒,你靠近我点·”·“哦……”闵玥羞答答地应了,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含住饮料吸管,假装专心喝西瓜汁。
许脉侧过脸去看她,闵玥刚哭过的眼睛红红的,睫毛- shi -漉漉的,低垂着眼,如同一只乖巧的小奶猫··西瓜汁快喝光了,只留薄薄一层底,空气窜进吸管,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真可爱··许脉无声地笑起来··实验大楼平常杳无人迹,只有在上班时间才能看到人·许脉输入密码解锁门禁,轻轻推开门,闵玥以为里面的人在午休,便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却发现大家都在干活。
见许脉来了,远远地点头打个招呼,便继续工作了··许脉提起电热水壶去烧水,闵玥拘谨地坐下等她,明明是跟上次同样的座位,闵玥却紧张得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
·玻璃隔断的里面,穿着防护服的人正专心- cao -作着各种精密仪器,闵玥看不懂,觉得很厉害的同时,免不了从心底生出一丝自惭形秽·方才在许脉夸奖下建立的信心,此刻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在学霸万丈光芒照耀之下,可怜的闵学渣瑟瑟发抖·直到吃上热乎乎的牛肉粥,肚子饱了,胆子跟着肥了,才主动找许脉聊天,问道:“师父第一次经历病人抢救无效死亡,是什么感受啊肯定不像我这么颓废……”·许脉慢慢搅着粥,回答:“挫败感大家都会有,但培养一名医生成本太高,不应该一蹶不振。
遇到挫折的时候,多想想学医的初心·”·“初心啊……”闵玥咬着勺子,苦思冥想半天,没找到什么崇高的理由,实事求是地说:“我学医其实是因为家里人都是医生,自然而然就学了……师父为什么学医呢又为什么选择心外科”·按闵玥的想法,假如自己有许脉一半聪明,就去搞科技或者投身金融了,要么名垂青史,要么家财万贯,多好·就算热爱医学,一心想当医生,也有更好的科室可以选择,比如听起来就高精尖的神经外科,或者收入高出一大截的心内科。
她在心外科呆的不久,但从同事日常闲聊中也听出了头绪,心外科是典型的干活累、手术难、收入少··虽然心外科包含了外科系统几大难度最大的手术,但医术是不值钱的,耗材才值钱。
比如心脏搭桥手术费用一万块,而心内科一个支架就要一万五,通常一场介入手术要放二到三个支架··难度和收入从来不是对等的,闵玥以俗人的眼光去看,实在猜不透许脉的想法。
许脉没直接回答,转而问闵玥:“家里人都是医生的话,应该都不会推荐你选心外科吧你为什么来心外呢”·闵玥脸上一红,当然是因为崇拜师父你啊。
闵玥故意打岔:“师父不能耍赖,是我先问的嘛·师父先说,为什么选心外”·许脉的表情一点点暗了下去,握着勺子的手攥得紧紧的,肩膀绷成一条线。
闵玥很快察觉她情绪不对,难道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刚想说点别的岔开话题,就听到许脉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但传入耳中,把闵玥惊得心脏漏跳半拍。
许脉说的是:“偿命·”·闵玥反复回忆几遍,确认自己没听错,胆战心惊地观察许脉的脸色,等她的解释·但许脉说完那句话,整个人仿佛被冰霜冻住了,一言不发。
已经一点半了,再过会儿就得去门诊开始下午的工作,闵玥小心翼翼地提醒:“师父,喝口粥吧……”·饭后两人回到门诊,整个下午,闵玥都困在巨大的谜团中,不停地思索偿命是什么意思,完全忘记要给沈霏回电话,直到人家自己找上门。
“许主任下班了吗”·听到熟悉的声音,闵玥回过神来,看见沈霏笑眯眯的站在诊室门口··许脉刚看完当天最后一位病人,正在整理挂号单。
“有事吗”·“心内科下午收了位病人,二尖瓣狭窄,我们建议她转去心外科做修复手术,但病人职业比较特殊,想做保守治疗,麻烦您过来看看,给定夺一下。”
“好,稍等·”许脉起身去洗手间··她前脚刚一出门,沈霏后脚就冲上来一把揽住闵玥·“你怎么回事啊打你电话也不接,快给我看看伤到哪儿了”·沈霏扳着闵玥的肩膀,像转陀螺一般将她转了一圈。
“我听人说你流血了,他拿刀捅你了吗还是拿东西砸你了吃了豹子胆了,我简直想去太平间给他一刀”·见她越说越离谱,闵玥赶紧打断:“淡定,他就是推了我一把,后背蹭破了点皮,已经消毒包扎好了。”
知道她没受多大伤,沈霏放心了,揉揉闵玥的脑袋,苦口婆心地说:“我在网上买了根棒球棍,改天拿给你,上门诊的时候带着防身·现在医疗环境太恶劣了,你又缺心眼,真让人担心。”
闵玥哭笑不得,幻想了下自己举着棒球棍站在许脉身后的画面·嗯……像个盗版门神··三人一起走到6号楼,进了心内科的病房走廊,正在查房的医生笑容可掬地招手:“你是沈霏的发小吧你好你好,欢迎来我们科玩。”
闵玥满头雾水,他认识我·沈霏打开单人间病房的门,激昂的电子音瞬间冲了出来,闵玥被音浪冲得后退半步··沈霏皱眉走进去,语气严厉地说:“赶紧关掉音响,跟你说了要静养,非要折腾,还想再咳一次血吗”·吵得脑壳疼的音乐被关掉了,传出女孩子甜甜的声音:“沈医生,你好可怕呀,发火会长皱纹的呦。”
闵玥伸头去看,只见病床上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孩,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衣着非常时尚,此刻正仰着头,让站在病床边的人帮她化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床头柜上放着个巨大的化妆包,琳琅满目的化妆品摆了一桌子,大部分闵玥都叫不出名字。
第一次见住院了还这么爱美的女孩,闵玥十分好奇,忍不住多看两眼,发现有点眼熟··对方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善解人意地先说:“要帮你签名吗”·签名闵玥迟钝几秒反应过来,这不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女子组合吗叫什么来着……对了,Magic Girls·“先别化妆了,我请了心外科的许主任过来帮你看看。”
沈霏示意化妆师退后··许脉走到床前,一边问诊,一边迎着光看了她的心脏造影检查结果·“你的二尖瓣病变已经是中度,我建议……”·“许主任。”
女孩笑眯眯地打断她,花痴地捧着脸,望着许脉·“你比我见过的女明星都漂亮·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沈霏轻笑一声。
“整个一附院都知道许主任长得好看,别贫嘴了,看病呢·”·女孩可惜地摇摇头·“做医生埋没了这张脸……”·“是,是,老板,我也觉得坑人,就是个感冒,来了之后医生说心脏有问题,非让Marie住院,还说要做手术。”
提着公文包的男人打着电话走进病房,见医生在场,简短地汇报几句,挂断电话上前交涉··“你们三个谁说了算我要跟你们主任当面谈”男人很不客气。
许脉冷冷地看着他·“你是病人的监护人”·“我是她经纪人·”男人盯着许脉的胸牌看了眼,表情稍有缓和。
“你是副主任啊,那行,就跟你说吧·我们Marie就是个感冒,可能还有点上火,所以咳了点血,你们该开药开药,该打针打针,赶紧让我们走·晚上还有粉丝见面会,不能耽误。”
“你作为经纪人能不能对艺人的身体状况关心一点感冒几个月都不痊愈,你都不觉得奇怪吗”·沈霏见他说话那么不客气,语气也硬了,直接怼他:“虽然最开始是普通感冒,但上呼吸道感染引起了风- shi -- xing -心脏病,现在她二尖瓣瓣口面积1.3,已经是中度狭窄了。
下午入院时就咳了一次血,再放任不管,很可能出现房颤和血栓·”·经纪人被她的气势唬住了,但心里还是不相信,便看向代表权威的许脉,不死心地争辩:“就算是那什么瓣有问题,我听朋友说了,不是非要手术,吃药也可以治好。”
闵玥觉得无语,为什么他那么相信非专业人士的瞎扯,却不相信医生的判断·许脉开口纠正:“没有一种药物能够恢复二尖瓣的结构或功能,吃药只是通过调节心脏的收缩功能和周围血管的阻力,在病理条件下,尽可能达到血流动力学的平衡。
症状会减轻,但药物不能治好瓣膜,病变会继续隐- xing -发展,严重到一定程度后,必须手术·”·“早期手术成功率在90%以上,而当药物控制失效时,患者的心功能进入IV级甚至更糟,手术的死亡率会在10%到20%。
拖得越久,各重要脏器功能受损就越严重,并且是不可逆的·”·许脉解释完,顿了一下,看向对自己的治疗方案不发一言的女孩·“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接受手术。”
女孩犹豫了会儿,问:“我听说做手术会在胸口留一条很丑的疤,那我以后怎么穿演出服而且月底我们就要开演唱会了,住院的话,我就去不了了……”·闵玥了然,沈霏刚才说的病人职业特殊,不愿意做手术,原来是这个意思。
对于偶像艺人来说,姣好的外貌是必须的,有人甚至会为自己得意的身体部位投高额保险·演唱会也是非常重要的行程,她缺席了,就可能导致人气下滑,进而影响之后的广告、综艺、电视剧等商业活动。
假如演唱会效果受到影响,那演艺公司也会有很大意见··但比起这些名利,身体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就看她自己选择什么了··Marie拿不定主意,求助地看向经纪人,后者也不敢擅自做决定,要请示老板才行。
明明是她得了病,她对治疗方案最有发言权,但能不能手术、可不可以住院,却必须由公司定夺·她的身体和健康,都不属于她自己,而是属于公司··风光都是表面的,其实在粉丝看不见、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究竟受了多少苦,只有艺人自己才清楚。
闵玥蓦然有些同情她,要是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就好了·正思索着,忽听到许脉说:“可以行达芬奇手术·”·“达芬奇画家也会做手术等等……他不是几百年前就去世了吗”Marie一头雾水。
许脉解释道:“达芬奇机器人手术系统是一种新型手术方案,创口很小,只需在右胸腔打几个洞植入机械臂,就可以- cao -纵机器人进行二尖瓣修复·术后恢复很快,3至5天就能出院,不耽误你开演唱会。”
Marie听完很心动,但听到是新技术,怕不可靠,犹豫着问:“让机器人做手术……会不会不太可靠啊”·“首先并不是机器人做手术,它没有智能到自主行动的地步,是培训合格的主刀医生- cao -纵机器人。
这套系统应用到临床十几年了,全球范围内手术量超过50万例,在我院完成了近200例难度较高的手术,技术上已经非常成熟·但临床瞬息万变,不能保证不出意外,我能承诺的是,假如机器人系统出现故障,我们可以立刻改用传统手术方式。”
Marie还是不太相信·“200例……其实也不算多呀·”·许脉耐心解释:“一方面是因为手术费用较高,很少有病人选择。
另一方面,耗材比手术费用更高,每做一台机器人手术,医院就赔本一次,所以开展得少·”·Marie眨眨眼·“有多贵”·“比普通手术费用贵4万左右。”
“4万那也不贵呀·”当红艺人财大气粗,Marie笑着问:“假如许主任自己要做手术,会选择机器人这个方案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机器人只是工具,跟手术刀、持针钳一样,决定手术效果的,是主刀医生。
目前这套系统使用得不多,但未来必然是外科系统发展的趋势·在不考虑费用的前提下,我倾向于选择创伤较小的手术方案·”·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Marie终于放下心,跟经纪人说自己决定接受手术,并保证不耽误演唱会,让他去跟老板报备。
沈霏插话道:“那就给你办手续,转到心外科·”·Marie笑呵呵地缠着许脉问:“许主任,可以拜托你做我的主刀医生吗”·许脉公事公办地点头。
“好·”·夏季的天气是娃娃脸,说变就变,白天还晴空万里,傍晚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闵玥帮她办完入院手续,换好衣服准备下班,从柜子深处扒出一把雨伞,走到楼下,一撑开,发现雨伞散架了。
闵玥踌躇半天,到底是扔掉呢,还是举着伞盖住头呢·扔了就没得用了,肯定会淋成落汤鸡·但用伞面盖住头……闵玥想象了一下,觉得那个画面实在很滑稽,肯定会引起路人侧目。
太尴尬了……美少女怎么能做出这么不美丽的行为呢·犹豫不决中,一把撑开的伞忽然从背后飘了过来,严严实实地悬浮在头顶上方。
闵玥回头去看,是许脉··她穿着湖蓝色的裙子,皮肤冷白,微凉的风夹带水汽吹过耳畔,扬起泼墨般的长发··她静静地站在那儿,画面美得令人心旷神怡。
闵玥笑弯了眼·“师父今晚不去实验室吗”·“有些资料要回去查·”许脉看了眼她手中残破的雨伞,“要回家吗我送你。”
·“不用不用,现在下班高峰期,太堵了,绕路送我的话起码要多花一个小时·”闵玥体贴地说,“师父把我送到地铁站就好,下车后我借一把爱心雨伞就行了。”
“没事,顺路·”·“那……谢谢师父·”·再一次站到许脉的伞下,这次没有西瓜汁作掩护,闵玥比中午更紧张了,没话找话地说:“师父用遮阳伞遮雨吗会损伤涂层,防晒效果就不好了。”
“没事,这是晴雨两用伞·”许脉忽然拉了她一把,“那边水深,你往我这边走·”·要不是许脉拦住,闵玥差点一脚踏进水汪里。
惊魂甫定地朝旁边迈了一大步,一下子撞到许脉身上,胳膊触碰到一片柔软的区域··闵玥腾地烧红了脸··是师父的……胸呢……·闵玥羞得一路都没再开口说话,揣着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腼腆地低头看路。
微风阵阵袭来,将许脉长发上淡淡的香味吹向她··闵玥咬着嘴唇压抑心动的感觉·太过分了,师父怎么能这么迷人·回家的路果然堵得一塌糊涂,等红绿灯时,许脉自然地聊起了工作上的事情:“一附院的专科培训要两年,你评主治医要三年,看起来时间挺长,但需要你掌握的内容其实很多。
科里忙,我能教你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主要还是靠自学和练习·”·闵玥赶紧表态:“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嘛·我知道的,师父,我有在好好学习。”
“嗯,你最近进步很大·”许脉偏过头去看她,“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你开一次胸·”·闵玥惊得差点要到自己的舌头·“开、开胸这么重要的事,师父要交给我吗万一我做不好怎么办……”·陈思恬工作了六年,才开始主刀难度较低的小手术,她连实习生必经的拉勾都没做过,就直接开胸,跨度未免太大了吧难度系数约等于让羚羊跳过海峡。
“你总要开始握刀,抛开先心等复杂手术,带教期间,你最少要独立完成3次胸腔穿刺、3次引流、2次开胸,才算培训合格·”·许脉语气淡淡的,但闵玥听得心惊胆颤。
“师父你说慢点,我没有心理准备……”·“现在告诉你,就是让你做准备·”过了会儿,许脉想起什么,又说到:“对了,以后每周你交一篇学习总结报告给我,纸质的电子的都行,让我知道你学习进度。”
“师父,不要了吧……”闵玥瑟瑟发抖,按许脉的标准,岂不是每周都要写一篇毕业论文太可怕了·“不用写很长,几百字就行,能帮你梳理清楚知识脉络,也能起到督促作用。”
见许脉铁了心一定要她写,闵玥不好反驳,只能闷闷不乐地答应了··虽然很不开心,但她不是赌气的- xing -格,车开到小区地下车库时,闵玥还是很热情地邀请许脉:“师父中秋节有什么打算”·许脉算了下排班表,回答:“应该在值班吧。”
“哦……”闵玥更不开心了,嘴撅得仿佛能挂上油壶··“怎么了”·“中秋不是有三天假么,科里几个单身汉计划聚在一起过节,地点初步定在我家……我想请师父过来玩的……”·“你们玩吧,我在场的话,你们该不自在了。”
许脉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悲喜,闵玥却忍不住为她抱不平:“其实他们都误会师父了……”·如果熟悉一些,他们就会知道,师父其实很温柔。
 · ·第26章 头号追随者·第二天早上, 闵玥如往常一样从地铁站往医院正门走, 离得远远的, 就看到院门口围着一群人, 路边还停着三辆警车··闵玥觉得奇怪,凑近望了一眼, 见十几个披麻戴孝的壮汉跪在门前,有人正从面包车上搬音箱下来, 还有两个人正在挂白底黑字的横幅。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这阵仗, 一看就是职业医闹··眼皮跳了跳, 闵玥心里发慌,该不会是因为昨天门诊的那件事吧··想多呆一会儿看看横幅上的名字, 确认是不是昨天那个患者, 警察走过来维持秩序,示意群众该干嘛干嘛去吧,不要站门口堵着路。
120救护车被堵在院里出不来, 司机焦急地按喇叭,可围上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安全通道堵得水泄不通··门卫拿着扩音喇叭努力疏散人流:“来看病的、上班的, 都走西侧门, 救护车从东门走。”
现场一片混乱,眼看快到上班时间,闵玥不便停留,心里揣着疙瘩,转身往西侧门走··交接班后, 闵玥正跟着许脉查房,有两位陌生面孔来到心外科病房,开门见山地问:“昨天负责抢救陆仁甲的医生在吗我们是医务科的,来了解下情况。”
闵玥心里咯噔一声··虽然学习过碰到医疗纠纷该怎么应对,但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时,闵玥本能地害怕··嘴唇发干,嗓子发哑,闵玥费力地挤出声音:“是……”·“我跟你去。”
许脉摘掉听诊器,把病历本塞进闵玥手中,嘱咐道:“你带9床患者去做术前检查·”·“师父……”闵玥紧跟着许脉往外走。
许脉抬手拦住她,回头说:“没事,去忙吧·”·“可是,是我……”闵玥话没说完,猛地被后面的人拽了一把··陈思恬故意提高音量,压过她的声音。
“快带病人去挂号,等下排队的人又多了·”·医务科的人没想到是许脉站了出来,表情有些慌乱·“许主任……这……”·许脉神情淡淡的。
“走吧·”·闵玥眼睁睁看着许脉跟医务科的人走远,焦急地问:“为什么是师父”·陈思恬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周围都是病人,不能随便说话,而后悄声回答:“你的签名没有效力,死亡记录签的是许脉的名字。”
闵玥的眼神被震得摇摇晃晃·“师父会有事吗”·“不会的·”陈思恬拍拍闵玥的肩膀,让她不要那么紧张。
“常规- cao -作·”·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患者和家属都笑出了声,纷纷说:“陈医生这么淡定,怕是三天两头就遇上医闹哦·”·“许主任那么好的医生,还要被医闹纠缠,我都替她生气。
有些人真是坏,把自己害死了还不消停,还要给别人添麻烦·”·“家属也真是不懂事,有什么问题可以走司法程序,法治社会了,还搞一哭二闹三上吊这套,丢人啊。”
“就是就是,我刚才去买早饭,看到大门都被堵住了,救护车都出不去·在公众场所闹,影响医院和其他病人,真缺德·”·“听说那个死了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人,还把闵医生打伤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呦。”
“闵医生你伤到哪儿了我舅舅是武馆教练,有独家秘方红花油,治跌打损伤效果可好了,明天我给你带一瓶·”·闵玥连忙谢绝:“谢谢你,我没什么事,不用麻烦了。”
闵玥心事重重地带着病人去检验科排队,意外地看到沈霏正趴在导诊台那儿跟护士聊天,灵光一闪,赶紧跑过去找她··“彤彤你怎么不戴我送你的项链啊那条跟你今天的妆容很搭。”
沈霏凑得很近,对方也不躲,两人之间维持暧昧的距离··沈霏撩起她的锁骨链,打量一眼,带上些醋意说:“这是谁送你的满大街都是的款式,没有我送你的独特。”
闵玥眉毛挑了挑·彤彤又是彤彤重名吗·小护士勾住沈霏的手指头,媚眼如丝地回了句:“你是说别人没有你用心吗”·沈霏松开锁骨链,反手握住护士的手。
“谁对你最用心,你看不出来么”·闵玥惊得合不拢嘴,光天化日,这俩人干嘛呢·不少排队排得无聊的人盯着她俩看好戏,偏偏当事人不自知,旁若无人地上演情深深雨蒙蒙。
闵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大嗓门地喊了声:“沈霏”·沈霏这才收回手,直起身子,假模假样地装正经·“你怎么在这儿来拍片你骨头没事啊,不要占用号源了。”
“陪病人做检查·”闵玥将她拉到一边,“我有事跟你说·”·闵玥推开防火隔门,两人走进消防逃生楼梯·沈霏问:“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闵玥上上下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小声说:“昨天医闹死亡的那个病人,他的家属今天又来闹了,刚才医务科过来了解情况,师父替我顶了·”·“许主任真仗义。”
沈霏感慨地说··闵玥很少求人,此刻虽然难为情,但还是开口拜托道:“伯伯不是在卫生局嘛……能帮帮我么……”·沈霏瞥她一眼。
“你跟我还这么见外要是你遇上事,我早就回家请老爷子出山了·但许主任嘛……”·“可师父是替我去的昨天是我抢救的”怕她不愿意帮忙,闵玥赶紧解释。
“我知道,你别急·”沈霏觉得有意思,一般人巴不得别人替自己扛责任,闵玥却火急火燎地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好笑地看了她两眼,才问:“你昨天抢救流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
“确定吗”·闵玥想了想,斩钉截铁道:“我确定没问题·”·“那就没事啊,人家来闹,医务科肯定要出面调解,我们尽力了,流程上也没有问题,那就不怕他们闹。
对方这样胡闹,必然不是为了要什么真相,不过是讹钱罢了·”沈霏头头是道地分析着,“下面就看院里的意见了,是想息事宁人赔笔钱,还是走法律途径。”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闵玥呆呆地问:“真的没关系吗不会处分我师父吗”·“怎么可能谁动得了你师父”沈霏乐不可支,伸手去捏闵玥的脸。
“你以为墨爷在一附院的地位跟你一样吗”·闵玥被捏疼了,往后躲了躲,但心里明白过来,许脉配合医务科的调查,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怪不得陈思恬说基本- cao -作呢,原来是这个意思·都怪她,话都不说清楚,害自己提心吊胆老半天··想起陈思恬,闵玥忍不住八卦了一回:“那个彤彤,跟你什么关系”·沈霏骄傲地微抬下巴。
“很快会发生关系·”·闵玥没听懂,傻乎乎地继续说:“陈思恬好像也跟她关系不错,我听到她们打电话,说要约会还是什么的……”·沈霏表情瞬间变了,气势汹汹地往楼下冲,高跟鞋踩得叮当响,像敲战鼓一样。
闵玥摸不清头脑,扒着栏杆往下看了会儿,猛然想起正事,赶紧回去找排队做检查的病人··拍个CT花了一上午时间,闵玥站得腰酸背疼,好不容易回到值班室,左右瞅瞅没看见陈思恬,便问旁边的师兄她去哪儿了。
对方回答:“刚才心内科的沈霏过来找她,可能会诊去了吧·”·“哦·”·昨天转科室过来的当红女歌手被安排进了单间,早上给她开了术前常规检查单,现在还没把结果送回来,闵玥便去催。
走过去一看,陈思恬和沈霏都不在·闵玥心下奇怪,不是说会诊吗,跑哪儿去了·Marie让助理把结果拿出来给闵玥,然后问:“许主任今天不上班吗”·提起这事,闵玥面上浮现愁云。
“我师父有事儿……”·“师父这称谓够特别的·”Marie被沈霏教训了一通,今天乖巧多了,穿着宽大的病号服老实地躺在床上。
没化妆,脸上显出病容,说话也绵软无力的,但八卦的劲头一点没少··她问:“许主任应该很受欢迎吧她结婚了吗”·“没有。”
“那追求者估计从这儿排到江滩·”Marie剥了瓣橘子扔进嘴里,酸得龇牙咧嘴,呛得咳嗽几声,继续问:“你是许主任的头号追求者吗”·闵玥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检查结果给撕了。
“你瞎说什么呢,我……我是崇拜师父·”·Marie莫名奇妙·“是崇拜,没错啊·”·助理姑娘插话道:“你是想说头号追随者吧”·Marie偏着头思考:“不是一个意思吗”·助理说:“不一样啊,追求是想跟人家谈恋爱,追随是想做人家小弟。”
Marie爽朗地拍手大笑:“哈哈哈哈,我搞错了,不好意思·我学艺术的,文化课都翘掉了,跟你们这些医学高材生没法比,见谅见谅·”·眼睛转了转,她又说:“我问闵医生是不是许主任的头号追求者也没问题啊,师徒恋多带劲”·她朝闵玥扬了扬下巴,眉飞色舞道:“闵医生,你难道不想跟许主任这样的大美女谈恋爱吗”·闵玥涨红着脸不说话,助理塞了个苹果堵住Marie的嘴。
“你以为外边也跟娱乐圈一样,男女不忌吗人家是正经人·”·Marie拿开苹果,不服气地反驳:“亏你还是半个娱乐圈的人,思想这么迂腐。
现在什么年代了,同- xing -婚姻法都立案多少次了,喜欢同- xing -就不正经了吗”·“立案还没通过啊,就算通过了,很多人还是不能接受,- xing -向歧视依然存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辩论起来,闵玥生怕再被问什么离谱的问题,偷偷溜了··快到中午下班时间,闵玥一溜小跑到门诊,坐电梯上楼,顺着门牌找到医务室,敲开门,却没看到许脉。
“你好,我是心外科的闵玥,想问下我们许主任不在这儿吗”·医务室的人回答:“许主任啊,刚才去院长办公室了·”·“好的,谢谢。”
闵玥礼貌地帮他关好门,又开始担心起来··师父被院长叫走了· · ·第27章 闵玥的梦想·闵玥慌慌张张地跑去办公楼, 只见院长室房门紧闭, 竖起耳朵也听不到里面一星半点的声音。
四下看了眼, 周围没人, 闵玥厚起脸皮,蹑手蹑脚地摸到门前, 站定,小心地将耳朵贴上去··咔嚓一声, 门从里面打开了··许脉低头看了看猫腰蹲在跟前的人。
“闵玥”·闵玥窘得捂住脸, 从指缝里看出去, 许脉表情看起来跟平常一样平静,除了有点惊讶··许脉走出来, 关掉背后的门, 轻声问:“你怎么在这儿”·“我刚想听听你们在说什么,师父就出来了。”
闵玥蜷起手指,露出水汪汪的眼睛, 表情有点无辜··像只猫一样··看着她,许脉心里敞亮许多, 嘴角微微上扬··“院长说了什么师父会受到影响吗”闵玥忙问。
“按照流程, 还要找第三方协调一次, 达不成共识的话,院里倾向于走法律途径·”·己方没有做错什么,即使对方提起诉讼,闵玥觉得院里也不会输,最多出于人道主义, 给家属一些抚恤金。
确认许脉不会因此受到不好的影响,闵玥放下心,提议要请许脉吃饭··“请我吃饭”·闵玥有些扭捏·“因为师父保护了我……”说完觉得台词相当羞耻,再次捂住脸。
许脉握住她的手腕,拉开她的手,笑吟吟地望着她的眼睛,说:“你是我徒弟呀·”·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你是我徒弟呀,保护你是应该的··你是我徒弟呀,不护着你还护着谁·闵玥脑补了几个版本,激动得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蓦然有种归属感——我是墨爷罩着的人了·最终许脉还是没让闵玥请客,两人赶在食堂最后一个档口收摊前吃上了饭。
临近中秋,各档口的老板纷纷挂出了休业告示,准备回老家团圆几天·趁着人少,几名保洁员架起梯子,往天花板上挂彩旗和灯笼,火红一片,看着就喜庆··闵玥想起上次邀请许脉到家里来聚会,她说要中秋要值班,便闲聊道:“师父节假日经常值班吗家里人会不会有意见啊”·医生全年无休,几乎24小时待命,即使下了班,在家里也会担心病人会不会病情突变,是一个需要很强责任心行业。
闵玥出身医生世家,对节假日还要值班这事习以为常,但她最近听说,急诊有个男实习生,端午节值班没回家,爸妈竟然带着打包好的大餐到医院找他,一家人太久没见面,最后居然哭着抱在一起。
闵玥受到了冲击,头一次意识到,原来大部分家庭非常介意重要节日却不能团圆这件事··有次跟陈思恬侃大山提起个,对方热情地给她介绍,哪个科的大夫,因为三天两头不着家,老婆气得跟他离婚了;又是哪位大夫,女朋友住院了却没时间去病床前照顾,女方出院后直接提分手,订婚戒指都扔回给他了。
闵玥瞠目结舌,深刻理解了为什么一附院有那么多单身汉——不是他们愿意单身,而是没时间找对象,即使找到了,也很容易被分手··闵玥咬着勺子偷偷盯着许脉看,心里好奇,师父单身也是因为太忙了吗·许脉安静地吃完番茄鸡蛋面,拿出纸巾擦了擦嘴,才默然回答:“我没有家人。”
师父难道是孤儿·差点脱口而出,闵玥赶紧咬了下舌尖,刹住这不过脑子的话。
没有家人……指的是没有亲属吗·师父是跟家里决裂了吗,还是亲属都去世了·不论哪种,都是很不幸的事情,闵玥不敢问,小心翼翼地观察许脉的脸色,对方的神色却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没有家人,估计也没什么朋友,师父活得真的很孤独··闵玥觉得有些心疼,或许师父对人淡漠疏离,正是因为她内心太荒凉了吧··她仿佛一个人站在被冰层覆盖的岛上,孤独清冷,没有烟火气息。
光是想象这幅画面,闵玥就非常难过,想要靠近些,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如果她无法走出冰雪世界,那换我走向她就好了··于是闵玥说:“师父……中秋节我跟你一起值班好吗”·许脉一愣:“你不回家吗”·“邓桑那天要跟男朋友约会,找我换班呢,我反正也没什么事,就成人之美了。”
闵玥随口扯谎,说完在心底给丧丧同学道了句歉··许脉不疑有他:“你们商量好就行·”·闵玥赶紧在桌子底下给邓桑发微信说换班的事,对方诧异极了:“活久见啊居然有人主动要在中秋节值班换换换爱你么么哒”·邓桑发了个小萝莉飞吻的表情,肉麻得闵玥立刻关掉了聊天界面。
果然是恋爱中的女人呐,连表情包都变得如此少女心··傍晚的时候,SICU7床的病人想要办理出院,患者的母亲热情地拉着闵玥的手说话:“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救了我儿子,还恢复得这么好,能回家过中秋。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补品你们也不收,送锦旗吧许主任又觉得太张扬·哎,住院这么些天,我看许主任一天忙到晚,水都顾不上喝,不敢去打搅她·”·闵玥一阵阵地心虚,坏了坏了,忘记把锦旗给师父了。
好不容易办完出院手续,把这家热情到无法招架的人送走,挨到下班时间,闵玥赶紧跑去病房找许脉,急切地说:“师父,方便来一下休息室吗”·新入院的9床病人患有冠心病,左主干病变,敲定中秋节后做搭桥手术。
许脉下完医嘱,回头看向闵玥:“有什么事吗”·闵玥支支吾吾的:“师父来了就知道了·“·两人并排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傍晚的云霞铺满天,半边是落日余晖的橘红,半天是晴空澄澈的蓝,沿着狭长的飞机云,色泽层层过渡,出现一段梦幻的粉色。
后背被太阳晒着,有些发烫,开始结痂的伤口隐隐发痒,闵玥忍不住背过手去挠··“你的伤好点了吗”·闵玥回头,刚想回答,看到身边人的瞬间,语言系统却失了灵,忘记开口说话。
许脉走在靠窗的一侧,日光泼金辉,将她的眼眸映成极浅的琥珀色··闵玥看迷了眼··见她不回答,许脉以为伤势很重,便说:“等下我再帮你看看。”
那岂不是要在师父面前脱衣服·闵玥瞬间清醒,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恢复得可好了,简直能在单杠上转体三周”·说着闵玥将胳膊抡得浑圆,像某知名火锅店的大厨表演抻面一样。
许脉被她的调皮劲逗笑了,眼角眉梢弯出柔和的弧线,像凉风中微微浮动的水莲··闵玥情不自禁地感叹:“师父笑起来更好看·”·许脉眼带笑意,温柔地望过来。
“你也很好看·”·闵玥小脸一红,被夸得害羞了··进了休息室的门,怕有别人进来,闵玥把门反锁后,才打开储物柜,郑重地双手捧出锦旗。
“师父,这是重症监护室7床病人家属送给你的锦旗,托我向你转达谢意·好几天前送来的,我给忘了……”·许脉看了眼赠送人的落款,问:“是主动脉夹层的那位吗”·“对,他今天出院了,家里人可开心了,说没想到恢复得这么快,还能回家过中秋。”
闵玥原话转达··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许脉却说:“其实他们应该谢郑主任,那台手术我是在他的指导下做的·”·闵玥捧着锦旗不知怎么办才好,都已经署上师父的名字了,总不能就这样转送给主任吧·“对方一番心意,我先收下了,下次如果还能遇到……最好还是不要在医院遇到了……以后再说吧。”
许脉接过锦旗,仔细地叠好,弯腰从床底下抽出一个大收纳箱,打开,里面摆得满满的全是锦旗··闵玥粗略打量一眼,根据摞起来的高度推测,估计有三四十个。
闵玥十分艳羡,不禁酸溜溜地说:“师父真厉害,我一辈子都收不到这么多·”·许脉将新收到的锦旗放进去,仔细地盖上盖子,拿抹布擦干净顶上的灰,才推回原位。
回头见她一脸望穿秋水,好笑地问:“你做医生的目标是收到锦旗吗”·“其实我没有什么目标,如果非要说的话,那有一个·”·“是什么”·“师父猜一下。”
闵玥故意卖关子··“这可不太好猜·”许脉今天心情不错,倒了杯水,小口喝着,陪她聊天·“如果是名誉方面,你想成为病人交口称赞的名医医术方面,你想做大牛或者你想成为某个科研方向上的带头人”·“师父说的都是自己的目标吧,并且是都已经实现了的那种。
再猜猜,思路发散一点·”·许脉好脾气地笑着,摇头放弃·“我猜不到了,你告诉我吧·”·闵玥突然说:“师父还记得我用花瓣许了个愿吗”·“记得,你说自己是花仙子。”
想起当时闵玥的语气,许脉笑弯了眼··闵玥却难得的正经,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想做师父引以为傲的徒弟,这就是我的梦想·”·最开始听说许脉这个名字,是从闵爸爸口中,他从医学峰会回来后,在饭桌上不断感慨,遇上一个很厉害的年轻人。
闵妈妈问:“有多厉害”·他答:“再锻炼五年,她的技术估计会超过我·”·闵妈妈惊奇地抬眉,又问:“有多年轻”·“不到30岁的副主任医师,你感受一下。”
闵妈妈啧啧称奇,两人感叹一番前江后浪推前浪,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脸看向闷头吃饭的闺女··闵玥一口白米饭梗在嗓子里,猛烈咳嗽几声把饭咽下去,赶紧摆明态度:“人家优秀是人家的,我只是个普通人,我的基因都是遗传自你们那儿,自家孩子几斤几两,你们应该清楚的吧”·闵家爸妈齐齐叹了口气,赶鸭子上架是不行的,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由她去吧。
闵玥的爷爷奶奶、叔叔姨妈、三婶二舅,全是医生,从内科到外科,从急诊到心理咨询,科系齐全,覆盖全面·从小耳濡目染,闵玥自然而然地就熟悉了那些生僻的医学术语,自己又有些小聪明,考前找亲戚突击辅导一下,总能安全过关。
什么生理生化必有一挂,不存在的,闵滑头门门踩着及格线飘过··闵家爸妈工作忙,顾不上她,平时还好,但逢年过节,传说中的亲戚家孩子们轮番登场,闵家爸妈就受不住了,总会数落她几句。
比如——“你看你表姐,年级前十这么好的成绩,还早上六点起床去图书馆排队自习”·又或者——“看看你堂弟,比你还小呢,人家暑假都跟着你姨妈上门诊了,提前实习”·闵玥虚心接受,从不悔改。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都那么热爱这个行业,普通的激将法实在点不燃她的斗志··但这位“不到30岁的副主任医师”,别说自己比不上了,身边优秀的表姐堂弟也被甩出半个地球的差距。
云泥之别啊,哪能相提并论,所以闵玥立马让爸妈打消了攀比的念头··跟人家攀比……太狂妄了,嗯··但自那之后,许脉的名字经常出现在不同人口中。
规培阶段,闵玥没有在F大的附属医院实习,但从去了一附院实习的同学那儿,听说了好几次许脉的光辉事迹··一次两次,闵玥左耳进右耳出,当他是吹牛编故事。
多听几次,见人家描述得有鼻子有眼,心里偷偷怀疑该不会是真的吧·后来高年级的师兄跟着老板去参加医学峰会,回来到处宣扬,在峰会上看到了大牛,“许脉”这个名字,闵玥算是听入心里了。
后来有意无意地,闵玥在网上搜她的名字,竟然真的搜出了相关内容,一些是她作为第一作者的论文,一些是媒体报道的她主刀的高难度手术,还有些是她参加各种医学峰会、讲座的通讯稿。
第一次知道许脉的长相,是从同学的手机里,有好事的男生去挂了心外科的门诊,然后偷拍了人家··因为是慌乱中的偷拍,所以焦距都没对好,照片有些糊,又是逆光拍摄,效果糟糕得一塌糊涂。
但即使拍得这么糟糕,闵玥看到照片时,仍然惊为天人··许脉这个名字,便如同横亘万里的闪电一般,以惊天动地的姿态,烙进了闵玥的心底··她开始拜读许脉篇篇精彩的paper,开始对心外科资源整理未知数格外感兴趣,也开始后悔,如果高中更努力一些考上本硕博连读就好了。
后悔的情绪逐年发酵,在找工作期间达到顶峰·一附院的心外科,高精尖人才的聚集地,门槛高得令人咋舌·只是个小硕的闵玥硬着头皮,托家里人找了不少关系,才挤了进去。
进来之后,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跟他们之间存在多大差距·虽然邓桑看起来功底不怎么扎实,但闵玥心里清楚,自己的水平比邓桑可差远了··她以前的那些小聪明,在需要实打实经验和技术的临床上,毫无用武之地。
她羞愧着,急切着,焦虑着,怕自己跟不上,怕自己拖后腿,最怕许脉会瞧不上她··“成为许脉最引以为傲的徒弟”,上下嘴皮动一动就能说出口,但真正做到,哪有那么简单·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闵玥急忙追加一句:“我知道自己还差很多……师父,你等等我,我努力跑,一定会追上你的。”
说完觉得不对,又修正道:“不对,我不是要师父原地踏步等我……就是,就是……”·闵玥就是了半天,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
许脉笑盈盈地望着她,轻轻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不急,我等你·”·闵玥一下子就感动了,眼泪汪汪地握住许脉的手··许脉任她牵着手,温柔地注视着闵玥的眼睛,说:“我慢点走,等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闵玥其实想说:我是墨爷(删掉罩着)的人了·哈哈哈哈哈~· · ·第28章 床咚·心外科最近几天气氛很奇怪, 一群人时不时就偷偷挤在角落里说悄悄话, 而当闵玥或者许脉其中一人出现时, 众人慌忙作鸟兽散, 嘴上说着今天天气真好哈哈哈哈,你看太阳大得跟脸盆似的哈哈哈哈, 腿脚拼命倒腾,飞快消失。
闵玥觉得奇怪, 终于在下班时间将形迹可疑的人堵在休息室··闵玥背靠门板, 挡住出路, 审视地盯着沈霏和邓桑,发问:“你们最近怎么了神神秘秘, 老是背着我说悄悄话。”
邓桑不自然地别开脸, 生硬地撒谎:“哪有啊,没有,你多心了·”·“究竟怎么了如果是对我有意见的话, 说出来……我估计也不会改,但起码你心里舒服一点啊。”
陈思恬被她那句实诚到地心的“我估计也不会改”给逗笑了, 乐了会儿, 开诚布公地说:“好了好了, 我告诉你·”·闵玥以为她真有意见,搬个小板凳坐到她面前,摆出一副息听发落的认罪姿态,没想到对方却说:“你最近是不是老是边摸自己的手边傻笑”·“有么”闵玥脑子一懵,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手, 而后嘴角毫无征兆地翘了起来。
“你看你看,现在又在傻笑”陈思恬掏出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迅速抓拍一张,将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当事人看··照片上的人笑得眉不见眼,脸上的得意劲儿看得出努力掩饰了,但还是从憋笑的嘴角溢了出来。
“看到没有铁证如山,还不快交代·”陈思恬半真半假地审讯道,“你偷着乐什么呢有什么开心事说出来,让我也笑笑啊。”
闵玥像摸宝贝一样地摩挲着自己的手,才不要告诉你,我跟师父握过手了呢·见她不回答,陈思恬伸手就去挠她的痒痒肉。
“招不招”·闵玥腋下和腰侧特别敏感,还没等陈思恬挨到她的皮肤,闵玥就开始觉得痒了·左躲右闪,但休息室就那么大块地儿,闵玥最后被陈思恬按倒在床上,痒得几乎笑岔气。
陈思恬这边挠人家,那边又八卦人家师父:“墨爷这几天心情出奇地好,一见你就笑,快如实招来,你是不是给墨爷闻笑气了”·“哈哈哈哈,我没有”·“还不老实,看我再挠”陈思恬朝手上哈了口气,余光瞥到门口站了个人,仔细一看,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闵玥擦着笑出的眼泪,探出头,一看,许脉正站在门口··“师父救我”·闵玥嚎了一嗓子,把陈思恬吓得瞬间弹起,嘭地一声,后脑勺撞上了上铺的床板。
陈思恬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脑袋从床上爬下来·许脉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冷飕飕地刺过来,吓得她心惊胆战··邓桑朝她使眼色,陈思恬后知后觉到,刚才她们玩闹的那张床铺,是许脉的·休息室最干净整洁的地方,被蹂.躏一番后,此刻乱得不成样子。
枕头掉到了地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被踢得散开,平整的床单拧出巨大的褶皱·最致命的是,罪魁祸首之一还明目张胆地躺在人家床上·陈思恬拼命朝闵玥挤眼,眼睛眨得快瞎了,对方都没领悟她的意思,还一动不动地躺在案发地点给人家抓现行。
·眼看许脉脸色越来越暗,陈思恬急了,赶紧上前拉闵玥·“快下来·”·她心里急,语气就有点冲,拽拉的动作就有点粗鲁·她刚把闵玥拽得坐起身,许脉忽然像龙卷风一样冲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那是外科医生的手啊·那是各种器械玩得超6、轻轻一按就能使骨骼错位、握住电锯轻松锯断胸骨的外科医生的手啊·外科医生的手劲有多大,做过肩颈理疗的朋友们都清楚。
那可是能把人按得嗷嗷叫感觉骨头要嘎嘣一声当场碎掉的力量啊·此时,那只能把骨头按碎的手,拿出了十成力,握住了陈思恬的手腕··好怕……可是,不敢动……·陈思恬近距离地感受着许脉周身释放的强大压迫感,眼皮抖索着,始终不敢抬眼正视她一下。
我做错了什么不就是不小心在你床上玩了下吗,没必要捏断我的腕骨吧……·邓桑坐在对面,看瑟瑟发抖的陈思恬,亲自展示名为“可怜、弱小、无辜”的表情包。
许脉沉着脸,握住陈思恬的手腕,将其从闵玥肩上抬起·在陈思恬感觉碗豆骨要被捏碎了之前,放开了她的手臂··陈思恬如蒙大赦,顾不上伟大的革命友谊,抛弃了一个战壕里的小明月,独自踉跄几步,撤退到后方。
后援军邓桑托住了她,搀扶着让她坐到自己的床铺上··许脉站在对面,将闵玥挡在自己身后,冷眼看过来:“你欺负闵玥了”·陈思恬缩着脖子,小声地为自己辩解:“没有欺负她,就是开开玩笑。”
“那她为什么哭了”许脉的语气比冰更冷··陈思恬觉得自己也要哭了,这都是误会啊,在你进门之前,她明明笑得震天响。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师父·”闵玥拽了拽许脉白大褂的衣角,“我们在闹着玩呢·”·许脉回头看她,锋利如手术刀般的眼神一瞬间柔和下来,语气放得又轻又软,像是安抚小孩一般地说:“是闹着玩吗”·“是啊师父。”
闵玥这才发现许脉的床被自己折腾得乱七八糟,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道歉:“师父对不起,我帮你收拾好·”·“没事·”许脉拦住她,没去理躺在地上吃灰的枕头,没去看乱成鸡窝的被子,也不在意床单上如丘陵般连绵起伏的褶皱,专注地望着闵玥,末了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在她的眼角轻轻擦了一下。
一颗挂在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被温柔地拭去了··陈思恬和邓桑互相看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情绪——感觉自己很多余··陈思恬最先反应过来,边说着先走一步,边起身凌波微步地往门口走。
邓桑也立马抬脚跟上,甩下句明天见,消失得一干二净··闵玥眨眨眼,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她们怎么走了”·许脉答:“下班了。”
闵玥跳下床,捡起枕头,拍掉上面的灰,问道:“师父喜欢吃什么馅的月饼明晚我替丧丧值夜班,带几块过来·”·许脉收拾着凌乱的被子,答:“都行。”
“那我各种口味都带一块吧·”闵玥弯腰去整理床单,抻平之后,直起腰盯着许脉的后脑勺嘱咐:“但师父不能为了空着肚子吃月饼,就不吃晚饭。
月饼油很大,又难消化,其实不健康·师父还是要正常吃晚饭,等我来了,稍微尝尝月饼就行·”·“好·”许脉闷声应了,声音似在含着笑。
师父……有没有痒痒肉呢·闵玥忽然恶从胆边生,偷摸伸出罪恶之手,朝许脉的腰侧伸去·然而在接触到许脉身体的那刻,手腕忽地被用力握住,一股力量迫使她向前倒去。
后脑勺撞上软绵绵的被子,体位突变导致眼前蓦然一黑··视觉短暂掉线,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黑暗中,闵玥清晰地感觉到两股温热的鼻息交错在一起,如雾般,丝丝缕缕,萦绕脸前。
几秒后,视觉恢复正常,眼前的画面一点点变得清晰··正上方,相离十几公分的位置,是许脉面若芙蓉的脸庞··双手手腕被紧紧桎梏,压在床上,力量大得丝毫没有挣扎逃脱的可能。
闵玥本来也没有逃跑的打算,柔顺地平躺着,表情里有一丝恶作剧被提前戳穿的遗憾,含嗔带怨,撒娇般地说了句:“师父,你捏疼我了·”·许脉松开手,左臂支在床上,将自己的身子抬高一段距离,曲起右手食指,在闵玥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调皮·”·闵玥哎呦一声捂住脑门,表情更加可怜·“我都没碰到师父,师父却在我脑袋上弹了个包师父才调皮”·许脉眸色一暗,又曲起指头作势要弹。
闵玥惊呼一声,扑进许脉怀里,将脑袋严丝合缝地塞进她的颈窝··许脉愣住,右手悬空纹丝不动,整个人仿佛被定格了··闵玥躲了会儿,见许脉没再欺负她,双手一撑,身子从床上滑溜下来。
她笑呵呵地朝许脉做了个鬼脸,拉开门就跑·“师父明天见”·木门被嘭地带上,留下绵延的余震·许脉坐在床边晃神,脑海跟着共振,嗡嗡地响成一片。
弯腰去捡再次掉下床的枕头,鼻尖嗅到了好闻的清香,没由来的,让人有些心动··许脉抱着枕头,呆坐良久,悠悠地意识到,那是闵玥身上沐浴露的味道··作者有话要说:陈思恬:什么牌子的沐浴露,留香比香水还持久求推荐·邓桑:单身狗不懂了吧,那是恋爱的味道。
闵玥很得意:我跟师父船.戏都有了,你跟你的CP连感情线都还不明朗··陈思恬:T^T· · ·第29章 拥抱·闵玥爸妈家江对岸的行政区, 坐地铁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闵玥八点钟起床, 十点多到家, 拿备用钥匙开了门, 走进客厅,瞧见闵光扬正瘫在沙发上··闵光扬顶着一头鸡窝短发, 眼袋又大又深,眼周黑得简直像戴了墨镜·听见动静, 他伸手摸过茶几上的近视镜, 戴好, 看清是自家闺女,惊奇地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跟别人换班了, 今晚值夜班, 忘记跟你们说了。”
闵玥吐吐舌头,弯腰去鞋柜里拿拖鞋··“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刚下夜班, 还没买菜呢,你妈今天上门诊, 晚上才能回来·”闵光扬打了个大哈欠, 发愁地挠了挠头。
·他厨艺不行, 平时只负责买菜、洗菜和刷盘子,家里的大厨是闵玥的妈妈江蕙·中午大厨不在家,爷俩估计只能随便煮点面条凑合了··他跟江蕙都忙,家务活都是挤时间做,所以家里不算整洁。
闵玥一进门就瞅见餐厅橱柜上摆着的几盒月饼, 换了拖鞋嗒嗒地走过去,扒拉开包装看都有什么口味,随口说:“爸你去休息吧,中午我做饭,做好了叫你·”·“那行,我躺会儿。
你等会儿骑电瓶车去菜市场吧,我刚充上电·”闵光扬哈欠连天地回了卧室··闵玥虽然是被捧在手心里宠大的独生子女,但因为爸妈经常不在家的缘故,从小就锻炼出了较强的自理能力。
独居之后,又在新鲜感的趋势下,对照菜谱热火朝天地磨练过一阵厨艺·在她本人看来,她的手艺已经相当成熟,可以宴请宾客了··自信心爆棚的新任大厨屁颠颠地骑着小电驴在菜市场扫荡一圈,提着两大包食材满载而归,回来后把鲈鱼洗干净腌上,青菜择掉老叶放进淡盐水里泡上,再拿热水把西红柿烫了,去皮切块,淘干净大米加水放进电饭锅,按下定时,材料就差不多准备好了。
扑上葱姜丝,等水开后,把装鱼的盘子放进蒸笼,闵玥掏出手机看时间,看完顺手点开微信,给咕噜噜冒热气的蒸锅拍了张照片,发到心外科天气预报群,秀了波厨艺,然后敲了段文字发出去。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近水楼台的明月:【明晚大家想吃什么报菜名啦~】·摘心的胡一刀:【总共多少人去啊一人报一个菜差不多了吧。
】·想撞豆腐的邓丧丧:【咱们科估计四五个人吧,小明月你还邀请了其他人吗】·近水楼台的明月:【那我问问沈霏有没有空,对了,丧丧你要带家属吗】·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家属丧丧你什么时候脱单了叛徒明天等着接受组织的严刑拷问吧】·想撞豆腐的邓丧丧:【……现在说不去还来得及吗】·邓桑脱单的信息太爆炸,一下子就把话题被带偏了,群里的单身狗们嗷了好一阵子,话题才回到正轨。
摘心的胡一刀:【那就总共七人是吧我看也别炒菜了,有人不吃辣、有人不吃葱的,口味难协调,吃鸳鸯火锅怎么样】·只想吃小甜饼的老阿姨:【没问题啊,吃火锅热闹。
明月你那儿有电磁炉和鸳鸯锅吗】·鸳鸯锅这么独特的厨具,一般人家里都不会有吧……闵玥囧囧地回答:【我网购一个吧,同城明天下午就能送到了�俊ぶ幌氤孕√鸨睦习⒁蹋骸灸切校驼饷炊耍虾阕鲎扯。魈煸绲愕剑阈∶髟氯ゲ耸谐〔晒骸�】·后面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商定了谁去买调味料,谁负责采购饮料,谁带上甜点和水果·邓桑冷不丁地发言:【话说……小明月,你邀请墨爷了吗】·此言一出,热闹的群瞬间被冻住了,好半天没人说话。
闵玥回答:【邀请了,但我师父明天值班,来不了·】·一群人立刻解冻,发了一堆“吓死宝宝了”的表情包·闵玥看着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多说两句:【其实我师父明晚本来不值班的,她知道李医生家里有新生儿,主动跟他说替他值班,让他回家陪老婆孩子。
那天我邀请师父的时候,她也说,自己在场大家会不自在,就不来了·】·她邀请许脉参加聚会的目的之一,就是试着拉进许脉跟大家的距离·许脉乍一看上去有些冷漠,又要求严格,难相处,但熟悉了之后就会知道,她真的很好。
人们的偏见不是一两天就能消除的,距离感也不是一两顿饭就能化解的,闵玥觉得自己有义务帮许脉扭转那些误解,即使要花几年也没关系··来日方长,许脉说会等她,她会陪在师父身边很多年,有大把时间慢慢改变大家对她的片面印象。
心里有些气不过,闵玥发完那段话,没等群里人回复,就关掉了微信··把青菜捞出来沥水清炒,又炒了番茄鸡蛋,看看差不多到时间,关火把鱼端出来,盛出两碗饭,将饭菜端上桌,闵玥才去喊老爸起床。
闵光扬费劲地睁开眼,发现一觉醒来,闺女变了脸,早上还晴空朗照的,现在乌云密布,忙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闵玥不走心地答:“没什么。”
闵光扬以为小孩闹情绪,没多问,但上桌拿起筷子夹了口菜,苦的··厨师的心情直接关系到菜的味道,西红柿炒鸡蛋都能做成苦的,可见厨师心情有多糟糕。
闵光扬皱眉吐了出来,擦了擦嘴,摆出谈心的姿态:“工作上遇到麻烦了吗领导批评你了”·闵玥不开心地戳着米饭。
“没有·”·闵光扬见不得她糟蹋粮食,伸手拿掉她的筷子·“好了别戳了,碗底都戳烂了·”·然后活跃气氛道:“歌词里不是说吗,‘生活的烦恼跟妈妈说说,工作的事情向爸爸谈谈’。
今天你妈不在家,我客串下,也跟我说说生活的烦恼怎么样”·手里没了东西能发泄郁气,闵玥郁闷地捧住脸,叹气道:“为什么大家都不了解一个人,就轻易地评价别人,人云亦云,没人尝试去接触了解一下。
他们这样做,多伤人心·”·闵光扬打量几眼,见她似乎只是单纯的打抱不平,没有被诬陷的委屈,便知道说的不是她自己的事了·“好朋友被人背后嚼舌根了”·“不是朋友……”闵玥犹豫说出来是不是不太好,但感觉老爸挺欣赏师父的,应该会站在师父这边,就实话实说道:“是我师父。”
“你还认了个师父一附院还有这种传统”·“也不是……就……专培的带教老师换了,现在是许脉带我。”
闵玥提起那个名字时,眼神明显亮了,声音里充满掩藏不住的骄傲··闵光扬眉毛一挑,这个名字可太如雷贯耳了·“许脉带你那你可得好好努力,这可不是一般荣幸,是相当荣幸。
听说她进修回来后开了场全胸腹主动脉置换的讲座”·闵玥点头·“我去听了呢,现场好多人,院长也在·”·“了不起,比我厉害多了,你好好跟着人家学习知道吗,得拿出比备战高考多一倍的劲头。”
闵光扬一副中了五百万喜不自禁的表情,摸着下巴啧啧称奇·“人家大牛怎么有闲工夫做你的带教可能还真是傻人有傻福·”·闵玥一头黑线,有这么说自家闺女傻的吗还是当面说,一点面子都不给,亲爹吗·亲爹眉头一皱,觉得此事不简单。
“你刚才是说,院里同事背后说许脉不好”·“我师父可好了”迷妹一秒钟都没耽误,立刻维护道:“是他们不了解师父有多好”·闵光扬被这句气势十足的大吼惊得眼镜都歪了,扶了扶镜框,蓦然生出一股女大不由娘的感伤——自己被医闹的时候都没见她这么义愤填膺·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跟人家大牛吃哪门子干醋,闺女必然还是自己的,即使认了师父,也不会跑到人家户口本上去。
闵爸爸认为自己成功扳回一局,找回了自信,开始装深沉:“人多的地方免不了有闲言碎语,许脉又年轻又那么优秀,必然会遭人嫉妒·业务能力比不过,就背后说三道四诋毁别人,这种事情在哪个行业都有。”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业界精英·“倒也算不上诋毁……”·“想我当年,一表人才,参加工作没多久就追到了你妈·多少人嫉妒我,排挤我,我还不是克服了重重困难,成了骨干”闵好汉提起当年勇,滔滔不绝,试图用自己这个典型例子向闵玥传达,优秀的人必然会经历种种考验,这是强者的宿命。
闵玥听得眼神发直,怎么感觉老爸越活越年轻了,尤其思想方面,跟青春期的中二少年差不了多少··闵光扬的励志教育、心灵鸡汤持续到午饭结束,闵玥下午要回医院接班,刷了碗就准备走了。
出门前,她从橱柜里掏出个大号超市购物袋,扭捏地撒娇:“爸,月饼太多了,你跟我妈放到过期都吃不完·我带些到单位去,帮你分担下压力好不好”·“可以啊,多拿几盒,每人都分几个,跟同事搞好关系。”
忽然想到什么,闵光扬抬脚踩上椅子,伸长胳膊去开高处的柜门··他拎出一盒包装明显精美许多的月饼,递给闵玥·“这个好,什么牌子口味我都不懂,反正你妈说这个最贵,就给藏起来了。
拿去送给许脉吧,逢年过节,做徒弟的得表示表示·”·“谢谢爸·”闵玥心里美滋滋的,老爸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可见他也很喜欢师父。
在闵玥换鞋的时候,闵光扬又打开冰箱寻摸一圈,掏出一盒冰皮月饼塞进购物袋·“你们女孩子都喜欢吃这种,把这个也带上吧,到单位记得赶紧放到冷冻层冻一下。”
闵玥笑眯眯地应了,左右手拎着十几个月饼盒,门都开不了··闵光扬帮她开了门,又送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语重心长地嘱咐:“许脉没比你大几岁吧业务上多向她学习,生活上你们互相帮助。
其他同事跟她疏远,你得多关心她,她- xing -格偏冷,那你就主动一些,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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