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焉 by 宫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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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焉 by 宫筠(2)
·雨声似乎连身置一区的他都能听见,玄锋靠着他的床榻,向窗边靠得更拢,手里摇着的是一管影兽带回的“怪湖”水,很有意思,百分之七十都是“水之魄”但剩下的却是“光”、“木”、“冰”还有“瘴”……·果然,晴彦是一区的新作……·而他们的生活,在下午晴彦被领到一区后可谓是热闹到不行。
“小子,你左边这么大的空隙是看不见吗”·帝珀龇牙咧嘴时笑得越张狂就意味他越开心,结出几路冰刺包抄晴彦,对方却快速闪过,手中聚出萤蓝水球跑过半个竞技场。
帝珀浑身肌肉绷紧,目光不离晴彦的动向,他低低地笑着,兴奋和战意快从他锐利的金色琥珀眸中溢出,他的脚向后微乎其微地挪了挪,却没向前冲将晴彦捕住、或是一个冰结晶将人冻牢。
他故意等着,等到晴彦冲到自己面前,然后桀骜一笑,白亮又锋利的虎牙露出、在光下格外显眼··“太慢了”·帝珀笑着去攻击晴彦,然后发现晴彦的水球并不是要扔向他,而是抛向自己,晴彦顿时被泛蓝水色包裹,帝珀的冰刺过去,冰锥在接触晴彦的水罩时发出尖锐嘶鸣,很是刺耳,而帝珀瞳孔忍不住放大。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不错·”·帝珀细细玩味着,虎目竖瞳里晴彦的身影果真没有被寒冰刺伤,而是与水罩一同化为抓不住的水,帝珀几乎是本能将逃窜的水流冻结,但沸水更滚烫,让他的千年冰消融几分。
帝珀疯狂的战意中还有几分欣赏,晴彦的输出方式依旧暴力直白,但是,强大的“魄”支撑加上对方的干劲,每一处都让帝珀更加欣喜·水逃走了,但帝珀不急着追,他动用“魄”后被映- she -的原形为大猫白虎,所以在这个他并不饥饿的状态下,他的恶劣心完全被晴彦挑起,他睁大的眼睛是为了抓住某个小屁孩不断躲藏的身影、他的利爪是为了一把拎住那人的后衣领再轻挑地将其摔打、而他本- xing -中忍不住突破皮肉茹毛饮血的虎牙定是为了粉碎猎物被捕捉时最后的自尊,帝珀已经忍不住将利齿咬在晴彦脖子上,就像白虎叼一头幼鹿。
“你躲什么啊,出来战啊”·蓝白冰层海里,帝珀看不见晴彦的白影,半兽化的虎耳也没有听见对方步子落下的声音,他在飞不,空中的振动和气流都没有。
帝珀邪笑着捏碎自己手里的冰,猛然间他笑容停住、瞳孔一下向边上移去,背后是一片澄澈水源,从中一瞬伸出半透明的手状水,一把拉住帝珀的虎尾将他甩起·帝珀看到了但他没有躲,他也知道这一刹那自己躲开价值不大,他一笑后手心打出几片冰刃飞进水源的深色涡流中,那只手很快抽回再次躲藏。
但之前“水”打击的帝珀的力道也不是开玩笑的,帝珀被甩得很高很远,玄锋表示很难看见帝珀这么狼狈、不过他喜乐见闻,视线里帝珀被打飞撞到他自己先前结出的巨大冰山中,“啪”的一声巨响,烟尘四起,而玄锋听见帝珀快意的狂笑声。
“啪嚓”·帝珀的寒冰全碎了,而帝珀狞笑中他悬浮于空,仔细查看可以发现他四周全是新凝结的冰花,每一片都饱含着他冲- xing -又张扬的“魄”。
帝珀看起来完全没有被打陷于冰川中的疲累,他抬头后又是俯视一区的竞技场·他笑,他双手张开,于空中纷飞抽离的碎冰霎时被霸道的“魄力”吸收牵引,形成两股集结千万寒冰的“无尽能量”。
“喂喂喂,谁让你摸老虎尾巴”·玄锋心里咯噔一下,替晴彦悲哀,帝珀看起来是要打疯了··而帝珀笑时他那猎食者的目光捕捉到一瞬落单的冰花,笑意更深。
“找到你了·”·帝珀没有翅膀,却几乎是用飞的抓住了晴彦,他也习惯- xing -地用冰魄将人带到地上快要摩擦,但他没有,玄锋心里认为这是帝珀少数能见的好习惯,对于队友一方,帝珀过招不会放水,他的招式还是十分强悍,可他会见好就收,抓住后便是吓唬地象征- xing -往地上摁,但不会弄疼。
对于晴彦,他更是没有让对方的脸挨地,而是爽朗笑过几声替他拍了身上的冰霜,将人提起来站好·帝珀不重地拍几下晴彦肩膀··“不错,小子,有进步”·这就是差别对待,玄锋知道,要是换成对手,帝珀会用脚踩,然后果断处理。
晴彦礼貌地回以一笑··帝珀见势就要凶狠地瞪眼一巴掌扇过去,吓得在场者晴彦忙抖肩、看客玄锋屏住气,而帝珀却不真打,只是轻轻让五指在晴彦的脸颊软肉上划过,晴彦回不过神,帝珀就掐出别人的两腮,左摇右晃的自己玩得高兴,他厉声说道。
“不是说过让你别假笑吗年纪轻轻的,小孩子瞎学什么”·帝珀挑着眉,强迫着让两颊被揉捏而口齿不清的晴彦点头答应,帝珀有力地闷哼一声,像是想起什么般提醒到。
“还有别碰我尾巴耳朵也不行”·晴彦呜呜几声,还在帝珀威胁中颤抖着同意,帝珀失笑了。
“你笑一个,要真笑·”·帝珀对着晴彦“嘬”一声,跟逗猫狗似的·晴彦迟疑着做出一个生涩有很淡薄的笑容,帝珀看了很嫌弃,表情像看傻子,但是玄锋知道他很开心,玄锋敢打赌,开始找晴彦麻烦的帝珀天天都很开心,和以前是两个状态。
“蠢死了·”·帝珀又开始日常嘲笑晴彦,不过,他话锋一转··“但和我第一次见你时比起来,现在好看多了·”·他单手叉着腰,尽管帝珀实际上不知活了多久,但他内心仍是个少年郎,他时晴时雨,暴躁、娇气、满满都是自尊心。
但他同时也很率- xing -,他说话直来直去,他做事也不拐弯抹角,他讨厌一个人时可以打击到对方无敌自容、处处针对;可他认可一个人后也可以多次夸奖,满是包容·帝珀嫌恶初见晴彦时他的忍气吞声、软弱无能,更是憎恨晴彦不符合年龄与心情的虚假微笑;但他喜欢晴彦的实力,喜欢晴彦开始全力战斗的认真模样、即使晴彦输了也一样。
并且,他也还喜欢晴彦仍所保存的天真,和他发自内心的笑颜··“小孩儿就是要有小孩儿的样子嘛·”·帝珀拍几下晴彦的头,末了还把晴彦的身高往自己腰间一比,笑出声来对晴彦说:·“矮子。”
晴彦立即生动形象地做出很不开心的丑表情,帝珀又捏过几下他脸上的软肉,挥一挥手叫看戏好久的玄锋起身··“差别对待·”·玄锋呛帝珀一句,想起自己以前被暴打的日子,不太想理帝珀,不过玄锋很乐衷于拆帝珀台。
“你刚来‘天乾’时比晴彦矮多了·”·“我那时才八岁”·帝珀恶狠狠地喊出,手上比个“八”字。
一直被帝珀摁住头的晴彦这时伸出脑袋看着玄、帝二人,小声询问道··“我们不是都从九岁开始吗”·玄、帝沉默一会儿后,玄锋率先打破僵局,为晴彦解释起来,他的语气有几分落寞。
“对于你们新一代来说,我们参差不齐的年龄很奇怪;而对于我们第一批来说,你们统一的九岁才不可思议·”·幻想空间前世今生·“这是什么意思”·玄锋的异瞳下视自己时看起来太凝重,晴彦打算不再多问,他以为对方不会认真回答,兴许会以什么“你长大以后就懂了”来搪塞自己,这是栖栊爱干的。
但要是他们真的不愿多说,晴彦也不会去多一分讨嫌,现在的气氛他留恋都来不及·玄锋却好好蹲下来和他解释··“因为我和帝珀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才来这里接受试验,而你们一开始就在这里。”
“……噢……不太懂,那……你们想要什么,我可以提供帮助吗”·向来不合的玄锋帝珀却是一个对视后,异口同声道。
“这是秘密·”·晴彦站在两人中间,他插入不了这样的话题,于是他习惯- xing -善意微笑··“那我就不问了·”·“还装”·帝珀一个猛敲施加在晴彦头顶,晴彦抱着头委屈起来,玄锋也忍不住温柔几分,晴彦这个小孩虽怪、虽还是有很多地方违和、让人看不惯,但他的本- xing -玄锋不会讨厌,他笑着对晴彦说;·“乖,今天我和帝珀要去做其他事,你先去玩会儿。”
“嗯那我们约定好的第六天一定要兑现哦我等你们”·笑着和晴彦挥手道别后,玄锋看过几眼帝珀情况,果然等他们走远后帝珀一副想吐血的样子,玄锋连着剑鞘抵在帝珀胸前,被帝珀单手握住。
“你没事吧”·“暂且死不了·”·玄锋嗤笑一声,帝珀果然还是帝珀,会忍不住逞强,明明作为一个开始就“魄”根残断的人,他的能力全来自后期,身体负担本来就大,不是晴彦将他打成这样,而是他非要硬抗和新品的晴彦对打,“魄”力损伤自身经脉才成造成这种局面。
仗着自身恢复力快··这样一想,帝珀和晴彦倒是很像··玄锋收回他的剑,他想,或许帝珀对晴彦这么好,正是因为晴彦太像他本人,像玄锋从别人口里听来的,那个大瑶皇室里唯一被抛弃的皇子——曾经懦弱的帝珀本身。
晴彦想弄清的事情到最后他一定会明白,这孩子大半夜不睡觉翻墙到处游荡,为的就是趁着帝珀夜里睡得死,前来与玄锋共同坐在月下·晚上的玄锋看起来和白天不同,虽还是半打着盹却精神了很多,晴彦瞪着高脚楼的木板上来,玄锋赠了他一层暖被和一些点心。
玄锋左腿呈打坐状态、右腿却先前伸出微微弯曲、让左足正对右膝的- yin -影,他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爱笑、有些严谨沉闷却不让人感到紧张,像个月夜下的观赏者··他右眼是鸽子血的红、左眼却是紫蓝渐变,如同盛下晴彦所见过的星海,晴彦一时之间想慢慢地观察玄锋眼里是否真有闪动的星光,看得久了,等到玄锋自己先移开视线,去注视天上苍白的月,晴彦才抱歉一笑,在玄锋木然的余光一瞥里还原几分青涩。
“你来找我……是因为白天的事”·“嗯,是的·”·“你就这么想听”·“嗯!我很想知道,在我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你们发生了什么。”
“好奇心重·”·玄锋摸着晴彦脑袋浅笑着,他开始回忆起那些年他曾听过的言语··“帝珀貌似是大瑶的某个皇子,但天生魄根残缺,而他们的国家重视实力,最后认为帝珀有辱皇室将他赶出大瑶,美其名曰说是锻炼。
自此之后就是帝珀开始为了获得能力不断找寻方法,他发誓要变强,当然,他找到了‘天乾’,也就有了我们现在的故事·”·“……是这种不好的事吗”·“若是好的故事,谁又会没事到‘天乾’来”·“那……我能做些什么让帝珀高兴的事吗”·“你只要继续每天和他打闹,然后避过‘大瑶’、‘皇族’这种字眼就好。”
“唔……那,小玄你又是因为什么来‘天乾’”·“我不会说的,虽然我会把帝珀的事告诉你,但没代表我会揭自己的底。”
晴彦点头后乖巧吃着玄锋递来的牛肉条,而玄锋一望繁星都不在的夜空··“不过我能告诉你,我和帝珀的故事差不多,我们都是千变一律的人·”·晴彦松开了他的牛肉条,低声说道:·“但感觉你们都有自己想要的目标呢,很重要吗”·“当然重要,不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晴彦一笑。
“感觉就我没什么特别想追求的目标·”·“你还小,不用急·”·忽而晴彦一个激动,他看着云间淡月,想起自己曾站在远处观看数张三班笑容时的艳羡和不自觉地傻笑,想起活在阳光底下的暖和舒适、张开双臂假装飞跃云端的亲切放松……·“等等,小玄,我想我也有想要的”·“那挺好啊。”
看似冷情却热心的少年月光中浅笑,风吹起他额前的细细碎发·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坐在空旷庭院中,晴彦伸出的腿在高脚楼木板边轻快摇晃,他沉默中安静笑着将那一块干硬的辣味牛肉咬完,嚼劲很足,而晴彦记住了这股味道,也记住了玄锋递来的茶。
他一看玄锋,玄锋总在看月亮,而晴彦吃吃喝喝里盯着玄锋在月光下愈发清亮的异色眸,感受到两种风情的对撞和融洽,他忽然笑出了声音·玄锋也听了、见了,转过头来看着晴彦,他不觉得奇怪,不觉得这笑容刺眼……·月光和阳光都很适合。
再一次的第六日晴彦向玄锋帝珀介绍他的长尾灵鼠“尾巴”,晴彦打着“都是一区人”的旗号将二人请来,渡玉栖栊也欣然接受,没有多提什么,倒是栖栊笑着抱歉说他们还要继续“试验”,只留晴彦来招客。
帝珀本来不情愿来、得知后此事倒是笑了,他也不愿正对试者和医者·晴彦无奈笑后被帝珀敲过一个爆栗,他便傻笑着将自己的灵鼠捧起来给帝珀他们看,帝珀嗤笑一声后和着晴彦一起逗弄灵鼠,晴彦拂着它的毛,然后将它放在窗边。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果不其然灵鼠一个急速冲出晴彦的家,帝珀想替晴彦抓回来,晴彦却在眨眼间“魄”力调动中将帝珀一胳膊拦住··“算了,不需要了。”
帝珀扫视晴彦无论如何也难改的笑容后,咂舌一次倒没有再敲晴彦的头,骂着晴彦小孩儿脾气说不养就不养·却好好拍着他后背··“我后屋有猫,可以借你摸,它们都很乖。”
“那就谢谢啦”·帝珀扯着笑脸的晴彦,将他的笑容扯变形··“笑脸白痴·”·晴彦又被骂了··而他们坐了一下午,帝珀和晴彦居然开始聊起战斗分析,帝珀每个细节都在好好教授晴彦,讲到激动处还不免肢体动作,玄锋觉得无聊,歪头抱着晴彦的布老虎睡起觉来,等他睡到迷迷糊糊、还想继续睡时,却被一阵哗哗声吵醒。
“怎么了”·透明琉璃允许光的进入,温和了窗框、树叶、树枝、还有小灵兽珠圆的瞳··玄锋看到窗边杂乱的树叶和断树枝,迅速替晴彦发现罪魁祸手,是晴彦的灵鼠“尾巴”,它叼着一树缠着银铃的枝条放到晴彦面前,晴彦表情有些呆,不久后他却有些红着鼻子笑着说:·“谢谢了。”
他将银铃带着树枝捡起,帝珀在整理掉下的树叶和断枝,玄锋没有再问、帝珀也皱着眉不说话··晴彦却弯眸深笑到:·“这是我刚买它时不小心挂在树上的铃铛,当时急着走,就不要了。
没想到它一直想出去是想替我捡回来·”·晴彦开心着,想到街道的欢乐、想到不停止的步伐、想到空气中的鲜花气息·突然间他的世界散过满目琉璃碎片,在他听不清的模糊吵闹里,他发觉孩子们的笑、发觉卖花人的闲谈、还有渡玉、栖栊、帝珀、玄锋浅笑的样子。
木桌的吃食在时间凝滞中被变幻不定的情绪震起,晴彦握着缠绕上铃铛的树枝浅笑着,没有什么慌乱、没有什么不同,他鼻尖轻轻缓出一气后一切恢复正常··而刹那时渐渐清醒的帝珀,也暗自说,这笑容对了……·咔嚓,门开了,晴彦在笑着中抬眼,带着些许流光的水色眼眸潜下些难言,他白色的睫毛颤动,对着他的视线,渡玉和栖栊提着菜肉回来,栖栊微笑着和帝珀玄锋打招呼,渡玉沉默着点头算作认识,然后“尾巴”跑来蹭过晴彦的指尖。
“你已经找到自己想要的了吗”·多彩中突然爬上一角黑影,无人可见的殷殊问晴彦··而晴彦在暖黄色灯光里,他手中的树枝和铃铛轻轻摇响。
“我没确定,但我……”·想“它们”一直在我身边··“欢迎回家·”·晴彦笑着说,玄锋和帝珀也打起招呼。
这次的笑容··是真的·· · ·第7章 5、决心(夏末风声 Sou)·5、决心(夏末风声 Sou)·我其实并不聪明··只是会先发现一些东西。
但我不会伪装,也不会好好表达··要么过热、要么过冷··胸腔里的感情也一直没搞明白过··只是一直一直凭直觉去追,心脏里有触动、能传递酸涩感,·我就知道是值得的。
晴彦做了一个梦··一定只是一个梦··而且他醒来想起,大人们常说的梦境都是相反的··于是刚逃脱噩梦的他笑了··梦里,和他紧密联系的水色不再是透明、反出天与细微矿物的蓝,他也不再像游鱼进入熟悉的海洋,第一次发觉水中呼吸是困难的,而他的腮呢耳朵后的腮呢他的手向上空伸着,想抓住一条绳子,但是没有绳子,只有满眼奇怪的浅绿。
被闷到吐出一口气泡,咕噜咕噜中那些大小气泡飘到与他截然相反的方向,腮还在张着,但是没有用,流进的空气是酸的,侵蚀了他的腮肉、还顺着器官侵蚀到他的心肺中,于是在疼痛中他空落地逐渐下降、而气泡告别他,来到他触及不到的水面之上。
慌乱中他挥起手脚,才触及到一层墙,他看不见墙在哪儿,但他知道,他是被隔开的,没有光、也不知道是不是琉璃色,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去拍打“墙”、去在水里呜呜地喊着,明明知道这样只会让酸水进入的更快,却还是想做。
他想求救、想被人发现、一个个念不清晰里还要说出他们的名字··渡玉……·栖栊……·帝珀……·玄锋……·他们是知道了真名的存在,虽然帝珀和玄锋都是天乾为方便管理而被迫公布真名,但是他们关系很好,所以这些名字里一定还有相互信任的存在。
……对吧·晴彦在浅绿色液体中哭了出来,他看过上方只有一井盖大的天空,他是困在井底的蛙、但是他无力攀爬脱离井底,他看见了渡玉、栖栊,满怀期待地去叫他们的名字。
一定是怪他没说清楚、还是水太浑浊他们没有看见我,心里闪过这样的想法,猛烈拍打起“无形之墙”来,发出自己可以听见的巨大声响,可直到累了他们也没有回头,走过了渡玉、栖栊,还走过了帝珀、玄锋,而晴彦在浅绿,如同变质生出水藻的液体中若有若无地笑着,他忘了为什么要笑,但是他习惯着去笑,即使现在他在哭着。
空气越来越稀薄,可他连抢夺的气力都没有··停下来,·看看我啊··这大概是他的心声,突然从薄凉的晨光中醒来,他直接坐在床上、喉咙很疼,晴彦心悸地摸着腮,它们张开着,在耳后张开几条细小白色鳞片,摸着那个位置放空放了很久,久到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后察觉自己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一点也没有轻松,然后他向后一靠,陷在三个枕头中。
他坐在中间,枕头很软让肩背的酸软缓解,原来睡觉也可以睡得很累,晴彦摸着颈椎的位置,轻轻按压一下,然后浅笑起来··幻想空间前世今生·都是假的··梦是反的。
“我想到了我的第一个愿望”·看,梦里醒来的晴彦还是那么开朗、积极向上,像个太阳··隐藏于- yin -暗中的黑色意志询问过后,一半阳光、一半- yin -影的他选择在光色中微笑。
惊吓之后他站在了回廊的位置,窗檐上有他曾挂起的五色琉璃风铃带着斑斓的绸缎和精心剪贴后的千纸鹤在风中像柳条般徐徐飘动,一色碧绿似川河、一色嫣红似桃靥,一色姹紫似梦落,纷纷哗哗里晴彦站立的十米地中,斑斓的从窗外飘进来,将灰色渗透,他制作的千纸鹤层层叠叠好似要一起飞动,然后他弄不清,弄不清彩带的颜色、弄不清千纸鹤有几只,他所能见仿佛透过一层逆光的毛玻璃,一圈一圈,是不同冷暖色调的交揉。
·他知道自己从未完整··他也不憧憬完整··他已经知道他想要的··“想好了吗”·殷殊在晴彦耳边问着。
而晴彦慢慢转向左,对着平滑的镜面让镜子里虚假的笑容在真实里用双手食指向上提,更真切一点·他也稍微地眯起眼睛,让卧蚕更饱满,蓝色眼睛里光彩亮亮的,映着他呆在的瑰丽霞光,他手指放开,笑要露齿、变长的尖牙明显,而旁人什么也发不现。
“这样如何”·“真实多了·”·“我以前的笑容有那么假吗”·“不说假,只是看久了、用心的都能摸透。”
“嗯……那也怪帝珀他们太细腻了·”·“也许吧·”·“他们……好温柔啊·”·晴彦微笑着覆上镜子,殷殊一直半兽化,他的双手变成强有力的龙爪,龙角也更为粗壮,而殷殊腰下的一半也转为龙的长尾。
殷殊爬在镜子的左上角,他爪尖的黑色与镜框的银白截然相反,锋利的弯锥形龙指在平滑镜面敲打,围绕晴彦的黑色龙雾更浓,而殷殊一个决定,钻进镜中世界,黑气顿时掩藏。
阳光还在,晴彦手指触动无色琉璃表面,柔软得像水痕一样泛起涟漪,殷殊隔着一层假面去点上晴彦的指尖,他笑、他也笑,晴彦一身白衣、而镜子里的殷殊永着黑色的殇亡。
“殷殊,我们是什么”·晴彦问着,他已发现自己的异变,虽然这也是成长··殷殊不出声··栖栊却推开木门,唤晴彦来吃晚饭,刹那间他忽见镜子里的晴彦拥有着比桃花眼更狭长的眼睛、内眼角下勾得恰到好处、而泪痣最为明显、也没有笑,栖栊心一慌中再睁眼看,却只是那张与帝珀十分相似、又柔和了多的面容。
看错了栖栊四周找着,也没有寻见什么黑色的雾影,他便再次看着晴彦,看着真实里的晴彦,见到他脸上的笑意,不自觉轻松起来··“小家伙想什么呢这么开心”·“当然是想你啦”·栖栊失笑着,摇摇头后闭上木门,靠在门上仔细回想起来,那一副晴彦第一世的脸……他与渡玉至今未知,为何二世起就换了一张面孔、并一直用到现在,不,或许渡玉知道点什么,但沉闷的他一定不会说,早知道这样的话……栖栊看似懒散地伸着懒腰、将双手背在头后,早知如今、还不如让晴彦一直是晴彦,渡玉一直是鹤清。
栖栊怀念地烦恼着,第二天的晴彦却闹得一区鸡飞狗跳··“晴彦”·帝珀暴跳如雷中抽出他的寒阳剑追着晴彦跑了草场三十余圈,树下的玄锋假寐中睁出一只眼看过二人的打闹,低声念着:“两个孩子。”
进入真正的睡眠··一切来源于晴彦看见了帝珀不停摇动的老虎尾巴··他本来头上一昏、脚下无力地摔了一跤,当时隔得还远,起起伏伏的山坡或许还遮挡了帝珀的视线,他能感觉到帝珀看了过来,但是他没有发现自己,晴彦在草丛中趴了一会儿,然后他靠着石头和野草坐着,失神地抱了一会儿自己的双膝,晴彦想起不久前自己摔破的膝盖,但是这一次虽然更痛,可笑可悲的是他的裤子没有破,而晴彦能察觉到,底下一定青了,疼痛感却没有按预想地溜走,他码起了裤管一看,触目惊心的青紫,他用手指戳按一下,果然很疼,但他没有尖叫、也没有哭喊,安静到好像不会痛。
他抱着受伤的腿发一会儿呆,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好,于是他放下裤腿,慢慢走起来,是有些疼,但还能承受··晴彦记得帝珀说过今日要教他兽化状态下的作战,但是他看帝珀和玄锋聊得那么开心忘我,尾巴不停摇晃,他就微微一笑,看向- yin -霾蓝的天空,今日无云,他想自己可以暂且耍赖一下,因此他将注意力就全在一根毛绒绒的虎尾上,忍下干渴。
他给自己找了一百个理由,你看那尾巴那么干净、那么蓬松、那么……晴彦觉得自己有生之年可以摸一把,于是他屏气,用了百分十五十的“魄”为自己建造匿息盾,让帝珀发现不了他的靠近。
然后晴彦吞了吞口水,趁帝珀不注意,一下双手握住,从尾巴根摸过尾巴尖,老虎厚绒的尾巴毛在掌心里滑过,晴彦不敢贪恋,用剩余的百分之五十“魄”逃跑。
果然一下帝珀的老虎耳、老虎尾都炸起毛,他提剑冲出,气势汹汹地要“追杀”晴彦··“我错啦我错啦”·晴彦双手举起边跑边投降、嬉皮笑脸玩闹、于是他将一点点的不愉和疼痛都扔在脑后,帝珀在后大骂、扔冰块却不砸中,浅眠的玄锋被吵到睡不着后难得不耐烦地抬手一道惊雷,避过有些力不从心的帝珀、直奔活蹦乱跳的晴彦。
晴彦看见面前突然出现的电气雷墙,马上一个急刹,转头抗议玄锋叛变,而他还来不及再嚷,身后一个比他高的- yin -影袭来,右肩被人一拍,晴彦激灵一阵后缓缓转身看见爆发边缘的帝珀,对方- yin -沉着脸在笑,虎牙明显。
“小子,继续跑啊”·晴彦双膝跪地,抱住帝珀大腿··“小珀我错了小珀我再也不敢了”·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你起来”·“不我不起来,我要是起来小珀你绝对打我”·“你信不信我就这样踢飞你起来”·“不小珀你好凶天天打我骂我”·“你乖……你起来,我绝对不打你。”
帝珀咬牙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拿着剑像玩鸡毛掸子一样在手心里一下一下地敲,皮肉不破,倒是砍出无数冰花来,晴彦抬头看着帝珀这副表情、咽下唾沫,心里想着帝珀肯定会下死劲揍他。
但他敢作敢化解,急中生智,他起身抱住帝珀的腰,摇着头不停蹭帝珀··“小珀我就是想摸一下嘛,平时都没有人让我摸一摸原形,今天还是我第一次呢而且你想老虎这么威风、这么霸气有谁不想摸一摸啊,小珀你别生气,大不了我让你摸回来。”
“谁稀罕”·帝珀这么说着,倒没有拿剑猛揍晴彦一顿,而是收了剑,冷笑后一把将晴彦抗在肩上,啪啪几下抽过晴彦屁股,让晴彦在夏日吹来的凉风中呆愣。
帝珀把晴彦放下,捏着晴彦鼻子说:·“记住,小孩子不听话可是要被教训的·还有,‘小珀’算什么”·“我觉得这样很亲切”·回过神来的晴彦一手揉着被打到火辣火辣疼的屁股、一手比个大拇指很是正气地说。
“哼”·帝珀用鼻息哼出一个有力的不屑,什么破理由他双手抱胸威风凛凛地蔑视晴彦,却缓声询问着··“你的‘父母’鹤清、林安他们没让你摸原形吗”·“啊……小渡和阿栊啊……”·念出的原名让帝珀听不清,但他知道说的就是鹤清、林安二人,晴彦微微笑着,有几分调皮和不正经,他双手比起了大拇指。
“蛇和鹤哪有老虎这种大猫好摸呢我要摸就摸小珀,还有小玄的黑豹”·“小毛孩儿”·帝珀眨了眨眼睛、别过脸去摸剑柄。
而被提名的玄锋突然再次从梦中醒来,一阵心悸地左顾右望,接住一个突然扑来的晴彦,任他往怀里蹭,玄锋清醒了几分按住晴彦的头,嗓音有些沙哑··“怎么了”·“小玄我想摸你原形。”
玄锋扫一眼气急败环的帝珀,拍了拍晴彦··“我倒是不介意,但一会儿你和他不许再吵到我午休·”·“嗯”·玄锋闭眼安心一倒,整个人化成在阳光底下打盹的黑豹,“魄”影响下人兽化的动物比原本的要大很多,晴彦笑着扑向一片墨色,光润水滑的皮毛手感极好,帝珀想将晴彦拎起来、晴彦却问他。
“小珀你不试试吗摸起来很舒服”·“谁要摸他啊……”·帝珀看着被晴彦不停抚摸的黑色皮毛,沉默很久后,慢慢蹲下来跟着晴彦想要戳一戳,却被豹尾一把抽开,帝珀一下暴起抽剑,晴彦再次献身化解危机,他蹭住帝珀胸口,将他腰部抱得死紧不让帝珀冲过去。
晴彦干脆闭住眼睛,将龙角、龙耳和龙尾亮出··帝珀抓住那条不停摇的长毛蜥蜴尾巴··“你一头鹿怎么长了这个……”·“……小珀,我是龙啊……”·“没见过。”
“哎呀,不管了,小珀你现在见过了,快给我变出原形,我想摸”·“你这算什么,你才半兽化,就想看我全兽化”·“我不管我不管,我要摸我要摸”·“啧行行行,你好烦我马上变,变完你给我滚远点。”
“嗯”·帝珀百般无奈地幻化成一头巨型白虎,强劲的后肢撑起来,尾巴也算作一个分力点··“行了吧,快放开。”
晴彦微笑后却摸起老虎下巴让兽化帝珀情不自禁发出舒适的呼噜声,让帝珀放松警惕,再使出极大的气力,将帝珀一下带歪到旁边,帝珀怕压着晴彦,紧急中撑住地面给晴彦留出一个缝隙,前面的虎爪一拍树根,虎口里传来他冷冽的声音。
“小鬼,你乱胡闹什么”·晴彦轻轻笑着,抓住前爪翻身到帝珀、玄锋二“兽”中间,摸着帝珀颈后的毛,侧身有些困倦地说:·“小珀放松点,你一直这么累,会累坏的,今天我们一起在树下午休好不好”·“臭小鬼……明明是你想偷懒。”
“那就当是这样吧·”·晴彦靠近了帝珀,此时帝珀这头白虎侧趴在草地上,晴彦便将整个身体埋进白色的毛绒绒虎肚毛中,他抓着帝珀身侧的毛,头还在老虎胸前蹭着,快要睡着地说:·“不可以吗”·“懒得和你计较,小屁孩。”
晴彦在他怀里轻笑一声··“小珀总是这样,分明自己也累得不得了,却还要装轻松,小珀,爱逞强呢·”·“小孩你说什么”·帝珀声音中又带着些佯怒。
“我的意思是,小珀,很温柔·而我,很喜欢这样的小珀·”·“……啧·”·帝珀竖瞳的虎眸瞪过晴彦、允许流光涌动后,他颤抖过与晴彦一样的白色睫毛,然后闭上双眼。
“睡吧·”·帝珀轻轻说,声音既缓又低沉··晴彦笑着应了,他看着上方树叶隙间的层层斑点,光像无数浅金色蜻蜓沙沙飞着,他知那是风抚了树,但此刻他更乐意觉得,是光中的蜻蜓振动的翅膀,缓缓、又结伴般飞入正浓的太阳,从温暖到更温暖,从清风到更清风。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呼,呼……”·莫黎一路急奔,她时不时往自己后方看去,好似有什么洪水猛兽,而她忘了自己脚下就缠绕着丝丝黑气,她按着要求奔跑,卷起风尘成为虚影冲向一区,然后她看见光影间变幻莫测,白发少年在树下的斑驳中轻抚一黑一白两头巨兽。
他像是早知自己会来,安宁中嘴角若有若无的浅笑·然后晴彦眸含柔光,注视自己的模样让人误以为他动了真情,而莫黎有自知之明,她知晓他们只是陌生人·晴彦微垂着眸子,目光再看一眼他身侧的黑白,莫黎这才知道柔情从何而来,晴彦食指抵与唇前,双眸睐着。
“嘘,他们在睡觉呢·好不容易睡这么香,千万别吵醒了·”·这和莫黎记忆中那个强颜欢笑的晴彦不同,此时此刻的他像是获得新生,或许他真的不属于五十五区,他生来便是一区人,也只有在一区,他才能真正快乐。
而晴彦自顾自地偏起头思考,等到他想起什么后微张着嘴小声道··“……你是三班的莫黎”·“嗯是我”·晴彦一看对方的巨大变化,“魄”波动紊乱,外表也不似九岁的人,像是直接从试品九、十四、十六、十八、二十、三十的变化规律中连续突破两级来到十八岁,此时的莫黎不再是晴彦记得的那位比他矮的灰发小女孩,而是年华正好的少女,晴彦却冷静依旧,一个礼貌微笑后问她。
“找我有什么事吗”·莫黎一个扑通跪在地上··“拜托了,我知道的高实力者只有你,现在三班出事,只有你才能救我们。”
“我都说了……小声点啊,他们还在睡呢·”·晴彦稍微把一只虎耳和豹耳压了压··“拜托了·”·“放心吧,我自然会帮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诶……”·莫黎反常晴彦地爽快答应,而晴彦的笑容让他看不出破绽·她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述说给晴彦··“嗯……你的意思是,赖上河攻打禁林失败,无意引发上古符阵,从而导致了‘瘴兽之灾’”·“是,请去救他们”·“为什么不去找其他试者呢”·晴彦的指尖划过白虎的耳朵。
“你知道被发现了我们会有什么下场”·“嗯……的确,我懂了·”·晴彦微眨过眼、笑着起身拍打衣袍上的草屑。
“我们走吧·”·他表情看起来确实是想要帮助莫黎,只是动作有些慢,莫黎也说不上哪里有问题,晴彦脾气向来是好,她想他是最有可能帮也最能帮到她们的人,事实上晴彦也爽快答应,按他- xing -格确实不会推脱,但答应的还是快了点,虽然除表情外他的一切都有点力不从心……·莫黎不敢催他。
“等等·”·已重新化为人形的帝珀拉住晴彦··“你醒了”·“废话你小子别急,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诶,小珀不是一向嫌麻烦吗”·“要不是某个傻子老受一堆弱者欺负,还偏偏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将对方打残,忍气吞声到令人嫌恶,我至于起来吗”·晴彦向帝珀一笑。
而莫黎惊讶喊道:·“天乾第一”·“啧,是我·喊什么喊,小声点·”·帝珀不耐烦地说,而玄锋也慢慢变回人形,于是莫黎再一次震惊。
“天乾第二”·“小玄,你也醒了·”·“嗯,这种情况想不醒都难·”·“那……一起去还是……”·“一起。”
玄锋摸着晴彦的脑袋说··而莫黎哑口无言,没想到在三班饱受排斥的晴彦会在一区混得如鱼得水,天乾向来冷漠、不与其他试品交流的第一第二竟会和晴彦关系这么好,但莫黎仔细一想晴彦的实力,倒是能理解,是他们趁着欺负晴彦罢了,结果到最后来还需要晴彦帮他们忙。
“需要帮助吗你看起来有点累了·”·晴彦不知不觉走到莫黎身旁,莫黎心下一惊,连忙摆手··“不,不用了·”·“哼。”
帝珀闷哼一声表示他的不屑··“可以带路了吗”·“啊……行·”·被天乾第二这样问着,能明显感受到第一第二对她的轻视,这样也正常啊,毕竟他们曾对可以排名第三的晴彦如此对待,而自己,虽没有直接参与,却看完了所有过程,不被记恨已经很不错了。
莫黎心想着,带着三人来到禁林,似乎要证明实力的差距,天乾第一、第二并没有插手,只是旁观,而晴彦到场后却一招击杀兽群,还替他们做好善后的封印,但是攻击范围内被连带的树木没有办法恢复,晴彦不属于“木之魄”。
一眨眼,晴彦就解决了困扰莫黎、赖上河、王妙儿三人多时的问题,莫黎心上不止震撼,还为自己从前的行为后怕··“怪物·”·赖上河极为小声地啐一口。
晴彦转身时分明听见了,他却没有为难赖上河,反倒抓住了帝珀袖子,帝珀怒瞪晴彦一眼后挣开,直接一步步走到赖上河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将已变成十八岁大小的赖上河扯到地上,脚踩着他的脸,狠狠碾压,右手又拿着一块冰锥随时可以刺下去。
“不是我们是怪物,而是你、你们,是只会叫嚣的废物啊·”·幻想空间前世今生·赖上河咬着牙在地上挣不过,帝珀想用冰锥扎下去,却被晴彦阻拦。
“够了,小珀,不用太过·”·“我说你蠢就是蠢凭你的实力,这些玩意儿想打几遍都可以吧”·“小珀”·“……真烦。”
帝珀将赖上河踢到一旁,赖上河滚出好几圈后一抓地面的沙土,将蓄力已久的“魄”全然放出,高耸地刺一路向帝珀背部袭去··“弱者。”
帝珀一个冰墙反将地刺破开,沙土飞了满天,却隔着白冰没有弄脏到帝珀身上分毫··“你看,我说过吧这些家伙,不论你对他们多好,要么因为你的实力只想依附于你,要么,就是怎么都不长记- xing -地排挤你、打压你、甚至夺取你的力量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接触他们”·风声很大,但晴彦在树叶纷飞中清晰中听到了,他手脚有些冷,膝盖处的酸疼在夏风中愈发明显,而他望着帝珀的眼睛,耀眼得像金色琥珀、也像太阳的光,他想到最关键的问题,于是他喉有酸涩地帝珀。
“你这么说……那如果我也很弱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对帝珀或许不重要,但对他很重要··帝珀笑过晴彦的多愁善感。
“世间没有如果,而且,凭你的话,不管先天如何,到最后都会变得很强·”·“……你怎么知道”·帝珀对着还想有小动作的赖上河比出一个进攻招式,冰晶慢慢凝聚,他对晴彦一个狂气的笑。
“我就是知道·”·一丛冰山冲出··“回家吧·”·“……嗯·”·晴彦……不太懂帝珀的理所当然,但是他羡慕着他。
“请等等”·莫黎急速拦下三人,将一个被丝帕包裹好的物体交给晴彦··“这是一点小谢礼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请你原谅我”·晴彦温和一笑,喉间一躁。
“放心吧,我从来没有记恨过你,当时你又能做什么呢你选择自保不受牵连,我能理解·”·有时候他会想,倒不是他真的有多大度,而是他这种人,若是不温柔点、再温柔点,还有什么可看的·“切。”
帝珀扯着晴彦袖子把人拖走了,而莫黎内心复杂,赖上河在冰山下吐出一口污血艰难爬出,他捶着地面··“可恶要不是……”·“你省省吧”·莫黎转身向赖上河斥到。
晴彦被拖了半路,然后帝珀在玄锋提醒下终于想到他还有可以回到一区的转送符,几人回去后,帝珀冷着脸将晴彦扔到缓坡上··“你应该问过玄锋我的事情了吧”·“你怎么知道”·“毕竟你那天还问了玄锋的事,傻子才猜不出来。”
“那……那小珀你要怎样你要揍我吗”·帝珀竟叹出一口气··“笨啊,那个木脸白痴肯定说不对,那别旁人说的闲话我还不清楚吗”·帝珀当着玄锋的眼刀说着。
“我来告诉你吧,故事的真委·我原本好好的‘冰魄’就是被某个小人设计毁了,所以我才这么辛苦地恢复它到今天·喂,笑脸白痴,你别和我一样啊……”·“……嗯。”
帝珀摸过晴彦的头顶,那种并不短浅的情感缓缓传来,晴彦欣然接受着,他知道的、他知道的,透过帝珀坚毅的目光,帝珀一直追寻的是什么·就像晴彦自己一样,看着镜子的时候,又在想些什么。
兴许是第一次说出这种话让帝珀不太习惯,他背过去干咳几声后自己去了其他地方,留着玄锋在晴彦旁边坐着··“你是真的不计较吗”·“不是不计较,是觉得……即使计较,也没有意义了。”
“为什么至少会让你清静点·”·“嗯,的确,但只会证明我是他们眼里真正的怪物·我并不是,对吗”·他从来不想成为怪物,他只想一样。
玄锋看过晴彦嘴角的笑意··“要是帝珀折回来,他会打你的·”·“我只是想好好相处而已·”·“别给自己负担太重,你不过也只是个小孩子。”
“没事儿,我挺好的,没什么压力啊,天天都没心没肺的很·”·“你……和帝珀放在一起就是两个死犟,放松点,不是还有我们吗”·“嗯所以我才可以没心没肺啊小玄我是真的很开心。”
“算了,勉强过关·”·玄锋勾起嘴角一笑,揉着晴彦头顶的手从未停过··而晴彦回家后在渡玉面前打开莫黎给的丝帕,幸好用水罩包着,黑黄雾气一下跑出,里面确实有着一颗上好灵果,但灵果上还爬了虫。
晴彦看着爬在水罩内壁的百足样肉虫,它大张的口器一直都向着自己,若是不防备,怕是要被虫子缠上··在渡玉处理下,肉虫慢慢被绿色树液腐蚀··“小渡,下一步我们要做什么”·“你拿着传送符去二区,然后叫玄锋、帝珀打包好日常用品到后山道观来。”
“嗯”·晴彦乖乖听着,看着水球里肉虫向他狞笑,然后吐出黑黄的“二区壹零壹”字样,他也知道这种字只有他能看见。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晴彦到挂着“壹零壹”木牌的屋子前时,甚至没有推门,门就主动向他打开,故意拖着速度发出缓慢- yin -森的“吱呀”声响,然后昏黑里闪烁过于苍白的白光。
“欢迎,欢迎·”·黑色短发的人向晴彦说,他招待晴彦进去,等他转过去,晴彦才发现那人后脑还留着一撮小辫子·他对此人稍微有些印象,渡玉约莫提起过。
房子里也不只一人,一个白袍老者、一位棕发绿瞳的青年··那位老者晴彦能猜出,应该也是渡玉说过的大长老爷爷··但青年他不认识··晴彦并没有多说,而是按着黑发少年的指示坐在一张藤椅上,少年也踱着步子缓缓坐到晴彦对面,他推出了晴彦见过的灵果——正是丝帕中的那种。
“我不会要的·”·“别这么急着拒绝嘛,这个可是能让能力直接提升十倍的东西哦·”·“若真的有效,那他们还被禁林困住”·“那是因为废物本来就废嘛……你不一样,你是真正的第一名。”
晴彦呼出一口气、闭着眼摇头浅笑··“不,我不是什么第一,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而且我相信,越有效的东西付出的代价就越大·”·“那事关那些一区朋友呢”·晴彦笑着看少年。
“威胁别人的人更不可信·”·“但是,由不得你·”·黑发抓出一把黑黄粉末扔到晴彦面门上··晴彦水罩立刻挡住,不可遏制地闻到一股腥臭。
“忘了说了,这东西一挥发就得中招,也就是说,你没拦住·”·晴彦捂心、皱着眉,围绕他的黑色龙形在空中越来越明显,殷殊出来了··“八惧伏,你洒的什么”·“别着急,一些小生物而已,只是帮你恢复本- xing -,你不是忍了很久吗不过……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八惧伏靠近晴彦一个邪笑。
“渡玉说的”·“无可奉告·”·晴彦冷视着八惧伏,但在殷殊做出攻击姿势之时,他感觉到了,原本按捺住的喉间的干渴和犬齿的躁动在愈演愈烈、他不去舔也知道,犬齿处于进食状态而更为尖利,空空的胃袋传来一阵一阵的饥饿感。
渡玉知道吗·还是知道,依旧让他来··他想起了他问殷殊自己到底算什么··也想起了他还有下一个任务……·漫长、又磨人的青石阶。
晴彦脚下的台阶很长,而晴彦一路下来也思考各种对策、心不在焉,但并不是为自己准备,不,也算为自己,毕竟他有他的私心··“喂,小子,叫我们到道观来到底是干什么”·帝珀问着。
“我也不清楚,渡玉让我这么做·”·“他说什么你就信”·“嗯,我相信他,但是帝珀、玄锋,你们不用、要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就赶紧跑,能离开‘天乾’最好。”
“你这么说不是更要让我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吗”·“晴彦,到底发生了什么”·在玄锋询问之下,晴彦一看快要下雨的天色。
他不怕摔倒,因为现在他的头在风吹中很疼,这让他清醒,手脚是冰凉的、躯干却又如岩浆撕裂般燥热,真希望快下一场淋漓的雨,他倒着走路、正对帝珀玄锋二人,一阶一阶小跳上台阶,帝珀几步上前要拦他。
“你疯了做这么危险的动作干嘛”·“小珀你忘了,我们这样是伤不了的·”·“啧……白担心你,你慢慢玩吧,摔死得了。”
晴彦笑出声来,一个旋转背对帝珀玄锋二人去,台阶边缘磨得脚下微弱,而- yin -天闷得人们泌出一层薄汗,晴彦口里念着从别人那里偷听来的歌谣,以前在五十五区草场听过很多遍,私底下他会悄悄唱,但当着别人面哼调子还是第一次,因此晴彦尽力把调唱圆,怕自己左了。
他唱着唱着,笑骂自己唱得好难听,然后感知空中依旧不足的水汽,微笑道:·“你们还是太温柔了·”·他说得含糊不清,故意只让自己懂··“我感觉……有不好的事。”
这才是给帝珀、玄锋听的··晴彦喉间的紧缩感更强,他走在前面,久久没回头,他不看··“全员都齐了,那么,渡玉你来发话吧”·道观里栖栊看着渡玉。
“现在起,‘天乾’发来的都不要接受,人也尽量呆在道观·”·“鹤清,这是怎么回事”·帝珀怒问渡玉。
“一场针对一区人员的战斗,快要开始了·”·“啊”·帝珀的疑惑中,晴彦摸了摸自己渴望某些成分的颈部,他想拼命撕挠起来,但是他放下手,正对着看过来的玄锋一个微笑,帝珀在和渡玉交谈、而晴彦无声地向玄锋比着口型,玄锋的异色瞳一瞬微诧、然后二人皆若无其事地转头去听渡玉的嘱咐,这一切栖栊笑着收在眼底,他开始揭下自己的黑色绸带,亮出碧绿色眼睛。
晴彦突然很想挽着帝珀非要他陪自己玩……·但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他才和他们接触··在晴彦想象中,暴躁的帝珀一定会很嫌弃自己,但他还是会和自己玩闹,也许会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敷衍地追着他跑几圈草场;也许会恶劣心一来,像别人家兄长玩着自家弟弟妹妹,把人耍起来转圈、吓得年纪小的人哭个不停,自己却笑得猖狂,而帝珀肯定更过分,会将他用冰罩往天空扔,但是他不害怕,处于高空之中反而让他轻松,他知道,风够冷冽,才能安抚心中、腹中、眼中,所有躁动。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没有什么好怕的··他在意的事只有一种,因此他所向披靡,毫无畏惧··怎么办突然想张开翅膀飞了,但很反常啊……·晴彦笑着笑着,他的时间到了,他多日的训练加上八惧伏甩出的粉末,让他身上发出一道蓝光,然后他的身型开始抽条,栖栊赶紧去为他找来衣物,而渡玉眼中是了然。
帝珀震惊着,也不再和渡玉争吵,而是看向晴彦的变化··突然间晴彦成为了渡玉熟悉的、记忆中的晴彦··成为了帝珀初见的,陌生的晴彦··他成为十四岁的模样,新试品的下一阶段。
玄锋瞳中充满了对晴彦的担忧··而晴彦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强烈地想咬碎汲取什么,却冷静地对着一直在自己身旁的殷殊说··“殷殊,帮我实现我的第一个愿望吧。”
“你决定好了”·“嗯,决定好了·”·我想……学会最好的伪装··晴彦向道观中所有人一笑。
“……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吗”·一切……会好的··毕竟梦只是梦··晴彦期待的山雨终于来了,将他淋得浑身- shi -透,把灼热深藏。
要是再能演好一点就好了……·晴彦流下雨中看不出的泪水··今年夏天的风,是凉的··消耗完所有的热·· · ·第8章 6、触越(百恋歌 高杉)·三、秋回·6、触越(百恋歌高杉)·他到底算什么·他又为了什么·答案真的重要吗·对晴彦来说从来都不是。
他只想耗光他的一时之愿··烟雨濛濛、青山瓦黛、滴水檐下风铃乱,而他渡过秋雨的薄凉、偷过暂且的欢闲,为云欣喜、为光浅笑。帝珀曾用结成花的霜替他凉下过热的碗,也曾燃起炊烟来、唤他去往人群中。而玄锋咸淡了釜中羹汤、渡玉混杂了茶与酒、栖栊折下的果脱离枝丫的声音一直清脆。晴彦捧起一盏枇杷茶,云雾翻涌、心中微暖,口舌已渐渐不能品尝茶味,但炽热感一直都在,虽分不清到底是内还是外,但在四人招呼他时,总是抬头一个深笑,不论山雨如何,他都被触动着。·渡玉踩着圆润雨痕来,不着斗笠,任烟水结成他发上的糖,晴彦不自觉笑出声来,引得人侧目,于是他便笑着装作滑头,笑嘻嘻里捻去渡玉发中的水珠,然后察觉雨水愈来愈大,大到自己浅了笑意,一望云空,自己也披上一衣凉澈·晴彦毫不在意地握了渡玉,只想和他一同去厨房“游玩”一番··“你出去小兔崽子你是想炸死我们吗”·帝珀赶了晴彦出去,个把月来他的表现已将帝珀把厨房划为战争重地,严禁晴彦进入,晴彦干笑几下,讨着帝珀几分温和。
“小珀,你就让我进去吧我就看看,向大厨您学一点手艺,我保证远离锅具”·“哼”·帝珀冷哼过,却是拿着铁勺几步回到熊熊燃烧的柴火前,不再用厨具敲过晴彦的脑袋,晴彦随后蹿进。
他望了一会儿灶火、把它们的跳动想象成风骚舞姿而痴痴笑出,受到帝珀的冷眼后自讨没趣,看栖栊笑得开心地择菜,渡玉接过并将它们切好扔到帝珀的方向,晴彦下意识去找玄锋的身影,但怔了一会儿,手指摸着矮木凳、对着雨做的帘子,不见人迹,却听到一声一声平稳的打铁声,晴彦一下就安心了。
·帝珀骂他一句,说他只知傻笑、什么都不会··而晴彦坐着、带动自己的木凳向前,手把住他们做饭的灶台,决定不去触帝珀的霉头,而是问渡玉。
“小渡,为什么你做饭那么好吃”·渡玉若有所思停下整齐的刀落声,不久又响起,他眉目清冷、音也清冷、处事也冷,看起来总和家务事不和,但事实上与栖栊一同照顾晴彦时、那些都是他在做、反倒是旁边与同为植物的菜类厮杀正欢的栖栊,爱干爱不干,还不一定能做得好。
“一切按计量和步骤方可·”·“这算什么做菜”·帝珀颠过他手中的大锅,把菜腾空又接住,落下时与灶碰撞、笨重的锅发出很大噪音。
晴彦摇起凳子,幸好原料和木匠工艺经得住他的折腾,没有散架,他有些失落地说:·“我魄龄已经十四了算得上半个成人,也该来让我练练吧”·“绝对不行/可”·二人一下惊喊。
晴彦见他们反应,捧腹仰天大笑起来,却快笑出了泪花,但闭上的眼睛又“抿”了回去··烟色里又迷失了谁·“开饭啦晴宝快来吃”·做事不多,但喊声最响的栖栊向晴彦递出筷子。
“不,我先去叫小玄·”·晴彦捧着一碗饭,他心里想着不能将筷插到饭里、把木筷平放在碗边,急急地在长廊上留下和雨声分明的足音··“小玄、小玄,吃饭了”·叼着半天鱼干的玄锋回头,然后盘腿而坐的他从身旁的锦袋翻出一条抛给晴彦,晴彦一蹦接住,咬下去,口腔里刺刺的。
雨小或者距离短就懒得打伞的二人从庭院走过,晴彦爱走在前面,正好玄锋习惯在后,于是二人一前一后走着,晴彦一下能力提升、连带着身体成长,但依旧是个小孩,走得总要轻快些,玄锋咬开鱼肉不自觉一笑,就见前方有片水凼。
“小心”·一把将晴彦拉住··玄锋发觉晴彦那一刹中猛烈抖过,他想询问,但他没说,而是试探着··“我牵着你吧,别蹦了,毕竟下雨。”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嗯·”·看着玄锋的晴彦笑着,忍下被玄锋紧握处针扎的疼,不知道是八惧伏散的药粉还是他拒绝“饮食”而带来的剧烈疼痛。
皮肤像是越来越薄、快要不存在,明明手脚是被寒冰所伤的麻、撕裂痛,而心肺是酸烧、是火灼,他呼吸一口,就呛入滚滚的高温浓烟,并一直将这种灼痛带到其他脏器里,但是他笑啊,就忘了痛。
摸着没有含进嘴里的鱼尾,不知道为什么很开心··他牵着玄锋踩上了雨打不进的木板上,板下长丛连根花,一丛五朵,两株半开、两株全开,却夭折下一粒花苞,应是太年幼了,花苞过轻的生命被雨的涟漪逐远,落到晴彦看不见的泥色里。
“大家,吃饭啦”·他开心喊着,已全失了味道,但他相信是甜的,就像一杯白水,细细留于口中,便是白糖消融的甘甜··甜味定是存在的。
“你们怎么不吃”·这样不香啊……·晴彦凝住笑意,筷子不敢再动··“蠢货这么咸怎么吃是不是你又对锅做了什么”·晴彦短暂哑然后想接话,却被玄锋夺过。
“我放了点儿盐,你们不嫌太淡吗”·“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不让你进厨房啊你这个重口味你不会单独放自己碗里吗”·帝珀吼着玄锋,玄锋在毫无歉意地道歉后添油加醋。
“真的太淡了·”·“对啊上次我吃小玄的家乡菜,我觉得挺好,但你们都辣得直喝水”·“你以为谁是你吗笑脸白痴你能吃的都吃不能吃的你也要去试着吃”·晴彦被驳得干笑,他埋着头刨了几口饭,感觉有视线传来,不知道是谁,但是不想抬头、也不想去面对。
阿殊,我是个烂演者··这不怪你··殷殊的声音传来,晴彦却想哭,伤口太疼了,摔伤了好久的膝盖也不见好,一下一下地钝痛只好慢慢恢复,晴彦这才知道常人的感受,然后察觉自己的不同,但没什么好开心的。
他的筷子不知第几次擦着碗的内壁,不发出声响,也许是为了突显雨声假笑几下,却挤不出更多,只好将习惯留在表情里,食之无味、如同嚼蜡··突然中渡玉的银镜弹出,突然中道观的哪一处发生坍塌,突然中不知是谁翻了碗、又溅起几滴滚烫的汁水。
“小心”·他只看见帝珀执剑站在面前,而自己还处于呆愣中··帝珀迅速生出一堵冰墙,玄锋叫着晴彦跑,然后晴彦回首一望帝珀跟来后随着跑去后门,他听见背后冰墙破裂的声音、也听见无数虫的嘶鸣。
擦着耳朵飞来一只,被帝珀一个冰刃刺死··“小子拿出你的实力啊”·“嗯”·晴彦奋力跑着,往后扔出涡流,水花爆出的瞬间施法成功,但晴彦清晰感受到一刻的失力,就像自己的“魄”要消失了。
“你别和我一样啊……”·帝珀那句低低的哀求还在耳边,晴彦咬牙知道一直以来帝珀是什么意思,他腿下一停,密密麻麻的虫群固然可怕,但晴彦在虫群冲起的气浪里学着帝珀桀骜一笑,帝珀跑过他的瞬间错然看来,然后帝珀也急急提剑停住、然后晴彦向前伸手。
于水无形、于情有感··一个花火间他再次掀起崩山巨浪、笑意间恢复他的本样,仅仅是淡然的,激流却轰轰烈烈,冲逝了恶虫、讨厌的尖叫声、还有地上的泥色、以及一朵白花,是花苞在狂浪中开出的模样。
晴彦又开始发出淡雅蓝光,但没有点起- yin -天里的亮,而是转瞬即逝的黯淡,就像那粒被迫绽放的幼花,盛开中分崩离析··帝珀怔住··所幸方寸间只剩你我,只剩他与晴彦,虫子都不见了。
雨水像是被晴彦用尽,一时间干得可怕,隆隆雷鸣又预示着什么··“笨蛋”·帝珀毫不犹豫地打向晴彦的头··“要是没打赢怎么办我不是教过你最佳进攻时间吗”·“哈哈……”·晴彦摸着头硬生生笑了,他接受帝珀的骂,也关心起其他人来。
“早跑了他们先去莲台那边,你不是知道那边有阵法吗”·“情急忘了嘛……”·“笨蛋还不快走”·“嗯”·看见帝珀的眼睛,不再仰视,晴彦才后知后觉中发现自己变化了这么多。
而晴彦抬起后脚的瞬间,地面破裂,乌泱泱的虫兵冲出,绺成占满晴彦视线的百足巨蛇·他想再召出水源冲净所有挡在眼前的- yin -霾,但他的源泉干涸了,“魄”去了哪里,溟溟雨色般,只榨出一点。
慌乱中他张大了瞳,不敢去听帝珀的呼喊,只保持那个姿势·噗嗤,心脏被刺破,却不是虫,而是他自己,心脏扼杀了自己,从身体里生出了无数黑色荆棘缠绕着他,盖到他的脸上,不让他看见存有希望的天空,翅膀被束缚着、无法飞,脚被扣住着、无法乘风。
他大口大口抢夺空气,就像那天噩梦一样,想掀翻抛开盖在自己面上的重重厚被,捧住一点点氧,但是他倒了,在帝珀不解的目光里··“可恶”·帝珀也慌了,无法看见的藤蔓、无法察觉的尖刺,只有晴彦能懂。
帝珀剑剑杀伐,不断斩杀着面前的龙虫··“可恶”·可恶可恶可恶·杀不尽,赶不决,而晴彦的状态更让他害怕。
“这算什么啊”·他对着百足恨恨着,这个蜈蚣、蛇、山羊、肉瘤捏在一起的东西算什么晴彦的倒下又算什么··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你不是很强吗”·帝珀几剑斩下,拍起冰山数座,肉虫却从冰里透出,它的黑黄色让帝珀厌恶、它的弱点难寻让帝珀厌恶、更厌恶的是它的目标是晴彦·“站起来,跑啊”·他再替晴彦挡下一尾攻击,黑蛆似的尾巴闪过,抵着帝珀的寒阳剑洒出黑色血液落了帝珀一脸。
“笨蛋”·情急之中他又骂着晴彦··“怪物吃这招吧”·晴彦的手指动了一下,他透过棘刺看见帝珀在光中的重影。
一座通天塔,冲破层层黑暗,以它所在的大圆之中,刻刻冻结、刻刻冰封,不依不饶,决不许再靠近一步·帝珀“哈哈哈”地狂笑起来,“噗”地又吐出一柱鲜血,他疲惫着却还挂着笑,全身肌肉剧烈张弛,他一擦嘴边的血迹。
“小子,咱们走·”·他对晴彦说··然后将他背起··晴彦终于舒服一阵,他找回自己零零碎碎的神智,顺着力气趴在帝珀背上,还喘不过气,饥饿感铺天盖地而来,他看着帝珀的颈子猛喘粗气,自己想给自己一个掌掴,帝珀明明这么累……是他,是他害帝珀这般模样,关键时刻竟一点用也没有,而他现在,居然只想暴露自己的獠牙,然后一饮血肉的腥臊。
他颤抖着,然后对着脑海中的声音说:·“请阻止我·”·心脏的疼痛一下猛烈,晴彦颤抖着更加猛烈,忍不住瑟缩,他在笑,但也哭了,眼泪打在帝珀的脖子上。
他想,现在,他的这颗心里,一定全是荆棘··不自觉嗤笑自己··“你们没事吧”·玄锋的声音传来,一路颠簸不知到了哪儿晴彦眼中的世界不论人还是物都分离成模糊的圆,一重一重叠加在- yin -霭下,彼此的边界昏花、相互渗透、晕染出有些好看却说不出名字的雨下颜色。
停在他被破出冰花的琉璃墙旁,晴彦被放在冰冷的未知物体前、无力靠着,扯着心口前的厚实布料,喘息中察觉一袭黑影靠近、还有边缘重复的白色尖锐模样··原来在莲台啊。
“咳”·本来是摸着后脖的帝珀忽然心肺一股抽搐··触目惊心地红飞过眼前,然后白色身影渐渐能被看清是在捂着胸口、满面痛苦。
白也不是纯粹的白,本来就带着阳光且高傲的金色,现在领口又是一滩鲜血,他却熟悉地擦去血液、熟悉地一挥手、熟悉地提着剑··“去看那小鬼,我没事,他情况不太好”·而晴彦胸腔中荆棘恶蔓横生,穿刺了他的手,看着玄锋快要靠近,焚烧感中他急急呼吸、猛咳几声。
“别过来”·成功让玄锋怔住,迟疑了快要伸出的手,晴彦蓝色的眼睛里在凌乱头发草草地掩盖下闪过深红,他盯住灰天,低低笑起来,吸进口中的空气划过獠牙让异常愈发明显。
“即使成为我也不后悔吗”·晴彦不懂啊……·不懂这种发问有何意义·但他一把按住向玄锋延伸而出的荆棘,手被扎得生疼,在别人眼中手莫名出现空洞,可见模糊的肉、然后鲜血流淌。
“快走别管我”·“你这家伙说不管就不管啊我们不是一个队的吗”·帝珀差点冲出,玄锋将他拦着。
“可恶板砖脸你干什么没看见这家伙状态很糟吗”·“你过去才是最糟的情况”·玄锋向帝珀吼着。
“你不能相信一下晴彦吗你好好看看他的情况”·他的情况……·狼狈的一塌糊涂、捂住心脏瑟瑟发抖、冷汗不停地流、然后在虚弱状态下被迫兽化,生长出的龙角和龙耳却是夹杂了黑。
他的眼睛左眼的竖瞳中渗出浑浊的红··“瘴”化……·要怎么对付“瘴”……帝珀脑中突然有些空白,他不经意间摸着自己的寒阳剑,剑柄的纹路在指腹留下细微粗糙感,加上辨化符的寒阳发出剑鸣,然后帝珀僵硬中看见自己手下泛出寒光的剑。
遇“瘴”则杀……·“渡玉呢栖栊呢那些家伙不是他的看护人吗他们是试者医者啊快让他们想点办法啊”·“你先冷静一点,他们在举行阵法,分不出时间”·“可恶我很冷静你先去阵法那边替换一个人出来,我在这里看着他”·“嗯”·玄锋,走远了……·他抓住的荆棘还在,缓慢在莲台边缘生长,晴彦疲惫地笑着,看着帝珀。
“小珀,你快走……”·“走什么你还在这里要死不活·啧稍微等一会儿……我在这里守好,一会马上就有人来”·“小珀,赶紧走,虫子……”·“闭嘴,我还要等你好完亲自给我解释”·“小珀……”·他一直都义无反顾地挡在面前,提着鸣声不断的剑,声音越来越大,汗滴流过他的额角,而帝珀紧张的望着他们逃来的方向,一柱冰塔发出巨大咔嚓声,然后腰斩,倒塌下无数蠕虫争着爬出,踏碎了寒冰。
帝珀向后退一步,将剑比在面前,正对着还无动作的百足龙蛇,它身上的坚冰冒出白烟,先是口器的地方碎开,虫子大张重齿獠牙,向天一声嘶喊,然后帝珀建起的冰塔荡然无存,涌出的黑色蠕虫将百足龙蛇包住。
帝珀深呼出一口气,然后对晴彦一笑,张开仅两米,但最为坚硬的冰··“放心吧,等会儿就好了·”·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帝珀在笑,拿着寒阳剑散出浓浓寒烟白气。
晴彦吃痛地倒在地上,不断拍打向前的荆棘,它们快爬到冰旁,不对啊……他想告诉帝珀、喉咙却被尖刺捅穿,非常地痛、真的非常的痛,但他还靠手不断抓住更多的尖刺藤蔓,手臂都跟着一起模糊,汗水比眼泪流地还凶,他用风都能钻进的嗓子发出不连续的“嘶嗬”声,从没好的膝盖跪在地上干脆烂成一滩软泥。
危险的是我啊……·再生·寒冰·共同的心愿响起,不管天是不是灰的,不管大雨会不会下,他们都看着一个方向。
帝珀覆上薄霜的刀正对张牙舞爪的龙蛇,情急之中还为不远处银白光闪个不停的莲台中心渡上一层泛出金光的结界·他的剑最终还是撞上了龙蛇,冲着尖刃散成无数蠕虫,无效攻击,但帝珀已不能再次放出冰塔,明明能拖一个月的法术、想不到只起效了一会儿……帝珀自嘲着,却一眼再看向晴彦,冰罩里他似乎向自己伸出了手,于是还满身血渍的帝珀放心一笑。
神啊……·若你真的存在,请让这个冰罩一直坚固吧……·那个家伙……·“不要”·晴彦伸手奋力喊出。
“为什么啊……没有必要啊……这么短暂,为什么……还要坚持到这步”·还要……救我·眼泪终于忍耐不住,急流,帝珀却在龙蛇分化出的血盆大口前回眸一笑。
“笨蛋,不是说过吗我们是一队啊”·他敢于去直视层层利齿的血口,敢于挡在前方,然后说:·“队友,不就是要相互扶持吗”·晴彦哭中一笑。
“殷殊……听到了吗”·神明听不见的国度里,帝珀祈愿的坚冰被分成两条的龙蛇一个扫尾破开,晴彦却哭笑不堪,不再知应作出如何表情,但他覆盖黑与血色的身躯拄着荆棘站起,他的腿无法承力,他的手无法举起。
那就让荆棘替我举起·以荆棘之力,刺痛中猛然冲向前方,血迹淌了一地,是黑红··然后晴彦在帝珀错愕中露出相似的笑··“那……我也要护好我的朋友啊。”
“晴彦!”·龙蛇始终是冲晴彦而来,他双手被咬住,这一刻帝珀终于看见他的荆棘,看见晴彦内心的空洞、看见他不完整的心脏、看见无数从中蔓延横生的尖刺……这该有多痛帝珀不得而知,但晴彦流出污血的嘴向上扬,他冲他一笑,然后说:·“殷殊。”
黑红色满天浓雾冲出,帝珀知道这也是“瘴”,但他无力再战,手口都被封住、寒冰被浓黑包裹住锋芒,不知从哪儿伸出的一双双手将他困住,然后拉往深红的泥潭,帝珀清楚他不会有事,清楚他自己不会死,但是他不甘心他含泪地想,他脑中浮现张张往昔的画面,是他在大瑶、被笑过、被打骂过,也曾咆哮着愤怒地哭过。
他不甘心啊……在三班,在五十五区也曾难受着的晴彦··他不是已经到一区了吗·他不是已经找到同伴了吗·他不是不再哭泣了吗·他……好不容易被拯救了啊……·事到最后,已经不清楚是在问谁,是在说谁,但帝珀在不断地下陷中泪- shi -衣裳。
他希望,那孩子一直幸福啊……·就算仅仅出于自己的私心……·……为什么·晴彦露出帝珀曾对自己露过的笑。
“小珀,快跑啊……”·一下子荆棘刺伤了满城,无法解释的,那一刻荆棘刺透了晴彦,也刺伤了巨虫,它们撕扭着,不放利齿中发出尖锐鸣叫,血泊中晴彦的笑淡淡的,意味不明,然后帝珀哭着不断挣扎、想要脱离黑红。
“晴彦”·晴彦……·晴彦·知道吗疼得多了,就麻木了··“即使……成为我也不后悔”·被巨虫一口吞下后是另一个世界……·一张眼部淌血的笑脸面具突然冲到面前,空洞的黑圈是它的眼,它问着,盯着“晴彦”,面具后头发丝一样的修长身体在风里飘动,得不到答案,“晴彦”心惊有余,它却像被抽回一般,延伸到远方的身躯突然被随意甩动,面具深黑的眼部中两点深红注视着“晴彦”,风筝收回般的,它渐渐被抽离到远方。
“晴彦”摸着心口,喘匀了气,开始打量起四周··/“……小珀”/·/“小玄”/·/“小渡”/·/“阿栊”/·/“…….阿殊”/·偌大的浅草绿空间中只剩自己的回音不断残响,移动几步,空落的靴底啪嗒足够寂寥,让“晴彦”不敢再走,他死了不清楚……但指尖很冷,也感受不到热血在皮肤下涌动,唯一的触感是心脏、还存留些许的刺痛和酸胀。
不知道为何总想要去看天空,上面是白,看起来像一个出口,被人一拳打碎又自己撕裂收回边缘、无法再次填补·“晴彦”伸出手想去触碰天空,他知道不能,因此他打开炽衣羽,但一声风啸后他背后的羽翼随风而散,而他麻木中生硬地往后一看,余下苍白的骨。
不想放弃天空,即使知道自己飞不动,也依旧要伸出手··天空的空白中慢慢飘下一抹莹白,于是“晴彦”伸出手去接,一朵芦花渐渐安稳在他的掌心,是温暖的,“晴彦”还不及往自己心口处送入,他的芦花就纷飞而散,作为他曾捏造而出的琉璃碎片,扎入他自己的胸腔中、再缓缓没入。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一条琉璃碎成的路引开在自己面前··晴彦……·晴彦……·/请等等……/·/马上就来……/·拖着缓慢的步子、用着疲累的目光一步步走向声音源。
“晴彦”·忽而间就被掀起的淡绿色树液冲走,“晴彦”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就是自己攻击方式的打击感,被卷席、被覆盖,而这一刻又什么都不用想,只是任凭自己放空,然后在水流中失重,被拖着走。
水看似软弱,实则很难脱离它的桎梏,“晴彦”深深呼吸中,他耳后的腮悄然打开,然后这个空间全是树液,留在唇上的滋味是先苦后甜,困倦到快被累哭,但是那个缺口……“晴彦”还能看见它的白,脚上好像被水藻缠着,但是、但是……水里是他的主场不是吗·晴彦啊……·晴彦……·/我在啊……/·先被荆棘所伤,又被水中的丝线锁缠。
“即使……成为我也没关系”·在说什么啊……·他啊,只是想到达那个彼方……·“晴彦”·/……嗯。
/·游离到空间顶部,一跃而上,微凉中却能重新感受到自己的体温、感受到自己还好好活着,他伸着手脱离碧绿的树海,面前再次是模糊的圈圈点点,但他记得那白、记得那琥珀般的金色……帝珀啊……心里念着他的名字,想要触碰。
滴……·一枚水落于尘海··当视野逐渐清晰,当“晴彦”伸出的手像无形的水穿过另一个人,他不知所措地停下,回头一望,看见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帝珀。
还是选择走到他面前,从仰视到平视、再从平视到俯视,帝珀像被缩小了很多号,但看见他的神情、看到他瞳仁中那种勇气和率然,“晴彦”就知道,他是帝珀。
/帝珀……/·“……晴彦,快点去南边别呆了……”·“晴彦”顺着帝珀的视线看去,是栖栊……他没有用丝绸遮住自己的眼,而“晴彦”看着他眼里的碧绿,像是盛夏从下而上看去的树荫,但“晴彦”迷惘着,这里不止有三人,栖栊、帝珀、晴彦……·他就在这里……·可帝珀看到的,栖栊呼喊的,不是他……·那个人也是与帝珀一样的孩童模样,眼睛要更狭长上挑、左眼角下有泪痣。
/“……殷殊·”/·“晴彦”这么喊着,他的声音也没有传达,没人看见、没人发现··“好啦晴彦,快去。”
栖栊推着那人,嘴上带笑,于是长得像殷殊的晴彦与帝珀最后相望一眼,一个向北、一个向南,一个坚定不移、一个不断踟躇,渐渐的栖栊也轻笑一声,然后远离此地,唯有“晴彦”还站在原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有些陌生,但分明还是自己的。
“他”,还在啊……·……殷殊·……晴彦·……我们·一下子想起了什么,又忘记了什么。
他害怕无法证明自己的存在,在为难之中,帝珀越走走快、晴彦越走越慢,白发的小孩一个回头,欲言又止的话、闪烁不定的眼神、还有一张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表情的脸。
心脏倏忽间抽痛··/……等等!/·他想去知道,他遗失了什么,又改变了什么·“晴彦”追逐着自己,在对方故意缓慢的步子中,他轻松就追上,差点去拍那人的肩头,但是没有。
他并不是思虑到自己会再次穿过,而是心中有个感觉,告诉他别去这么做,只会让自己更失落·因此“晴彦”放下自己的手,慢下步子跟着小孩,观察他的小动作,又看他和自己有哪里不一样。
气质··容貌··习惯··他也被唤着“晴彦”,但真名只有一个,每个人的都不一样,而他与他同行,相同的古语发音、相同的认识的人,那到底又是为了什么,一张殷殊的脸,变成了他今天的面孔。
又是为了什么,这个晴彦没有笑容··“晴彦”故意走到前面的一端距离,蹲下来捧着脸观察小孩,他修长秘籍的睫毛挡不住蓝色眼睛里的波涛,他和自己不一样,他虽做不出表情,但全是困惑、不舍、不愿,不像自己,随随便便就理所当然。
他在害怕着··他其实不想离开··但他还是听着栖栊的话走了,毕竟他有任务,而帝珀也走得干干脆脆··帝珀没有回过头,是他一停一留,总想说点什么。
“晴彦”有些茫然,他跟着小孩不断走,他们一直在树林里前进,眼见穿梭树林的光一点点黯淡、却又更深沉,积淀成更为浓厚想要留下存在的颜色,晴彦踩着树枝、面无表情却温和拂开遮挡的树枝,而“晴彦”在他放下的一刹那被林间声响惊讶,然后接受自己可以随意穿过的现实。
“晴彦”开始不是滋味起来,他看见小孩手上的划痕恢复又不断出现,反反复复,明明在害怕,却不知道自己哪里可以去,因此只好往约定的地点·直到遇见玄锋,他怅然地坐在树枝上,晴彦看了好久,看到玄锋忍不住盯他。
“你是谁”·玄锋在眨过眼后并没有回答··“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叫晴彦,父亲是栖栊,他让我镇守南方领域,我还有个弟弟叫帝珀,他要去北方。”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晴彦”从来都不知道,他和帝珀还有血缘关系,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是栖栊的亲身骨肉,然后帝珀是大瑶皇子,也就是说,栖栊其实是大瑶君主·“你……是他的新作品吗”·树上的玄锋终于开口,他也年幼了好多,但声线还是低于同龄人。
“……新作品”·“那个男人总会用母树的果实培育新的生命,然后再凭自己喜好随意分配·你说你要去南方,是做错了什么事吗”·“不,不是,是因为父亲说南方出现了一种虫子,叫做‘瘴’,他让我去察看情况。”
玄锋了然后收回自己的视线,自顾自看起风景来··“你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高兴·”·“你走吧·”·玄锋将细树枝折断,扔到晴彦面前,晴彦注视它的落下,然后抬头。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你不用知道·”·“为什么我走了这么久,才看见你一个人,我想和你说会儿话。”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你可以和我聊一些我出生前不知的事”·“我不想和你说话……”·“为什么”·“你的问题太多了。”
晴彦冷着一张脸在森林中打转,他想走有不敢,最后还是停在有玄锋的那颗树下··“我胆子很小,晚上就快到了,天会黑,也很凉,一个人会害怕,你可以陪我去南方吗”·看着小孩面无表情却说着直白的话,“晴彦”失笑,自己是这个样子的吗·“不要。”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请你陪我”·“……我的‘魄’是雷和暗,都是些不好的东西,你不会想要我跟过来的。”
“我的是水,我觉得没问题”·“一个人,就这么怕吗”·“一个人会不知道怎么办”·“晴彦”被晴彦的话戳中心房,树上的玄锋也安静,他既有星海也有秋红的眼睛沉凝着白昼悄悄流逝的余光,一个人,会不知所措,会害怕,会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奇思妙想、能构造很多很多精美绝伦的世界、可以将它们画出来……唱出来、但是没有有人可以听、也没有人可以去理解。
就算有些时候自己对自己说:“我自己懂就好了·”但是还是知道,自己也不明白什么,反而想天地就突然崩出一个人,他/她或许与你不同,但了解你的全部、了解你的好与坏,,可以做到无话不说,然后走遍所有荒芜又盎然生机的景色。
玄锋在披起白雾纱的深林里一如既往地安静着,时间就同芦花般随风向远,而透过密林的缝隙,看到不是泪水昏花之景、也没有刺伤心脏的荆棘,而是玄锋眼里那般明亮又神秘的繁星,点亮了夜、又绚烂了这个结出果实的秋天。
“夜晚不可怕,黑天也不可怕,天凉也不可怕·你说你怕这些,而我却怕光亮的白日之下,我在这热闹的树林找不到去处·要我跟你走可以,但我要事先告诉你我的特- xing -。
我和你一样,是栖栊培育的果实,但我是缺陷的第一代,我的寿命很短,我会依赖于陪伴者的生命力延长自己的- xing -命,使其达到和对方同步·若我和你去,你能否接受我半路的死亡、还是接下来你的生命里一直被我缠着”·“你说……你会死你不害怕吗你还没有好好看完这个世界……”·玄锋却一笑。
“世界哪里看得完,我像现在这样慢慢消失也很好·”·“不是”·晴彦眼神很坚决··“那你来汲取我的生命吧我的恢复力很快,‘魄’也多到用不完,你延长- xing -命好好活下去,作为交换一直陪我去南方,怎样”·“我本来就要一直靠近才能达到目的……”·“那……岂不是刚刚好”·“你这个人……对谁都是这样吗这样下去,你出了森林会遇上许多麻烦。”
“不,不是,而是我感觉你并不坏,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贬低自己的雷和暗,我觉得它们都非常厉害·并且,我相信我们能好好相处·”·“……何以见得”·“坏的人说不出那些话我能感觉到”·晴彦拍着胸脯说。
“我们是一样的”·“小鬼……我其实不太喜欢被忽略,我跟上来之后,你不可以反悔……”·“没问题”·他认真的模样让“晴彦”捂住自己的心,当和缩小的自己相遇后,他忽而有些羞愧、觉得相形见绌,他算什么他是那种故意从暗处露了一半的光,是躲在虚拟面具下的丑恶魂灵,但是他,但是晴彦,明明不会笑,却可以直接说出内心的想法,毫无顾忌的、毫不犹豫的,直接像纯真的白阳。
他们的距离到底在哪里说不出来啊……似懂非懂,“晴彦”的心脏跳动着,却带着生涩的疼,他想着殷殊问他的话··“即使……变成我也无所谓”·相同的脸、不同的脸。
殷殊,晴彦,“晴彦”·这一切……到底因为什么而变化·“晴彦”被迫成为一个看客,不再去参与这些故事,不再去同记忆中的人交谈,全世界似乎将他遗忘。
他在密林凉下的深幽中、他又在月光里、在玄锋微微一笑中给晴彦讲过的一个个故事里··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他不再是晴彦··这里的晴彦是那个有着殷殊脸而又在一天天成长的小孩。
而他,只是个停留于十四岁那年,谁都寻不了的虚影··他是一个象征,是“晴彦”··于一个晴阳中转瞬的静好··他真希望能在深暗中被发现,不想做潜泥的鱼,只想飞到高高的青空,大张自己的翅膀,向所有人彰显自己活过,并且能让大家一起好好活下去……但他是无色的,被别人讥笑忘记了自己颜色的雪都拥有干净的白,而他透明的还活着,他幻象里的墙都是琉璃色,而他自己呢透过琉璃的彩光,世界在他眼里愈发美好,他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到琉璃之外。
·他曾用手接过冷雨,不想让冰冷惊扰了两个小孩子,但是雨水无情透过,打在晴彦的发上,分明自己也会感受冷热、也会感受疼苦,却偏偏无法替他们承受一点点,“晴彦”更难过了,他希望有一个故事,里面能有他。
“晴彦”蜷在芭蕉下,雨水不停下,他脚下一片- shi -滑,不远处玄锋和晴彦激烈对话,看到一颗石子在大雨中被打得噼啪,他木然一会儿后伸手替石子挡雨,虽然无用,但会开心些。
然后看玄锋走来,以为要做什么,却是玄锋在看不见他中折了他头顶的芭蕉叶,与晴彦一同遮住漫天大雨,两人在风雨中无阻前行,“晴彦”默视他们的背影,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追上去。
但他还是会追上,绝对会追上……·在狂风暴雨的洗礼中,他冒着冷然而上,虚化的衣服不被打- shi -,但冷,“晴彦”追着,又不敢追,怕跑得太快,一个猛冲冲到玄锋晴彦面前,自己却说不出什么,他们也如透过空气般径直走过,于是他慢了步子,跟在他们的影子后,独自面对瓢泼大雨。
再一次看向天空··天空到底给了他什么·“晴彦”以为会这样一直下去,忘了自己理由地当这个世界的幽灵,看着别人的欢闹傻笑下去,但是日复一日,风云倏忽间轻易变动,在这个世界的晴彦与玄锋在南方接受指令的调查、与“瘴”对抗的日常中,栖栊终于叫他回去。
然后“晴彦”看到最初的渡玉——鹤清,看到故事的开篇··一切都开始激烈又奇怪起来··他很是稚嫩的模样,脸上带着青涩又腼腆的笑,说是自己的家族按照母树分支的指引预算出将会有一场关于“瘴”的万世浩劫,而唯一能拯救众人的只有晴彦,只有他可以全身而退地在一个暴雨天打败“瘴”,于是其他族人为晴彦铺好路,而鹤清前来寻找他。
栖栊一开始并不相信,甚至在介绍时还为两名儿子用了假名,但他自己不用,凭他的实力就算是被人知道真名也威胁不到什么··“大儿子姜斋和,二儿子姜未寒。”
前为晴彦、后为帝珀··栖栊看到玄锋时还一愣,因为他没有叫玄锋来,也不会想到这个孩子再次出现到自己面前,因为厌恶雷引起了森林的火、厌恶暗腐蚀了植物的根,便很少再唤他,久而久之,这个孩子自己消失了。
没能想到被晴彦捡了去,也没有为他准备现实用的姓名··玄锋被晴彦牵着,那个时候晴彦的手紧了一下,而玄锋替栖栊说··“没事,不用介绍我,我不重要。”
鹤清安静过一会儿,开始笑着说:·“我知道你们的真名,晴彦、帝珀、玄锋,这都是我预知看到的画面·”·“那你怎么不说自己的真名”·被栖栊逼问着,鹤清有些尴尬,他摸着后脑勺说:·“我的实力没有到拥有真名的地步,我现在只有鹤清这一个名字。”
他开始介绍起预知的原理来,他们一族能窥探天机,他说所有人的命运一起看像是一座星盘,而每一个人的未来是一颗树,树上有主干,也有分支,他们鹤族找到了化解“瘴”危机的最亮之星,找到晴彦的存在,也看见他的“未来”。
并且,鹤清自己也终于可以查看大的命运点,看见成年的晴彦果然在暴风雨中击散满天的“瘴”气,在雨水中一笑,天空退开- yin -霾,泛出白光来·他说他知道他们的真名,也是自己看了一个小点的缘故。
栖栊半信半疑,受到母树命令后,让鹤清留在森林中··那个时候的晴彦笑得很开心··因为他虽有去南边的任务,但实际上处理“瘴”都是玄锋,他的能力很鸡肋,“水魄”多到用不完,却无法做到实际攻击,当蓝色水球包裹住队友之后,他能做的仅是代替着承受伤痛、或者许下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祝福。
渐渐的是晴彦看着玄锋白昼时放出惊雷、夜里又可以使出暗影,同时玄锋警惕- xing -又高于自己,明明夜晚才是玄锋的时间,白天却在晴彦的不注意中抓住进攻的“瘴”。
那时的晴彦站在城门下,扶着灰白的石墙,强光显得他所在的地方太过暗哑,而他眼眸中不知闪过何种情绪,他只是目睹一切,然后双手握住、祝福玄锋的成功·是他一开始就沾了玄锋的光……怀着这种心情,他当然不会希望玄锋受伤,好让自己有出场的机会,即使每一次晴彦都会站出替他包容苦痛,他也只是说那是治疗,默默承受好消减自己的无能感,反正这种时说了也没什么好处,他不希望让玄锋多想……“晴彦”看见晴彦常常坐在城墙上,像自己一样望着飞鸟展开双翼,似乎快要脱离到远方,轻松般、一跃而上、渐行渐远。
但他闭上眼睛时,流光经过,而睫毛轻轻颤动,“晴彦”想,他们都做着一个远去的梦··直至今日也一样,晴彦他笑不出来,栖栊说过那是他面部有些缺陷,无法做出表情,那晴彦便努力弥补,不会笑了,就用双眸传递更真挚的情感,与你对视时,告诉你他有多在意,言语也越发直白,近乎到直接将心脏捧于面前,拿给别人看。
曝光于烈日中,灼热中内外都一样,他在密林中,他在玄锋爱待的树上··玄锋为自己没被赋予名字而失落,那么他就找来最全的字典,为他找出最符合的形容··幻想空间前世今生·“小玄,‘微生辰华’怎么样”·“……为什么是这个名字”·“‘微生’是我看过的一本书里的主角,我很喜欢他。”
“……他是怎样的人”·他没有表情,但他的招子特别亮,语气也格外轻快··“一个非常帅气的人”·玄锋轻轻笑起来,与晴彦坐在树枝上也忍不住摇晃起腿部,晴彦看得很认真。
“小玄,请多笑一下”·“为什么”·“……嗯,因为我自己笑不出,所以我喜欢看别人笑,因为那样,我也开心到快要笑起来。
而且小玄你平时都不爱笑,除非我挠你痒痒,明明你笑起来超好看的”·玄锋将手覆在晴彦手背上,移开晴彦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话··“……还请继续说‘辰华’的意思吧,我想知道。”
·“这还不简单因为你眼里有最漂亮的星辰啊”·“是吗”·明知故问。
“当然,辰华、辰华、辰华!”·“……你还是叫我真名吧,这种特意取的名字,我突然有点不习惯……”·“小玄害羞了”·玄锋低着头用胳膊肘撞晴彦。
“晴彦”却在树下,浅浅笑着,忽而周围光景开始不真切,他的身形透明扭曲起来,“晴彦”再次看到自己的掌心,然后抬头迷茫着·他又突然站在晴彦面前,但是背景变换,头部昏痛,晴彦和玄锋靠着白色的墙,晴彦离得门更近,里面是帝珀、栖栊、鹤清,在谈论着他。
一切太奇怪了……·“那孩子- xing -格很怪,但是他的‘水之魄’养活了很多植物,平时也听话,只是有些过度积极,不过总而言之,这个孩子我还是很喜欢的。”
“这家伙第一次见面就盯着我看,有任务也不急着走,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他每年聚会时都会送我很多礼物,有好几次都只在暗处看、想搭话又怕打扰到我,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又蠢得很,跟在他的木头脸侍卫后面到处跑,分不清谁才是主子。
哼……不过我说不上讨厌他·”·“我倒是觉得他晴彦是个温柔的人,虽然第一眼看起来容易让别人误会,但那不是他可以决定的,没有表情这种事让他也很痛苦,晴彦他……和我想象的救世主一样,很好,非常的好。”
光是这么听着,晴彦就高兴到快要手舞足蹈,玄锋和“晴彦”都能看见他眼里盛不下的幸福感,然后玄锋拉起晴彦跑过长长的走廊,声响一定也惊动房里的三人,但是“晴彦”还停在门口,看着他们无声微笑着,从不打扰。
“我也觉得你好,总是鼓励我继续向前,多谢……”·“晴彦”跟随他们到阁楼顶层时,玄锋正说着这句话,而晴彦那张淡出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终于和“晴彦”重合,他们做着那个眼中带泪,嘴角却慢慢上扬,虽还是有些生硬、还是很青涩,他却抽噎中在阳光里宣布自己的心情。
“都太温柔了啊……我身边每一个人都好温柔,这样我怎么嫉妒的下去·笨蛋小玄,我呢……我这种人,其实根本没有你们说的那没好,我能力很弱,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完成你们说的预言,我胆小、又优柔寡断,有好多话想说又不敢说,判断力和反应力都不如你们。
但是你们却一直相信着我,并觉得这样的我很好……其实我……其实我……”·他脸上挂满了泪,在白天烈阳中哭得一塌糊涂。
“其实我想成为你们啊我希望自己有帝珀的实力、有他的果断和杀伐,希望自己有鹤清的温柔儒雅、希望自己能像栖栊那样可以随时微笑,而你……小玄,我想像你一样,能成为一个坚定不移的人。”
“晴彦”与晴彦一同哭了,他渐渐知道了理由··“我想……能成为可以站在你们前面的人·”·/“我想……能成为可以站在你们前面的人。”
/·“晴彦”哭着笑了,刹那间光影巨变,风不断推着云向前,而他擦过眼泪,又看到一个莫名的景象,此时的鹤清成为渡玉,但依旧不是那样的冷漠,他跪在自己面前,不停地磕头道歉,而彼世的晴彦在深暗里,腹部插着一把刀,血迹干涸,没有说话。
渡玉一声声说着“对不起·”他说他自己没想到一切的后果,没有看到接下来晴彦的结局,最后晴彦拿着剑在暴雨中击败了“瘴”,怎么击败的呢·晴彦成为了“瘴”。
他大笑后又哭了,满天的“瘴”涌入他的背后,他渐渐分不清自己是谁,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但他看见了玄锋他们在另一头,而晴彦在哭笑里不断自杀轮回,每一世、每一世……都只有他独自承担着“瘴”,剧痛,不一样的苦感,但是不能说……·“请你等我我要推翻主干去找一个你不会死的未来”·渡玉说着,晴彦咳着深黑的血,他终于渐渐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微笑里对渡玉说:·“……别哭啊,小渡。
我们,不是还有未来吗”·“晴彦”突然头部剧烈疼痛,一种拉进感让他想要呕吐,他的虚影又开始不断扭曲,然后他在鲜血淋漓中与晴彦正对面,黑发的殷殊、白发的殷殊、黑发的晴彦、白发的晴彦,天空破掉的白洞遗落无数张面具,噼里啪啦像下雨一样,已是象征的“晴彦”吃痛跪倒在地,一张只剩笑的面具却在他面前打碎,他五指覆盖下的脸是哭了。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突然间分不清是晴彦还是“晴彦”··像帝珀,像渡玉、像栖栊、还有像玄锋··光景再次是帝珀站在面前··谁用少年的哭音说要保护众人,要站在前方·帝珀的笑依旧,他向后望着说:·“那就等你强大到不被任何所伤,再挡在我面前吧……”·帝珀、玄锋、栖栊、渡玉……·他们四人义无反顾地向着“瘴”走去,而自己无能为力地伏在地上,这是不对的,和预言不同,为什么自己被保护着为什么自己依旧只学了个表面为什么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他不想是这样的晴彦,哭在在地上往前爬,指甲里面全是血和泥,明明还活着啊……既然如此,就请再有用一点吧……·“我想成为渡玉,我想成为栖栊,我想成为帝珀,我想成为玄锋,我想要强大,我想要可以站在他们面前,然后再说一句‘没关系’……”·他捶着地,殷殊熟悉的声音响起。
“即使……成为我也没关系”·稚嫩和青涩的声音一同响起··“嗯·”·他笑了··肉与魂重新粘结,那一天晴彦空落的心终于补回一点,他的琉璃墙由他亲手打破,他是晴彦,也是“晴彦”,他寻回了他笑的理由和满足感,不用再双手大张想象自己是飞鸟,现在就可以张开翅膀。
·要怎么打败“瘴”·只要……不顾一切,成为“瘴”就好··“晴彦”·“晴彦”·无数声呼喊越来越急切,是帝珀。
是玄锋··晴彦双手染上黑红,成为龙爪,他笑着从虫堆里挣脱出来··“殷殊,我有第二个愿望,我想像一世一样,包容他们所有的苦痛·”·他微笑着,在场四人的伤渐渐消失,晴彦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内心却甘之如饴,不是他变态到为这些伤痛欣喜,而是他再一次实现了自己的最初的发言。
“我想像大家一样……”·为什么总在哭啊,明明他所认可的家人已经没有伤,眼泪却很烫,他转身对着“秽”——这个轮回中学聪明的“瘴”,要如何去救要如何成为自己理想中的模样,要如何,站在他们面前,再风轻云淡地说道:“没关系。”
他可以成为“瘴”··那也自然可以成为“秽”··饥饿感既然不放过他,那么,就咬向敌人吧··“……即使,成为我也无所谓”·“无所谓啊。”
晴彦笑着说··作者有话要说:·有些事情,本就势不可挡·· · ·第9章 7、凉夜(臆病者 惑星)·7、凉夜(臆病者惑星)·梦里可以开出红色的花吗·还是堆下森森的白骨·已经不能确定镜子里的是谁的脸。
但还记得,答应过你的话··帝珀奇异感觉到自己的不良状态在消减,胸前干掉的血迹腥味依旧,但是内脏愈发轻松,好像换过新的一样·而晴彦在前面半黑半白,他所说的“龙角”、“龙耳”都是左边污染成带雾气的黑、而右半边也不确定还能白多久,他的双手已经兽化、肮脏又沐血的污红,但帝珀怪罪不了他、也讨厌不起来,因为他朝着人群看时,挤出了快要哭出的笑。
“别看啊……”·他遮住自己的脸,不想让阳光渗过缝隙,因为太温暖、因为太眷恋··明白自己的獠牙在生长,明白真实躯壳里的自己只是一头疲惫的兽,但为什么不吼叫为什么不厮杀为什么宁愿选择不放过自己因为在一声声野兽崩溃到边缘的嘶鸣中,还是不想被看见,因为这颗心自卑又可怜,想做坏人,但更怕被讨厌,想毁了一切,但怕毁了自己也无处可去。
将琉璃还给我啊,一边哭着发抖一边卑劣地想着,但同时也清楚,自己渴求的是从琉璃另一边伸来的手··如果可以达及,牙龈下锋利的犬齿不会咬下,只是亲昵到用脸去轻抚冰冷的手,然后哭着笑着将你拉入怀中。
还是算了吧··天上的风都拒绝了云,而晴彦意识里是“瘴”是“秽”还是一个“晴天”,三种东西在他脑中膨胀,头皮发紧得疼、脑仁却抵着壳子快要冲出来,还好看起来没有什么差别,算是留了一道底线。
而晴彦痴笑着真当自己滑稽到如梦中场景,自己只围了一块遮羞布,莫名其妙地被罚在人群中,然后被盯着,又有谁笑了·“别看我啊……”·再一次请求。
当然他身上衣料还是完好,痛苦地抱住头、虫鸣、龙鸣、人的哀嚎,终于他眼里是顶上逼仄的天空,枯枝在上,如坠幽深之井,而瞳内世界染上鲜红,很美,是秋日枫叶的颜色,多凄美啊,最耀眼的时候,就是该掉下去的时候。
百足龙蛇狞笑着像是确定什么事后,不再进攻晴彦,而是跟在他身后,随着还不知是不是晴彦的晴彦拖着步伐走到四人面前,晴彦向前伸的手越近、龙蛇的兴味就越高,站在最前的帝珀一刹那以为晴彦会杀了他,但他只是抬高了手臂,将龙爪轻轻抚在帝珀额上,呆住的帝珀愣神过一秒,晴彦掌心便掀起了一个气流,将四个人推得更远,又罩在一片琉璃色墙中,很坚硬。
他黑透了的六片炽衣羽向后张开,猛然成刀刺伤了龙蛇,然而龙蛇吐着信子,不断扭曲挣扎、没有想到“瘴”化的晴彦攻击目标依旧是自己·而在帝珀眼中,晴彦沉声里从心脏口拔出了长刀,那架势分不清是他用刀捅了自己、还是拔出了一颗心间“刺”。
随着一滩污血又一次染脏了大地,晴彦手中的黑色长刀爬满了黑红的焰火,与“水之魄”的他并不合适··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晴彦的眸中逐渐也沦为黑红,拿着焰刀,口中说出无声的词,一笑,于轻蔑中抬眼,转身掀起了万丈狱焰,誓要将虫与自己都好好焚烧。
而火幕飘摇、刀光惊掠,他拖着刀于无形中单方面虐杀“秽”,场面一度只剩刀锋划过石地的冷然,黑色的晴彦围着“秽”游走,他在觅食,嗅到腐臭中的血腥气后,他喉间发出不符合自己的声响,然后喉结滚动中在“秽”身中挖寻出一块鲜红干净的血肉,他是背过去的,但帝珀听见了血管爆破、肉肉分解的声音。
猛地后方一处声响,晴彦一回头,帝珀已认不出来,唯有栖栊看着那颗泪痣沉思··还有一头百足龙蛇,它在前面一分为二,晴彦只击杀了一头··剩余的似乎也感染到人的悲愤,高声嘶鸣、口器大张地向晴彦而来,而他一声不发中站起身,正对着“秽”虫的利齿将它斩击,然后熟练地寻找出唯一一处可食之地。
他似乎饕足,又不饕足,舔净了唇边的血,又舔净手上的最后一滴,他将一切熊熊燃烧时好像发现自己仍不够吃,摇摇晃晃地冲着琉璃墙来,帝珀以为晴彦要将墙打破,然后他又猜错。
晴彦只是将头抵在墙上,发出了难言的笑声··突然帝珀又觉得,他什么都没变,反而是自己变了··晴彦走过他们,帝珀敲打琉璃,不碎,也不知道这火会燃到多久,大概,会一直到晴彦自己降起雨来……·他们看着,被野火包围的他们,却感受不到一丝火的炽热,与他们无关。
当帝珀慢慢地闻到空中的焦臭时,晴彦依旧在残灰中睡着了,他的脸脏了一半,被栖栊抱起来时还醒不过来,睡得很死,没有皱眉头、也没有笑,因此不知他做了什么梦、又梦见了什么人,只是晴彦细声嘟哝里,听见殷殊低沉地说:·“远远不够……”·而醒来他微冷,半靠在帝珀身旁,帝珀冷着脸问他:·“小子,睡够了”·“嗯……”·想到帝珀曾说要追问自己,晴彦乖乖等着,却是被帝珀按着□□了一会头发。
“再睡一会吧……”·“……嗯”·晴彦闭眼又可以是几个时辰,玄锋却把着晴彦掉落在莲台的“刀”、来回翻看、此时黑色长刀褪去戾气成为玉白的竹伞,是完全让人联想不到一块儿两种的器具,而玄锋却回忆起从前在《妖刀录》上看过的流传,荆少主——传言中那个在“瘴”里随意穿梭的少年,时而白衣、时而黑衣,也时而拿上黑刀、时而又撑白伞,传说只见他于孽火中自燃,或在倾盆暴雨中回首,过客始终看不清他的脸,却记得他曾透露一二的悲怆眼神,然后黑白交切,他的武器长刀随着惊心动魄被他无意中救下的画师画入千千百百的故事里,玄锋不知道这柄伞,但他还记得烈火中晴彦手下的刀,与画中一模一样。
他又看到了晴彦从毛毯中露出的双手,虽已退回人形模样,却缠绕着两头龙,似要将他好好绑缚起来再也挣脱不了,而玄锋抱刀恍神中好像察觉到一抹鲜红正中晴彦额心,他微微睁眼又似游神地说:“没关系。”
机械到让人可怕,但是玄锋再看,晴彦只是睡得香甜··冷风吹过,忽而有些惶惶··等到晴彦彻底清醒,已是三天之后,他们躲到了一处灵气值很高的山脉,一时半会“瘴”入侵不了。
从栖栊口中敲出的消息得知,原来“瘴”早就不能称为“瘴”,最初的“瘴”只是守在一定地域的天然无害气体,初代激发“魄”原料之一,而有关于“瘴”是“魄”的代价物这一说法才是真正的假象。
随着“魄”与人们的凝练度越高,“瘴”的开发力度也越强、这一物质与宿主融合程度也就越高,在人们发现“瘴”覆盖越多实力提升越快时有人提出了二次利用“瘴”的计划,但因为排出后的“瘴”不好控制,部分老试者也提出实力过大不一定是好事的观点,试验被搁浅,可是时间阻挡不了野心,多年后或是暗地里,这个试验最终还是举行了,也产生全新物质——“秽”。
玄锋自然没问为何他们只能躲逃,试想一下,在这个基本所有人都拥有“魄”的世界,也就是所有人都有“瘴”的世界,他们怎么抵挡·他只是在想是否哪一天他们也会变成晴彦的模样·还是只有晴彦,这么“独一无二”·玄锋问了为何“秽”要针对他们。
栖栊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也许是因为强吧·”·在玄锋敲不开渡玉的嘴、挠不过栖栊的假下,也没有选择和帝珀冒然行动,目前已知能降服“秽”的只有晴彦,栖栊和渡玉应该也有一定能力,但他们出手的可能- xing -不大、他俩总像在密谋着什么,或者说,这一切的开始、这一切的突来奇变、莫名其妙,本就是- yin -谋在看了晴彦醒来还回不过神的表情后,坐在窗台的玄锋默然叹出一口气,庆兴自己的习惯- xing -缄默。
而晴彦失神地摸了摸后脑勺,被帝珀扔的山果砸中,皮薄肉厚、弹- xing -十足的,既没有弄坏果实,也没有砸疼了晴彦,只让还有些糊涂的晴彦注意到了他们二人··“小玄……小珀……你们怎么在这儿”·“……你说呢”·帝珀反问道。
“……难道,我又坏了什么事·”·“……不……你做的挺好·”·帝珀出奇的平和,他让晴彦一头雾水后,又满脸不豫地靠近火堆,翻转着烤至金黄的山鸡,插着山鸡的“签子”和烤架都是从玄锋那里抢来的刀剑,玄锋看着鸡肉的表情很是冷漠。
“起来吧……吃饭了,今晚有肉·”·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晴彦开心起来,长期躺地又猛然兴奋到手舞足蹈的他腿部抽了筋,被玄锋按住揉了揉,又被掺着嚷嚷到要吃肉,弄得玄锋终于微微一笑。
晴彦四周环望,好像又是个道观,只是破旧不少,他抿了点竹筒里的清水又漱了漱口,没有发现供他吐水的地方,便自己在门口找了根小树苗“噗噜噜”吐出一条水柱来,回到火堆边看着帝珀烤的山鸡顺便暖暖手,又觉得火堆暖得不够快,还将凉手伸到玄锋衣领内,被凉到的玄锋木着脸将小孩手慢慢抽出来,用手给他搓热了免得他祸害其他人。
晴彦轻轻笑起来,拿着玄锋的手比了比对方大自己几圈,玄锋看着看着、摇摇头也笑了··然而拥有蜜糖的笑,也抵不过口中根本无味的现实·这里有被帝珀拿着剑劈出的石锅、有被玄锋用雷燃起来柴中火,还有锅中沸腾后故意凉着的野菜浓汤、架上滋滋流油的烤鸡以及放在一旁的山果。
晴彦浅尝了汤又撕下点鸡肉,笑着接下帝珀夹来的鸡腿,此时的光是橙色的,在浅浅凉却的夜中孤美,晴彦的舌头却像生了锈一样,但他觉得,饭菜的香不仅是口齿中弥留的味,还有和谁一起吃。
看着帝珀的大口吃肉,玄锋的斯文快速,晴彦觉得这顿饭还不错··但是……·“小渡和阿栊呢”·“他们在看防护结界。”
玄锋回答晴彦,晴彦点着头往口中推进一点饭,他的确是饿,但他不想吃这些无味的东西,而是更加腥气、更加原本的物质……不可能真吃的,这里只有一区的五人,能咬的只有一个。
而晴彦悄悄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自己在缓缓“复苏”,身上的伤口虽然一时看不见,但应是全好了,毕竟现在他除了半饱的微饿,没有一点不适,甚至清醒过来的脑袋还有点亢奋,晴彦加快了解决这顿饭菜的速度,唯一的感知是温热。
寒凉中,星点大的温暖都可以令人留恋··帝珀几下吃完后,对着二人说自己要去鹤清那边看看,玄锋晴彦皆点头,他便不爽地大步而去,跟谁招惹了他似的··玄锋等帝珀远了,把木刨的碗筷放下来。
“你现在不吃这些了吧”·晴彦缩了一下瞳,笑眯眯道··“……小玄你在说什么呢,大家不都吃这些吗我不也一样的。”
·而玄锋将自己的碗前推,咄咄逼人、用唤出的短刀划破掌心,鲜血一下涌出,他盯着的是晴彦霎时间竖瞳的眼,然后沉声着自己也不开心··“你那天在莲台的异变我们都看到了。”
“我怎么了吗”·“……感觉像换了一个人,有点像‘瘴’或者说‘秽’”·“‘秽’是什么”·“‘瘴’的变种。
不……我是想说,你要是想喝血的话,就喝我的吧·”·他手心间淌出的鲜血很快渗过了指缝,玄锋故意割得很深,而晴彦微笑中终于放下了自己的碗,抬手一个水球包住了玄锋的手,他的伤势瞬间愈合,玄锋显然有些微愣,他很快想起了晴彦之前的行为。
“你……学会了”·“啊……是的·”·晴彦也被点明··晴彦偏了偏头,做出一副轻浮模样。
“小玄别做这些危险动作啊,救不了我的·”·“你到底怎么了”·玄锋蹙着眉突然急起来··“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梦。”
晴彦将食指抵在唇间,比出噤声动作,自己却问起来··“小玄你的实名是不是‘微生辰华’”·“你怎么知道的”·“阿栊说的。”
他撒着谎,然后感叹天缘讳莫高深··玄锋始终皱着眉,满脸疑惑,他盯着自己连刀痕都不剩的掌心,看向平常一样的晴彦·而晴彦手中的痛感传来,他腹诽玄锋说割就割、一点也不犹豫,同时心里对他的好感升得更满,他和梦里一样的好。
晴彦眯眸中觉得殷殊给的能力当真的好用,疼痛在,但是表面上无伤也无血,只要自己不声张,就没人可以察觉··他也该提高自己的演技了··因为说破的事实比无奈的梦境更痛。
晴彦在火色掩映中离得玄锋更近,干脆坐到玄锋身边,墙上的两个影子粘到一起,而晴彦拨弄着火堆,让眼里映出火的乖张··“小玄,我想要不是血、也不是鲜肉。”
“你在莲台的表现可不是这样的·”·“嗯……的确,但现在我好了·”·“我不太相信·”·“好遗憾啊……那,小玄想听我说那时候做的梦吗”·“……你讲。”
触不及防被晴彦一个弹指碰到额心,然后玄锋失去意识··“我梦到了,一个和你一样细腻又温柔的人·”·晴彦将失力的玄锋抱住,然后他张开獠牙,却不咬破近在眼前的裸露颈项,而是轻柔地啃咬一下,连印子都没有就告知自己已满足,他还是夺走了一些东西顺便查看到另一些陈年旧事。
识海中年幼的玄锋哭着,手中举起一颗有着星辰颜色的晶体项链,在晴彦的不知所措里将它丢进急速前进的江流,而随着波流涌动,晴彦了解到玄锋曾说过的“与帝珀相似的过往”。
他是魔界微生家的庶子,他才是天生就有“魄”缺陷的人,而被医者诊断只能依赖别人活的体质被父亲不耻、兄弟嘲笑,也在母亲的默认中被送到分家,学了炼器,顽强中实力一天天增长,却依旧不被看重,唯有那么一两次的极危任务会被想起还活着。
后来他想到既然一生已如蜉蝣般短暂,那至少也要博得一次辉煌,于是亮出锋芒,不再沉默,接到的任务越来越多、赞美也是一样,但在细致的观察中,他蓦然回首,发现人们实际的看法还是如同当初,他冷静下来,问自己想要什么。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于是他来了“天乾”,看这个充满愿望的地方··他好像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曾在一个- yin -天,于一个愤懑中扔了自己不知道有什么作用却一直在的项链。
“辛苦你了·”·晴彦抚摸着玄锋脑后的软发,无奈中发现他重得出奇,将玄锋移到一旁的柱子上,摆出他习惯的坐睡姿势,理了理地上的干草,让玄锋睡得舒服点,也让地面看不出拖痕。
而他寂静无声中吃掉的玄锋的悲观情绪,吃掉他的猜忌、吃掉他的惧怕、吃掉他的悲痛··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温水煮青蛙·当然不是,只因不希望白驹过隙般的日子里会用沉默、用灰暗中的眼神渡过,他想活在欢笑与热闹之中,哪怕是个假象,可以一戳就破。
欲来的山雨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种气氛··而他咽下了玄锋的苦,也感觉自己胸腔的不快消失几分··殷殊却出现,在后把住他的肩,耳边是他邪气又挑事的笑。
“真的这样就可以了吗”·“不然呢”·晴彦反问道,让殷殊自主消失于烟雾中··而他转身看那个滴满血的汤,喉结还是忍不住滚动,最终在浅笑中安然坐下,尽量什么也不想地凭借本- xing -喝完,唇上一舔,摇头捂脸地低低笑起来。
他已经完全混乱了,但捂着心脏回味玄锋的旧忆时,还是欣慰一笑··用“水之魄”冲洗着碗筷,掩藏住空气中的铁锈气息,然后帝珀猛地踩上门槛、拍住门框,看着微愣转首的晴彦。
“……你的‘魄’还挺方便·”·“哪有,你看你们还能做器具呢”·“不过是用刀劈而已……嗯那个菜你们吃完了”·“……啊,对,怎么了吗”·“不,我都觉得野菜太苦,亏你们吃得下。”
原来……是苦的吗·晴彦以为是甜的··“不能浪费嘛·”·“嗯,挺乖,就是要多吃菜,不能学木头脸光吃肉,不然小屁孩你长不高。”
“可你玄锋比你小,但他比你高啊……”·“你闭嘴·”·晴彦偷笑帝珀,接过水球送出来的干净碗筷··“这些放哪儿”·“你随便放就行。”
“嗯·”·晴彦走到一个石鹿雕像,将碗放在鹿脚旁,筷子平放,然后又摆弄几下地上的干草··“小珀你原名是叫‘姜未寒’吗”·“你哪儿知道的木头脸泄密”·“不,阿栊说的。”
“那个家伙……”·晴彦扬着嘴角叹出消遣似的气,下降又上起,他转过来一步步走向帝珀,帝珀被他拍肩时挑眉直视,而晴彦的意思不明,帝珀只觉得一时有点晕,但在晴彦视角中,只看到了帝珀的想法。
如他所料般的,那些他自以为是的温柔只不过是别人的自救··然而晴彦随后乐观一想,觉得自己还是幸福的··晴彦能吸食伤痛,不论身体还是内心,只是内心的伤往往和记忆有关,他在吸食痛苦的记忆是也会看到其余的记忆,就像一片海、有你要找到鱼、自然也有其他的鱼游着。
他看见的情感中,又两个人,一个是三班的他、一个是年幼的帝珀··太像了,帝珀看自己的时候也在看曾经··容貌··气质··- xing -格。
隐隐中神似,该说是晴彦本就为复制体,还是人们总有点那么相同的陋- xing -,帝珀想救晴彦,因为他想救小时候的自己;帝珀对晴彦好,也是因为想自我补救·好像多给晴彦一点,自己就会“饱满”一些,他以填补晴彦来填补过去的自身。
晴彦微阖上眼,笑得越发灿烂,这不算什么,这很正常,这是本- xing -,正是因为不忍、有共同感才会更加关怀,谁都一样,他也逃不过·所以他心中的帝珀依旧好,他一直艳羡的人也一直温柔。
不温柔的是他,有了一点,就想要更多··晴彦笑着,将痛感与记忆抽离,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清楚、但也算有点想法,只是突然想这么做了,也顺便可以练一练手,为他的决定做一个准备。
随着帝珀的不愉烟消云散,晴彦在想,如果他被忘了他们会痛吗·应该不会吧··毕竟认识的那么短,而他们的一生很长很长……·晴彦,已经看到结局了。
无数个轮回,到头来还是相同··忽而视线里渡玉出现,晴彦一下恍惚中松开帝珀,却不见渡玉,帝珀摇摇头··“怎么回事”·“……怎么了”·晴彦反问道。
“……不,没什么,就是有点晕·”·“那……去休息”·“我哪儿用得着,你照顾好自己吧。
别战个斗吓死人·”·“我哪有”·“哼,小屁孩·”·“你又说我……啊说起来小珀你刚刚去做了什么啊”·“我不是说了去看看吗”·“那你看到了什么”·“啧,他们在闲地种树而已。”
“诶……”·晴彦嘴上和帝珀说着,耳朵里听的却是渡玉和栖栊的动静,隔得还是有些远,刚才的应该是“魄”力察觉,没想到自己的敏锐也在提升。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殷殊”·“何事”·“去看看渡玉他们,别被发现·”·一道黑影冲出,帝珀却视而不见,殷殊的衣摆甚至差点打在帝珀脸上,然后只是如雾般散开,帝珀也什么都感知不到,晴彦的手垂在双侧,抓紧了些衣物,殷殊的存在,就如同莲台上“做梦”的晴彦,旁观者,不被发现,是因自己的世界外才是真正的世界,所以只有自己才能看见梦里的飘然幻境·他记得栖栊和渡玉也能看到一点,他们参与了他的梦,但他们不管,只是任其游走,也不询问那是谁,有来自何方停留徘徊又多少的年月。
“那些孩子们相处的还不错,我们的态度真的要这么强硬吗会导致关系越来越差哦”·“那又何妨·”·殷殊传来的话语,前者是栖栊,后者是渡玉。
“你啊,不会后悔吗”·“我想要的只是他能像从前一样·”·“那天机大人您还真是劳累呢你明明知道返还比改变更难。”
“难与否……这都是约定好的·”·……晴彦要打断他们的话··“小珀,我也去和他们种树玩”·晴彦一个冲出,留下帝珀单手插着腰道。
“……这孩子,怎么就知道玩·”·晴彦在栖栊和渡玉的高感知中登场,被栖栊接住一抱··“怎么了,晴宝有事吗”·“唔……你们什么都知道吧”·栖栊轻笑着偏起头佯装疑惑。
他虽用黑绸遮了眼,但这并不是普通的绸缎,而是神罗蛛的蛛丝,隔绝“魄”但不隔绝视力,他看到晴彦精准的与自己对视了,他虽窝在自己怀中,但并不柔弱,从来没有。
不愧是他的孩子,栖栊更为得意··“晴宝真的要问吗”·“我是不是快死了”·他转过去问渡玉。
“嗯·”·渡玉倒是不卖关子,直接透露出来··“是我的命数吗”·“嗯……”·晴彦这时候反倒比任何人都要轻松,他挣开栖栊的怀抱,自己像九岁时转起圈来,双手张开做飞鸟。
“别紧张啊……嗯……不如在山雨来前,再陪我玩会儿”·“不要胡闹·”·渡玉警告着晴彦,晴彦也收敛了笑意。
“抱歉……”·晴彦看着渡玉又要背过去,再一次拉住他··“渡玉……”·他扑闪着眸子··“一直以来……麻烦你了……那个约定,稍稍放松一下吧”·渡玉依旧是熟悉地甩开袖子,永远朝前,不会停下来等待,晴彦不怪他,他也没理由责怪,他们只是想法不同、感受不同,稍微移了移自己的视野。
“那个家伙已经不一样了,你别管他·”·“嗯,我知道·”·“那,晴宝……我去另一处种植神树了”·“等等,可以带上我啊,我还是有用的。”
“我不建议你去,这不是简单的种树,乖,别添乱·”·“哦……”·晴彦欲言又止,但是……·“栖栊”·“啊”·“有些事不懂就一直不懂,明白了反而是负担”·晴彦大吼着。
而栖栊在微风里,他身后的树叶哗哗飞起,现在正是一切旋转漂浮、尘埃落定的季节,一叶障了栖栊的黑绸、也障了他的目,栖栊没心没肺着,他是半神,忘了身为人的情长情短,只有悲悯、戏谑、狡黠是他的选择,他不喜苦痛、因此从未去品尝它们。
他在树叶飘摇中却是温柔喃喃道:·“是你懂的太多,也顾虑了太多·”·霎时间,晴彦以为栖栊的黑绸被吹起来,他看见一条黑色飘上树冠、隐于顽强的深绿,树叶沙沙作响,眨眼间栖栊不见,他不让他追上来,风声吹小了晴彦的尾音,留下他默默在原地,不知道错了谁,又慌了谁。
是夜,只嫌夜风不够冷煞、凉却了心火·晴彦曾记得“痛了身,便不会再痛心·”这般正错参半的话,但此刻他坚定不信,因为多种伤痛而躲在草丛中,帝珀一向睡得熟、玄锋又被他暂时施了术好生休息着,渡玉和栖栊没有回,他便趁着出了旧道观,让寒夜安静自己躁动的“瘴”血。
沾过肮脏之物的双手已经缠遍黑气,黑龙分出的形到处再找蜈蚣的所在,晴彦手上青筋暴起、紫得发乌,兽化的白鳞都抵不住此刻的难堪,而他心跳过快,猝不及防下一瞬就爆掉,身体也过热。
他此时身痛,心也不好受··感觉所有都在此时纠得乱七八糟,于是他选择了草地、选择了夜中月下的黯淡凄凉,也选择替帝珀盖好踢翻的被子、然后他打开房门,让木头“吱呀”一声后将自我投入发凉的夜色。
风是冷的、无情的,但可以让人更安静··他在低吼中强行镇定,由着风呼呼吹向自己,体内暴动的血就会冷却几份,再难泛起什么滚烫,只是呆的久了,就麻木了四肢和思绪,也在一片漆黑中在难看清自己的身影。
按理说他的视线会越来越清晰,而他眼中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目光汇聚到一起,故而他仅看见昏花·体表体内都像有寄生物在刺穿自己,透过骨头、透过血肉,因为黑与白的意志早已分化清晰,他们无法再回到从前,每一秒都是融合再相杀,加上吸收过来的伤害,晴彦内外倶是伤痕、死死生生,但他毫无畏惧。
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我问过你了,变成我这样,会不会后悔·”·“我,没有后悔啊……”·晴彦笑着,殷殊却全全不信··“你在自欺欺人,你很痛苦,你也很难堪,你并不想这样。
你知道,你原本可以抛弃一切·”·“的确如此,但我不抛弃,也不后悔·”·“为什么你也是我,我已经受够了数百次的轮回我受够了每一次都是接受痛苦但是没有人记得我,没有人发现我,只有我,一直在轮回里,不得逃脱。
这些苦楚,难道你全忘了”·晴彦倒在草地里,向突然出现的黑影伸出手··“殷殊,是你忘了·”·殷殊忘了自己为什么是殷殊,晴彦为什么是晴彦。
而晴彦早已记起一切··殷殊愤恨着,- yin -沉着脸将晴彦拉入黑潭之中··残阳似血的天,手上是带血晴阳刀,脚下是“瘴”兽万堆骨,不见任何人,唯晴彦失神中依旧盼望常日里守着的那片天空,兴许有乌鸦飞过,而千千百百的“瘴”、“秽”涌入背后,炽衣羽不堪负重,他曾经被人夸过的羽翼只剩腐化的森森白骨。
羽毛飘落一地,差点盖住了血色的丑,“瘴”他还是杀不完,一杀之后,躲在暗处的依旧不断分裂演变,他只好先成为“瘴”的一部分,所有人都同意了这次试验,因为相信他是天选之子,相信他的想法能斩杀“瘴”。
一直以来,他也做的太好,利用“水之魄”包容“瘴”,是的,仅仅是包容,他从来没有杀伐的本事··但无意中发现自己能吸收苦痛,亦能吸收“瘴”,因它本是负面,因它本也是痛苦。
“瘴”也爱上了寻找晴彦,将自己的不豫倾泻而出,晴彦会默不作声··他为当选为“救世主”欣喜着,为自己站在战场,能将家人护在背后欣喜着。
他在荒唐中寻找价值··而“瘴”还是“秽”,编下了一场- yin -谋··在众人不以为然,又在新的预言中发现试验后的他才是打败“瘴”的关键下,他被接住做了一次融合,要想杀死“瘴”就得成为“瘴”。
他隐隐有预感,然后看向众人,看向还是鹤清的渡玉眼里的崇拜和期翼,他便微笑将自己沉入碧绿液体中,冷暖其中不知,只知总要一人挺身而出,而他愿意站在前方,做一次太阳,·即使这个太阳,他不明亮,也不灼热。
只是晚春的微凉和淡漠的浅光··他一笑,在窒息中濒死,在树液中被无数黑手裹挟,从此翻滚于尘浪·而他也终于学会了“瘴”的杀招,一道一道砍向最终的自己、是自相残杀还是嗜血成- xing -不,他只是护着曾点亮自己的光,他也从不认为“秽”与自己相同,他依旧是个人,即使已有一半是“瘴”、即使自己内心也是“瘴”,装着装着,谎言总有被戳破的一天,杀的“瘴”越多、吞的“秽”越多,理智早已在边缘。
当犬齿渐渐锋利,当吃不下菜蔬米粮,只想茹毛饮血地做个野兽,他微红了眼,笑着站在边缘线·又一次他走过,一过就是擦过了所有人,那时天空很蓝、那时似乎依旧能包容,他不后悔,他说过,总有人来承受。
而他不想看见他们哭··但是这一天,这个暴风雨来临前的血天,他把自己关在防御罩内,隔绝所有眷恋,奋不顾身冲入黑色泥沼,不管背后帝珀的骂、玄锋的担心、栖栊的不解、还有一遍遍鹤清的道歉。
那时的鹤清也不再是鹤清,他欢喜了自己实力增长,欢喜自己拥有“渡玉”之名,然后看着大家的未来,忽发现一切已与晴彦无关,他惊讶着,然后绝望了·暴风雨中晴彦笑着打败了“瘴”,但这他以为的结局,其实只是开头。
·所有喜剧的结尾,都是悲剧的另一种初始··晴彦承受了这一纪“瘴”的苦痛,等到下一纪不堪重负的“瘴”再破茧而出,乌泱泱地将痛苦还回,他又笑着接纳,如此,生生死死,永远重复。
那便是晴彦命树的主干,渡玉的鹤家没有告诉渡玉,而等他成为关键一棋推着晴彦向前时,他才惊觉自己害惨了晴彦··因为同时还有一个方法,每人都承担自己的“瘴”痛,都分出一点点,然后晴彦不用独自面对,不用陷入半生半死。
但是每人大于晴彦一人··这世界也有太多人不认识他,也想不为他的苦而负责··他们没有理由,晴彦消失后,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不知道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谁为他们死去。
那一天,晴彦捂着反噬后带血的腹部,横冲直撞的“瘴”连他的手也刺破,他渐渐记不清,他渐渐忘了自己是谁,但他还是将渡玉隔离,然后笑着说:·“我答应过你的。”
义无反顾,冲进滴血的日光中··而渡玉哭着,悔恨着··他想至少他要承担自己的痛··晴彦的“瘴”堆里,哭着笑了,他杀不完,于是做了一个约定,“瘴”很怕疼、“瘴”只是个小孩,他厌恶着别人抛于脑后的负面情绪,厌恶着失去自己的本样,厌恶着所有拥有后期“魄”的人,为什么理所应当地幸福着,却让他承受。
他讥笑晴彦,笑他天生有“魄”无忧无虑,讥笑他傻得天真、吞下所有悲哀却一字不出,他笑他笑时像个快哭的疯子,痴傻、却又不堪一击··但晴彦还是保持最后一分清醒,与他勾了幺指,在黑色的龙卷风中心,承受千万苦痛,而“瘴”一时重获新生,答应晴彦不再多管世间,只逍遥做最初的自己。
晴彦笑了、泪了,快变成新的“瘴”了,他看着天,看着山水,想起他们的脸··“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变成两个吗”·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殷殊在他耳边怒吼着,晴彦伸手的姿势不变,他只是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辛苦站起,笑着、前行。
“因为我为了杀死我自己啊”·“晴彦”只是一个象征··说过,梦过,已无数次··他只是象征,他快要变成“瘴”时,极大的相反意识在他脑中对峙,于是他微微一笑,利用“瘴”的分裂本事,将自己一份为二,他也是自私的,将承受着无边苦海的自己推入深渊、饱受一世世的折磨,而另一半,想着那句话。
“我羡慕栖栊、羡慕鹤清、羡慕玄锋、羡慕帝珀·”·他们在他眼里的温柔、坚强、果断、勇敢、睿智……他一一牢记,从不遗忘,然后“晴彦”就替代了晴彦,剩下的原本,被藏在影子中。
于是殷殊疯笑,于是殷殊成魔,他不再是晴彦,他也不再有晴彦的悲悯和善良,他只是被折磨得、剩下的、残缺的灵魂··他掐住了上前而来的晴彦的脖子··“……凭什么凭什么”·他带了哭音,他至今没有伤害他们,他只是痛苦、他只是疲累、他想要一个理由。
而晴彦好像发了高烧,满身诅咒的却在冷风里微笑,他笑得很甜、他笑得很浓,他曾问殷殊自己的笑容合不合格,会不会被看破,而此刻殷殊若有心情的话,会告诉他,合格了,世间已无人能参破。
晴彦只将殷殊拥怀,将发凉的他捂得稍稍一热··“原来如此啊……”·他说··他替殷殊擦着眼泪,动作太过轻柔··“你也……累了很久呢。
没关系了……今天起,就不痛了·”·他笑着,然后用从殷殊那里骗来就不会还的能力,让殷殊的痛苦回流,涌入自己的体中,他的笑却保持着,不曾动容。
“一世一世,都是你在接管,都是你那么温柔,想哭就哭吧,我,会好好守着你的,不会让你再受伤了·”·“……为什么”·眼泪不听晴彦话的在殷殊眼边急流,晴彦低低笑中却耐心地为他一一拂去。
“你忘了吗为什么,我是晴彦”·殷殊的脸被晴彦捧着,正视那张与自己不一样的晴彦,他才在记忆昏乎中想起了始终。
“我想成为渡玉、栖栊、玄锋、帝珀,我想拥有他们的温柔、勇气、机敏、杀伐……还要他们的笑容·”·是啊……·面无表情、拥有缺陷的晴彦已死去。
谁也回不到往昔··只剩今日的晴彦痛苦,然后一直带着笑的面具··难怪他要假笑··难怪他一直都在承受··难怪他对着渡玉他们,能做到这么多。
一切迎刃而解··这是万年间晴彦的执念··“你忘了我是你的象征,你说你想像他们一样,于是我成为每一个人的映- she -,于是我学会了笑,于是我永远站在前方,不怕风浪,于是也要永远包容千帆而过、独孤流浪、独自欣赏。”
他的下颚被晴彦抬得更高了,泪水更难流淌··惊讶地是晴彦一吻而来,黑夜无人能知、黑夜中无人能伤,只有哀痛倒流,全涌入殷殊所不清楚的、另一个人的体中,他曾经历的,将渐渐被他遗忘,他怕打着晴彦的背,却又失了力气,只是张着口,千百话语再难吐出,全被笑的晴彦吞得一干二净。
“难道,你不在我救的人中吗”·他已然有些妖冶了,不是人们常以为的山水灵仙,而是堕落的、迷惘又偏执的魔··他,大概是不伤人的堕仙。
“我按你的要求生长,终于也到这一天的模样,你受了这么久的苦,如今我得知、如今我也全有把握,当然,要救你于苦海·”·晴彦伸出手,递向殷殊。
“要来吗”·殷殊着了魔的,缓缓搭上了堕仙的手··“呐,殷殊,你还记得为什么你叫‘殷殊’吗”·殷殊点点头,他也想起,但他哭着说不出话,从而晴彦替他说出。
“因为我有私心,我不是神,我还想保留一点原本,我还想记得最初的理由,我想起轮回中我的心情,所以我要救你,所以我救了千万人也要救你,‘因你特殊’啊殷殊,这种苦痛,除了我,只有你能懂了……”·“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救那个同样是我,又一直在哭的我呢”·“我爱世人,我爱帝珀、栖栊、渡玉、玄锋,但同时,我也深爱着你,因为,只有你了。”
殷殊哭着握紧了晴彦的手,一把将他深拥,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消逝,恶意已褪去,他的支撑有些不足,但他同样像晴彦前面温暖自己一样,温暖了晴彦··他抬头透过那张晴彦虚伪出的面容,泪花晶莹而出,他看到了最真的,最初的,白发、又带着泪痣、拥有狭长眼睛的晴彦,在时空夹缝中天真笑了,如梦里的从前。
“笨蛋,你这样会……”·他一喊,却消失了,消失前只想,自己一直等着被发现,被拯救,却不想还是被自己发现,被自己拯救··对了,对了。
“晴彦”,本就是自己于深渊中创造的太阳··本来就用于自救··是他自己一刀杀了自己,然后分裂成两个人,然后苦苦支撑··自己痛恨着,然后杀了带来希望的“晴彦”,将绝望扔给他,让他轮回中一遍遍救尽,换自己轻松。
殷殊哭笑着··他是殷殊,他想要一个晴彦做太阳,即使这太阳不那么真、不那么美、不那么阳光,但他是最温柔、最会包容的太阳··幻想空间前世今生·殷殊消失前,晴彦苦笑了,抱得姿势呆了一会儿,手指轻微颤动。
而天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鱼肚白,他一宿没睡,擦了擦若有若无的眼泪·“晚安”,他低低念着,只说给自己听,他答应要做一个“晴彦”,那么他会一直一直好好当下去,挥一挥手对着空气告别、对着过去告别、对软弱无能的自己永别。
晴彦疲惫地倒在草地里,不知何时黑雾已变大,无数双手将他拉住,似乎要将他拖入无法逆转的黑暗·他嗅着细嫩草尖依旧平常却温暖的气味,一个忽然的笑,坠入吧,坠入重重暗影,让痛苦麻木。
而下一次睁眼,他还是那个爱笑又太笨的晴彦··从未改变··作者有话要说:·如果世上有个一样的我,我大概会对他很好·· · ·第10章 8、言语(思念之人 思念之秋 凋叶棕)·8、言语(思念之人思念之秋 凋叶棕)·落日,孤红……·晴彦在山坡。
唯他一人··他坐着、旁边是一包牛皮纸垫着的糯米黄豆粉点心、今早从栖栊那里讨来、却兴致缺缺地只食了半口·山脚下是一片红色浪潮,大风起兮,叶形的大笔朱砂色起伏如波,一漾又是一漾,快漾到晴彦脚下。
红、叠翠、流金,三色交错织就秋日艳丽,而晴彦偏爱边缘一线的枫尽染,手杵着草地里的细小碎石,不知不觉在掌中印出粒粒石子形状,本想直接抓一块点心,却惊觉有石子从掌下掉落,他若有所思看后,用“水之魄”洗了手,再尝着,无味,但粘糯感存在于齿舌之中。
狂啸间,风竟能从山底捎来一叶红书,晴彦顺心用双指夹住,口里叼着点心,心下却细细翻看枫叶脉络,观察山林的一言一情,氤氲流过、是山中雾灵,而它们带了各色枫叶,尖上翠一点、末里泛微黄,都不一样,然后捉弄晴彦般散了他头顶一雨,满眼枫叶飘过。
晴彦失笑中用叶子遮住左眼,他以为就这样可以看到叶下微红的天空··而他只看见自己不完整的红里残留的斑斑点点··“晴彦”·“何事”·晴彦笑着一回头,是玄锋,他急急跑来一路,微微沁出汗的样子,显然是不知自己在哪里,茫然寻了很久。
但实际上晴彦只在道观后,被建筑物遮住,一时便被自然- xing -地忽略过·晴彦把玩着枫叶,另一手捻了一块点心,询问玄锋要不要与他同食··“你昨晚为何要对我施法”·玄锋大步走来。
“……嗯好好睡一觉不好吗”·“不,不好,你随意动用法术,只会让我警惕·”·玄锋走到晴彦身旁,蹲下来与他正视说。
而晴彦借机调笑着将玄锋额头按住,不让他一会儿好好站起,还顺势揉乱了玄锋的黑色长发,令玄锋捉住他作乱的手··“告诉我,你这么做的理由·”·豹子有些生气,晴彦便小叹着,望向熟透了的秋色,极为安静地缓慢回答。
“玄锋你老是找着闲暇时间睡,违抗本能和我们白天一起行动,你想想自己有多久没好好睡过了,我只是想让你休息一下……不可以吗”·玄锋稍微动容,好生坐在晴彦旁边,又是往常那种半打坐姿势,用手捂过脸顺过头发,让自己清醒几分理好思绪,他闷闷地最后警告晴彦。
“你至少要提前通知我……”·“通知小玄我就得不了逞了·”·“臭孩子……”·晴彦还在洋洋得意,玄锋却埋着头说。
晴彦细微一笑··“呐,小玄,还记得我跟你讲的梦吗”·玄锋才放松又紧张起来,腿暂时不动,上半身却往后一支,拉开一段微妙的距离。
“……你”·“我只是讲一个梦,还是说小玄你忘了上次我对你说过的话”·玄锋回想起来,但片段记忆中只是晴彦做出的口型,在幽暗中失声失色。
“你忘了”·他略微妖冶的笑却依旧熟悉··“忘了的话……我再跟你说·”·“我梦见了……一个和你一样温柔的人。”
他以第三人称叙述那个他没有参进的故事,故事他轻描淡写,似乎真在说着旁人··“我梦见了你,梦见了帝珀、渡玉、还有栖栊·”·“梦里的你们都好温柔。”
“栖栊像娘,但他是那种自己都还是个小孩的娘亲,他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在意,无拘无束,可对我挺好·”·“渡玉是我的朋友,他的- xing -格和现在不同,那个他温柔又善良,总是把错误归到自己身上,内疚的不行。
而他现在对我来说更像个严父,有时候他真的很冷酷,但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所以我什么都说不出来·”·“至于帝珀,我和他……就像许久未见的兄弟,我们的- xing -格相反,我是个蠢到极致的人,可他总能包容我,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出来。”
·“而玄锋你,你多敏锐啊,最沉默也最细腻,你什么都能察觉,也正是这样,我愿意和你无话不说,愿意和你讲一个荒诞的梦,也愿意,在你面前暴露早已装不下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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