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柳倾叙 by 南拾北辞(2)

分类: 热文
陆望柳倾叙 by 南拾北辞(2)
·游禹奚把这些事情在心中演练了一遍又一遍,就等对方到来了··一天后,陆言染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对着谷口的小道上,游禹奚看着她越来越近,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言染看见立在谷口那个女子错愕,这人和年轻的游禹奚非常相似,是她的女儿可再一看又觉得不对,她试探喊了声:“禹奚”·游禹奚下意识应:“嗯。”
陆言染有点窘迫,但是陆望那边实在没办法,“我有个不情之请……”·游禹奚从一旁的地上提起药箱,认命道:“走吧·”·种种捉弄,在看到她有些憔悴的脸色时什么都说不出了。
陆言染也保养得很好,一点也看不出是个快四十的老女人·但是和以前相比,她看起来稳重了许多,大概也不会到处调戏别人了,游禹奚在心里想,但她看起来也有三十多岁,还是自己比较厉害。
陆言染顿了顿,低声道:“多谢·”·游禹奚:“呵”·陆言染:“……”·这一路上,游禹奚看她满脸愁容,于是想着逗逗她放松下,后来,两人就吵了起来。
“言染,你老了·”·陆言染看了她一眼:“比不得游谷主,还是二十多岁的模样·”·“是呢,二十岁,那是我们相爱的年纪。”
陆言染马上不敢出声了··“你那时候就是看我好看才来找我的吧”·陆言染:“当然啊·”·游禹奚:“呵”·陆言染:“如果我当时不好看,你会理我吗”·游禹奚:“当然不会啊。”
陆言染:“呵”·两人相处了一天,越发觉得女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终于到了渠县,陆言染领着游禹奚往陆望房间去,众人看到陆言染和她身后的女子顿时开心起来,陆远:“姑姑你回来了这位想必就是……”·那女子走上前来,笑脸盈盈:“你们好,我是你们姑姑年轻时的风流债。”
陆言染:“”·卫微陆邃陆远齐声:“啊”· ·☆、第十章· ·“这……”陆邃率先回过神来,看了看陆言染又看看面前这女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位便是药王谷谷主,陆望现在情况如何”陆言染道··陆邃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麻烦谷主了,陆望现在就靠几个大夫勉强吊着一口气,情况不是很好。”
等去到陆望的房间,那些大夫看到陆邃对游禹奚的态度,也猜到了来人身份·他们想说什么又不敢上前,只好站到一边等候吩咐··游禹奚上前看了看,这群大夫中有懂用针的,倒也没让毒素扩散太多,她问:“她这段时间醒来过吗”·“没有。”
有个大夫回··游禹奚摸了脉,又去看了她的腿,眉微蹙起··这时候陆域也到了,他看到游禹奚皱眉就觉得不妙,“禹奚姐·”·游禹奚转眸看到他,回忆了下,“阿域”·“是。
我女儿她……”·游禹奚看着这个鬓间已经有了白发的男人,他面色憔悴,胡渣也没有修,眼底铁青,一看就是几天没休息了,明明不到四十岁却有了六十岁的老态,想当年他经常跟在陆言染身后,说是他爹让他看着点他姐,可是陆言染的行动不仅没有受到半分限制,还因为有他帮收拾手尾越来越放肆,和陆言染出去时招桃花的能力一点也不比她少,也是个洒脱俊逸的少年郎,“这腿保不住了。”
陆域听罢心口一阵窒息,又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过了一会他才听到自己声音道:“能保住- xing -命就好,劳烦禹奚姐了·”·“嗯。”
陆望做了一个梦,她和卫微陆远他们玩捉迷藏,柳倾叙也在·那个地方很多竹楼,竹楼整整齐齐地在一块方地边上盖起,房子也是方形平顶,她们不能进屋,只能躲在屋顶竖起的竹子后。
轮到柳倾叙找的时候,她躲在了柳倾叙出发的屋子旁边屋顶,这个房子的屋顶晾了主人家的白色帘帐,非常适合躲藏,并且按照她对柳倾叙的了解,柳倾叙一定是直接去最远的地方找她们,绝对不会想到自己就躲在她隔壁。
现在是- yin -天,天气不凉也不热,她躲到帘帐下面,扯了点帘帐遮住自己···过了很久,柳倾叙还没有找到她,她实在等不住,抱着腿昏昏睡了过去··迷糊中听到好几个声音在大声叫她的名字,她抬了抬眼皮,刚想应一下,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开口,低低“唔”了一声。
很快,遮住她的帘帐被人撩起,亮光有点刺眼,她不悦地抬头,看到柳倾叙那张秀丽温雅的脸,她脸上的紧张还未褪去,松了口气道:“躲这睡觉呢·”·她只来得及对她笑一下,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她感受到柳倾叙在她身边坐下,身上有着令人安心的味道,她也一直不说话,就这么坐在自己身边守着自己睡。
陆望醒过来的时候,一眼望到了白色的帘帐,她下意识摸了摸身边,却是一阵冰凉·她又花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想要起身却一下子没有成功··游禹奚就在不远处,看到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醒了”·陆望愣了一下,“嗯”·对方又接着问:“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你是”陆望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起来。
游禹奚突然笑了起来,“怎么还怕我是坏人不成还是说,你在哪里见过我”·这女人如此敏锐,陆望也不敢多说了,“当然不是。
对了,我怎么感觉我的腿使不上力”·如果是换在平时,游谷主是不会犹豫的,断了就说断了,没救了就说没救了,可这是陆言染的宝贝侄女,她得考虑她心理承受问题,得委婉点。
“你这腿啊……”·“陆望你醒了”卫微正好推着一辆四轮车进来··看到这,陆望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看向游禹奚,果然游禹奚道:“你这腿以后都用不了了。”
陆望恍惚间,卫微跪在床边抓住她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仿佛立誓般道:“阿望你别担心,我给你打了一个四轮椅,- cao -作十分方便·只要我还跑得动,你就能去任何地方。”
陆望扯了扯嘴角:“多谢了·”·卫微看着她,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你哭什么”·卫微看着她们相握的手,“……疼。”
陆望:“……”·游禹奚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突然就想到了陆言染,陆望醒了可是大事,得去告诉她··她觉得陆言染这差事实在不怎么样,累死累活的,还没有休沐,再担心也只能偶尔抽一天来看看她的小侄女。
偏偏又是个死脑筋,宁愿为那老头子卖命也不随她去药王谷逍遥··结果她转弯就遇上了陆言染,她站在门槛外,望着里面的情景不知道在想什么··“言染。”
她小声喊了声她的名字··陆言染回过神来,颔首对她笑了笑就转身往外走去,游禹奚赶紧大步追了上去··走到院门口,陆言染停了下来,正儿八经地冲她行了个礼,“多谢了。”
游禹奚心情一下子变得烦躁,她冷笑了声,“有什么好谢的,我救陆望,陆域付我诊金,两清了·平章事可别谢来谢去的,我可担当不起·”·陆言染好脾气道:“那你要如何”·“我见到你就烦。”
陆言染干脆道:“好,那我去看一下陆望就走,很快,你忍一会吧·”·游禹奚:“动作快点,我最多只能忍半柱香·”·陆言染转身后再也无法掩饰唇边的笑意,“行行行。”
炎热中的等待原来不是最难熬的··怀着不安的不知尽头的等待更让人疲惫··陆望不是那种一句话都不说失约的人,城门外陆言染马蹄扬起的沙尘落在她心间拭之不去,痒而难受。
她想去陆府了解一下情况,却被告知陆府的主人们全部外出了·她叹了一口气,自己走回了府中,路上一句话也没说··第二天,小竹看着她家小姐走进了夫人经常去的寺庙,赶紧抱住她的脚:“小姐你别想不开啊,天涯何处无芳草”·柳倾叙:“傻姑娘放手,我只是去求个符”·“那就好那就好,小姐你昨天那副样子真是吓坏我了,我还以为你要……不过小姐你不是不信这种东西吗”·“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急也没用。
陆大人肯定要回来上朝的,到时候再问她好了·”·不出家就好,小竹道:“小姐你终于明这个理了,你每次遇到陆姑娘的事情就变得不像你自己了,看得我着急。”
柳倾叙一怔,“是么”·小竹眼眶突然就红了,“小姐这样子看得我也难受·我此生的愿望就是小姐和我都要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柳倾叙被她逗得笑起来,“好啦好啦·”·陆言染一回京城就被丞相抓去商议事情,直到月升中天才回府,刚用完晚膳,管家就来说柳倾叙拜见。
“让人进来收拾一下这,把倾叙带过来吧·”·“是·”·柳倾叙见到陆言染的时候,她正在一张小桌子前喝茶,见她来了也给她倒了一杯:“来试试,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陆望她爹那抢来的。”
柳倾叙坐在她对面抿了一口··“怎么样”·“有点甜,不涩·”·“你来找我是因为陆望吗”·“是的。”
“别担心,陆望是出了点事,但问题不是很大·”·柳倾叙松了口气,“那就好·”·陆言染摸了摸杯壁,问:“你现在和陆望”··“我们现在还是好友。”
陆言染似是想起了什么,过了一会才道,“我听闻你们还有书信往来,这样也挺好的·”·“陆……”·“如果不嫌弃,便也和陆望卫微她们一样,喊我一声姑姑吧。”
“姑姑·”·陆言染似乎很满意:“嗯·”·不知道卫微和陆望两个人在一起说了什么,当陆言染出现的时候,两人一同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
陆言染:“……好点了吗怎么了”·“没有没有·”陆望和卫微同时摇头摆手··陆言染见状挑了挑眉:“看来恢复得不错。”
最终,在陆言染要走的时候,还是陆望两人输了,问道:“姑姑,那个大夫是谁”·游禹奚正想来提醒她半柱香到了,听到这个问题赶紧躲在一边。
“药王谷谷主·”·“还有呢还有呢”·陆言染皱眉,“还有什么”·“你们原本认识吗”·“认识啊。”
陆言染平静道··看着她那坦荡的眼神,陆望疑惑,“你为什么要藏起来人家的画像呢”·她就说这两个小崽子不对劲,原来是翻到了她当年画的游禹奚的画像,“你个小崽子,乱翻我书房”·“我可没有,我那天问你要书看,是你自己让我去找的。”
陆望理直气壮道··陆言染:“……”·游禹奚心情大好,决定忍受她一把香的时间·· ·☆、第十一章· ·看着陆望和卫微无比期待的眼神,陆言染转过身去:“大人的事,小孩子懂什么。
现在你醒过来就好,我也是时候回京了·”·“让姑姑担心了·”·陆言染走过去抱着她,用力揉了下她的脑袋,好一会才道:“活着就好。”
陆望环着陆言染腰的手紧了紧,脸埋进了她的衣服,闷闷地“嗯”了一声··这时候,游禹奚拿着食盒进来,“陆望刚醒来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我来就好·”卫微赶紧上前想要接过食盒,谷主可是陆望的救命恩人,那也是她卫微的救命恩人了,哪有劳烦救命恩人的道理··游禹奚脚步轻移,避开了卫微的手,“我来吧。”
她上前温言道:“这几天先喝点粥·”·陆言染拍了拍陆望的背:“快去喝粥·”·“我不,我要抱一会·”·卫微清楚看到刚刚说话温和的游谷主脸色并不温和,脑中一动,心中一紧,“陆望你先吃吃完我给你抱”·陆望头歪了歪,本想回一下卫微的话,结果不经意看见游禹奚冷漠的脸,她赶紧退出陆言染的怀抱,“我喝粥去。”
“嗯·让人拿个小桌子放床边吃吧,禹奚,”陆言染想要从她手中接过食盒,却被她拦住了··游禹奚不赞成道,“你这段时间来回跑,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陆望现在没事了,你也该去休息了。”
陆言染收回了手,“好吧,我先去小憩·”·陆言染一走,游禹奚叮嘱了陆望几句注意事项也离开了··卫微赶紧走过来小声而兴奋道:“娘耶,你看都多少年了,这醋味啧啧啧。
按理说不应该啊,她们都多少年没见了有二十多年了吧哎呀那时候我们都还没出生呢”·陆望听她在旁边说着,放下勺子欲言又止:“你说你一个……”·卫微听她开头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你懂什么我这是在为我以后做准备,多了解总是好的。”
陆望:“能把八卦说得这么正气的我就见过你这一个·”·“我想起来了·”·“嗯”·卫微皱着眉回想道:“你爷爷去世的时候,我曾经在京城见过这个女人。”
这么一说,陆望也想起来一件事,“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和你说我偷听到我爹讲话,他说姑姑调走了好几队人去了三天都还没有回来·”·卫微记得这件事,不过当时江湖发生了很大的事情,非常热闹,两人也没有多想陆言染去了哪里。
她道:“是了,不过当时江湖上几个势力联合起来说要铲除妖女,为武林除害·那几个势力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大家都看着这件事,我问过我爹既然是除妖女,为何武当少林等正派都没有出手我爹说这些人不过是打着这个名号,为了自己的私利罢了,他们不是她的对手,这次大张旗鼓的,不过留人笑柄。”
事情居然就这样被串了起来,陆望和卫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移开目光后又不约而同长叹一声··陆言染铺好床后走到屏风旁,除去了外袍准备睡一会,刚到床边还没有坐下,就被人从背后抱住,来人身上带着的淡淡草药味将她包围,她不知道是什么草药,却能感受到其中令人心安的味道。
陆言染挣了一下没挣脱,便停了下来,道“放手·”·游禹奚圈着她:“不放·”·“做什么”·游禹奚低声道:“我想做你的妻子。”
陆言染顿了顿,亦低声回道:“做梦·”·游禹奚感到好笑之余又觉得有点心酸,她轻声道:“言染,我们谈谈吧·”·陆言染闻言就要转身,却被抱得更紧,她道:“不要转身,就这样说。”
·“嗯·”·“你知道的,药王谷的人不出谷医人,虽然这些规矩我并不看重,但因为自己懒散的- xing -子,也没有破坏过·此次我跟你来,只想求一个答案。”
游禹奚抿了抿唇,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摆出一副郑重的表情,“言染,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陆言染语气有些无奈:“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也应该……”·游禹奚打断道:“直接点,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少给老娘歪歪唧唧一堆听不懂的。”
“不……”·陆言染话音刚出,游禹奚又赶忙打断道:“停你先别说话”·陆言染:“……”·虽然结局在意料之中,但游禹奚还是想努力一下,她这几天有不断给自己排练这个场景,她还有很多话说,她现在还能说很多词的,或是强硬,或是煽情的话语。
可这些词却在那个“不”字出现的一刹粉碎,她原本就紧张,现在更加紧张了··隔着薄薄的布料,陆言染能轻易感受到身后人加速的心跳,以及颈边不平静的呼吸。
她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等待游禹奚继续开口··游禹奚现在又紧张又难过,甚至还有点想流眼泪·她每次想好的场景,陆言染都能让它们变得不一样,每次想好的话,陆言染都能让它们没办法被说出口。
游禹奚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有些不甘道:“你是个长情又不喜改变的人,我一直都知道·我刚刚也问了陆望你这些年的情况,你还是喜欢在靠窗的地方看书写字,还是喜欢躺在院子的树下睡觉,无论那扇屏风坏了多少次,你还是去买回一扇一样的。
香囊也可以二十多年不换款式,还是喜欢吃绿豆糕听古筝……为什么就不能还喜欢游禹奚呢”·她又呼了一口气,“当初是你不要我的。”
陆言染脸上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她紧皱眉头,闭目轻微后仰,当初的分开她们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游禹奚留下一个“嗯”字便转身离开,洒脱得她们仿佛不曾爱过。
而她也是年轻,见此竟也生出些不能落于下风的倔强,为了这可笑的倔强,她也转身,再没有回头··再面对面,已是二十三年后··“我的母亲在我出生不久就去世了,父亲作为谷主,曾从死亡的边上拉回了无数的人,却没能留住自己的妻子,我听谷中的老人说,自那以后,我的父亲再也没有替别人看过病了。”
“父亲对母亲的爱有多深,对我就有多严苛,我自小就开始跟着父亲出谷四处历练,父亲只会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出现替我处理伤口·我每次重伤昏死过去,又在疼痛中醒来,我每天都在盼望可以回药王谷,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
·她第一次见到陆言染的时候,这人正和一堆人在画舫上喝酒赏歌舞,她一头长发随意挽起,一手搭在旁边一个男子的肩膀上偏头满不在乎地说着什么,一手拿着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打在他膝盖上。
尽管她向男子方向微偏了头,但目光还是看着场中的歌舞,一双英气的剑眉下眼睛随主人心情晃出些许笑意与风流,明眸善睐·虽然她举止间都是江湖儿女的豪迈,但游禹奚还是从她身上看到了点书生的清雅和矜持,再说……游禹奚目光又在她身上随意一扫,这小脸白的,这小手嫩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
反观那男子端坐板着脸,两边嘴角下垂,一副委屈又不说的模样··游禹奚心中冷笑,不由多看了两眼,却发现两人长相有些相似·两艘画舫相错间,陆言染突然看向窗外,见到她明显愣了一下,游禹奚反思是不是自己刚刚目光太凶了举杯朝陆言染示意后一口饮下。
陆言染笑了笑,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后来两人相熟后,据陆言染所说,她那天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女人目光凶狠看向这边,她还以为是哪个仇家请的杀手,所以才过来一探虚实。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两人就走到了一起··陆言染确实是待她极好的,而且在她身边才发现,她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但是在某些问题上又意外地古板,而这样一来,她就会非常认真地给你讲道理,虽然你正在做其他事情,虽然她也不强迫你停下专心听讲,但她就是要说。
游禹奚当然是不会改的,但却觉得她这个小毛病可爱得紧,从不更正她,在她说完后目光灼灼笑望她,或是抱着她吻她,最后落荒而逃的,肯定就是刚刚训人的人··她们在一起的时候,陆言染还没有参加过科举,但也十分刻苦。
每日她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都没有全亮,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她出去到院子,定能看到她在亭子里看书··这时候,她就会披上一件外衫,到外面枕着陆言染的腿或在她的怀中再睡一个回笼觉。
等她做完自己给自己的课业,那个刻苦的书生就不见了,她又变回了那个潇洒的陆大小姐,四处游玩·用这人的话来说就是“当玩则玩·”·陆言染是个有抱负的人,她俩熟悉后,她就感觉到了。
放榜那天,陆状元从宴会回来,少有的喝醉了,她傻笑地靠在自己怀里,絮絮叨叨地同自己说要娶自己的事情··后来陆言染回了一趟陆府,回来就开始不对劲·但是她不说,自己也没有主动去问,反正要说的话,她迟早会和自己说的。
果然,她终于开口了··“禹奚,我们……散了吧·”·“嗯”·“我们……”·“嗯。”
游禹奚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她看着她开口的样子,没有去问缘由,也没有去挽留··她不愿她为难,也不愿自己难堪··不就是散了而已,转身离开能有多难。
等自己快回到药王谷了,却越想越不忿,陆言染是个什么东西,敢让自己难过,再来一次自己当场就弄死她···几个月后,陆域却跑来了药王谷·她不出去,那男人就守在谷口不离开。
游禹奚现在看陆家的人都不顺眼,出去见他也并没有好脸色··陆域见她肯出来了,上去就给她跪下,话还没有来得及说,游禹奚转身就往回走··“禹奚姐禹奚姐等会,你听我说。”
陆域见她又往回走了,赶紧追了上去··“有事说事,要跪回你家祠堂去跪·”·陆域面带急色:“好,禹奚姐,我姐她是有苦衷的。”
“我现在不想听那个女人的事·阿域,你姐她爱没爱我,我心里有数,所以她说出来我也知道她是有苦衷的,但是我不原谅·”·“我姐拿到状元之后,就和爹说她要娶妻,原本听到她拿了状元之后爹还挺高兴的,但是听到这话脸色就不对了。
他说他知道我姐- xing -子野,平时玩闹也由着她,但是玩玩就好了,娶妻就是胡闹了·我姐说她是认真的……后来我爹拿她没办法,就用我来威胁我姐。”
陆老爷子见女儿这么坚定,气极反笑,便道:“好,既然如此,便把陆域逐出家门罢了·”·陆言染觉得他爹简直荒唐:“此事我一人承担,与阿域有什么关系”·“平时我让他看顾你,他就这样放任你喜欢一个女人,怎么没有关系你一个人糊涂,他也跟着一起糊涂不成要么你跟那女人分开。”
陆域上前一步:“姐你别管他,我就不信离了陆家我陆域活不了”·陆老爷子冷哼了一声:“离了陆家,你还真是活不下去了。”
听出陆老爷子话里的威胁,陆言染拂袖而去,“不可理喻不可理喻”·第二天,她就听到了陆域名下的一些产业开始出事的消息,陆老夫人也过来找她哭诉,让她不要一意孤行,“老头子也狠得下心阿染你这样,你爹把阿域赶出了陆家,这偌大的产业,难道要便宜了那些旁系吗阿染你以后要是嫁人了,还可以有夫家撑腰,可你得想想你弟弟啊”·“我不会嫁人,我陆言染也不需要夫家给我撑腰。”
“阿域呢阿域自幼就对你亲近,你也看着他这样不管了吗”·“娘,别说了,我自有判断·”·陆言染白天进宫觐见皇帝,晚上去和陆域一起处理铺子的事情,忙得不得开交。
后来,陆域干脆整理了一下,把铺子都卖了出去,得个清闲··他拿着卖出去所得的钱,思索着下一步要怎么走,但有陆老爷子的刻意打压,他处处碰壁·在陆言染进宫之后喝了点酒,喝着喝着就睡了过去。
等到陆言染回来,看到陆域睡在房门槛,走进就闻到了一股酒气··她上去摇了摇,陆域就醒了,“姐……你回来了”·“嗯,喝酒了”·“下午闲着,就喝了点。
不碍事·”·陆言染看着陆域疲惫的脸庞抿了抿唇,轻声道:“收拾一下,去休息一会吧·”·陆域站起身回房,“好·”·等房门关上,陆言染转身眼眶就红了,大步往外走去。
·游禹奚听完陆域说的之后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她淡淡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禹奚姐”·“我们已经分开了。
而且对于我们来说,追究原因也并不能改变什么·各生欢喜吧·”·游禹奚久久没有出声,久到陆言染差点要开口的时候,她又道:“或许是因为成长的原因,我竟对这份温暖,一直没能忘记。”
陆言染想说不是,她自小不缺关爱,却也对这份感情念念不忘··或许是你在我最容易铭刻的时光里最为惊艳··游禹奚没有等到她开口,眼中的光渐渐暗下去,她抬头,轻吻陆言染垂落的青丝,快得仿佛不经意间拂过。
陆言染想开口,却又无力说什么,任凭身后的温度越离越远,直到消失在房间里··她慢慢走到床上躺下,却再无一点睡意··出发回京时,陆言染下意识看了一圈出来送行的人,没有看到游禹奚。
她叮嘱了一下陆域好好照顾陆望之后,便带着几名亲卫离开了··陆言染离开不久,游禹奚就来和陆域告别了,“陆望醒过来了,我也该回去了,有事来药王谷找我,陆望那孩子有空来药王谷住一段时间也行,我给她调养。”
陆言染骑着马飞奔,凉风迎面扑来,心中本应舒爽才是,她心却越来越乱,险些从马上摔落··她突然勒马·身后的亲卫马上围了上来,“大小姐,怎么了”·“回去。”
亲卫没有多问,应道:“是·”·陆言染心中豁然就开朗了,她要回去··卫微还在门口没有进去,看到她回来十分惊讶:“姑姑你怎么又回来了”·“游谷主呢”·“她刚也走了啊。”
“知道她去哪了吗”·“她没说,应该是要回谷了·你找她什么……”·卫微话还没说话,陆言染又打马走了,并让亲卫在此等候。
卫微:“……”什么事啊这么急··陆域听到动静出来,见到他们皱了皱眉:“我姐呢”·亲卫恭敬道:“回二爷,大小姐去追游谷主了,让我们在此等候。”
陆域一愣,接着又乐呵呵地进府了··游禹奚并不急着赶路,她牵着马慢悠悠地走在路上,今晚打算随便找棵树睡了··身后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听起来就很着急,游禹奚走到路边了点免得妨碍了这位大兄弟去投胎。
·走到路边后,她回头一看,哟,这不是陆言染那负心薄情女吗·陆言染在她面前停下,在游禹奚不解的目光下走近,捧起她的脸对着唇就吻了下去。
亲了一下就分开了··游禹奚一脸难以置信,她娘的陆言染不仅是个负心薄情女,还要对她耍流氓真当她游禹奚好欺负等等,不对,游禹奚抓起陆言染的领子,恶狠狠问道:“你什么意思”·陆言染脸马上就红了,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游禹奚:“就那意思”·“你给我说清楚”·“禹奚,我们……”·游禹奚一手揪着她领子靠近自己,一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吻了回去。
夕阳的余晖披在她们身上,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晚风从身后吹来,把陆言染的发丝贴在游禹奚的臂边,两个女人在四句话中失去的爱情,终于又在四句话中找了回来。
回京的途中,两人打马不紧不慢地走,陆言染眉间都是欣喜,她想起了什么,道:“不知道倾叙陆望她俩,会不会也和我们一样,等这把年纪才想通·”·“倾叙”·“一个聪慧的小姑娘,以前和陆望在一起过,不过现在分开了。”
“言染……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什么事”·“陆望之前耽误太长时间,虽然现在毒清,恐也不能长寿了。”
 ·☆、第十二章· ·陆言染回了京城后,陆夫人留在渠县亲自照顾陆望,并且坚决反对她说要去方堂山养老的说法··陆望明白陆夫人也是担心自己,并没有打算现在就和她争出个结果,只是让她知道自己有这个打算。
“现在这样都是因为当时娘不在你的身边,要是娘在你的身边……”陆夫人一边帮陆望按摩腿,一边忍不住懊悔··陆望放下手中的书,“说什么鬼话呢娘,你是没看到当时的情况,要是你在我身边,我带着你更加跑不了。”
“说什么鬼话呢你,你要是和我在一块,咱们就是在家里,怎么会有危险·”·“说什么鬼话呢,我们总不能天天呆在家里,出门就会有危险。”
陆夫人听罢用力捏了一下陆望的腿,想起她感觉不到又松了手:“你长大了,会和娘顶嘴了·”·陆望:“……”·陆夫人不再说话,沉默地帮她按腿,陆望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院子里安静得只余风吹过竹叶的沙响。
带着些温度的光影斑驳在她的手背,陆望手中的书好一会都没能翻页··“怎么”最后还是陆夫人先说话了,“不看了”·“娘。”
陆望把书反盖在手边的地板上,拉着陆夫人的手道:“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你看,我现在真的挺好的,卫微给我整的这个椅子还有轮子,用手摇着就能走,爹把这里路都修了一遍,我走着一点困难都没有。
方堂山卫微也给我修了路,我去哪都方便,除了慢点,和以前根本没有区别·”·听了女儿这一番话,陆夫人哽了一下,一阵难过涌上心头,她怕陆望伤心,一直避着这个话题不说,现在看来,陆望比她看得还要开,陆夫人声音里有些轻颤,“你一个这么爱跑的人,怎么,就偏偏伤了腿……”·“娘~”陆望拉着陆夫人的手晃了晃,“你也记得我之前爱跑啊,好在呀,我有个很开明的娘亲,一直随我闹随我去跑,都没有约束过我,你看现在这大陈,还有哪个好玩的地方我和卫微没有去过的我已经把想去的地方都走遍了,想要玩的,也马上去玩了,这还有什么遗憾呢双腿健全的时候有双腿健全的活法,现在这样,也有另一种活法。
若我真想去什么地方,怎么会被一张椅子困住娘,你要相信你女儿·”·陆夫人终于红了眼眶,“好,娘相信你·”·她弯着腰托着陆望的脸颊,看着陆望现在写满了乖巧的脸,说不出是心酸还是欣慰,这是她的孩子,有着相似她父亲的眉眼,相似她的唇鼻,十月怀胎生下,看着她在怀中牙牙学语,在臂弯下蹒跚学步,教导她道理,宠着她长大。
她也没有让她和陆域失望,长大后的陆望没有成为一个自大骄纵的人,她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原则,懂得狠也懂得善良,懂得尊重和感恩,敢爱敢恨,对待生活永远保持着乐观热情,在顺境中自强,在逆境中依然勇敢。
“娘相信你,以后要做什么事情,就放手去做吧,你要记住,爹娘和你哥哥弟弟,永远都是你的后盾·”·陆望一把抱住陆夫人的手:“我就知道娘最好了。”
“少贫”·“我说的是实话”·过了一个月,陆望开心地拿着手中的信和陆夫人说自己要去方堂山了。
“怎么了谁给你写的信啊”·“卫微写的,他们给我找到师妹了,我要去方堂山住·”·“去什么去,找到师妹也是你师父教,你这么急干嘛”·“老头因为懒得教徒弟已经不收了,以前我们开玩笑说找个师弟或师妹干活,他也不理我们,上次我醒来后又提了一下,他说要找可以,不过得我带。”
她看着陆夫人即将要拧她耳朵了,赶紧又道:“当时老头为了把他的轻功传下去,才找了我这个徒弟·虽说现在他已经没有这个执念了,但我总觉得有愧。”
陆夫人摆摆手:“滚吧滚吧·”说不定那老头就是看穿了她这个心理,为了让她不愧疚,才找个人应付她的··送陆望到方堂山后,陆夫人把卫微拉到一边,“微微啊,她那个师妹怎么回事啊”·“蔚姨。”
卫微喊了声,然后小声道:“那个小女孩是我们到镇上买东西时遇到的,叫胡亦归,她双亲早故,和一个哥哥相依为命,她哥哥懂点武功,在当地帮人运货,日子也算过得去。
不过前些时候出事了,雇主看他们家情况,就没有追究,这姑娘安葬完哥哥之后就没钱了,我们遇到她时,她正在用她哥教她的一点三脚猫功夫卖艺·这不陆望刚好缺个人照顾嘛,她要强,是不会要下人的,这下有个师妹也可以照顾她,我们已经和亦归交代过了。”
·“她出了这样的事,蔚姨实在放心不下她,但是她也不听我讲,你们自幼一起长大,她挺听你的,你帮蔚姨好好说说她,不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卫微拍了拍她握着自己的手,道:“好,我会说她的,以后在外面我会照顾好陆望的,她和我呆一起,您还不放心嘛”·陆夫人想了想也是:“小望和你在一起蔚姨自是放心的。”
送陆夫人下山后,卫微去到陆望院子里:“陆望,蔚姨下山啦”·陆望正在整理自己的书房,听罢无奈一笑,“她终于回去了。”
“我刚刚可是拍着胸脯和蔚姨保证会照顾好你的·”·“她怎么会觉得你可靠”·卫微怒:“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是不是想打架”·“怕你不成。”
“出来挨打·”卫微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成啊,你要是打赢了我,我就和卫叔月姨说你欺负我·”·卫微脚步一顿。
“我们什么时候打外面那块空地可以吗”陆望说着就要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书籍··“等下”卫微转身上前伸出脚卡住即将往前滑的轮子,“说起来你还没见过你师妹呢,我现在带她过来见见你。”
“也行·”·“我和你说,这师妹是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的,咱们可得使劲压榨,你这干完活了就让她来我那帮我知道吗”·“知道了。”
没一会,卫微就领着一个小姑娘进来了,她转头和小姑娘道:“这就是你陆望师姐·”·小姑娘乖乖喊了声师姐好··陆望心底突然就变得柔软,“过来师姐这边。”
小姑娘走到她面前不知道说什么,就只看着她··“不要紧张,叫什么名字”·“叫胡亦归·”·“是个好名字。”
自此,方堂山陆望院子前的草地上,多了一个每天清晨天蒙蒙亮就在扎马步的姑娘··当时卫微和金银老人交代过她要照顾好陆望,可现在看来,陆望即使腿脚不便,也不需要她太多照顾,甚至感觉是她在照顾自己。
陆望是一个非常随和的人,只是现在这日子总让她觉得有点不真实,那声“师姐”叫得小心翼翼,平日里,也总是干一些杂活而非练功,有一天早晨陆望起床后见自己忙活了一早上,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她空闲之后把她喊了过去。
胡亦归过去后有些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得陆望不快了··陆望让她在身旁坐下,温和地问:“你刚刚来到这,我给了你几天时间活动,为的是让你熟悉方堂山,也放松自己,可我怎么见你总在忙一些日常的活”·胡亦归不敢看她的眼睛,也说不出来什么。
陆望接着笑道:“是不是你卫师姐和你说了什么”·胡亦归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但还是没有出声··陆望了然,“你别听她胡扯,她这人就这样,嘴上爱扯东扯西,但心底不是这么想的,你和她相处久了就会习惯了。”
“嗯·”·“明日别老干这些了,好好练武·”·胡亦归点点头··胡亦归在门口扎马步,卫微每天来见到也没有说什么,甚至还夸了她勤奋。
后来,胡亦归去和卫微说陆望情况的时候,也提了一下:“师姐她许多事情都自己做不让别人帮忙,对我每日的练功也很严格·”·卫微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那你便随她。”
“是·”·卫微收起了平日嬉闹的样子,在胡亦归面前,也有几分前辈的威严,“亦归,当初确实有几分私心在,希望找个人照顾你师姐,但我们也是确确实实把你当师妹当家人的。
你觉得你师姐待你如何”·胡亦归回想了这几天和陆望的相处:“师姐待我极好·”·“她已经真心待你了,你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卫微怎么也没想到,就是当初自己和金银老人的嘱咐给了小姑娘压力。
“我知道了·”·“你师姐的腿……我担心她不自觉,你和她住一块,得监督她按照方子上的做·”·胡亦归记下,又担忧地问:“师姐还能站起来吗”·卫微顿了顿,好一会才道:“难说。”
胡亦归低下头,“卫师姐,没什么事我先告辞了·”·“慢着·”卫微把一个剑匣递给她,道:“这个送你·”·“多谢卫师姐。”
胡亦归告别卫微后把匣子打开一条缝偷偷看了看,又赶紧盖好,把它抱在胸前朝自己院子跑去··“师姐师姐”陆望正在院中弄着花草,突然听见院外传来胡亦归的声音,她抬头望去,就见胡亦归抱着一个剑匣跑进来,她跑得太急,脸红红的,还大喘着气。
陆望挑了挑眉:“什么事”·胡亦归把匣子放到陆望旁边的小桌子上打开,一把长剑静静躺在里面,剑柄与剑鞘呈玄色,剑格与剑鞘等宽,剑格正面上以篆书绘了一个“归”字,反面则刻了一个爵的图案,细看则是“卫”字。
陆望摸着上面的纹路道:“这是你的名字,这是卫家庄的标志·”·把剑拔出,只见剑脊呈铜色,刃泛白,陆望手腕使力,刺向身边的一个木人,木人的手被砍下,陆望看着切口满意道:“不错,收下吧。”
胡亦归:“……”··自从陆望醒后,卫微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她拿着那封信发呆了,她站到陆望身边挑了挑眉,“不去见她吗”·陆望抿了抿唇,“过一阵子吧。”
“那是什么时候”·陆望想了一下,“一月多吧,去宋鱼·”·卫微马上反对:“一月杭州那是什么天气,你现在身体比不得以前,虚得很。”
“穿厚点,盖多点·”·卫微冷哼一声甩袖离开:“至于吗”·她气陆望,又心疼她,打不得骂不醒,只能自己生气。
胡亦归在湖边看到卫微一人在草地上喝酒,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卫师姐·”·卫微没有回头,道:“亦归,你知道柳倾叙吗”·“知道,当今太傅的千金。
自小才华横溢,听闻- xing -子也很好,及笄后便到当地的学堂私塾任先生,她……”·卫微听着只觉得头疼,皱眉:“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我让你夸她了吗”·胡亦归一顿,琢磨不透她是什么意思。
“想去杭州玩吗”·胡亦归眼睛一亮,“想·”·“好好练武,一月陪你师姐去杭州·”·“一月”胡亦归不解,一月去杭州岂不就是换个地方烤火罢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那时候太冷了”·“是的·”·卫微在胡亦归看不到的地方勾唇一笑,声音依旧平淡,“我也这样觉得,你去劝劝你师姐吧。”
“哦好的·”胡亦归迷迷糊糊地应下·· ·☆、第十三章· ·胡亦归跑到陆望那,开口喊了一声师姐,在她疑惑的眼神下醒悟过来,支支吾吾地说没事,飞也似地跑了。
树枝黄了又白了,陆望坐在阁楼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柳树不禁出神·去年的时候,她还坐在下面的亭子里,和她爱的人表明心意·现在的她不仅失去了爱人,还是个瘸子。
变故太多,她在短短一年里大喜又大悲,仿佛过去了十多年,却又仅仅一年时间罢了··陆望倚着窗边,看到客苑大门被推开,一个披着牙白色披风的人走了进来。
她赶忙掩去眼中的黯然,用力抿出一个笑容,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柳倾叙上楼,见陆望坐在临窗的矮榻上托着下巴发呆,另一只手还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子。
她不禁笑了起来,走过去道:“在想什么”·陆望望过来,眼中的笑意荡开,“在想我约的姑娘什么时候到·”·柳倾叙在她对面坐下,见她裹得像个球一样,行动却毫不受阻碍:“冷么冷就不要在窗边了。”
“不是很冷,这里风景好·来,喝点酒暖暖·”·柳倾叙接过她温好的酒啜了一口,“上次听姑姑说你出了点事,可有大碍”·陆望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大事。
上次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坠马,伤了腰腿,已经请药王谷的大夫看过,她道只要好好休养,过几个月又活蹦乱跳了·”·柳倾叙放下心来,“那就好·”·“杭州的天气还是这么冷,你怎么又这时候来杭州了”·柳倾叙回想了下,“我信上忘记和你说了,我这次来杭州,短时间都不会走了。”
陆望眼睛一亮,“你调过来了”·“是的·”·“那也好·”·原本柳倾叙是留在京中的,这样平平淡淡,以后也可以当个侍郎。
可是去年陆言染居然有了归隐的念头,圣上以她还年轻,现在朝中青黄不接等为由不允她走,陆言染干脆把柳倾叙抓过来··“姑姑说坐这个位置上,光是她和圣上和周围的人知道我的能力是不够的,我还要给百姓和更多人看到。
而且我还是太年轻,缺乏阅历,有一些事情就会考虑不周·”·“也亏得柳太傅肯放手·”·柳倾叙笑了笑:“我要来的时候,我爹也是犹豫的,他觉得我在京中,他和哥哥可以照拂到我。”
陆望赶紧放下手中的杯子,“你来杭州后可有受什么委屈”·柳倾叙看她紧张的样子笑了笑,“算不得什么委屈·”·陆望看起来并没有放下心,在她要开口的时候,柳倾叙又道:“比起其他人来说,我真的幸运很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做好了准备。”
·陆望又开心起来,她语气中都是自豪,“不错·”·柳倾叙:“……”·陆望伸手一摸,摸到一本小册子,赶紧转移话题:“我这有一本书,是下面的人不久前搜罗来的,送你。”
柳倾叙接过来一看,一本泛黄的小册子,上书“会稽旧事”··她在陆望期待的眼神下翻开,认真看了起来··翻了几页,柳倾叙不禁激动起来,“这,可是真的”·“我看完了,但是谢道韫定居会稽之后消息越来越少,真假还真不好说。”
柳倾叙小心地把书放到桌面,“谢谢,我很喜欢·”·陆望开心又有些得意,“喜欢就好·”·“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谢道韫”·陆望晃了晃脑袋,“这得多亏某人的捉弄了。”
提起这个,柳倾叙的脸不禁有点红,“我……”·“那时候你让我帮你整理书架,我看到了有关她的记录书籍和她的作品集,那排书架非常整洁,我猜你应该经常去翻阅。”
·这种细节让柳倾叙愉悦,“是的·”·陆望接着道:“我当时很开心,我也喜欢谢道韫·”·柳倾叙惊喜道:“你也喜欢谢道韫”·“不错。”
陆望叹了口气,“我居住的地方,也有一棵柳树,是我亲自栽的·因为她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我想看看,飘雪与柳絮一同飞起又是何等画面。”
柳倾叙笑了起来··陆望也跟着她笑,接着说,“没错,等到飘雪的季节,柳树也秃了·”·两人边聊边喝,不知不觉城内已经点起了灯火,衬着灰蓝色的天空和热闹的街巷,看着旷志怡神。
胡亦归过来给她们点灯,好奇地看了两人一眼又赶紧跑开··柳倾叙有些醉了,她歪在一旁的窗台上闭着眼睛,安静得让人以为她睡着了··“倾叙。”
陆望轻喊了她一声··“嗯·”柳倾叙闷应了一下··“到里头去睡吧,这里冷·”·柳倾叙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又缓缓闭上。
陆望被她这个样子惹得心头软又酸,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腿,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两人就这样静静呆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明亮的圆月挂在屋子上空,胡亦归过来说有个叫小竹的姑娘来找人了。
想到小竹,陆望不禁笑了,“带她过来吧·”·听到有人谈话的声音,柳倾叙也醒了过来,陆望见此道:“刚刚那人就是我师妹·”·柳倾叙从窗户往下看,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少女从园中小跑往门口去,不一会儿又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小竹。
“小竹来了”·“是啊,她还是这样,见不到你就不放心·”·柳倾叙扫了她一眼不说话··陆望先低下了头。
眼见柳倾叙下榻穿鞋了,陆望身子往前倾了倾,“倾叙·”·柳倾叙回头:“怎么了”·“接下来的日子,我计划再走一遍大陈,有些地方比较偏僻,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会在当地待多久,或许不能再继续通信了,但是你放心,我会很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柳倾叙听罢抿唇一笑,“好,我会的,你也不要担心我·”·柳倾叙以为,陆望既然要再走一遍大陈,她们迟早还会再见面,就像那时,她路过她任职的地方,还能相对一笑,小酌几杯。
她没想到,这一别,她们竟然四十年再也没见··一开始还能听到些她的消息,可自从她任平章政事后,就一点也听不到了·她也越来越忙碌,一天中留给自己的时间都不多,陆望这个人终于从她的生活中,生命中完全消失,如果不是以前相赠的一点礼物存在,她甚至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出现过。
她又这样忙碌地过了二十多年,以身体抱恙为由,和当今圣上提出辞官··出京城那一天,小竹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柳倾叙拍了拍她的背,“好了,这么大年纪了还哭鼻子,到时候你孙女都要笑话你了。”
在不远处,一个发须皆白的男人身后还跟着三个年轻男子,三个年轻女子,小竹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已经成家,其中一个男子还牵着一个小女孩,一家人看起来和乐融融。
“小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要游历,怎么能不带多点人呢”小竹说着说着眼泪又重新流下··柳倾叙耐心地替她擦干眼泪,“这些已经够用了。”
“小姐你要不别走了,要么你带上我吧,虽然我老了,动作没以前利索,但是也可以照顾你的·”·柳倾叙不禁笑了笑,无奈道:“多大个人了,还说些傻话。
小竹,你还记得陆望这个人吗”·小竹听到这个名字一愣,“我记得·”·“小竹,我不到二十岁入仕,现在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我完成了自己的抱负,但是我觉得并不完美。
哥哥说我是柳家的骄傲,百姓对我敬重,陛下对我肯定,下属对我信服……可年纪越来越大,我却对以前抛弃的东西越来越渴望·”·“小姐……”·“以前我是草木,留不住风。
现在我想做无根的落叶,能跟着风走·小竹,我想去看看,她醉心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你不寻她了吗我们去找陆先生问问……”·“我不找了。
这么多年,我对我们早已看开,我只是对自己感到遗憾罢了·”柳倾叙说完,看了小竹的丈夫一眼··小竹的丈夫会意,上前安慰道:“好了,你这样哭下去,要让小姐什么时候才启程。
她不是还回来嘛·”·“小姐你玩累了,记得回来找我·”·柳倾叙上马朝她挥了挥手:“好·”·第二年,柳倾叙到达方县时,意外遇到茶馆里喝茶的胡亦归,胡亦归一身青衫,坐在店内角落位置,一人一桌,桌上还放着一把长剑。
这些年,她一人闯荡江湖,剑术同辈之内难逢敌手,号不归居士,柳倾叙也有耳闻··柳倾叙想了想,还是往那边走去··胡亦归直觉有人在靠近自己,眼神锐利地往那边扫去,看到来人一惊,赶紧起来抱拳道:“柳先生。”
两人寒暄了一会,柳倾叙犹豫道:“你师姐,现在还好吗”·胡亦归笑了笑:“她挺好的,现在住在我都不知道的深山老林,和卫师姐切磋厨艺和机关,不问世事。”
“那就好·”柳倾叙似是松了一口气,“可以和我说说,她这些年的一些事情吗”·胡亦归一顿,接着道:“当然。”
·陆望当年别了柳倾叙,回山又养了几年,在胡亦归武功有长进后,便带着她到处跑了·她们去过偏僻的村庄,陆望在那住了一两年,给那里的孩子们无偿授课。
后来又跑到了江南做一名不合格的渔夫,卖每天钓上来的鱼,生活很是拮据,胡亦归还要每天去做船夫补贴家用·卫微偶尔也会跑过来,但她已经是卫家庄的庄主了,不能和以前一样自由,住几天又要回去了。
她们还摆过集市的小摊,在陆家珍宝阁的附近,陆家的珍宝阁是城中最大的首饰当铺,谁能想到,这个坐在摊子后面卖桃刻的笑盈盈的年轻女子,就是近年来陆家越来越低调的二小姐后来陆望的身体越来越差,在游禹奚来过一次后,她回渠县陪在那养老的陆域陆夫人和陆言染两口子一个多月,带着胡亦归回到了方堂山。
方堂山非常冷清,自从金银老人在三年前相继去世后,这座山就剩下她俩了·得知陆望的情况,卫微把事务全部推给了自己的弟弟,回来和陆望吵吵架,研究下新的机关和小玩意,小日子也算惬意。
为了更方便看陆望的情况,陆言染两口子也搬到了方堂山上住,这么一来,陆域不干了,也跟着一起搬了过来··在陆望回来后,方堂山又重新热闹起来··胡亦归只和她说到她们在集市摆摊那,“后来卫师姐就把师姐抓走了,说她到处跑,找人不方便。
刚好师姐也走累了,就归隐山林了·”·柳倾叙听得非常认真,“这日子真有意思·”·“是啊,跟着师姐到处跑那段时间,虽然有时候很辛苦,但回想起来的确快乐。”
“多谢·”柳倾叙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我们要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现在就不多打扰,先告辞了·”·胡亦归赶紧起身相送,“不打扰,不客气,先生请便。”
目送柳倾叙远去,胡亦归到一家酒楼里买了一坛酒,打马出了城··酒坛撞在石碑上发出轻响,胡亦归喝了一口酒,才对着前面的墓碑缓道:“师姐,你一定不知道,我今天遇到了谁。
我遇到柳先生了,她带着几个人来到这,估计要小住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她肯定不会来到这·”·“她还主动来和我问起了你,没想到吧师姐,她还记得你,你有没有很开心”·胡亦归猜她一定开心。
陆望走的时候,是冬天··虽然很冷,但她却很喜欢坐在后院池塘边的那棵柳树下,望着远方朦胧的群山出神·后来,她拿了一个火盆,每天都烧一些信件,胡亦归不知道那些是谁的信,但看陆望的表情,也不敢开口。
卫微恨不得把山上所有的衣服套到她身上,让她圆圆滚滚行动不便呆在屋里才好··陆望今天依然坚持来这·到这时候了,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躯壳正在枯竭,但她一点也不害怕,她已经把一切安排好了。
她这些日子,把以前和柳倾叙来往的每一封信都拿出来仔细重读,然后不舍地烧掉·这段情过去多久了·陆望迷迷糊糊地数了数,数了几遍还是数不清,只好作罢。
她之后走了很多地方,遇到了很多人,在她都以为自己忘记了的时候,在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之后,这人这记忆突然又鲜活了起来··陆望觉得有点累,她皱了皱眉想让自己清醒一下,眼皮却非常沉重,肯定是昨晚休息不够,她想,今天得早点休息。
她强撑着精神想要按下椅子扶手上的一个按钮,恍然间好像看到柳倾叙出现在她不远处·陆望的手停下,她惊喜喊了一声:“倾叙·”·柳倾叙笑着颔首,却并不走近。
陆望摸了摸自己的腿,“你为什么不过来你是在怨我没告诉你真相吗没关系的,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柳倾叙露出沉思的神色。
陆望见此接着道,声音有些慌乱:“是,除了这个,我还瞒着你一件事,游姨说我时日无多了……倾叙,我此生最不甘心的一件事,就是我们有了开头,却没能好好终老。
这个不甘心折磨了我很久,让我很不快乐,我生气,但不后悔,甚至下辈子还想和你开始·”·她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的,我会对你很好,天下第一好,你这么聪慧,肯定会选择我的吧”·她喃喃细语好一会,更累了。
恍惚间,柳倾叙朝她走了过来,她身着朝服,雍容闲雅,步伐不快不慢,不一会就到了跟前,她有点强势地捏着陆望的下巴令她微昂着头,于嘴角落下一吻··陆望在她吻下来的那一刻勾唇一笑,同时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从紧闭的眼角落下,被雪掩埋。
“师姐,今天先回去吧·”·胡亦归又走近了些:“师姐”·“师姐”胡亦归上前颤抖着手探了探陆望的脉搏,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她疯了似地一边喊卫微一边往回跑,没跑几步又回来抱起陆望跑··一开始的几天,卫微带着一坛酒来陆望的坟前,一坐就是一整天,胡亦归守在不远处,生怕她会出什么事情,她亲眼见到这个现在世人眼中- xing -格稳重,行事大胆的卫庄主喝得酩酊大醉时泣不成声,额头抵着冰冷的墓碑道世间再无知己似陆望。
卫微醉了,拉着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事情,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师姐和柳倾叙有过一段情,她这些年跟在陆望身边,却一直没有听她提起过··卫微说陆望和柳倾叙都放过了彼此,却都不放过自己。
她道世间哪有什么不变的深情,只不过是得不到的执念的折磨罢了··胡亦归安静地听着,等她睡着了把她背回去··回想起往事,胡亦归的心难受起来,她和陆望道别,下山策马往卫家庄去。
(完)·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陆望柳倾叙 by 南拾北辞(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