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画师 by 七月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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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画师 by 七月岸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 ·文案:·穿到古代,一穷二白的褚楚:·1、没有钱,怎么办·2、没有房,怎么办·3、急急急,在线等·……·柳子轻:我以为有些话不必讲·小画师:这个…还是说出来好·柳子轻:说,今天卖画的银子呢,怎么会藏私房钱了·小画师: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好像有东西落在外面了~~·柳子轻挑挑眉:回来·小画师:来了,来了·PS:娶回来的娘子冷淡又腹黑怎么办,瑟瑟发抖~~·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褚楚,柳子轻 ┃ 配角:一大波龙套 ┃ 其它:慢热,宠文·· · ·第一章 ·2016年,冬,北城的风雪一如从前,对这古老的城市丝毫不留情面。
褚楚像往常一样随着下班的人潮走出地铁站,天空有些昏暗,寒风烈烈,她紧了紧脖子里的围巾,把两手插在外套的兜里,疾步往家的方向走去,·小区前的十字路口,一个拉着行李箱的小姑娘走在人行道最后,绿灯已经开始倒数,突然一辆车横冲过来,小姑娘当即被刮伤在地。
司机推开车门走出来,是一个衣着得体,看起来斯斯文文,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可他一张口却与外表大相径庭,他指着那地上努力在站起的姑娘,财大气粗的道:“你怎么走路的,赶紧爬起来,别在这挡道”·小姑娘看起来像是刚来北城的外地人,她诚惶诚恐的站起来,费力的扶起行李箱,然后蹒跚着向前走了几步。
褚楚在马路的斜对面刚好目睹了全过程,她看了眼周围渐渐走过来的几位老伯和阿婆,心里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已经了然于胸,北城百姓的耿直在此刻发挥的不留余力··果然,接下来的剧情就是,两位老伯拦住肇事的司机不许他离开,几位阿婆一边帮小姑娘查看伤口,一边叫人去找不远处的交警过来。
褚楚虽然没有参与其中,却也心怀宽慰,这种事情见怪不怪,北城的风气一向很好,老人们更是发挥着夕阳的余热,很多时候这些可爱的老伯和阿婆,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他们才是这城市的守护者。
只可惜,这些正义感在年轻人身上越来越少见了,越来越多的人都开始习惯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感慨良多的褚楚收回自己的思绪,抬头绿灯已经亮起,过了这条马路就到家了,她下意识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怀表来,已经六点半了,看着手中精致小巧的古铜色怀表,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块怀表是谁送给她的呢,大概是中学的时候吧,很多故事现在想起,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细节早已经被时光抹掉,依稀记得,这是一位让她心怀歉疚的姑娘所赠予的。
如今大学都已经毕业了,时间不知过了几年,太多东西都在改变,唯一没变的是,还在努力转动指针的这块怀表·褚楚收回自己的思绪,偏过头又看了一眼闻讯被叫过来的交警,想必能处理好吧。
脚下信步走去,走在路中央的时候,绿灯依然稳稳的亮着,褚楚专注的看着正前方,耳边却是“轰”的一声,她就倒在了路中间,神识弥留之际,看到的是模糊跑来的几双腿,还有眼前有些眼熟的车牌。
目光再往上一点,驾驶座里是刚才那位衣冠楚楚的司机,脑海里想起什么关键的褚楚,还没有完整的组织好缘由就失去了意识,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块一直在安静奔走的怀表。
安国,云启三年,九曲县,朝代几经更迭,动荡的朝堂,仿佛对这边远的小城毫无影响,普通老百姓关心的从来不是谁做皇帝,他们在意的是一日三餐,如果可以,新皇能否减免点赋税才是他们所在意的。
褚楚醒来时就身处在九曲县城边的一个破庙里,天色微明,触目所见都是陌生的景象,没有屋顶,断壁残垣,还有几尊泥塑的佛像,很明显这是一个破败的庙宇··她颤颤巍巍的走到庙外,想起自己好像被车撞了,胸口确实有些不舒服,只是为什么醒来没有在医院,这是哪,难道又被肇事逃逸了,不对。
路边有行人走过,几个男人穿着短打布衣,吆喝着牛车走过,见到褚楚时都面露惊异,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不过农人也只是惊奇一下这奇怪的人,并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评头论足,他们为了多做会工多挣几文钱才不会耽误这等管闲事的功夫呢。
而褚楚呢,看着明显都是古代人打扮的行人经过 ,还有牛车,偶尔还有轿夫抬着木制的轿子经过,难道遇上哪个剧组在拍摄,也不对,她细心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得到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随着人流走到县城门口,好在这里不是什么边塞重地,所以守卫只是双目放空的站在那里,到了九曲县城里面,褚楚看着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行人,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不妥。
她这一身现代装束与周围太格格不入了,而且看样子这地方应该是秋季的样子,自己这大衣也太不合时宜了,也难怪她一直专注于观察四周,竟忽略了越来越热的身子··她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放弃了求助,解开脖子里的围巾,然后张望着街两边的铺子,看到一个织着“當”字的的小旗子飘摇的店铺,眼睛一亮,她知道自己找到了。
“老板,呃……掌柜的”褚楚尴尬的站在当铺正厅,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考究的老者,脱口而出一声老板,见老者莫名其妙的看过来,她才连忙改了口。
“可不敢当,叫我一声管事的就行,不知这位小姐所当何物啊”老管事看着打扮的奇奇怪怪的人,嘴里不确定的称了一声小姐,来人面色清秀,衣着也难分辨,可那脸上像是涂了脂粉,还有那诱人的唇红,应该是女儿家无疑。
“您好,我想请…劳烦您看一下我这些东西”褚楚说着将身上能取下来的东西都取了下来,一条围巾,一块铜制怀表,一条银质项链,手机拿出来又收回去,最后又拿出来,然后又收了回去,最后还是拿了出来,毕竟电不多了,在这古代等同于毫无用处。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在为老者展示了手机的拍照和播放音乐的功能后,以及对其它几样东西的描述后,她顿了一下,又把身上的羊绒大衣脱下来,身上仅剩一件剪裁得体的针织衫,完美的勾勒出女子的身形,褚楚不自然的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早知道就穿衬衫了,这老管事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举止放荡的女子。
·老管事不动声色的瞧着桌上的东西,足有半柱香的功夫,他才抬起头:“不知姑娘是死当还是活当”·褚楚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大概的意思,应该是说以后还要不要赎回,价格肯定也有差异,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到了这里,说不定明天就回去了,也说不定永远都回不去了,鬼使神差把怀表收回来放进了裤兜,这个应该有用,毕竟她没有看天色断时辰的本事,然后她又把手机单独拿出来:“除了这个,其余都死当,您就给个价吧”·最后褚楚揣着当票走出来时,身上还多了五两银子,没错只有五两,还是看在那条项链和能拍照的手机份上,于是当天晚上她又回到了破庙里,因为在买了一身做工还可以的蓝色绸衣后,她发现这五两银子可以换成五贯铜钱,而一贯铜钱是五百文铜钱,相当于现代的两百块钱左右,也就是说她仅有一千块钱,虽然这个朝代的物价很低,换句话说就是钱很值钱。
可想起现代动辄就几百块一晚的酒店,她算了下买完衣服,发带,毛巾,又吃了两顿饭后,仅剩的四两银子,还是没有去住什么客栈,早知道应该买身布衣的··心里懊恼着去河边洗干净脸,把头发高高束起,然后又回到佛堂门口,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坐着。
褚楚想起白天,老管事问她姓甚名谁,脱口而出的名字是“褚回”毕竟褚楚这个名字太像女孩子的名字了,而对古代历史略知一二的她,理所当然的决定以男装示人,只是这内衣却是穿不得了,摸了摸已经裹的平坦的胸口,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在这待了一天,虽然没听过叫云启的年号,但对比下来,应该与历史中的宋代相仿,不同的是,这个安国比宋代安定昌盛多了,只是她该怎么生活下去呢··头上皓月当空,身边树影婆娑,眼前长夜漫漫,却无心睡眠啊·第二天,现代的褚楚,不,应该说这个时代的褚回,醒来后先去河边粗略的清洗了一下,然后丢掉毛巾,身上除了三两多银子和一块怀表外,在没有别的东西了,她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落脚的地方。
现代她学的是油画专业,想来这时代也没有丙烯什么的有关材料,再说她也没有多余的银子去买画架和画布什么的了,看来卖画是不行了,为今之计就只能找工作了,只是这古代有什么职业适合她做呢。
最后,今天,九曲县的天桥脚下多了一个卖画的公子,那公子卖的不是大家名作,也不是画好的画作,而是当场作画,专画人像,据说画的非常传神,与真人无异··没错这个卖画的公子就是褚回,在发现对当代人来说,来历不明的自己难以安身立命的时候,她化繁为简,虽然自己的专业是油画,但速写也是基本功,于是,一个木凳,一块木板,几只讨来的碳条,仅买了些宣纸,她就开张了。
她起先是免费为前十人画像,待周围的人看到自己的实力后,才开始收费,褚回打听过这个朝代的人重文轻武,一些名家的画作很是值钱,但没有名气的就比较惨了··这一番观察下来她发现,代写家书五文钱一封,够买几个包子。
而画师们略好点,为人作一幅画十文,还是因为其耗时长的缘故,于是她考虑一番后,定价八文钱一幅,好在她用时短,人物传神,且画法独特一天下来也算是有了生意··当晚,褚回清点着自己的收入,整整八十文,所以折腾一天,她的身家仍然只有三两多银子,这样只能勉强维持生计,至于住客栈奔小康是没有指望了。
 · ·第二章 ·城门口的佛堂里,褚回盘腿坐在枯草上托腮正发着呆,几个乞丐结伴走进来,秋意渐深,天气转凉,乞丐们也开始寻找遮风挡雨的庇护之所了,于是穿着整洁,面貌清秀干净的褚回在这破庙里就显得有些违和了。
这一夜在别人好奇的目光下尤其难捱,天色微亮,褚回就早早的离开破庙进城了,身上的衣服需要换洗,她今天早上也没有好好洗漱过,有着洁癖的她顿觉头痛,心里甚至有个念头在怂恿着她,干脆再被车撞一次,说不定就回去了。
看惯了现代急速行驶的车辆,眼前偶尔经过的马车和牛车,褚回艰难的收回了自己准备碰瓷的脚步,这速度把人撞晕都难吧,于是天桥底下那个作画的先生又把摊子摆起来了。
因为她用时短,虽然画作略显粗糙,但还是吸引了不少贫家儿女,没错,来找她作画的都是贫家子弟,因为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们都是请画师到府里作画,这样褚回的画就有点不上台面了,幸运的是,无论什么世界,有钱的人总是占人类总和的少数,所以她的顾客占比就大了很多,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幸事。
褚回活动了一下自己发酸的手腕,虽然以前也曾一画就是半天,可像现在这样不停歇的画上一天,时间久了自己吃得消吗,摸了摸自己饿了一天的肚子,还有今天作画所得来的一百多文铜钱,褚回猛地站起身,慷慨就义般的朝着街边的那家小客栈走去。
客栈里,褚回坐在浴桶里边泡澡边计算着自己的可怜的财产,两天赚了两百文只够住一晚客栈,自己刚刚又去买了一身换洗衣服,有了上次的教训,她这次买的是粗布麻衣,仅花了一百文,再加上刚刚那顿饭,现在自己身上仅剩三两银子了。
于是,褚回终于认清了自己将要坐吃山空的事实,更何况她还没有山,挣得没有花的多,我可爱的客栈,明天肯定是不能住了·一想起被乞丐占据的破庙,她悲催的担忧起不知道还有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而且现在是秋天还能撑过去,以后到了冬天是不是就直接去找孟婆喝汤了。
第二天,褚回换了个人流量稍大的地方,然后忐忑的把价位提高到十文钱一副,一天下来,竟然收入两百多文,可以直接去客栈住了,可当她揣着钱走到客栈门口,还是转身朝着破庙的方向而去。
等她毅然决然的踏进破庙后,却发现昨日里的那几个- xing -别为男的乞丐,都目露精光的盯着庙里面的一角·褚回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发现昨日自己栖身的枯草上,躺了一个女子,那少女面如枯槁,一副病重的模样,却也看得出其容貌乃是上上之姿,引得这几个乞丐垂涎。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褚回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个女子,身下的枯草,那是自己千辛万苦打理的栖身之地啊喂,就这样被人给占了去,心里有点绝望怎么办··那女子似是感受到了令她不舒服的视线,她眼睛缓缓睁开转过头来,不以为意的看向之前盯着自己的乞丐,然后再看向庙门口寻找自己娘亲的身影,目光不期然的与褚回对视,只一霎的惊疑就又恢复了淡然的神色。
·褚回走进破庙找了个略干净的地方坐下,尴尬的不再去看那女子的地方,毕竟觊觎人家的位置,还被主人发现了,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可当感受到那几个乞丐侵略的眼神只增不减时,鬼使神差的,她上前两步走到破庙中间的地方,也顾不上什么干净不干净的就席地而坐,有意无意为身后躺着的人遮挡着那令人厌恶的视线,心里又一阵欲哭无泪,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大概是天- xing -使然吧,果然自己还是个善良的人啊。
不多时,一位妇人端着一碗水从外面走进来,她警惕的绕过褚回走到那女子面前,关切道:“轻儿,娘回来了,喝口水吧”·躺着的人微仰起头,喝了两口水复又躺下,目光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端坐在前方的男子时,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她自负容貌过人,也遇到许多逞英雄挡在她身前的人,可当真的灾难来临时,曾经比肩而立的人却最先倒戈相向,一个个都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眼前不曾谋面的少年,无端的示好还不是看上了自己这张脸,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眼睛疲惫的闭上,也不知道自己这副身子还能撑多久,只是娘亲好不容易与自己逃出来,今后却要一个人面对这些苦难了。
褚回静静坐在那儿闭目养神,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家定义成了伪君子,第二天,她依旧早早离开,直奔昨日的集市而去··生意越来越好,中午都来不及吃饭,可褚回的一颗心却七上八下不安分的晃动着,终于她不堪其扰的收拾好东西,借口去吃午饭离开一会,可是脚步却向着城外走去。
空荡的破庙里,只有昨日的那女子还是有气无力的躺在那,褚回犹豫良久,悄悄的走过去,然后把手轻轻的放在那女子的额头上,果然如自己所料,这是感冒了啊,她看着女子颤动的睫毛,意识到面前的人大概是在假寐,为了避免尴尬,她轻叹口气,把女子身边碗里的一个窝窝头拿走,然后把自己怀里还热乎乎的两个包子拿出来放进去。
破庙里,柳子轻听着脚步声远去,才睁开了眼睛,方才那人刚进来时自己就醒了,只是不知来人是谁,所以才假装熟睡,当一只温热的手掌放在自己额头上时,她几欲咬舌而去,也不愿承受那般凌·辱,只是还不等她以死明志,耳边传来一声轻叹,那只手掌也随之离去。
她紧张又恐惧的微闭着眼睛,听声音那人似乎在动自己的那只搪瓷碗,她们母女流亡到此地,已经身无分文,也不知娘亲从哪里讨来了一只碗,里面还给自己留了吃食,只是自己实在没有胃口,没想到便宜了这人,还好只是一点吃的。
等她费力的坐起身,却发现碗里那个又干又硬的窝窝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急忙侧身去找方才的人,哪里还有人影,不曾看见是何人,心里面却隐隐有了猜测。
已经几天没有好好吃点东西的她,手几次抬起又放下,罢了,自己还有什么好矜持的,都落得这般田地了,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如果这病能好,娘亲也不必那般辛苦了。
酉时,待柳氏步履蹒跚的回来后,却不怎么敢见女儿,她今日学着那些乞丐去乞讨,或是自己面容太干净,或是自己衣衫不够破旧,竟然什么都没有讨到··惴惴不安的在庙外徘徊,最后还是回到了女儿身边,意外的是女儿身边竟然有个食盒,打开后只见两碗清粥,佐以两个小菜,还有两个温热的馒头,另外还有一碗似是熬好的草药,还泛着热气。
柳氏惊惶的四下望去,那些乞丐们还没回来,庙中只有她们母女二人,难道是佛祖显灵了,不对,是谁在暗中帮衬她们,不可能,她们流落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旧识,难道是哪个乞丐的善心,罢了,管他是谁,女儿的身体最重要。
于是她唤醒自己女儿,照看着把药喂下,又吃了点东西,这才躺下,柳氏见女儿也一反常态的不闻不问,好像这饭菜出现的并不稀奇一样,是自己多虑了,如今哪里是想这么多的时候,在女儿身体康复之前,这些都不重要,常言道,路不拾遗,生活的苦难让这个昔日的大家主母也放弃了自己的信仰,为了女儿做了自己从前所不齿的事。
晚上,褚回走进来坐定后,看了眼已经打开的食盒,以及空空的药碗,看来自己是多虑了,只一会她就默默的倚柱睡着了,全然不知身后多了一道打量的视线··而褚回呢,此刻的内心却在呕血,她下午辛辛苦苦的收了摊,把自己的三两银子收好,昨日的两百文加上今日的一百多文,顷刻间就花去一半,并且变成了一个食盒。
她不停地自我催眠着:“这是买给我自己的……这真的是买给我自己的……”·可当她回到破庙时,庙门口只有一个面熟的小乞儿,她作出“嘘”的手势,然后走到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身侧,默不作声的放下食盒,再悄悄走出来。
而她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眼神闪烁的看着她仓皇逃开的身影,几经思量··“你怎么不去城里乞讨”褚回见小乞丐又去庙门前的树下躺下,忍不住奇怪的问到。
“我和大牛说好了,一人讨一天”小乞丐瞥了这个奇怪的人一眼,漫不经心的回答··褚回脑海闪过那个大牛的样子,好像经常见这两个孩子坐在一处,一个黑黑瘦瘦的男孩,完全没有他名字里的霸气。
令她惊奇的是,竟然还有这种- cao -作,乞丐行业竟然还有休息天,还是做一休一,完胜她这个没有休息日的小画师好吗,她按捺住心里想要打听乞丐收入的念头,拿出两个铜板来递给小乞丐:“嗨,拿去买个包子,别告诉里面的大姐姐我回来过”·“我有名字,我叫二虎”小乞丐别扭的接过铜板,对褚回的那个‘嗨’颇有微词,他也是给自己起了名字的好吗。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褚回“噗哧”一声笑出来,大牛,二虎,这名字很有深度:“好,二虎,在下日后就仰仗你照顾了”·身后的二虎还在嘀嘀咕咕,褚回却是顾不得了,她还没有吃饭,这些日子也没有好好休息过,可不能再饿着自己了。
 · ·第三章 ·第二日,褚回早早醒来,庙里的乞丐随着天气转凉也多了起来,门后面的大牛和二虎背靠着背,不远处的乞丐还在睡着,躺在佛像旁的那个女子面色好看了些,大概是药物起了作用,看来今天还要拜托大夫把药煎好。
许是恻隐之心作祟吧,总不能置之不理,褚回忽略掉自己复杂的心思,理智挣扎了半天,还是无奈的妥协了,就当是日行一善,左右不过是半天的收入罢了··一连多日,柳氏已经习惯了那每天都会出现的食盒,不是没想过看一下到底是何人,可又怕有个万一,到时候得不偿失,还不如假装不知。
生活的窘迫和责难让她这个昔日的尚书夫人丢开了自己的修养与气度,眼下只盼女儿能好起来,两个人相依为命好好活下去,老爷地下有知也就能放心了,其余的都不重要。
其实,那个人是谁,她们母女二人俱已心知肚明,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罢了,人啊,总是喜欢自欺欺人,好像这样就能一直逃避自己的窘境··十月,已是深秋··柳子轻的身子差不多养好了,只看起来还是有些虚弱,她静静的坐在母亲旁边,一时忍不住伤怀,外面风雨飘摇,把她们这些无家可归的人困在了一处,她了然的望了一眼这一天都被困在庙里的那人,然后不顾母亲打探的眼神,拿起昨日剩下的一个馒头走过去:“公子请用”·褚回看着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自己面前的人,她连忙后退两步,拒绝道:“多谢姑娘了,在下不饿”说完,为了表明自己坚决不吃的态度,还走到了庙门前去。
“轻儿,你这是……”柳氏看着自家女儿,犹疑的问到,难道是属意这公子了,可她们现在哪里是思虑这些事情的时候··“娘亲”柳子轻嗔怪一声,然后轻轻摇头,话虽未明,柳氏却明白了,女儿并无此意,是自己多虑了,怕是心里过意不去吧,毕竟这一连多日的食盒和汤药,她们总是受之有愧的。
再者,这公子也是一表人才的模样,看得出从前也不是贫苦人家,只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要日日栖身在这里··褚回站在破庙门前,看着眼前不停歇的秋雨,萧瑟的秋风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来到这古代也一个月了,看着树叶渐渐发黄然后坠落,而自己仍没有发现能够回去的契机,这一月每天两百多文,用一半,存一半,加上之前剩的,自己的身家也算是升值了,她现在已经有了十两银子,可是能做的事依然很少。
更何况天气越来越冷,总不能就这样混在乞丐堆里过冬,没错,因为天气转冷,这里已经人满为患,乞丐们抱团取暖,她与那母女二人显得尤为格格不入,自己这区区十两银子,房子买不起,客栈也住不起多久,为今之计,就只能尝试租个小院了,想到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对母女,不知自己在担心什么。
夜里,寒风凛冽,褚回冻得睡不着,她睁开眼,看着瑟瑟发抖依偎在一起的母女,起身将自己的那套粗布麻衣盖在她们身上,掏出怀里的表,已经凌晨三点了,她吃力的站起身,因为久坐又经寒风的骨关节隐隐作响,听着让人心惊,再这样下去,自己还没有撞什么马车,恐怕就要先交代在这了。
柳子轻紧了紧身上不属于自己的衣物,背对着自己站立的人似有许多愁绪,她隐隐的猜测到一些,不过是为了生计罢了,如果不是每日要为她们母女花费这么多银钱,这人应该会过的好些吧,自己不是没想过离开,可是她自诩琴棋诗画样样精通,却无用武之地,她一个女子不宜抛头露面,万一遇到不轨之徒,怕是在劫难逃。
眼下天气这么冷,这个冬天怕是都熬不过了,这人的- xing -子再良善,又能顾她们到几时,谁曾想她夜里刚担忧过,白日里就成了真,第二天,阳光灿烂,柳子轻的的心情却一片惨淡。
自醒来到现在就不见那人的身影,如今天色都晚了,仍不见人归,果然是顾不上她们了么,平日里有褚回有意无意的袒护,那些乞丐们还收敛些,如今见那公子彻夜不归,这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想通些什么,于是柳子轻母女二人就像他们碗里的肉一般,早晚被吃掉。
显然柳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抱紧自己的女儿寻思着这几日就离开,不然这祸事来了怎么躲得掉,只是天寒地冻,哪里又有她们的安身之处,可是若不离开,就为了这遮风挡雨的一隅之地,难道要她的女儿以身饲虎绝不可以·酉时,见褚回依然未归,柳氏母女站在庙门口,看着上上下下打量她们的眼神,不禁头皮发麻,她们刚踏进一步,女儿就紧紧抓住自己的胳膊。
“娘……我……”柳子轻声音颤抖着止步不前,她看着里面那些肮脏的男人看过来的视线,再也迈不动一步,她想说不要进去,不要冒险,可外面寒风阵阵,难道真的要露宿街头。
正举棋不定间,陡然间有人伸手拉了她们一下,恐惧一瞬间揪住了柳子轻的心,来不及做出反应,下一秒,身后有人一把将她扯进了怀里··“住手,你在干什么”一句轻斥的话,让庙里那个胆大的乞丐收回了手,也将她从地狱边缘拉了回来,柳子轻不可置信的看着环抱自己呈保护姿势的人,只觉得委屈与埋怨并存,既然离开了,你又回来作甚。
话说褚回这两天去做什么了呢,那天她离开后,没有去卖画,而是去找有没有出租房子的去了,几经打听和对比,才在城郊找到一个还算满意的两居室小院,租金五百文一个月,一次- xing -交够一年,连带着还有二亩闲田,可褚回只有十两银子,还差上两贯前,于是游说了一天才以十两银子成交。
再次身无分文的褚回,终于将自己身上唯一的那只怀表给当了,死当也只得到了一两银子,于是她将院子整理干净,房子打扫的窗明几净,再去买来几床棉被和简单家居用品,把主房里的大床铺好后,又莫名其妙的把小房间的床也整理好。
最后把剩下的钱都买了些米面油盐,身上仅剩下两文钱,日子也就这样过了两天了··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这两日她都有向二虎和大牛打听着庙里的那对母女,知道她们与往常无异也就放心了,这世上本就离了谁都能活,更何况她们萍水相逢呢。
夕阳渐渐隐没,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起那个雨天递给自己馒头的女子,还有夜里的寒风,和那虎视眈眈的一众乞丐后,便打定主意来接柳氏母女,于是便有了眼前的一幕。
柳子轻推开褚回,退离两步站立:“多谢公子”·褚回抿了抿嘴唇,向柳氏颔首行礼后,面含恳切道:“在下褚回,不知你们可愿随我离开这”·柳子轻挑眉,说出来的话也凌厉了许多:“不知我二人是褚公子何人,又凭何相信你的好意”·褚回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果然不适合多管闲事,本就无亲无故,平时又少交谈,最多算个脸熟,人家又凭什么随自己走呢,这样一想心里不免有些戚戚焉:“是在下唐突了”·说完,她便转身欲走,这可急坏了在一旁的柳氏,她看得出这位褚公子并无恶意,就算有,总好过庙里的一群虎狼之辈,她们母女二人总好应付些,于是她连忙道:“不知褚公子要带我们去哪,老身倒是想随你去看一眼”·褚回登时就回过身来,瞥了一眼不做声的女子,又转头对着柳氏道:“伯母放心,我这两日在城边上寻了个小院,而且已经打扫干净了,若不嫌弃,就同我一起去落脚吧”·于是三个人就一起回到了小院里,也就是这个时候,褚回才恍悟自己为什么把小房间也收拾出来,原来她的心里一开始就存了这样的心思啊。
陌生的世界,孤独的灵魂总是渴望陪伴的,哪怕自己单方面的示好,不论对方回应与否,心里都有了对方的位置,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缘分··褚回在现代是个钟情于厨艺的女生,虽不至于出神入化,却也还算过的去,所以当她烧好热水,趁着柳氏母女沐浴洗漱的时间,自己就去厨房准备吃的了。
家里食材不多,还好之前买了半斤斤面条,她先把面条煮好,然后把水沥干,再把切的细碎的葱花洒在面条上面,倒上几滴酱油,撒上一丁点白糖,最后把滚烫的油浇在上面,简单的葱拌面就做好了。
这还是她在现代时从电视里学来的做法,简单味美,只不过把切成葱段的小葱换成了切成葱花的大葱,这也怪不得她,实在是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好像是偏北方的地区,这个季节只能买的到大葱了,还好味道并没有受影响。
柳子轻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畅快的沐浴了,在破庙的那段日子,都是在母亲的帮助下每天敷衍的擦拭一下身子,如今总算感觉清畅些,往日的郁气也扫去不少·· · ·第四章 ·想到这柳子轻心下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寄人篱下,本就接受了别人的善意不说,自己再像个主子一样被伺候着,怎么都有些喧宾夺主的意思,可是那人好像完全没有这样的自觉,应该是个有涵养的读书人吧。
她梳洗好后,刚出门就闻到一股面食的清香,饿了一天的肚子不停地抗议着,正想去厨房看一眼,就见那人端着碗来到厅房,简单的三碗面摆放在桌子上,旁边还佐以清淡的蛋花汤,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短短的拘过礼,也没有再推辞,柳子轻就随那人一起坐下,从来没尝试过的吃法,唇齿留香,她抬头看着对面一副求表扬的人,心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就好像是做好饭的小娘子在等着自家相公的夸赞一样。
于是在褚回灼热的视线攻势下,她不由得打破自己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轻扬嘴角由衷的道:“味道好极”·褚回顿时就笑开了花:“是吗,我好久没做过了,还担心你吃不习惯呢”·柳氏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女儿一脸愉悦,那褚公子也一副满足的样子,两个人有说有笑,简单的一碗面条却吃的津津有味,像极了恩爱的小夫妻。
只有柳子轻在心底疑惑,听这意思是以前经常做饭都说君子远庖厨,这人倒是与众不同··饭后,柳母看着执意要将大房间留给她们母女的褚回,万般推脱:“褚公子实在使不得,我与小女在侧房就可以了,你这样太折煞我们了”·“伯母叫我褚回就行,小房间还是在下住吧”说完不待她们再说什么推辞的话,就逃也似的进了小房间,还不忘把门反锁。
柳氏母女对视一眼,只好占了这间主卧室,到底是谁收留了谁啊,怎么好像那人处处以她门为先呢··这个时代对女子多是不公的,想要活的舒适,都要看自己夫君的态度,所以乍一被一个男子这样对待,两个人总有些不踏实的感觉。
而褚回呢,先不说她本就是女子,前世生而平等的观念早已形成,光是骨子里对别人的尊重,以及对女子的善意就已经足够了,这大概就是天- xing -使然吧··翌日一早,褚回醒来的时候,柳母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她恍恍惚惚的坐在桌前,身边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褚公子今日还要去作画吗,不知道能否帮我买些帕子和针线”柳子轻想着自己总要分担些什么,不能把生计都压在这一个人身上,自己的绣品也算上乘,总算能做些事。
“小姐唤我名字就好,有需要直接跟我说就行,对了,不知你对耕种可有经验”褚回问的有些忐忑,虽然面前的人落难至此,可看举止曾经也是大家小姐吧··“子轻”·“嗯什么”·“姓柳名子轻,褚公子…褚大哥今后唤我子轻就好”紧抿着的嘴唇缓缓轻启。
“啊,好,子…子轻,那个,你对耕种了解吗”褚回愣了片刻就接着问道··柳子轻默默偏过头:“不曾涉猎,褚大哥可以问下我娘亲”·令褚回失望的是,柳母对此也是一窍不通,最后她只能决定把那两亩薄田租出去,换些银钱也好,于是她向几户人家询问后,只有离得最近的周大婶愿意租下,而租金是三百文一亩,租期为一年。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褚回不知道自己是亏了还是赚了,只是见这周大婶面目慈善,自己又不能变废为宝,当时就答应了下来,于是就回家去拿田契了··在褚回离开后,周家的小院里,周家女儿才走出门来:“娘,你是不是给人家的价太便宜了”·“臭丫头,就会帮外人说话,咱家的田为了让你弟弟免去那兵役都卖掉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给他,这外乡人懂什么,大不了以后你爹爹打猎回来帮衬着他一点”周母也知道自己占了人家的便宜,所以决定今后补偿一些。
这周大娘的相公是土生土长的周家村人氏,家境虽然贫寒但胜在恩爱和睦,若不是去年朝廷突然征兵,为了自己的儿子卖掉了家里的几亩薄田,他们也不至于就沦落成了没有田地倚仗的猎户,好在这周大叔吃苦耐劳,整日带着儿子去山里打猎,自己和女儿接些绣活做做,日子也算过得去。
周霏儿闻言娇俏一笑,拽着自家娘亲的胳膊撒娇道:“女儿就知道娘最心善了”言罢,又想起那面容清俊,温润如玉的公子,忍不住期待能多见几面··褚回把地租出去之后,又去城里买了一些针线和帕子,还不忘买了两个小菜,兜里还有三百文,她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要换一种挣钱的方式,不然今后怎么生活,自己倒勉强凑活,可是家里还有两个人呢,总不能让人家母女跟着她受苦。
行人稀疏的乡间小道上,缓缓而归的人,兀自盘算着挣钱的法子,全然不知自己心底早已把人家当成了一家人,所谓的善意已经不足以表达了··柳氏虽然和女儿承了人家的盛情,但有句话怎么说的,无功不受禄,这褚公子虽然没有言明,可她们母女二人能让别人求的,也就只有女儿的人了,虽然感恩于褚回的收留,可是一寻思到这些东西,她就有些心惶惶了。
·晚饭间,柳子轻毫不意外这个人会满足自己的要求,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自信·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表情,她低下头将帕子和针线收好,不是没有想过,这人求的若是自己这个人,是否就要委身于他,可是心里面更多的是相信这个人是个坦荡的。
有些事未曾发生便不宜揣测,有些话说出来反而不好··柳氏母女紧锣密鼓的开始绣帕子,而楚回一连几日非但没有在天桥下摆起画摊,反而奔走在各个书画铺子间,她到处打听,观察,终于发现这个朝代所流行的大多都是山水写意画,对于工笔画,或者人物画都极少出现,且表现手法并不成熟。
也是,又粗又重的毛笔又如何能画得出细致的工笔画呢市场调查之后该做什么呢,应该是找到商机,到哪里都是物以稀为贵,既然如此,那便搏一搏吧。
差不多花光身上所有的钱之后,褚回就把自己关在了那个小小的房间里,先是在一张纸中间画出一个浅浅十字,细细的直线逐渐拉长,把一张纸分出四个空白的部分来··略一思索,她拿起炭笔,日升月落,一幅幅小图在自己眼前展开,也不负自己学画这么些年。
第一福画的左上角空白处上,隐隐青山外,山脚下的桃花林里坐落着一处小庵,庵门上书:桃花庵·再看右上角,只见那桃花庵里,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手执书卷,长身而立。
左下角的那个小图上画的是,老者在桃花庵前,躬身为桃树浇着水·而右下角则是老者左手提着酒壶,右手扯着树枝,片片桃花落··接下来,或是在桃花树下席地而坐,或是醉倒花间,倚树而睡,每幅画都分为四个小图,每个小图上都落诗一句,最后将五幅画上的二十个小图连贯起来,上面的每句诗组合在一起赫然就是一首完整的《桃花庵歌》·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别人笑我忒风颠,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在这个世界度过的这些日子,褚回已经大致得出结论,这是个崇文不尚武的时代,与历史上的宋朝很相似,也不只是祸是福··自己所作的画与最初的连环画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不知道会不会为这里的人所喜,她一直衷情于唐伯虎的诗,所以当自己准备另辟蹊径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首桃花庵歌。
于是,第二日的天桥下,依旧是那个小画摊,依然是那个面生的小画师,不同的是这次小画师不再为人画人像,而是在画摊前徐徐展开了五幅画,似是要售卖··太阳由东向南缓缓移动,有二三农夫经过,瞟了一眼就不再理会,有三两小贩驻足,看不甚懂,摇头而去。
半晌已过,偶有书生停步观看,一首完整的桃花诗几次被人吟诵出来,每每见人惊叹而去,只远远传来几声“好诗好画”·天色渐晚,褚回的一颗心也慢慢的坠到了谷底,一天下来,虽然问的人多,却没有买的人。
自己果然是太乐观了,她垂头丧气的收拾好画卷,面色颓败的回到了小院里··柳氏母女将褚回这几日的行动都看在眼里,虽然没有仔细看过,但也远远的瞧上过几眼,这褚公子的画技闻所未闻,只是太与众不同了也见不得就是好事。
本来志得意满的少年人经此打击,也不知是好是坏··柳子轻甚至想说,自己也能画上几笔,虽然没有大家风范,或许在这小城里也能换点银钱呢,可是她看着情绪低落的褚回,踌躇半天还是没有办法将这些话说出口。
 · ·第五章 ·入夜··深秋的夜风丝丝入门来,床上的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当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生活远不是自己想的那般简单,还不如去官道上找辆马车把自己撞回去算了。
片刻后,褚回又因为这自暴自弃的想法有了隐隐的歉疚感,虽然上帝关上了一扇门,但总会留下一扇窗的,尽管那窗户不一定能打得开··九曲县的花楼里,盛装的舞娘在台上翩翩起舞,观看的人或是锦衣的公子,或是布衣的书生,或是出手阔绰的商人……各色人等坐在台下或楼上,丝竹缭绕于耳,偶尔有高谈阔论的声音传来,吟诗作画者亦不在少数。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时人好文,起笔弄墨,自认风流·二楼一雅间里,有几个书生公子在在高声讨论着一首诗·如果楚回在这里,就会发现那些个书生谈论的正是她画作上的那首桃花庵歌,不过只有上半首罢了。
“李公子可知这诗为何人所作,能作出这等诗来,在我辈中人应该有人提起才对”开口的华衣公子乃是九曲县罗大善人府上的二公子罗稹··罗家乃是做布匹生意的商户,近两年生意愈发好起来,全赖那罗老爷虽然一介商人,却心系百姓,多次为县中贫户纳捐,甚至主动为他们承担赋税,所以才渐渐有了罗大善人的称号。
但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商人的地位是极其低的,于是这罗府的两位公子便一个从商,一个从文,这罗稹也不负众望,年仅十八就中了秀才,且为人宽厚,对诗词一道几乎成痴。
所以在听到这李鋒口中的半首桃花诗后,便忍不住问起了出处··“罗兄不知,这首诗乃是我白日里路过那天桥下听人吟诵的,这才偶得几句,据说作这首诗的是一个隐世之人,你也不必心急,这人虽然见不着,但她的弟子却经常在那天桥下面支个画摊,明日我们一同去寻便好”·李鋒面色恭敬的拱手道,心里却一阵鄙夷,他本是寒门书生,与这罗稹是同科秀才,名次却堪堪排在这人后面,他知道这罗二公子好诗,便经常投其所好,慢慢与之交好,才能与一众富家子弟日日留连于这春风楼,能过上更富足的生活,且有人为他的生活买单,不用再回自己那个贫贱的家,何乐而不为呢。
第二日,等两人来到天桥下却发现那个小画师竟然没有来,李鋒一脸惋惜:“看来我们与那首诗无缘啊,罗兄我们还是先回吧,梁公子他们该等急了”·罗稹想起那只有前半首的桃花诗,心里像是钻了只蚂蚁,不看到下半首就被咬的发痒,他挥手唤来身后的小厮:“打听一下这小画师家在何处”·这边有人为了找褚回费劲功夫,那边的小院里的褚回呢。
·一夜未眠的褚回,在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就起来生火做饭了,虽然近几日都是柳母在做饭,但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柳氏,本就不精通的厨艺早就丢了大半,所以做出来的饭真是和好吃没有一丁点关系。
简单的清粥小菜做好后,褚回端了木盆坐在井边,井水已经不仅仅是凉,已经能感觉到一点点冰了,前世习惯了南方的天气,乍一体会这北方的秋天,却发现这里的寒冷更甚,这哪里是秋天,明明是冬天好吗,南方的冬天,也不及这里凛冽的秋风寒冷,只一会就感觉脸颊快没了知觉。
是谁说南方的冬天是魔法攻击- shi -冷逼人的,这北方的物理攻击也不逊分毫好吗,在凌晨的寒风里站一会,感觉两只耳朵都要被生生割下来了··“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她一边洗着手里的衣服,一边哀怨的唱着歌。
身后的房门从里面被人推开,褚回转过身:“子轻,饭菜都在锅里,你和伯母先吃吧,我一会就好”·话音落下,那应该去厨房的人却直直的朝她走了过来:“褚大哥”·柳子轻抿了抿嘴唇,接着道:“以后,这等粗活还是交给我做吧”·褚回看了眼木盆中纠缠在一起的衣服,正想答应却又改了口:“好…啊不必了,子轻你快去吃饭,我自己来就行”她该怎么解释那奇奇怪怪的裹胸布,果然还是自找苦吃。
柳子轻也没有再坚持,毕竟主动去洗一个男子的衣物太羞人了,她只是见褚回昨日心情不佳,这才找借口来与他说话,现在看来这人并没有自己担心的什么一蹶不振,她也就放心了。
早饭后,见仍坐在桌前发呆的褚回,柳子轻心里又有些担忧,她试探着道:“褚大哥今日不出门吗”·褚回回过神来:“嗯今日不去了,我昨天路过周大叔家,与他约好一起去山上打猎”·卖画已经行不通,总不能在一条路上走到黑,接连几日分文不入,褚回已经寻思着另谋生路,寒冬将至,如果运气好能打些猎物回来也好,先过了这个冬天再说吧。
柳子轻低下头,手里攥着唯一的财务,被抄家时,她与母亲什么财物也没能留下,仅有自己贴身佩戴的这枚玉佩:“把它当了,也能撑些时日,山里凶险,褚大哥莫要去了”·褚回抬起头正视着柳子轻,片刻后她咬了咬嘴角偏过头:“子轻…我…我会找到别的法子,我……”·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女子已经起身,短短的距离转身间就能靠近,柳子轻来到褚回身边,把手里的玉佩放她面前的桌子上:“你当了也好,留着也罢,总之不要让自己去冒险,人好好的,日子才能过不是吗”·面前的女子目光灼灼的看过来,褚回好像感觉到了胸膛里充斥着一种叫感动的东西,温温脉脉暖人心:“子轻,我会小心的”·不多时,周大叔的儿子周耀就来寻褚回上山了,柳子轻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出门送褚回一眼。
褚回看着周大婶和周霏儿千叮咛万嘱托的送周大叔父子出门,两厢比较,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再想想自己出门时,身后空空连个送行的狗子都没有,更听不到只言片语的叮嘱,果然什么感动和担心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山中无岁月,古人诚不欺我,褚回在满是枯枝落叶的山林中,还没有感叹完,周大叔父子就已经开始在吃午饭了,这半天就过去了,自己背上的箭可是一支都没有- she -出呢。
周耀看着像傻子一样的褚回,心里暗忖一声书呆子:“褚大哥没有准备吃食吧,幸好姐姐让我多带了一份,快来一起吃吧,等会就饿死了”·上山不觉,在山中待上半晌,就能知道耗费体力后腹中饥饿的滋味了。
“褚大郎别见外了,我家婆娘知道你第一次进山,怕是也没什么经验,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吃食,你也别着急,天一冷这些个活物就都藏起来了,我们再往深处走一走,等到下半晌,才是打猎的时候呢”周大叔见褚回神情沮丧,开口安慰道。
褚回有些尴尬的接过水囊和煎饼,自己只当是进山就能捉到猎物,没想过要在山中待上一整天,更没想过要走这么久的山路,一路上总是麻烦别人照料,便不自觉的有些羞窘,好在周氏父子话也不多,三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又赶路了。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然而接下来她发现自己窘迫的过早了,现在才是真正的尴尬,周氏父子箭无虚发,不一会就有了收获,等到她终于发现了一只山鸡,箭还没搭在弦上,就连鸡毛都没有了,接着箭还没瞄好,目标又没了。
终于颤颤巍巍的- she -出一箭,箭落的地方离目标十万八千里··她算是知道了,自己就不是来打猎的,简直就是来身说法什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或许自己在这里还不如书生呢,果然自己太想当然了。
天色渐暗,一无所获的褚回欲哭无泪,请问可以做陷阱吗,可是自己好像也不懂陷阱怎么做,脑海中一行行弹幕涌现:求教在古代怎么打猎,在线等急急急·可是在这个时代,她注定是得不到答案了,做什么都非一日之功,周氏父子数年如一日,箭法了得,赖以为生。
可她除去握了几年的画笔,好像就真的一无是处了,突然好绝望怎么办·褚回就在这样一重又一重的打击中结束了打猎之旅,分别时,经过几番推脱后,她手里拎着周大叔馈赠的一只山鸡摇摇晃晃的回去了,简直羞愧的不能见人了,她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打猎,再也不想尝试了。
夕阳在身后渐渐只留下残影,腹中空空的褚回再一次感受到了寒风的威力,恍恍惚惚间她总觉得自己仿佛是在被风吹着走··周家村位于九曲县城郊,农人大多日落而息,不远处炊烟袅袅,身边偶尔路过归家的人好奇的打量她几眼,褚回自顾自的赶着路,终于艰难的回到了小院门口,她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扬起笑脸,边进门边喊道:“子轻,我回来了,快看我……咦你们是……”· · ·第六章 ·院中的几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柳子轻看了眼推门进来的人,向前迎了几步,开口向褚回介绍到:“褚大哥,这位是罗公子,这位是李公子,二位公子是为你的画而来”·“在下罗稹,贸然打扰,还望褚兄莫怪”罗稹回过头,谦恭的打着招呼,只见院门前正进来的人样貌清俊,身穿粗布麻衣,肩上背着一把轻弓,手里拎着一只山鸡,这是去打猎了吗,果然是文武双全啊。
·与之相反,李鋒在看到褚回后,问候就略显敷衍了:“李鋒见过褚公子”·他自进得小院后,就惊艳于柳子轻的容貌,怎奈何罗稹这书呆子只顾打听那个小画师,自己在旁边插不上话,只能放眼四顾,最后找到很贴切的四个字可以形容这个小院:家徒四壁。
褚回走进院子,待看到那李公子落在柳子轻身上的视线后,她自然的向前两步,站到柳子轻身前,阻断那不断打量过来的视线:“二位若不嫌弃请先到屋内就坐吧,褚某去去就来”说罢她就去厨房将东西放下,然后又交代柳母把那只鸡留着,等下自己来料理,这才简单洗了下脸回到客厅。
柳子轻端了茶壶静静的跟在褚回身后,方才那令人反感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是那般的惹人嫌恶,好在那人及时回来了,且理所应当的替自己遮了去,一如从前破庙中的那次初遇,无声的守护。
等到人都落座,褚回看着对面的二人,状似不在意的问:“不知二位是要画像还是买画”·事实上她的心里早已是止不住的忐忑,若是画像最多只能赚个几十文,若是为那几幅画而来,她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在向自己招手。
“实不相瞒,在下是来求一首诗”罗稹看了眼粗瓷茶杯,不懂声色的咽了口唾沫,有点渴,要不要喝呢,看着对面的人端起茶杯,他抬起手,还是喝吧··“罗公子莫不是说笑,我只是个小画师,画上两笔还可以,作诗就罢了”褚回喝了几口茶水,略有些失望的回答。
“褚兄可知道一首桃花试……”罗稹放下茶杯,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人站了起来··“罗兄稍等片刻”褚回听他讲到桃花诗就懂了,原来是为了那首桃花庵歌,这就不奇怪了,她回到自己房间将那五幅画取出来,然后回到客厅小心的展开。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好诗好诗,冒昧问一下,褚兄可否告知这褚楚是何人”罗稹看到那每幅画上的落款:褚楚·心知那应该就是作诗之人的名字了。
“抱歉罗公子,这褚楚乃是在下的师傅,我也好多年没见过她了”褚回毫不脸红的撒着谎,她不暴露自己就是褚楚本人,一来是不知这里有没有这首诗,权当试探,二来她对着古代画法一窍不通,只能模仿着画出这有些不伦不类的水墨画,倘是遭人取笑也好推脱。
罗稹闻言有些失望,他犹不死心的盯着褚回:“楚兄可还有褚楚前辈别的诗作,在下能否有幸瞻仰一二”·被人叫了前辈的褚回,内心不免觉得好笑,她稍顿了一下道:“罗公子不必多礼,师傅与你我同辈,且与我同岁,当不得什么前辈,实不相瞒,这诗却有几首,但都在师傅的画上”·柳子轻在一旁微微咬了下唇,她怕自己一时不忍就去笑出来,这人真是的,什么师傅,不就是他自个吗。
罗稹心下好笑,这小画师说的巧妙,但说白了就是想让自己买他的画:“在下愿将这五幅画买下,如果其余的画可以与这五幅想比,罗某愿一并买下”·褚回沮丧了一天的心情总算有了好转,她佯装镇定道:“罗兄莫急,这画虽然都在府上,但今日只能卖你这五幅,师傅好山水,尤爱桃花,在下这也只有几首桃花诗了,但为了遵循师傅的意思,只能每隔一日到天桥下展示一首,还望罗兄莫要见怪”·罗稹面露遗憾:“也罢,罗某只能静候褚兄佳音了,不知这一幅画多少银钱”·“五两银子”褚回将想好的价格说出来,只是话刚一出口,一直默不作声的李鋒忍不住了。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画师,你当是什么画,竟然要卖五两银子一幅,莫要以为罗兄喜欢你画上的这首诗,就狮子大开口”·“李兄慎言”罗稹轻斥一声又转过头来。
“让褚兄见笑了,这是二十五两纹银,天色已晚,在下就先告辞了”·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李鋒愤愤不平的抱着画卷跟在罗稹身后,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回头又看了眼清雅大方的柳子轻,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和算计,既然你胃口这么大,我就让你这个小画师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人离开了,褚回才松了口气,看来明日要早些买纸墨回来,下午的时候才能赶得及去天桥下卖画,也不知道那罗公子会不会来··房间里,褚回忍不住一脸欣喜,这可是一笔巨款啊,她先拿出来五两银子收好,然后把剩下的二十两递给柳子轻:“子轻,这些银子你收好,说不定我们很快就可以到九曲县买宅子了”·柳子轻微微蹙眉,这褚公子也太不见外了:“褚大哥这是做什么,子轻哪里能收下”·“快收好,我还要去做饭”褚回不作他想,只当她不好意思,把银子往桌上一放就开心的去厨房了,万一去晚了,以柳母的厨艺,岂不是辜负了那只鸡。
柳子轻静静的坐在桌前,这份滚烫的信任让她蹙了蹙眉,良久,空气里飘来诱人的香味,想起那人出色的厨艺,她嘴角轻扬,起身将银两收好,既然你有心,那么我何惧。
晚饭后,柳母先行回房洗漱了,褚回和柳子轻坐在桌前,一个不喜多言,一个不知说什么,面面相觑间,空气莫名的有点闷··不必朝不保夕、风餐露宿,面色也褪去枯黄,恢复了莹润白皙。
面前的女子一脸淡然,就像一句诗所形容得那般,天生丽质难自弃··褚回盯着柳子轻的脸,两眼没有焦点的随着思绪放空,恍神间,面前的人红唇轻启,她才回过神来。
“诗是好诗,画的确一般,五两银子是贵了点”柳子轻的声音在静默的空气中响起··“啊……其实我说的是五两银子五幅画,是他们听岔了”褚回略显弱气的回答,那会儿她本来要说清楚的,可那个什么李公子太惹人厌,她也就没有再纠正。
柳子轻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她扶了扶额道:“明日如果还是要卖上这个价格,有诗还不够”·“子轻的意思是……”褚回两眼发光,散发着求知的欲·望,她前世习惯了油画,对没有色彩的水墨画很生疏,虽然万变不离其宗,但总有些云里雾里的意味。
“世人常说有墨无笔,有笔无墨,但笔墨本就是一家,你太拘着自己了”柳子轻心里轻叹,她早就看出褚回的画法独树一帜,可炭笔总是难登大雅之堂,今日仔细看过了那五幅画,她就瞧出了问题,原是一笔带过的人、树木。
添了些线条,虽然更形象了,却少了几分意境·“我懂,但你不觉得千人一面的豆人很抽象吗”褚回似是辩驳似又似是疑惑不解··豆人抽象倒还真是,柳子轻失笑,虽然这个人说出的词很新奇,但她大致是懂了:“你可知墨也分五彩,虽然笔墨可以分开,但也不能重形而轻意”·看着褚回仍是不甚懂的样子,柳子轻转身回房拿出纸笔来,笔墨轻点,一片花团锦簇跃于纸上:“你来看我画的是什么花”·褚回头大的看着纸上墨点相溶的地方,最后喃喃道:“花很好看,可我看不出是什么花”·“可我画的就是花,你也觉得这花很好看不是吗,我想表达的也仅仅是几朵花罢了,若我想画荷,便会多一池水,若我想画梅,便会多一些枝干,太像了会落俗,不像又欺人无目,它是什么花不重要,只要看得人认同它是花,而我想要的也仅于此”柳子轻目光灼灼的盯着褚回,这种与人对坐论诗谈画的感觉已经太久没有了,她想起自己那一生爱画,最后却毁于一画的父亲,胸中悲喜难辨。
“我想表达的别人看得出就行了,不必为了形似而添笔重墨,是这样吗”褚回求证似的看着柳子轻··“水过满则溢,作画也一样,很多时候不经意的留一点点给看画的人,最后出彩的恰恰就是那留出来的一点”柳子轻说完看着陷入沉思的人,说是面若冠玉也不为过,只是平日里神情迷惘,少了许多精气神,人也太木讷了,不然该是要惹多少风流债。
夜色渐深,四周一片沉寂,等到身上感觉到了寒凉,褚回才回过神来,佳人已去,灯火明灭,她如梦初醒般站起身,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了,总以为自己领先别人几千年,殊不知那些技法反而阻碍了前方的路。
 · ·第七章 ·翌日一早,太阳刚见轮廓,褚回就意气风发的进了城,怀揣着五两银子的巨款,她先是去书画斋门前看了一眼,果然那儿还没有开门··想起连日来的节俭生活,她准备犒劳一下自己,走到酒楼前最后脚步一转,还是去了巷口的包子铺,买了几个刚出锅的包子,再回到书画斋的时候刚好可以买笔墨了。
匆匆忙忙回到小院后,她把还有余温的包子放锅里温着,就钻进了自己的小屋里··提笔磨墨,依旧是把一幅画分出四个小图来,桃花庵中最先出现的不再是那卓然的老者,只见一衣袂飘飘的女子在桃树下浇水,日日等花开,夜夜盼仙来,精诚所至金石开,仙子一样的女子终来顾,花间醉酒已忘愁。
五幅画在眼前徐徐展开,二十个小图各题一句诗,一首完整的《桃花庵遇仙记》跃然于纸上··那时那日此门中,桃花树下初相逢··只见仙人种桃树,未闻仙人看花红。
朝朝期待仙人顾,日日桃花笑春风··忽闻仙踪一朝至,桃花人面分外红··桃花谷里桃花仙,桃花美人树下眠··花魂酿就桃花酒,君识花香皆有缘。
美酒消愁愁不见,醉卧花下枕安然··花中不知日月短,岂料世上已千年··不入浊世凡尘染,情愿枝头做花仙··春来三月香风送,便是花奴问君安。
不去想什么工笔水墨,单纯的把心中所想表达出来,褚回看着给了自己惊喜的五幅画久久不能言··从前老师就说过,同一个主题,不同的人画出来便不会相同,因为每个人的人生阅历不同,对生活的理解不同,所以表达出来的东西也就不一样。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虽然惊喜于五幅画中的意境正是自己想表达的,但心里总有着一份不确定,她知道那份不确定来自哪里,踌躇片刻,她把画拿到了客厅,一方面便于晾干,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得到柳子轻的肯定。
“子轻你看一下,这几幅画比之前日的如何”褚回邀功似的把画拿到柳子轻面前,问得期待又忐忑··“褚大哥悟- xing -极高,以子轻的见识,已经没有什么好点评的了”柳子轻中肯的评价道。
这几幅画比之前日的那五幅画已经进步太多,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之前只是一味的追求形似,现在才有了诗中的意境··不仅没有了前日里那些略显刻意的线条,还可以看出这作画之人也与之前大有不同,若说之前的画令人在意的只有诗,那么眼前的画就让人无法挪开眼睛了。
只是这画中的桃花仙……柳子轻微微凝眉,为什么她总觉得这画中的女子有些肖似自己呢,看着面前似是未觉的人,她隐晦的勾了下嘴角··“这样我便放心了,子轻,谢谢你”褚回笑得腼腆,她本就不善言谈,昨日两人的对话令她受益匪浅,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见面前人略显拘谨的道谢,柳子轻本就想笑的嘴角优雅的扬起,眉目间都染了笑意:“褚大哥见外了,子轻不过胡言几句,你悟- xing -过人才是”·自从相识以来,柳子轻一直都是淡淡的样子,极少露出别的表情,乍一见佳人笑,人面桃花相映红,虽然同为女子,褚回仍旧因眼前的人失了神,那一刹那的芳华,迷了少年人的眼。
柳子轻说完便见褚回怔怔望着自己,一副丢了魂的样子,她呼吸一紧,嘴角的笑意便一下子隐没了:“褚大哥累了吧,快些吃午饭吧”·话刚出口,她就有些讪讪然,这午饭好像还要还没人做呢,想她一个女子,理应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可偏偏早些年是个闺中小姐,只会弹弹琴,吟诗作画,对厨艺不曾染指··而向来养尊处优的娘亲,做出来的饭菜也实在算不上可口,如今全赖着眼前的人来照料她们母女的饮食起居,说起来令人汗颜。
这褚回堂堂一个男子,应当远庖厨,如今却日日囿于厨房,想到这,她在心里打定主意,今后还是要学些厨艺才好··褚回挪开视线,回过神就红了耳根,她这般盯着一个女子的脸看,是失礼了吧:“哦,对,我现在就去做饭”·“唉,等一下,褚大哥,可否…可否让子轻同去”话说完,柳子轻就感觉自己脸上一热。
“不用,你等着就好,这种粗活还是交给我来做吧”只可惜,褚回全然没有这方面的自觉,她丝毫没觉得自己- cao -劳一日三餐有什么不对,更没有领悟柳子轻的意思,反而坚决的拒绝了这个提议,之后就连忙进厨房做菜了。
柳子轻站在原地看着那人走进厨房,她想说这等事应该由女儿家来做,可是话到了嘴边,想起自己和娘亲的厨艺,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这事急不得,还是慢慢来吧,而且看这人一副欢喜的样子,应该是乐于做饭一事的,一定是这样。
·厨房里,沉溺于制作美食的褚回··新鲜的活鱼已经央人切成片,洗干净后放进碗里,撒上一勺盐,倒上半杯白酒,这里尚没有料酒,酒精度又偏低,所以白酒就多加了点。
把鱼放在一旁腌渍,她驾轻就熟的准备好好姜片,葱花等调味料,再把西红柿切成厚度适中的块状,然后生好火,油加热,倒入鱼骨姜丝爆炒一下后就捞起,紧接着倒入西红柿煸炒出汁再加入两碗清水,最后把鱼骨鱼肉一起放入,焖煮片刻加少量盐,大火收汁撒上葱花,一道番茄鱼就完成了。
“老身这辈子几十年都不曾吃过如此好味道的鱼,竟不知鱼还有这种做法,实在是大开眼界,褚公子厨艺实在精湛”柳母本意是想夸赞褚回的厨艺,只是话说出来又有些不对劲,这样称赞一个男子的厨艺,怎么听都有些不顺耳。
正想再找补几句,女儿就替她解围了:“入口鲜香,酸甜四溢,很奇妙的味道,褚大哥一定要教我这鱼怎么做,到时候可不能藏私”柳子轻顺势接过话,还为自己去厨房修习厨艺找了个借口。
然而,褚回这一次仍然没有领悟到要点,她一脸开心的道:“没关系,以后你想吃我来做就行,其实我们那都是用酸菜和鱼一起炖的,我怕你们吃不习惯,这才想起这个做法来,你们喜欢吃就好”说完就自己只顾着吃的开心,全然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么惹人遐想。
什么叫以后想吃我来做就行,听这话的意思是想长长久久的在一处了吗,可为什么平日里又看不出端倪,好似不曾钟情于她一般··柳氏母女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她们如今寄人篱下本没有话语权,眼下只能全听这人的,幸好这褚回是良善之辈,否则她们母女该如何自处。
饭后,褚回将画收好,准备离开··柳子轻几番思量,想起现在的生活都压在这人身上,她总不能载坐之不理,眉目闪烁间:“褚大哥这次准备将画卖多少银钱”·“啊我不知道,到了再说吧”褚回随口一答,既然之前都卖五两一幅了,这次的画又比之前的好上许多,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吧。
柳子轻见他全然不在意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担忧没有错的,她握了握自己的衣角,心下一叹,轻声道:“昨日里那罗公子二人既然能找到家里来,想必今日要买画的便不止他一个,褚大哥最好还是以师傅之说推辞别人,仍以五两银子一幅卖于那罗公子,方显仁义。
你也不必担心赚不到钱,只需留个话说明日里仍旧会卖画,且价高者得,这样一来既能与人为善,也好为褚大哥留个好名声”·一番话斟酌着说完,柳子轻有些无奈的垂下头敛了眉,面前的人一副傻笑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很明显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心里。
“褚大哥在想什么”·“啊子轻,我卖完画就回家来,今晚想吃什么”褚回殷切的看着柳子轻,眸光熠熠的答道··“褚大哥在想什么,对我方才说的话可有什么见解”柳子轻蹙眉,不知道这人在傻乐什么,她只好又耐心的问了一遍。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没想什么,就听子轻的,还将画五两一幅卖给那罗公子”褚回稍微正了正神色,她虽然没有完全理解,但直觉柳子轻的话都是对的,那么照做就是了。
“那快去快回吧”柳子轻见他把话听进去了,也就放下了心··“唉子轻你还没说晚饭想吃什么呢,我好买回家给你做啊”褚回踏出房门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问道。
“什么都好,只要是褚大哥做的都行”柳子轻按住心里的不耐,有些敷衍的答道··闻言,褚回又笑弯了眉:“好嘞,你等着,我很快就能回家来”·目送着人远去,柳子轻这才察觉到褚回的话有些不同寻常,好像在刻意强调什么,想起这人方才说过的话,她有些好笑的扬起嘴角,家吗这人就因为一个‘家’字才开心成那样吗,可不知为什么,此刻她的胸中好像也较往日欢喜了许多。
 · ·第八章 ·褚回终于又来到久违的天桥下,远远的,她看到自己摆画摊的地方,三三两两的人走过,罗稹和李鋒已经在那等候了,旁边还站着几位不曾谋面的陌生人。
等她走近后,意外的看到那几人中,竟然还有一个女子施施然站在一处,轻纱蒙面,身着一件紫罗色长裙,头发高高挽起,上面插着一支雕花凤钗,虽然只露出双眼来,但依然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一行人看褚回将画一一展开后才向前··罗稹今日来为的仍旧是那小画师允诺的桃花诗,他只想着能再得好诗一首,对画并没有什么期待,毕竟前日里那些画没有什么吸引自己的地方,可是此刻当这个小画师展开画后,第一眼就看到的的画中乾坤令他无法忽视,如果说之前是画不及诗,那么眼下就是诗画相宜、相辅相成了。
罗稹看的仔细,心中对落纸上的作画人褚楚更是心向往之:“褚兄,罗某无意打搅令师,只盼褚兄引荐一二,不才想与褚兄一起拜褚前辈为师”·褚回愣了下神,不过两首诗而已,这罗公子至于吗,事已至此,她已不宜言明身份,只能推诿道:“罗公子过誉了,师傅她虽然在诗画上有些造诣,但- xing -子却古怪的很,除却醉心山水外,对俗事一概不理,这些年便是我,也只闻其信不见其人,对于引荐一事,恕在下实在是无能为力”·罗稹听她这么一说,皱了皱眉,面色逐渐冷峻,只静静的站在画前出神,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这时候,那蒙着面巾的女子向前轻施礼道:“褚公子既然被褚前辈收为弟子,想来也得了前辈真传,不知褚公子可否让我们开开眼界”·褚回闻言,心想这应该是哪个大家小姐吧,这次她却真想错了,这女子并不是什么闺中小姐,而是那花楼里的头牌:陶玉冉。
在九曲县唯一的花楼里,有着许多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而陶玉冉则是那些清倌人里的头牌,其人善歌善舞,且好诗书,若非出身贫寒以至于流落花楼,以之天赋足可称一声才女,所以在本县她颇受一些书生、才子们的追捧。
褚回微颔首回礼,面露愧色道:“在下愚钝,不及师傅一二分,怎敢在诸位面前露丑”·陶玉冉挑眉看了一眼这小画师,便没有再作声,她随着罗稹一起站在画前一一看过,脑海里想起昨日,罗稹把画拿到花楼里时,她就细细观摩过,诗当得上品,画却有些违和,眼前的这首诗与昨日看到的那首不分上下,可这画中人、物就已好上许多。
·她有心试探这褚楚是何人,再看面前的小画师,虽眼神清澈,眉目间却隐隐有些凉薄之意,褚楚褚回她心里有了些许猜测。
“哦那你今日的画怎么卖,本少爷都买下了”几位锦衣公子中有一人踏出两步,走到褚回面前,只见来人着一身墨蓝色的长袍,衣服上用金丝绣着鹰的图案,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剑眉星目,看上去十分俊朗,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有些狂妄,像个不识愁滋味的意气少年。
这人乃是九曲县县令的独子,名唤钱肃,平日里为人有些张狂,却也没做过什么坏事,且让本县的一些地痞流氓颇为忌惮,所以还是有人愿意与之交好的,只是这罗稹是个例外。
钱肃虽然看上去有些游手好闲,其实是有些真本事的,只是- xing -子有些倨傲,他与罗稹等人是同科秀才,自从无意中见了这陶玉冉一面,就把人给放在了心上,在发现陶玉冉总对罗稹另眼相待后,他就习惯了处处与罗稹针锋相对。
眼下见佳人对这些画有意,他自然要买下来赠美人了,免得被罗稹那小子给买了去,又在陶玉冉面前出尽风头··褚回张口就想答应,蓦地想起来时柳子轻的叮嘱,她顿了顿道:“实在抱歉,在下前日里答应了罗兄,今日以罗兄为先,这位公子要买的话,还是明日再来吧”·“大胆,哪里有摆出来择人而售的道理,凭什么他罗稹买得我就买不得”钱肃一听就不开心了,他虽然无意为难这些书生、才子们,但是能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买下这几幅画赠与她,也是至关重要的事,这小画师竟然这么不知趣,还敢不卖他。
“公子莫急,在下早就应了罗公子,怎能言而无信,不若明日还是这个时辰,在下愿拿家师的几幅藏画来,届时价高者得,你看如何”褚回看着钱肃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耐心的解释着,偏偏此时却有人要添一把火。
“你这小画师打得一手好算盘,这些不入流的画,拿一些诗句来凑凑数,诗画乃是多么风雅的事,你竟然还说什么价高者得,五两银子已经是看得起你,莫要得寸进尺了”李鋒站在罗稹身后,见罗稹一再被拒绝,面色似是不虞,现在这小画师又敢拒绝县令之子,于是他见缝插针的出言讥讽。
“在下是个俗人,攀不上什么风雅,师傅她也是恣意的- xing -子,只是画自己想画罢了,以诗入画在当下是少见,但我们难道因为一种事物不常见就去否定它吗,在下不才,这画就是拿出来换钱的”·褚回面色不善的盯着李鋒,昨日里就是你盯着子轻看个没完的吧,无耻之徒,竟然还想找茬,我家子轻才不会多看你一眼,她心里满满怨念,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柳子轻强烈的占有欲。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二位公子莫争了,这几幅画既然早已被罗公子定下,我等自然不能做夺人所爱,晚上还请罗公子带上画于花楼一聚,让小女子也瞻仰一番”说罢她转头瞥了一眼还要说什么的钱肃,就转身由丫鬟搀着上轿离开了。
轿中,陶玉冉眉角上扬,露出一抹有深意的笑,方才罗公子只顾诗画,就容易被一些简单的东西蒙了眼,可她确是瞧清楚了,那纸上的墨明显是新迹,左右不会出半日,这小画师还推脱什么不曾见过师傅,那么这画是谁作的,这小画师应该与那褚楚关系匪浅才是。
她前后看过这两首桃花诗,对诗中境意也是心向往之,对这褚楚的好奇程度不亚于罗稹,所以明日他们只需守株待兔就好了,要么这褚楚就在小画师家中,要么……是与不是,明日就能知晓了。
既然陶玉冉都这么说了,他们几个大男子的胸怀总不能还不如一个女子,更何况这钱肃素来对陶姑娘是言听计从,既然他不说什么就走了,别人也不敢再多言··罗稹拿出二十五两银子递给褚楚,回府的路上一直在沉思,陶姑娘要他晚上去花楼一叙,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跟他讲,想起陶姑娘离开时那略有深意的眼神,难不成是与这小画师有关,或者是与那小画师的师傅褚楚有关,想到这他迫不及待的就吩咐轿夫掉头,往花楼的方向而去。
李鋒自讨了个没趣,他自视甚高的瞥了褚回一眼,甩了甩衣袖,跟在罗稹后面离开了,今晚到花楼一定要与陶姑娘他们好好说一番,让他们认清这贪婪的小画师··褚回看着手里的银子,虽然并没有卖出什么高价,但对于之前的她来说,算是又一笔巨款收入囊中,两边街铺林立,看什么都顺眼,她嘴里哼着小曲儿,开心的踏上回家路。
不知为何,褚回总觉得自己心里比之前多了几分期待,她想早些回去,早点看到柳子轻,这种心情好多年没有过了,有些陌生的触动,好像梦中她也曾这样期待过能看到那样一个人,是谁呢·她习惯的摸向怀里却抓了个空,这这是她很久以前养成的小习惯,一旦遇到自己不解的事,就想掏出那只怀表来看一看,可是她的怀表在租下院子的时候当掉了,还是死当。
有些遗憾的放下手,心里莫名的有些患得患失··走到院门前,褚回停下了脚步,虽然知道自己是妄想,但还是忍不住幻想一打开门,就看到有人在等待着自己回来,这大概是来到这个世界到目前为止,她能感受到的唯一一点跟归属感有关的东西了。
褚回走进院门,便看到昏黄的烛火下,一个女子捧着书卷的身影映在窗上,她忍不住在心里咕哝着赞了一声,子轻的影子都这么好看··她先进厨房里放好买来的饭菜,然后才回到房间里,对着坐在书桌前的人说:“子轻,我回来了”·多此一举的一句话在耳边响起,让人觉得有一点幼稚好笑,又情不自禁的悄悄软了心房,柳子轻抬起头,眉目舒展开来,温婉的看向褚回:“褚大哥回来了”·褚回自觉的把怀里的二十五两银子拿出来,说出的话也多了些底气:“子轻,这是今天的,你收好,昨日那五两银子还剩很多,你和伯母今后就不要接那么多绣活了,没事就在家看看书吧”看着你看书的样子就让人好开心,后面的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柳子轻暗暗咬了一下唇,然后一脸坦然的接过银子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好,褚大哥辛苦了”·“不辛苦,今天很顺利,我先去做饭”褚回说完转过身准备去厨房,此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她疑惑的打开门,是周大叔的儿子周耀。
“褚大哥,这只兔子给你,明日里你去山上打猎吗,姐姐…姐姐她给你准备好了吃食呢”周耀不情不愿的转告了自己姐姐的话,他有些抵触有些防备的看了褚回一眼,生怕他应下来,总觉得姐姐要被这没用的书生抢走了。
·好在褚回是怕了,那样不美好的打猎之行,她是不想再来第二次了,或许开了春可以到山上看看花,眼下还是算了吧··婉拒了周耀后,褚回望着少年欢快的身影一脸茫然,这是在邀请她吗,怎么觉得自己被嫌弃了呢,这孩子听她说不去有必要高兴成这样吗。
 · ·第九章 ·九曲县花楼,楼上一雅间里,罗稹轻摆手挥退了下人,看了一眼像门神一样站在陶姑娘身后的钱肃,他垂下眼帘,无视那令人不舒服的眼神:“陶姑娘有话不妨只讲”·陶玉冉转身指着画纸:“罗公子仔细瞧瞧,这墨迹可还是新的”·罗稹不笨,相反他还很聪明,经陶玉冉提醒便反应过来,他心中也有了个不靠谱的猜测:“可是,那小画师家中只有一对母女,不曾见其他人”·“那么这褚楚应该就是那母女之一了,再不然也应该与那小画师关系匪浅,或许……”话说到一半,两人对视一眼,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一旁的钱肃见两人眉来眼去,恨恨的道:“陶姑娘何须麻烦,我着人去把那小画师家给围了,还怕找不到那作画之人”·“钱公子所言甚是,那小画师仗着几句诗,敬酒不吃吃罚酒,该给他点颜色瞧瞧”李鋒在一边帮腔道。
罗稹微眯了下眼睛,视线扫过他们两个,不紧不慢的道:“君子待人以礼,先不说那画如何,单是这两首诗,李兄与钱兄可比得上”·“你……谁说我比不上,再者说,你只顾着说别人,自己呢”钱肃一脸鄙夷的瞪着罗稹,有本事说别人,自己又有几分能耐。
“罗某自知不如”·淡淡的一句话让钱肃把自己想说的都堵在了胸口,这罗稹太气人了··“小女子亦不如,明日还劳烦罗公子带我去那小画师家里拜访一二,兴许能找到我们想要的答案呢”陶玉冉回头看了一眼钱肃让他住了嘴,然后说出自己的打算来。
“甚好,罗某正有此意”罗稹说完便拜别了,给了李鋒一个眼神,让他一同出去,这人越来越不知趣了··房间里,陶玉冉好整以暇的倒了杯茶,轻抿几口,把茶杯放下:“怎么钱公子要留宿在小女子这吗”·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钱肃闻言就涨红了脸:“不…不是,明日我也去,我…我先告辞了,明日来接你”·看着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公子哥落荒而逃的样子,陶玉冉勾起嘴角,一抹笑意在空空的房间里漾开。
夜··褚回等人吃过饭,柳母见女儿递给自己一个眼神,她说了声乏了,就早早离去了··褚回也想回房间想一下明日的画,可桌子对面的女子,盈盈望着自己的双眸,让她挪不动脚:“子轻,你还有什么事吗”·“褚大哥是哪里人士”·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静静响起,褚回突然有了一种要被查户口的预感:“我是…我忘了”·柳子轻闻言一窒,这是不想告诉自己吗,还是另有隐情:“此言何意”·褚回见柳子轻愈发郑重的眼神,她有些不确定的道:“如果我说,有一天,我自破庙中醒来就忘了从前的事,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子轻你信吗”·忘了前尘吗,怎么记得自己的名字,怎么还会作诗作画,柳子轻眼神微黯,思考着这有诸多漏洞的话,然后找到了其中的关键:“当然信了,那么褚大哥便没有身份文牒,也不记得有什么亲人了对吗”·身份文牒是什么身份证吗褚回满头雾水的盯着对面的女子,子轻今日好奇怪,为什么要问这些东西:“应该都是没有的”·柳子轻闻言蹙起了眉,看来比自己预判的还要糟,想起褚回那些山山水水,无心世事的画,她试探道:“褚大哥对入仕怎么看”·“做官吗,还好吧,子轻问这个做什么”·“褚大哥可有入仕之心”柳子轻见褚回没有回答到重点,便小心的又问了一句。
“子轻希望我入仕吗,只是我无才无德,只能做个山中隐士”褚回自嘲的笑起,她大概知道柳子轻在想什么了,只是这样的生活不好吗,好像是不太好,想到这她的笑又收了回去。
气氛莫名的变沉默,自己的心思一览无余,柳子轻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小隐于野,大隐于朝,褚大哥贪慕山野也无错,子轻强求了”·本来有些紧张的氛围,因为柳子轻单方面的偃旗息鼓又恢复了平和,只是她心里那微不可及的一点企盼却没有消失,有人让她看到了希望,那么她便要为了自己的渴望去左右这个人吗。
“子轻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那些个事还是算了”褚回云里雾里的回答,心里早已是一团乱麻,她的日子就这样过吗,诚然,自己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子轻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呢。
“嗯,褚大哥说的是,天色晚了,早些歇息吧”柳子轻像什么都发生过一样站起身准备回房··这时,身后传来的声音像一阵飓风吹皱了满池水,她的一颗心也随着这几句话起起伏伏的悬起,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子轻…你放心,今后我会好好作画,给你攒个像样的嫁妆,我们子轻定能嫁个好的”·果然,自己还真是…别人明明无意,她倒是连以后的日子都帮着谋划起来了,可笑之极:“嗯,子轻晓得了”·回到房间里,柳子轻紧握的手才舒展开,身子仍忍不住轻颤,你是糊涂了么,一点善意竟能让你忘了自己的处境,这样也好,在还没有属意之前就收了那份心思吧,免得落人笑话。
褚回的小房间里,她双眼无神的躺在床上,子轻想让自己入仕吗子轻想嫁一个官家子弟吗或者是富贵人家可是这与自己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或者说子轻想嫁自己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摇了摇头否定了,不会的。
方才说出那些话时,她不是没感觉到那奇怪的对峙·她们二人一个坐着,一个背对站着,可凉凉的夜色里,空气仿佛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剑拔弩张的对峙着,还没来得及容人想清楚,双方就都鸣鼓收兵了。
她只想一个人自在的度过,有人陪着最好,只是总没有人会一直陪在身边,子轻也会嫁人,到时候她就又是一个人了,长夜寂寥,褚回烦躁的闭上双眼,想不通就不想了,得过且过吧。
·第二日一早,褚回原以为两个人会尴尬,等看到柳子轻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想多了,佳人一副什么都发生的样子,笑语嫣然的美好模样,看起来比往日更好相处了,昨夜的对话好像是她的幻觉一般。
索- xing -她也乐得昨日什么都没发生,又可以毫无芥蒂的相处是好事,褚回也杨起嘴角笑:“子轻,我先去作画了,告诉伯母午饭留着我来做”·柳子轻看着那人关上门,她脸上的的笑容才收了去,冷了脸色走到桌前,神思未定就听到敲门声。
推开门是之前来过的两位公子,后面还跟着眼生的一男一女,其穿着应该都是富贵人家,最重要的是,那一身黑袍的公子身后,有个小厮穿的好像是官靴··柳子轻不动声色的颔首施礼:“不知几位来此是为何事”·罗稹走向前:“罗稹见过姑娘,不知褚兄可在家中”·“褚大哥不方便见客”不带感情的话说出口,站在门前的身子也没有让人进门的意思,柳子轻大概猜测出他们的来意,略一思索,她故作傲慢的挡在门前。
罗稹惊诧的看了柳子轻一眼,印象里温婉知礼的美貌女子,不过一天未见就变成了一副倨傲的模样:“我等有要事相求,还轻姑娘通融一二”·柳子轻为难的站在那,视线不经意的撇过那轻纱遮面的女子身后,果然那黑衣男子已经不耐烦了,她往后站两步:“褚大哥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各位得罪了”·说罢她做出要关门的样子,可是刚后退了两步的距离刚好给了人反应的时间,罗稹下意识的伸手往门前一挡,钱肃、李鋒二人已经进得院子。
陶玉冉露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悄悄看向柳子轻,这个姑娘有意思,这哪里是拒人于门外,分明是变着法子让人自行闯进来啊,她奇怪的留意着眼前容颜豪不输于自己的人,脚步不忘跟上罗稹等人。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褚回习惯了在自己的小房间里作画,因为知道柳氏母女不会前来打搅,她习惯的关上门却没有反锁··画纸展开,起笔磨墨,没有像前两次那样画小图,而是一张纸上一句诗,青山脚下一草屋,柴门小径桃花开,醉翁提酒独自醉,四幅大图连在一起,是一首完整的《题画诗》·草屋柴门无点尘,门前溪水绿粼粼。
中间有甚堪图画,满坞桃花一醉人··沾沾自喜间还没来得及收笔,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褚回以为是柳子轻,她扭头轻唤:“子轻…怎么是你们”·“总算逮到你小子了”钱肃请赏似得回头看向陶玉冉,他身后的人也一一进房来。
柳子轻走在最后面:“褚大哥……”喃喃唤了一声就面露愧色的低下头去,垂下去的脸上是别人看不到的痛苦之色,褚大哥对不起,原谅我的私心。
褚回看着那令人心疼的姑娘,一定是这些人硬闯进来的吧,她走过去把柳子轻拦在身后:“你们可知道这是擅闯民宅”·钱肃闻言大笑:“小画师你莫不是傻了,你说我擅闯民宅,你可知道我是谁”· · ·第十章 ·褚回好笑的看着面前一脸猖狂的人:“说实话,在下还真不知道阁下是何人”·气氛莫名的有些紧张,钱肃气结:“好个胆大的小画师,听好了,这一县之长就是本少爷的生身父亲”说完还洋洋得意的看向褚回。
“哦,现在知道了”褚回淡淡的应了一声,气氛更紧张了··陶玉冉见状给了钱肃一个安静的眼神,然后她走上前来:“褚公子息怒,我等是为褚楚前辈而来,钱公子只是天- xing -莽撞,并无恶意,还请不要责怪”·见褚回沉默不语,罗稹有些无奈的开口:“贸然打扰,是我等冒犯了,褚兄责怪也是情理之中,罗某惭愧之极”·褚回也不搭话,就静静的看着他们,接着演,把你们擅闯民宅的借口说的再冠冕堂皇一点。
一时无人说话,李鋒刷存在感似的把视线从柳子轻身上收回,看了一眼褚回手中的笔,然后走到那还没来得及落款的几幅画前:“此番我等确实不妥,但褚公子也算不得磊落的人吧,这哪里有什么师傅褚楚,这些诗画分明就是出自你手”·褚回抿了抿唇继续沉默。
柳子轻侧开身来,轻声道:“小女子以为,褚大哥隐瞒身份是有自己的苦衷,诸位为了寻人也情有可原,此处不便商谈,不若大家冰释前嫌到前厅一叙”·罗稹眼睛一亮,赞赏的看了柳子轻一眼,这个姑娘不仅貌美,还知书达理:“姑娘所言甚是,还望褚兄移步前厅,也容我等告罪一二”·褚回看了眼有意缓和气氛的柳子轻,她深吸了了口气,做出妥协的样子:“那么,诸位请吧”·一行人这才离开了褚回的房间,可她心里仍旧有些不快,想到这古代的等级制度,想到自己的身份,竟然连一份应有的尊重都得不到,又如何做个自在如风的闲人,褚回找不到答案。
客厅里,柳母见他们相安无事的走来,她添好茶水就转身离开了,临走前看了眼轻儿,女儿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可是怎么能安心,女儿的心思她一个做娘的又怎会不知,受人恩惠不说,如今又要有求于人,而她什么忙都帮不上。
待大家都落座后,罗稹就请罪道:“今日之事是我们思虑不周才有此误会,褚兄莫怪,在下愿设宴赔罪,褚兄意下如何”·褚回的心情在这时也恢复了平静,可是不同意又能怎么办呢:“罗兄多礼了,既然是误会一场便罢了”·“褚兄大人大量,只是不知你为何不愿表明身份呢”罗稹接着问到。
“在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见谅”褚回淡然的答道,并不想解释原因,难道要她说自己没有身份,也就是现代意义上的黑户,想想都不美好,还是算了··“褚兄莫要见怪,罗某是真心相交,既然拜不得师,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与你结为兄弟”罗稹弯腰拱手,拿出诚意十足的姿态来。
情势转变的太快,褚回下意识的看向柳子轻,佳人轻颔首以示意此事尚可,她便懵懂的也拱手道:“能与罗兄结为兄弟是褚回之幸”·“哈哈,好,褚弟爽快,今日为兄花楼摆宴,静候你来”罗稹开怀大笑,与他平日温吞的- xing -子截然相反,好似真的遇到了什么快意的事一般。
·褚回应了下来,几人便起身告辞了··小院外,零零散散的站着几个闻声而来的周家村人士,钱肃体贴的护在陶玉冉身边,帮她遮去一些露骨探究的视线,今日他是全程做了个绿叶,在那二人说结拜的时候,他有心掺一脚,又拉不下脸面,只能郁闷的做了个看客,好像还给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陶姑娘不会轻看他吧,一时间他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不然今晚在花楼赴宴的时候厚着脸皮也去结个义,他打定主意,凡是那罗稹做的事自己都要有份,殊不知晚上却找错了人,没把罗稹怎么着,倒是害得褚回怕了他··客厅里,人散去,褚回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不是应该责怪他们的吗,怎么一转身就要以兄弟相称了。
“褚大哥,那钱公子虽然不讨喜,但本- xing -不坏,罗公子也为人宽厚,此二人可交”柳子轻看着又露出一脸茫然的人,她思量片刻,轻声开口··褚回闻言抬起头,忍不住心里腹诽,你不过才见人家一面,怎知那钱公子本- xing -如何,这些话她也只在心里想想:“子轻说的是,晚饭你与伯母安排吧,我会早些回来的”·太阳悄无声息的隐没在远处的山林里。
闹市渐息,柳巷深处坐落着九曲县唯一的花楼··二楼最大的雅间里,小厮络绎不绝的端盘上菜,楼下的琴声一曲方罢一曲又起,罗稹等人碗筷未动,耐心等着那姗姗来迟的人。
褚回一路打听着,看着路人暧昧取笑的眼神,她大概也知道了自己要去什么地方了,大红灯笼高高挂在屋檐两旁,正门旁,几位衣着清凉的姑娘挥着手里的锦帕··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或是如鱼得水的公子,或是大腹便便的商贾,亦或是囊中羞涩的书生,与姑娘在半真半假的推拒间走进去,褚回站在不远处看着,踌躇半晌才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幸好罗稹吩咐了下人在门前等候,直接就引她上了楼,褚回一路眼观鼻口观心、目不斜视的跟在后面,倒是免去了许多尴尬··“褚弟可让为兄一阵好等,快入座,这菜啊都要凉了”罗稹含笑看着褚回,自己这个义弟像是个不经男女之事的少年郎,看那样子怕是第一次来这花楼啊。
“罗大哥久等了”褚回有些局促的拱手答道,她本就不是擅于交际的人,来到这种地方,无论是之前所了解的、还是眼下看到的都让她难以适应··“小画师这酒桌上的规矩就不用说了吧,凡迟来者,自罚三…碗”桌对面的钱肃站起身,将方才着人拿来的酒碗摆在上,他端起酒壶,利落的一一满上,心里却暗道了一声‘好险’差点说出了三杯,不就白白准备了吗。
褚回本来有些不自然的脸上顿时僵住了,这是故意的吧,这一定是故意的吧,目光求证似的看向两旁的罗稹和陶玉冉,一定没有这种说法,这钱公子定是在坑她··陶玉冉见褚回看过来就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她假装没看到一般默默的喝了几口茶,眼角却泄露了几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这小画师看着青涩又木讷,让人忍不住逗上一二。
罗稹收到自家义弟求救的眼神,他轻咳一声:“那个…褚弟初来乍到,对这些规矩也不甚清楚,钱公子卖罗某几分薄面,就以茶代酒吧”·钱肃一副女干计得逞的样子,毫不避讳的袒露自己的算计:“男儿当豪迈,以茶代酒还叫罚酒吗,不过若是罗兄你愿意称我一声大哥,这酒倒是可以酌情减免”·罗稹心下了然,脸色却故作难看道:“钱兄莫不是忘了,今日是我与褚弟的结拜宴”·钱肃正欲发难,就见陶玉冉站起来将三个酒碗分开,刚好是他们三人面前一人一碗,她又施施然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才开口道:“今日虽然是罗公子做东,但钱公子也有意结拜,不若三位公子退一步,结为三兄弟,共饮此酒,岂不是美事一桩”·罗稹不作声,褚回也不知说什么好,她总有种被人推着走的感觉,偏偏又不懂得拒绝,当下也只能保持沉默。
倒是始作俑者钱故作傲慢的轻哼一声,一副你们高攀了我的样子··陶玉冉好笑的看了一眼钱肃,然后接着道:“古来就有长者为兄,不若钱公子看在小女子的份上再退一步,还是以罗公子为大,这样可好”·钱肃闷闷的偏过头,罗稹也见好就收,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既然陶姑娘都这样说了,罗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钱肃不情不愿站起身,他看着面前明显要大上几号的酒碗,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错觉,后来更是化悲愤为酒量,一再的借着结拜的名义与另外两人豪饮。
罗稹早就算到依这钱肃的- xing -子会有这一遭,所以喝过醒酒汤的他面无惧色,反而是钱肃散席时醉得一塌糊涂··可怜的褚回就当了炮灰,她虽然有意少饮一些,在三人中也的确喝的最少,奈何一个敞开了怀,一个早有准备,所以到最后她也有了几分醉意。
陶玉冉与罗稹对视一眼,吩咐小厮把钱肃扶走,她这才看向努力保持清醒的褚回:“褚公子你看天色已晚,不若就在这花楼里歇下吧”·褚回脚步虚浮的站起身,额头‘突突’轻跳,她眼神迷蒙又坚定的盯着陶玉冉道:“美女你别想了,我是要回家的,老师说了,男生的身子只能给妻子看,女生的衣服也只能给老婆脱”·说罢她好像又恢复了清醒般走到罗稹面前,握住他的双手,面色郑重道:“罗大哥,就麻烦你送我回家了”· · ·第11章 ·罗稹虽然听不甚懂褚回说的话,但也知道他这个义弟是真的想回家,想起那褚家小院里的柳姑娘,他自以为找到了原因,便扶着人离开了。
花楼里,陶玉冉目送他们二人离去,她回到后院,吩咐人小心伺候着钱肃,这个痴人,只图眼下安乐,不曾想过未来坎坷,她虽是清倌人,却难脱贱籍,那钱县令又怎会让自己的独子迎娶一个烟花女子过门,而她也绝不会甘为妾室。
柳巷外,罗稹把褚回扶上马车,他按了按自己也有些晕眩感的额头,吩咐好车夫就自行回府了,明日醒来再去找义弟谈诗论道吧,这下总不用担心找不到人了··柳家小院,天色渐晚,柳母看着坐在书桌前等候的自己女儿,犹豫道:“轻儿,你与褚公子……”·正在走神的柳子轻回过头来:“娘,你想多了,褚大哥是我们的恩人,我与他之间并无可能”因为那人根本就无意于自己啊。
·“那你今日……轻儿,你爹爹他命中有此劫,这祸事什么时候到头,自有定数,我们就安下心等吧,三年不行就十年,总能重见天日不是”·“娘,女儿知道,你早些歇息吧”柳子轻看着欲言又止的柳氏,她又何尝不知,可是哪怕有一丁点的希望可以尽上微薄之力,为人子女,她又怎能做到视若无睹呢。
院门外依稀有声音渐渐接近,她站起身,端着烛台走出门,外面有人敲门,应该是褚大哥回来了··打开门,便见那人便跌跌撞撞的走过来,柳子轻颔首谢过相送的人,就小心的扶住褚回:“褚大哥…褚大哥,你…你还好吗”·褚回在马车上被摇晃的正难受,好不容易到了家,脚步不稳的她急需找到一个支柱,右边的胳膊好像被人搀扶住了,她随即借势搂住那人的肩,耳边传来好听有熟悉的声音。
“我很好,真的……真的很好”·柳子轻乍一被人搂住,浓烈的酒水气味让她皱了皱眉:“褚大哥,男女有别,快……哎”话说到一半,看着已然醉醺醺的人,她放弃般的使力撑着褚回的身子,艰难的把人给扶到房间”·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褚大哥先坐一会,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来,不然明日该头痛了”柳子轻用商量的语气说着,肩膀小心的挪开,生怕这人轻举妄动。
“好”褚回老老实实的收回自己的胳膊,把半搂在怀中的人放开,然后规规矩矩的坐到桌前··喝醉的人出奇的听话,让柳子轻忽略了心里的不适,非常时刻行非常事,虽然自幼所受的教养告诉她不应该与一男子独处一室,且是在深夜照顾一个醉酒的男子,可是心里却丝毫不感到排斥。
她借着微弱的烛光来到厨房,仔细的回忆着自己曾尝过一次的味道,酸酸的应该有醋,还有一丝甜应该要加一点糖,入口还有一股生姜的辣味,应该就这些没错了··她找到放调味品的地方,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晰,将盖子打开,第一壶闻起来应该是油,剩下的两壶仅凭嗅觉就难以判断了,小心的倒出来一点,左边的小壶里是酸的,可是右边这壶是什么,为了确保自己没有弄错,她把每一壶都试过,然后把盐和糖也分别尝过后才松了口气。
生火的时候又费了一番力气,最后端着终于煮好的醒酒汤,不用看她也知道此时的自己定是狼狈之极,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口中也是五味具杂,可是嘴角却压不住的扬出一抹笑意。
柳子轻回到房间,待看到端坐在椅子上等候的人时,嘴上的笑意又盛了些:“褚大哥快把这碗汤喝下吧”·褚回抬起头,她只知道有人让她乖乖坐着等,如今终于等到人来了,她脸上露出傻笑,张口又应了一声:“好”·双手刚接过汤碗,耳边就传来熟悉的声音:“还有点烫,小心些吹着喝”柳子轻见状又叮嘱了一句。
眼前的人抬起头来依然答了一声:“好”然后就照做般的小口吹着喝起来,看起来一副美味的样子,一口气给喝完了,她哪里知道褚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凭着本能而已。
“舒服些了吗,自己可以躺下睡觉”柳子轻站在一旁问道,心里却要犹豫要不要再上前扶上一把,好在这人没有完全醉过去,好像听懂了一般应了一声‘好’·她松了口气,正准备离开才发信自己想多了,这人分明是醉了,应了声却毫无动作,仍旧呆呆的坐在那。
双手握紧由松开,目光也四下逡巡,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柳子轻轻步上前:“来,我扶你躺下”·等到把人扶到床上,她站在床前半晌,才似下定了决心,认命般的帮褚回脱掉鞋子,然后又摸索到厨房端了半盆温水来:“褚大哥先做起来,子轻给你擦擦脸好吗”·“好”床上的人应声坐起来,一副全力配合的模样。
待一番擦洗罢,看着那人不舒服的扯着身上的衣服,柳子轻咬了咬唇:“伸开手”·“好”褚回听话的两臂展开,让人服侍着脱去外衣,双眼却像是藏了星辰一般,专注的看着面前的女子,目光始终不肯离开她的脸。
“夜里渴了记得起来喝水”·“好”·“有什么不舒服就去叫我’·“好”·“以后不要像个傻子一样什么人都信”·“好”·“不要太由着- xing -子,要知道人心叵测”·“好”·“那罗公子虽然看着宽厚,其实心思重的很,凡事你都要留个心眼”·“好”·“那个钱公子虽然讨人厌,却是个没有心机的,你以后有许多事要用着他”·“好”·“那李鋒是个伪君子,平日里别与他计较”·“好”·“那陶姑娘不会喜欢你的,莫要动错了情”·“好”·“褚大哥”·“好”·“对不起”·“好”·“子轻不会害你的”·“好”·“明日把今夜都忘了”·“好”·“今后不许喝酒了”·“好”·床上的人怔怔盯着美人,口中一唱一和的连声答着。
床边的人却已红了眼眶,心中酸涩难忍,再说不出话来··褚回跪坐起来,双手抹去柳子轻眼角的泪,泪水不停的流下来,她也换了衣袖轻柔的擦拭着··泪水渐止,柳子轻不自然的偏过头:“褚大哥你醒了”·“好”·空气一刹间静了下来,柳子轻转过头来,好笑的看着面前只会说‘好’的人,若不是此情此景,若不是家中逢难,你我该是无缘相识的吧。
面前的美人嘴角含笑,深情的望着自己,褚回情不自禁的往前挪动了一下,然后在美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重重的把人抱进怀里,即使似梦非梦间也不忘给自己找一个轻薄别人的理由,嘴里喃喃有声:“我醉了,我好晕,我真的醉了”·柳子轻脸上还没有散开的笑霎时又收了起来,她僵硬着身子任由褚回抱着,好像停止了思考一样,直到耳边的呼吸声传来,她才回过神把人推开,床上的人一离开她就要倒,这人竟然就这样睡着了吗。
·费力的扶着人好生躺下,再掩好棉被,柳子轻站在床前,胸口“咚咚……”声声震耳,她捂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嘴唇被自己咬痛了才恢复理智。
“登徒子”一声含嗔带怒,又气又恼的声音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只可惜,这一次没有人来答一声‘好’了··翌日,柳子轻看着和往日一样的人,果然是都忘了吗,可为什么她心里隐隐的希望这人能记起来,哪怕记起来一点,最后一点。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褚回自觉酒品过人,应该没有劳烦别人照料,肯定是自己好好上床睡觉的,真的听柳子轻话把昨夜回家后的事忘了个干净··饭后,那爱诗成- xing -的罗稹就来了,他眼下以兄长的身份自居,想邀褚回前去花楼,却没想到被人给拒了。
“罗大哥见谅,我…实在没有太多时间”去寻欢作乐,现在连这小院都是租的,冬天就要到了,棉衣还没买,被子还要添置,谁有那个功夫去吟诗作对,褚回一口就拒绝了罗稹的邀约,她还是多画两幅画吧。
罗稹的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又笑逐颜开:“褚弟莫愁,你再画上几幅拿与我”·这下褚回就更不能答应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罗大哥你我今日的关系,又怎能再挣你的银子”·罗稹闻言大笑:“哈哈…褚弟多虑了,我要诗只需从画上誊抄下来即可,你这画啊不是我买”·褚回愣了愣:“罗大哥何意,这画难道是要卖给别人的”·“褚弟有如此大才,难道只想做个小画师靠卖画度日吗”罗稹不急不慢的反问道。
褚回张口要答,视线又不经意的瞟过不远处的柳子轻,是啊,我是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可是我也希望子能给子轻想要的生活:“褚回愚钝,还请罗大哥指点”· · ·第12章 ·安国自新皇登基以来,便广开恩科,凡年满十四岁男子可参加两年一考的童子试,待十六岁后便可直接参加每年一考的秀才试,考中秀才后就能参加三年一考的举人试,如果此番也考中的话,才算真的入了仕途。
然也有例外者,年满十八又不曾考过童子试的男子,经人举荐也可参加秀才试,他与钱肃、李鋒是本年考上的秀才,这一年九曲县也只有他们三个考中了··罗稹收回自己的思绪:“以褚弟之才,明年春天中个秀才不算难事,平日里用功些,明年秋天再一鼓作气与我们同去参加举人试,便能踏入官场了”·褚回一时有些失落,难道只有这条路了吗,好像自己也不会别的,可关键是她对这里的考试也一窍不通啊:“罗大哥实在是高看我了,这科举一事还是算了吧。”
罗稹也不气馁,这本就是随口一提,他暂且放下自己的谋算,这人用不用得上还说不准,脸上有了些许算计谁的痕迹,他又道:“也对,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不过眼下为兄倒是还有一计可解燃眉之急”·褚回本来暗淡的眸子又亮了亮:“罗大哥快请讲”·“你如今的画较之前好了很多,想必也可以卖上更好的价钱,陶姑娘一直想讨几幅,不若我们去她那看一下”·“这……不太好吧”褚回有些为难的开口,去挣一个姑娘的钱,总觉得有些难堪。
罗稹扬了扬眉:“褚弟想哪去了,我等堂堂男儿郎自然不是去肖想陶姑娘的荷包,到时你且听我吩咐就是,现在去作首有关男女姻缘的诗,为兄保你很轻松就能卖上百两银子”·褚回疑惑的先答应了下来,难道这个时代流行的是情诗,她半信半疑的回到自己房间,在脑海里找出一首有点干系的《落花诗》·桃花净尽杏花空,开落年年约略同。
自是节临三月暮,何须人恨五更风··扑檐直破帘衣碧,上砌如欺地锦红··拾向砑罗方帕里,鸳鸯一对正当中··一幅画两句诗,四幅画完成后,又专门把诗誊抄下来给罗稹,他们两个人这才整理好准备去找那陶玉冉。
随罗稹出门时,褚回习惯的向柳母交代了一声就推开门去,刚踏上马车,身后却意外的传来了柳子轻的声音··“褚大哥,可否借一步说话”·褚回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做出理解模样的罗稹,她就朝着柳子轻走过去:“子轻怎么了”·柳子轻本来是心无旁骛的看书,见那人要出门也没在意,可是当娘亲在耳边唠叨一句那人是要去花楼,她登时就站起身来,小步追到门前,待人走近后,轻声道:“君子有可为有可不为,莫要贪杯”·褚回本来以为是有什么要事,以前是抱怨出门没有人叮嘱,如今却有些羞窘,她当然知道什么事不该做,一时有些想歪的她两耳泛红:“子轻放心,我会早些回来的,今日不饮酒”·“嗯”初时不觉得,两人这般几句话说下来,柳子轻也莫名的感到耳热,她颔首‘嗯’了一声就转身头也不回的到了院内。
马车上,罗稹看着一副少年心事的褚回,想起这人醉酒后还嚷嚷着一定要回家的话,他出口调笑道:“怎么柳姑娘可是让你一定要回家”·褚回本来已经褪去热度的耳根一时又红透了:“不是,不用子轻说我也知道的”·“褚弟如此惧内,大哥就要说你了,咱们自是风流好男儿,怎能像个姑娘家从来不宿在外面”罗稹颇有些语重心长的道。
褚回抬头,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出口的却是:“大哥说的是,小弟受教了”·垂下眸,心里却一阵腹诽,才不是呢,都风流了还是什么好男儿,再说她这才不是惧内,子轻和她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更重要的是别说她本来就是姑娘,就算真的是个男儿,也不会宿在外面,好与坏又怎能由这些本就错误的标准来评判。
可是这些话与罗稹说了会怎样,恐怕会更显得自己是个异类吧,你们引以为豪的是数人熙攘,共乘马车·而我只求两人一马··马车缓缓停下,已经来过一次的褚回,还是不习惯这里的氛围,来到楼上的雅间里,刚落座,就见一个熟识的人走进来打招呼:“罗兄,三弟,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褚回嘴角抽了抽,这人还真是无所不在啊:“钱兄……不……二哥”心里想笑怎么办,完全忍不住。
·“不知你们找陶姑娘何事啊,不若先说与我听听”·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罗稹隐晦的扬了下嘴角,果然一找陶姑娘这人就准会来,他轻扯了一下衣领:“二弟,为兄是去褚弟家看到了几幅好画,想起陶姑娘一直想要上几幅,我二人这才来了”·钱肃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莫与小人计较莫与小人计较,胸中郁气难疏,他失笑,咬牙切齿道:“我还是习惯罗兄叫钱兄,或者这些俗礼还是免了,你我依旧像从前那样如何”·两人之间斗着嘴,一直状况外的褚回不小心看到罗稹得逞的眼神,当下心里就明白了,她这大哥说什么不会算计陶姑娘,原来是奔着这个人傻钱多的二哥来的啊。
她看着还一脸认真在计较着称呼的钱肃,心里默默同情了三秒,虽然不是自己的本意,但是今日这一遭是躲不过了··待陶玉冉进来后,褚回就把画展开,在大家还没有开口说话的时候,早有计较的罗稹就故作潇洒的站起身来,一脸豪爽的道:“前日里罗某有幸得去几幅,今日是怎么都不能再独占了去,更何况这帕子、鸳鸯的本就是你们姑娘家喜欢的东西,陶姑娘若是觉得尚可,在下这就买了送你,也好聊表歉意”·陶玉冉看着对诗画自是满意的,只是罗公子今日怎么有些奇怪,再看那小画师的表情也不太自然,她正疑惑见就见身边的钱肃站起了身,这下她明白是哪里奇怪了。
“就不劳烦罗兄破费了,昨晚承蒙招待,今日就由我来替陶姑娘买下吧”钱肃像是对了话本一样,无比默契的站起来抢话道··罗稹见鱼儿上了勾,故作正色道:“二弟莫要争了,为兄已经决意买下,你若再意气用事岂不是便宜了三弟”话说的委婉又巧妙,让钱肃日后想起来也怪不到他身上,毕竟人家一早就说明了。
便宜了谁也不能让你在陶姑娘面前出风头:“罗兄说的是,不若就问三弟吧,三弟你说今日这画卖给谁”·褚回一脸懵,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就解决了这么简单她这二哥也太好骗了吧,还骗的这么明显,看着罗稹递过来的眼神,她有些不确定的道:“价高者得”·罗稹见一脸弱气的褚回,有些怒其不争,他连忙把话接过来,不给钱肃发难的机会:“痛快,亲兄弟明算账,大哥愿出之前双倍的价格,十两一幅,这画啊我买定了”·表情生动,感情真挚,褚回觉得如果自己不知道内情,恐怕也会以为这是个争风吃醋的意气少年,于是她看向钱肃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同情,少年,我敬你天真耿直。
“罗兄未免托大了,依我看三弟的画怎么会只值区区十两,三弟啊,二哥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刚好与陶姑娘志趣相投,尤好诗画,我愿出罗兄的两倍,你就卖给我了如何”很好,少年有杆就爬,是个汉子。
二十辆一幅,四幅画就是八十两,褚回有些激动的抖了下手指,总有种自己拿着二手货在卖一手的价格,莫名的有些心需,她正想答应,谁知开口慢了,又被罗稹抢了先。
“钱公子,今日非要为难罗某吗褚弟,我再加十两”罗稹神色有些难堪,好似钱肃真的得罪他了一般··“呵,怎么着,输不起就摆脸色啊,三弟,今个我心情好,二哥也加十两”钱肃眼露笑意,他还不信了,每次都赢不了这罗稹。
“一百两,好的很,好得很,钱公子好得很”罗稹像是气极了一般甩袖离去,可那轻快的脚步却出卖了他的心情,可惜这有个傻子看不懂··褚回怀揣着一百两纹银,觉得整个人都被烫着了,果然如罗稹所言,轻轻松松就卖到了百两,简单到让她觉得不真实。
陶玉冉看着目的达到之后心满意足离去的二人,果然那人虽然看似尊重自己,心里其实一直是轻看的吧,不然又怎会借自己的名义行这等事,最后连只言片语都不留,再看身边还在沾沾自喜仿佛得胜归来的人,头一次她觉得这个人有些顺眼。
褚家小院,早早归来的褚回,摸了一下怀里的银子,一时间忘了对钱肃的愧疚与同情,她满面欣喜的快步朝着柳子轻走过去·· · ·第13章 ·褚家小院,早早归来的褚回,摸了一下怀里的银子,一时间忘了对钱肃的愧疚与同情,她满面欣喜的快步朝着柳子轻走过去。
在院子里只顾着开心,没有看清窗内的人,褚回就走了进去,一声‘子轻’到了嘴边又转了回去:“褚回见过周小姐”·这周霏儿乃是猎户之女,与褚回这个邻居有过一面之缘,前日她急人所急,有意相助,所以差弟弟来约这人上山打猎,没想到被拒了,这几日村里罕见的有富贵人家府里的马车造访,且都是冲着这个外乡人家来的。
周大婶本来对女儿的心思不上心,他们老两口仅育有一儿一女,虽然是普通农户,对女儿却宠养的很,一转眼女儿就长大了,样貌品- xing -在十里八村都数得上,就算再不济也能嫁个秀才娘子,谁知道才见了这外乡人一面,就对人家上了心。
如今见那褚小哥来往的是县中的大户,本来没怎么有的心思就活络了几分,这不今日就找了借口让女儿来了褚家··周霏儿面若桃花般像是见了心上人,她看向面前的翩翩少年,符合自己对未来相公的所有幻想:“问褚大哥好,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了”·心心念念盼能见一眼,说上几句话,真的面对面了却像是走到了火炉跟前,烫的人只想躲,她顾不上失礼,连招呼都没和柳子轻打,就红着一张脸急匆匆的离开了。
褚回站在原地,目送着像是被自己吓到的女子离去,她又看了眼天色,太阳斜斜的挂着,哪里晚了,她一头雾水:“子轻,我长的很吓人吗”·柳子轻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没有人影的周霏儿,她回过头来看着面前状似无辜的人,莞尔一笑道:“嗯,面目可憎”·“我……那周姑娘来找你何事啊”褚回忍住胸中的一口血,生硬的转开话题,我听到了什么,这不是真的,子轻肯定没睡醒,没错,一定是这样。
“嗯,褚大哥对我们女儿家的事这么好奇吗,既然如此就坐下听我仔细说与你听吧”柳子轻笑意不减,好个处处留情的少年郎,她还郁闷这不曾谋面的周家女儿怎么来找自己交流绣活了,原来人家姑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褚回看着笑语嫣然的柳子轻,比往日更好看了,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终于给人见到了盛开的样子,可是这副模样怎么看着都像在调笑自己。
·眼前的花迷人眼,她不自然的扭过头去:“子轻哪里话,对了这是今日卖画的银子,八……八十两”·视线飘忽不敢正视,脸色泛红似是羞愧,说话也气中不足,完美的诠释了一个撒谎的人。
柳子轻见状收了笑:“褚大哥还是自己收着吧,若有什么用处也不需找我要,自己花着也方便”·褚回闻言转过头来,自己还真是……不就是用点银子吗,还心虚成这样,子轻这么善解人意又怎么会责怪,她把银子放在柳子轻面前的书桌上:“子轻还是你来收着,其实今日是卖了一百两,我取了二十两到成衣店给我们三人各订了几套冬装,另外还买了棉被,预订了一些碳石,一会儿该送来了”·眼神清澈不闪躲,面色淡定,语气自然,这才是交待实话的样子,柳子轻随手把银子放进抽屉,这才道:“天冷了,还是褚大哥想的周到,这些是要置办一下,以后你想买什么跟我说一声就行,不过有些不必要的东西就少破费,需知道细水才能长流”·“嗯,子轻说的是,我以后买什么会提前告诉你的”褚回深以为然的点头应下,话刚出口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这是以后用钱都要提前告知一下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酉时,货郎把棉被等生活用品都送了来,柳氏看着一应俱全的小院,这才有了个家的样子,老爷,我们娘俩过得很好,你在里面可要保重身体··她转身想去厨房帮忙,对于一日三餐都由褚回来做这件事,她始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还有把那么些银子都放在她们母女房里,这到底谁才是主人啊。
“娘,来试一下衣服吧”柳子轻见自家娘亲又要去厨房添乱,连忙开口唤道··“轻儿,饭后再试吧,我去给褚公子帮衬者点”柳氏随口答道。
柳子轻心里轻叹,对于娘亲的心思她岂会不知,不过是受之有愧心里不踏实罢了:“娘,您回屋歇着,还是女儿去吧”·母女两个决定好,一个回了屋,一个朝着厨房走去。
诱人的饭菜香充斥在空气里,柳子轻进去时,菜已经做好了,褚回将菜盛好:“子轻你怎么来了,这里有油烟别熏着,晚上不宜多食,我就简单做了两个菜”·柳子轻并不答话,她轻咬唇走上前,伸手帮着端了菜回客厅,难道这油烟还认人不成,熏得着我就不熏你吗,堂堂男儿郎,你又为何·任凭你心中百转千回不得解,容易满足的人却只在意三餐一宿有人陪。
这世间,有人喜功名却默默无闻,有人贪钱财偏一贫如洗,有人家藏娇妻还偷路边花,图名者流传一世便想要百世,爱财者有了千金又想要万金,多情人独占了芳香还想试遍不同味道。
短短几十载不得闲,不过是人心不足,谁说清茶不能比美酒,谁道厨房不能胜朝堂,俗尘渺渺,但求一心人··让柳子轻意外的是那周家女儿第二日又来了,她原以为凭这姑娘昨天的反应里看,应该会隔上些日子再来,不幸的是褚回这次仍不在家,周霏儿恹恹等到正午,最后不得不吹着冷风回家了。
而褚回今日去哪了呢,初冬的朝阳晒在脸上,风吹过身上透着凉意,昨日收入可观,褚回难得的给自己放一天假,悠哉悠哉的回到自己最初落脚的破庙,白天竟然不见一个乞丐,连那做一休一的两个小乞丐都不见踪影。
她信步走到自己摆摊的天桥下,正想学那些个文艺青年感慨一番,眼前就出现了一个让她讨厌的人··“哟,这不是褚公子吗,你如今攀上了罗家,还用得着来这谋生计吗”李鋒最近倒霉的很,本来是想讨个好,才在罗稹面前把那小画师的诗提上一提,谁知道这小画师撞了大运,竟然和罗稹、钱肃二人结为兄弟了,他跟随在罗稹身后这么些日子都不曾有此殊荣。
这还不算,往日里罗稹去花楼总要使人来叫上他,一来他们是同科秀才,明年举人试谁能榜上有名还是未知数,二来这罗公子爱诗也爱才,素来喜与他们这些读书人来往,对他们也颇为敬重,平日里也会资助一二。
只是自从那日说定与小画师结拜后,第二日的结拜宴没请他不说,一连多日这罗府的小厮都不曾来邀过他,李鋒原以为是罗公子在研究诗画,一日拖过一日,他才察觉出了一丝不对来。
昨日他罕见的上门拜访,可罗府的下人却说,罗稹竟然去找那小画师了,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赖以为生的这棵摇钱树已经被别人挖走了··他这几日都在天桥一带走访,虽然希望很渺茫,可还是想找一下能入罗稹眼的诗画,这样自己不仅有借口再去傍上这棵摇钱树,而且还有可能转移罗稹在小画师身上的注意力。
这不,想什么来什么,正走着就看到了这春风的得意的人,着实碍眼的紧··褚回抬眼望去,本来还算晴朗的心情顿时就不好了,她并不想这么有缘分的碰到熟人:“李公子说笑了,在下还有要事就不相陪了”·李鋒见褚回要走,伸手就拉住了褚回的衣袖把人给拦了下来:“褚公子现在可真是大忙人,这么急事去哪儿啊”·褚回挥手拍下李鋒的手,努力维持的平和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她皱起眉冷声道:“李公子若是无事就请让开”·周围经过的人隐隐有要聚集起的趋势,李鋒见状也不好再为难,免得影响自己的名声,他看着脸色不耐的褚回,计上心来:“褚公子是去寻罗兄吗,在下愿为你引路”·本来色厉内荏的人突然转变了态度,褚回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起争端,本着不欲多说的意愿,她扭头就走了,谁知道这人一直跟随,若不是不想与人拉扯,她才不会莫名其妙的又来到这纸醉金迷的花楼。
罗稹果然在里面,褚回无奈的也参与其中,她只顾在心里默念时间过得快一点,待天色稍晚就早些脱身,却没有注意到与她一同来的李鋒,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周家村,蓝衣公子摇着折扇,不惧寒风悄然而来,褚家小院外,李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然后挺起胸膛敲响了院门。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 · ·第14章 ·寒风催人懒,院深人不知,柳子轻听到敲门声,放下手中的书,心底悄悄涌起的那丝愉悦还没有有体会到,脑海中就已经冷静下来,褚大哥惯不会如此缓慢轻轻的敲门。
这几日还真是天天有客来,眉头微锁,这样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她边出神边走到院中:“请问找谁”语气冷淡,没有开门就先问出了口··“柳姑娘,在下李鋒,褚兄忘了一幅画在家,让我来取一下”李鋒志在必得的把早就想好的借口说出来,全身都洋溢着就要进门的喜悦。
柳子轻听到门外的人报出名号,伸手正要开门,听到外面的人后半句话,眉头轻皱,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不巧,李公子请回吧,方才已经有人把画取走了”柳子轻站在门内冷声道,别人不知,她又岂会不知,褚大哥平日都是作了画就拿去卖了,家中从不曾留过余画,她还曾打趣过这人只为银钱驱使。
“柳姑娘说笑了,褚公子未曾吩咐过别人,在下非是歹人,只不过取了画就走,你又何必如此防范”无奈又愁苦的声音想起,若是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还真以为是个坦荡的人。
难道褚大哥真的落了画在家,柳子轻将信将疑:“母亲正在家中礼佛,实在不宜打扰,李公子请回吧”就算落了画,也不能随便让别个男子来家里取啊,如此不知避讳的行事,那便等你自己回来吧。
李鋒本来志得意满的表情裂了几分,没想到这小娘子这么难糊弄,他脚尖轻点,合起折扇,有了:“柳姑娘莫要为难在下了,这青天白日的,让人看到我在门外这么久,怕都误以为我是宵小之辈呢”·耳边听得门栓的声音,果然这些个假装正经的小娘子一听说有人围观,就怕有损名声乖乖开门放人进去了。
柳子轻犹豫间打开门,她们初来乍到,对周家村来说是外乡人,这些日子车来人往已经打扰了这一方安静,与其被人看到一个陌生男子在门外纠缠这么久,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还不若就放人进来,看他能作何。
“劳烦李公子在院中等候片刻,小女子这就去取画来”柳子轻颔首,礼数周到的道··李鋒岂会答应,他今日来的目的是什么可还没有忘:“不必麻烦柳姑娘了,还是在下亲自去取吧”·柳子轻定住神,她隐隐的察觉出了这个李公子的来意:“李公子说笑了,哪有主人歇着让客人去忙的道理,还是莫要与我争了,万一吵到了家母怕是就不能再找什么画了”·所以你懂了吗,你只是个客,谁会让你去褚大哥的房间里翻翻找找,一会吵到娘亲了,就休怪我要逐客了。
“那便让在下和柳姑娘一起吧吧”李鋒也懒得在争辩,看了一眼这貌美如花的小娘子,就往褚回的房间走去,本以为这柳子轻是个柔弱温婉的,谁知道私下里会是这么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真是晦气。
柳子轻阻拦不及,两个人就这样进了褚回的小屋里,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书桌,简单的一目了然··“我就说画已经被人拿走了,李公子还是请回吧”柳子轻虽然也进过几次褚回的房间,可像这样趁人不在还是头一次,况且还跟着一个惹人厌烦的小人,心里面不适,她脸上的神色又冷了几分。
李鋒充耳不闻,自顾的走过去,随便的在书桌上拨弄几下:“柳姑娘莫急,在下再看两眼,若还找不到,这便离去”嘴上说着,脚下已经朝着这房间里唯一管着的衣柜走去。
柜门打开,里面只有几套衣服,看起来好像还有姑娘家的,他脸上的表情暧昧了些:“褚兄倒是个有情·趣的人”·柳子轻不作声,她上前两步直接关了柜门,回过身来,眼神凌厉,声音冷的像腊月的雪:“李公子是读书人,君子不欺暗室之礼应该比小女子了解,请回吧”·李鋒扭头看去,院子里空无一人,那个老妇人也没有什么动静,面前的女子像不可侵犯的水莲花,即使这朵花是冷冰冰的,可也止不住他心里痒痒的。
他打听过这小画师的来历,却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楚,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看那人不提从前,总是藏着掖着的模样,说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他这才有了想一探究竟的心思。
眼下一无所获,总不能白来一遭不是,心随意动,李鋒无意识的抬起手,还没触碰到让自己心痒的罪魁祸首,眼前一黑,只听“啪”的一声他就没了意识··柳子轻看着晕倒在地的人,她犹不安的深呼吸着,方才她见那人一副迷了心窍的模样,那投在自己身上毫不掩饰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双手摸到身后的椅子,面前令人厌恶的嘴脸还在靠近,她用尽全力砸在了李鋒的脑袋上,一瞬间恐惧到不能呼吸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幸好使尽了所有力气,幸好这人倒下了。
她也懒得去看地上的人有没有事,左右不过一条命罢了,大不了就拿去,自爹爹落狱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至几度病入膏肓,如履薄冰的苟活了这么久,她的一颗心早就凉透了。
如今,终于遇到了给自己这颗心带来了生机的人,她却愈发瞧不上这样机关算尽的自己,胸中万语千言无人诉,平常总是无风无雨的人碰上了这么个宣泄口,一时间,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肆无忌惮的倾泻了出来。
她定定的走出房门,手脚麻木的从外面上了锁,然后失神的回到客厅坐了下来,接了绣活回来的柳母也没有看出女儿有什么反常,她习惯了柳子轻一副冷冷清清不欲多言的样子,回来后就进了房间。
大概一个时辰后,花楼里,总觉得有些心慌意乱的褚回,连饮三杯告罪后就借口离开了··回到家时,是柳母开的门,走在院中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客厅的人,褚回脚步欢快的走过去:“子轻,我回来了”·坐在桌前的女子冷漠的瞥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褚回也不知是被外面的寒风吹得还是被这眼神给冻的,身子莫名的打了个寒颤,她有些讷讷的道:“子轻饿了吗,我去做饭了”··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这下连个眼神都不给自己了,难道是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酒气,那也应该不至于吧,她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厨房。
不过半个时辰,饭菜就做好了,看着全程冷漠脸并且无视自己的柳子轻,褚回小心翼翼的开口:“子轻,去叫伯母来吃饭吧”·佳人冷若冰山,没有一丝开化的迹象,不仅是无视了她这个人,甚至连她的声音都屏蔽了一般,除了偶尔眨一下眼睛,神色没有丝毫变动。
幸好这人生气归生气,还是没有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待柳母落座后,柳子轻就拿起了筷子··虽说食不言寝不语,可是这无端的目中无人,连空气好像都受了影响变冷了许多,褚回在柳母回房后,她收拾好碗筷,看着还呆坐在桌前的人,嘴唇蠕动几下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一向迟钝的她也意识到柳子轻不是简单的生气了,这人像是失了魂一样,她虽然- xing -子木讷,但也自觉不能在此时没心没肺的回房睡觉,她小心的把椅子搬过去,坐到柳子轻旁边,静静的发起呆,还在心里美其名曰这是无言的陪伴。
一个陷在绝望中不可自拔,一个执着于陪伴发着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晚缓缓而至··突然院子里传来似是摇晃木门的声音,褚回疑惑的站起身,听声音怎么像是谁在开自己房间的门,她看了一眼不为所动的柳子轻,难道是自己幻听了·不对,越发清晰的响声夹杂着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分明就是从自己房间那传来的,这贼人也忒胆大了,她们还没睡下呢,客厅了还亮着灯,就敢明目张胆的破门。
褚回立时就站起身走了出去,怎么回事,自己房间的门好好锁着啊,声音再一次传来,这次她听清了,那说话的是一个男子,只是不知为什么听着有几分虚弱,而自己的房门虽然锁着,眼下明显是有人在里面想开门出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自己房间前,正欲开门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走的时候明明没有关门,这是怎么回事··推开门,不甚明亮的月色下,一个男子站在自己房间里,看着血肉模糊的一张脸,一声‘鬼啊’还没叫出声来,褚回就看清了里面的人是谁。
“李公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子轻……”此地此刻才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的褚回,顾不得质问面前的男子,她就转过身快步跑去了客厅,心里连声默念:子轻……子轻。
 · ·第15章 ·可是人啊总是这样,越是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应该说些什么,可偏偏不知道怎么做、也不知说什么好,一如此刻的褚回··面前的女子端坐在桌前,仍是平常的冷清模样,可仔若细看去,那双本来明眸善睐的眼睛。
此刻满是沉寂,没有一点灵动的气息,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褚回呆了片刻,院外传来有人远去的脚步声,她忍住想要追出去和那人决一死战的冲动,心里念过千万遍的名字终于说出口:“子轻”·你是否觉得无助,可笑我还想给你喜欢的生活,却大意到连你的安危都兼顾不得。
耳边的声音像二月里轻柔的风吹过,可手上的温度却似夏日里的暖阳,让人忽略不得·柳子轻看着附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双手,她一点点抬起头,眼眶里一阵阵暗潮翻涌,最后又齐齐的退了下去:“褚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认识了这等卑鄙小人,对不起方才还在心底埋怨了你的冷漠,对不起同为女子却迟钝到没有发觉你的隐忍。
“我没事”柳子轻看着褚回一副自责的样子,这哪里怪你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褚回心有余悸的长出一口气,再看向眼前状似恢复正常的女子,你该是受了很大的惊吓吧。
“那……”·“已经走了,放心吧,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嗯”看着依旧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柳子轻垂下眼眸,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又半点力气都不愿使。
倒是褚回看见了柳子轻落在两人手上的视线,忙不迭的收回手:“子轻,我…我……”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柳子轻努力勾了下嘴角释然道:“子轻懂得,多谢褚大哥,早些睡吧”·“嗯,子轻也早些睡”·漫漫长夜谁人难入睡,条条心事未能送梦还。
朝阳冉冉天色亮,炊烟袅袅饭菜香··冬日的早上,农人也难得偷闲半日,不必再- cao -劳于田地,九曲县罗大善人府上却迎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罗稹稀奇的听下人回报,他那三弟来府上竟然来拜访了,这还是结拜后的第一次,等他走到大堂看见一脸严肃的褚回时,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谁知道这人开口说的话却是寻常不过,平白的表情这么严肃作甚,害他以为是多重要的事。
褚回想了一夜,才算是找到了方法,她见到罗稹后就直奔主题:“罗大哥,我来往于县中,家离得远了实在不便,所以想在这县中置办一个小院,又不清楚此中行情,这才来打扰”·“不知三弟想在哪里落脚,愚兄不才,家中尚有些产业,这房子的事就交给我吧,也算我这个大哥的一番心意”罗稹随口就应了,雪中送炭之事他非常乐意为之。
“罗大哥若是这样讲,那我还是去托人打探一下吧”褚回一听罗稹这样的话,就不想再浪费口舌,她颓然的起身,早知道还不入去外面多找人打听一下··“三弟请留步,- xing -子怎地这般急,若你觉得过意不去,便依你,该怎样就怎样”罗稹连忙出声把人留住,这褚回今日怎么有些反常,三言两语就要离去,也不给人转寰的时间。
“那便劳烦大哥了,不知一般的小院需要多少银两,今日能否办妥”褚回盘算过她那一百多两银子相当于现代十几万人民币,虽不熟悉这小城的房价,但也可以估量一二,希望不会相差太多。
“巧了,我罗府边上刚好有个空置的院子,若是褚弟满意明日就可搬进来,这银子我可以收,但是兄弟之间再计较利益的话,我罗某人可做不出这等事来,我这就差管家来问一下入手价多少”·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罗稹着人给褚回上茶,然后唤了小厮去叫管家来,已经熟悉自家少爷套路的罗府管家,几个眼神间就懂了那隐晦的暗示:“李叔,我记得你和父亲提起过,在后巷买了个小院,如果没记错的话,当时是不是一百零八两纹银入手的”·管家李叔凝眸作思考状,然后像是想起了般开口答道:“回二少爷,确有此事,当时只为方便你读书,后来你考中秀才后就一直搁置着,眼下你是否想搬去那里”·罗稹听到想要额答案,摆手示意李叔退下,他回过头来:“三弟这下放心了吧,我今日让人打扫一番,明日就差人帮你搬进来可好”·褚回闻言不疑有他:“罗大哥方便着人带我去看一下吗”·罗稹脸上游刃有余的表情轻微的僵硬了一下,他端起茶杯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抬起头来:“此事不急,说了这么久,还没问三弟怎么突然就有了要置办府邸的想法,难道是好事将近”·话题转移的毫无痕迹,褚回面色为难的想了一下,这等事在别人眼中会不会影响子轻的名声,如果是说给罗大哥的话,应该没事吧:“昨日……李公子…那李鋒引我到花楼后就去了周家庄,让子轻受了一番惊吓,险些酿成大祸,所以……”·褚回一脸愤愤,脸上满是誓不罢休的模样,殊不知这个朝代对女子名节尤为看重,哪怕不是女子的错,但凡与男子有纠缠,没有人会去说是那个男子欲行不轨,反而都会以为是那个女子行为不检点。
此刻她轻信于人据实相告,日后却差点害柳子轻因此陨了- xing -命,只是此刻无法预见后来事的褚回,也只当是寻常小事··罗稹仔细的辨别着褚回脸上的表情,意图知道所谓的惊吓是到了何种程度:“岂有此理,简直辱没了我等读书人的名声,三弟别着急,日后为兄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罗稹三言两语就送褚回离去了,他又唤来管家,吩咐下去今日务必要在后巷买下一处宅子,手中茶杯已经凉透了,他却恍若不觉的还端在手里,明年秋试,那李鋒不中还好,若是中了也必将为他所用。
轻狂少年未曾懂收敛,心怀凌云志意在入朝堂··柳巷深处,花楼的大厅里,台上的伶人唱着戏文里的词: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 xing -命··出了罗府,褚回却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县太爷府上。
钱府,钱肃的眼中闪过一瞬热血沸腾的亮光,他没听错吧,这个一直与那罗稹交好的小画师说有求于他,什么事是罗稹做不到的,而他能做到:“三弟快讲,你所求何事啊”·褚回见自己这便宜二哥一副热络的样子,面色溢出一丝尴尬,昨日和罗稹一起算计这人钱财的场景又不合时宜的想了起来:“二哥,从前是我不对,有朝一日若用得着褚回,我绝无二话,只是眼下还要劳烦你了”·“三弟快别说那些见外的话,有什么事只要二哥能做到的,你尽管说”钱肃急不可耐的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他也好展一番拳脚。
“二哥,我从前受过伤,醒来后忘记了许多事,连个身份文牒都没有,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所以想托你和伯父通融一下,看能不能入了本县的宗户”·本来兴致盎然的钱肃,登时觉得索然无趣了,原来是找自家爹爹办事啊。
褚回见钱肃的表情微变,她苦笑道:“二哥若是为难就罢了,我再去想别的办法”·“三弟哪里话,这等小事就抱在二哥身上了,你且回家等着,晚上我就让人办好给你送去”钱肃满口答应下来,这添个文牒的事,给师爷递个话就行了,只是心底那种不能一展抱负的郁闷,久久难以散去。
回到家中请敲门,院门应声从里面打开,柳子轻俏生生的站在院门前,虽然表情依旧冷淡,但给人的感觉好像轻松了不少,不似昨日那般沉闷、压抑··“子轻,我回来了”褚回走向前,声音里有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褚大哥回来了”柳子轻看着心情不错的人,她也被感染了几分,语气轻快了些,纵是每天都会上演的两句对话,好像也多了几分不同··“子轻,我们明日搬家吧”·“哦搬去哪里”·“县城,这样我出门或者回家都方便些”·“好,就依褚大哥的”·“那个……子轻……这个……要银子一百零八两”·“都听褚大哥的”柳子轻弯了弯眉,嘴角含笑看着褚回,这人真是,让人忍不住心情好呢。
见佳人轻笑,褚回的从昨日起就放不下的忧虑,总算是一扫而空,她傻傻的扬起嘴角,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太好了子轻,我们今日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就搬”·“嗯”面前的人笑起来像个孩子,快乐的那么简单,没有那些男子身上让她讨厌的东西,不用诸多顾虑,没有丝毫被轻视,相处起来让人没有负累。
这样的你,今后会是哪个女子能有幸和你站在一起,那个人应该会很幸福吧,柳子轻微微出神,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不舍、不甘、还有几丝占有欲作祟··只是当事人深陷其中不自知,身旁人见了也木讷不识。
 · ·第16章 ·晚饭间,院外敲门声起,柳子轻拿着竹筷的手霎时紧了紧,挑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双眼不由得看向了对面的人··褚回自桌前站起:“子轻,你和伯母先吃,我去开门”·“褚大哥”柳子轻不由自主的站起身,眉目间满是担忧。
“安心吃饭”褚回眼神示意柳母在旁边,不要让老人家看出什么端倪来,省得惹担忧··柳子轻看了眼不知所云的娘亲,她咬了咬唇又坐了下去,双手在桌下攥着衣角,耳朵一刻都没有放松的听着外面的声音,门被打开了,隐隐有对话声传来,不过须臾间,院门又关上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进门来的人正是褚回。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衣角从指尖滑落,几不可闻的松了口气,柳子轻神态安然的复又拿起碗筷,这才真的安下心来吃饭··饭后,褚回将方才钱府小厮送来的文牒从怀中取出来,无形中这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有重要的东西总是想交给面前的人:“子轻,这是我的文牒,你说的对,钱二哥是个值得相交的,不过罗大哥人也很好,我今后……今后会更努力的”·“好男儿当志在四方,褚大哥能有此志是好事,不知你可有打算”柳子轻好整以暇的看着褚回,这人总会给她带来意外的惊喜,可下一秒她的好心情就没了。
“打……打算打算什么……”褚回有些弱气的反问,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她只是头脑一热,哪里想过什么打算。
柳子轻的表情逐渐变严肃,听这意思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认真的想过往哪方面努力,所以你也是那些个满口狂言的人吗,她愈想愈失落··“嗯,褚大哥能有这份心就已经很难得了”听着像是赞赏的话说出口,如果能忽略那语气里浓浓的安慰和失望的话。
褚回抿了抿唇,她是真的不知道做什么好,就像在现代一样,大学毕业,年龄也过了二十岁,到了想依靠自己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靠不住,除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好像就没有别的了。
·梦想早就被束之高阁,不知道丢去了哪,生活也是按部就班的得过且过,做许许多多向生活妥协的那些人中的一个,忘记了自在如风,忘记了自己的真正的想要。
而今,她隐约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生活,她要给面前这个柔弱且坚强的女子一个家,她要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这个人,成为一个靠得住的人··理所应当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褚回努力的回忆自己能做些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然将柳子轻放进了自己下半生的生活中。
翌日··周家庄来了两辆马车停在了那家外乡人的院门前,看样子是要搬走了··本来就简陋的家里并没有什么好带去的,不过片刻就整理好了,柳子轻扶着柳氏上了马车,正转身就听到有人叫她。
“柳姐姐,你们是在要去哪啊,褚大哥也同去吗”拐弯抹角的话问出口,似是意有所指··面目娇俏的少女站在马车旁,双眼不安的四望,期待的那个人却一直站在远处,久久不来。
柳子轻看向周霏儿,哪里有不明白的道理,她同情的看了眼心如撞鹿的姑娘,痴心人是真心,可惜错付了无情人··远处犹不自知的褚回,一副怕吓到别人的模样不敢上前来,柳子轻垂首轻叹,再抬头已经是一脸温柔:“周姑娘安好,我们是要搬去县中,有空就常来坐坐吧”·周霏儿本来暗淡无光的眸子亮了亮,可当看到那看似是在躲避自己的白衣少年时,本就微弱的亮光又渐渐失去了神采。
褚回还没忘记上次,好像把人家周家女儿给吓跑的事,所以直到等人走了她才上前来:“子轻,周小姐找你没什么事吧”·柳子轻的眼神悄悄变化,这个人当真是不懂,还是一直都在装傻:“我邀她常来家中小坐,褚大哥日后莫要再伤人家姑娘的心了”·褚回一脸大雾,额头顿时布满黑线,谁来告诉她这是什么鬼,自己什么时候伤了人家姑娘的心,只是不还等她问个清楚,柳子轻就已经转身回了马车。
罗府后巷的一处宅子里,褚回看着了已经挂上‘褚府’二字匾额的府邸,本来心安理得的表情又凝重了起来,她收回自己打量的视线,望向罗稹:“罗大哥,银子真的够了吗,这里也太大了吧”·三个宽敞的卧室,崭新亮堂的客厅,还有一个装饰好的书房,精致的红木家具一应俱全,看起来都像是不曾用过的。
对于她们三个人来说,过于奢侈的院子,假山一隅,结着薄冰的小池子里,隐隐可见三两只鱼儿在下面游过,对褚回来说,这怎么看都像是一百多两银子买不来的··“三弟哪里的话,这院子原主人是家父的旧交,当时便只是聊表心意,并未以金银衡量之,你我兄弟一场,自然也是同理”百两当然不够,今后你会知道我为你打点了多少银子的,现在当然是先瞒着了。
随着罗稹半真半假的解释,褚回脸上的凝重才慢慢消散··二人身后的柳子轻不动声色的轻皱了下眉,这明显示托辞的话也就褚回会信了,她看了眼还在侃侃而谈的罗稹,这次怕是要承这人的情了,以褚大哥的- xing -子若是日后知道了内情……好一笔人情债啊。
那边柳子轻还在思考着罗稹对褚回如此宽厚的原因,这边罗稹和褚回已经在聊晚饭的去留··“这花楼诗会一年才一次,三弟等下就随为兄一起去吧,也算是恭贺你乔迁之喜了”·罗稹一脸真诚的看着褚回,眼神里充满了我是为你好,我是想你多见见市面的恳切。
“这……还是罢了,我实在是不太适应花楼里的环境”诗会到时候肯定人多且乱,那她更不要去凑什么热闹了··“难得褚弟洁身自好,但我等又不是去寻欢作乐,只是找几个清倌人小酌一番,吟诗作赋、美酒佳人,岂不快意难道你是看不起陶姑娘她们”·罗稹扬了扬眉角,一脸疑惑的盯着褚回,没想到这褚回还是个自命清高的小画师,不过烟花女子为人所不耻也是情理之中,这些他们读书人心里明白就行了。
“罗大哥哪里话,陶姑娘才貌双全,褚回仰慕还来不及,哪里敢轻看”褚回看了罗稹一眼,连忙解释道··“既然如此,就听为兄的”罗稹不容拒绝的道,今日这褚回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等了这么久,如今总算能用到了,他定不会错过今日的机会。
褚回有些为难的回头看了不远处一眼,然后回过头来:“罗大哥容我和子轻说一声”才刚麻烦了别人,总不能不给人留点情面,况且这罗稹还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也不知为何一定要拖着自己同去。
“最难消受美人恩,三弟今后肯定是个好相公”·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身后传来罗稹打趣的话,褚回下意识的把目光放在了柳子轻的身影上,遂又摇了摇头,自己这是糊涂了吗,做男子装扮久了,竟会对子轻产生这样的念头,太可怕了。
她边在心里否定着自己,边朝柳子轻走过去:“子轻,我随罗大哥去参加花楼诗会,你和伯母就不要等我吃晚饭了”·柳子轻神色微敛,看着毫无防之心的褚回,心里一阵无力:“褚大哥需记住自己说的话,万不可贪杯”·“好,我会留心的,你放心好了”褚回满口答应,陡然间又迷惑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了,·她怎么不记得了呢。
花楼诗会也算是九曲县里的一件雅事,每逢冬至,初雪前后,这些个读书人就邀在一起吟诗作画,高谈阔论,争相指点江山··这本来已经成为了九曲县的一大惯例,只从去年开始这诗会就较往年有了不同,事出反常必有其因,这诗会平白的将附近几个县中的秀才都给吸引来,甚至没有功名的读书人也会千里迢迢而来。
这个中原因,全赖去年突然出现在诗会中的一个老者,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圣上的太傅,也就是圣上还是太子时的老师··其人姓吴,人称一声‘吴太傅’年逾五十,帝位刚稳,他就托病告老回乡了,谁也没想到这吴太傅竟然曾是九曲县人士。
虽然是前太傅了,但众人仍是尊称他一声“吴太傅”·而这吴太傅便是罗稹此行的目的,也是他连日来费尽心思拉拢褚回的原因··去年诗会这吴太傅悄悄的参与进来,点了当时的一个秀才一番赞赏,再后来那位秀才就鲤鱼跃了龙门。
竟然被举荐进了京城的皇家书院备考,皇家书院是什么地方,里面满是官宦子弟,甚至不乏皇亲国戚,哪怕不能中举,光凭书院中的人脉关系,今后何愁仕途··去年罗稹虽未中秀才,却也有幸以学子的身份参与其中,当时他亲眼所见吴太傅初时并无意,直到那秀才作了一首桃花诗,那时他便看出,这吴太傅爱花,且极爱桃花。
 · ·第17章 ·所以在罗稹第一次听李鋒吟诵那小画师的诗时,便有了这番心思,而褚回也没有让他失望,后来就理所当然的称兄道弟了··他并没有带褚回直接去花楼,而是先回了罗府,两人在书房耽搁了一些时间才匆忙赶去诗会。
太阳垂垂落去,劳作在外的人陆续归家,柳巷深处却刚开始它的灿烂生活··花楼,这满是纸醉金迷的地方,难得的附庸风雅一次,随处可见书生公子吟诗作对,间或几位老学究也参与其中。
舞娘在台上载歌载舞开场后,陶玉冉怀抱竖琴走了出来,一支竹风曲,婉转而悠扬,远处清风过竹林,一改方才舞娘们在台上的靡靡之音,让人灵台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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