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画师 by 七月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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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画师 by 七月岸(4)
·堂内一众宾客已被屏退,只有气极的何将军,暗自垂泪的女子,还有那个衣衫不整的何迢,满脸绝望··“何伯父,我本与夫君到这西市采买物件儿,偶然听闻您在这儿大动肝火,”柳子轻面露忧愁,略带深意的瞧了眼何迢,“伯父不宜伤身”。
何将军这才看清来人,被小辈看见这样的闹剧,不免尴尬,也从怒气中醒悟过来,这么多年,还是改不掉上阵杀敌时的暴躁脾气,如此失仪,明日肯定要被传为笑谈,心下更是气愤,怎么看逆子都不顺眼。
整了整衣袍,摆摆手,“无事,你何大哥举止不端,我教训几句罢了,这便回府”·瘫坐在地上的何迢听了柳子轻的话,脸色愈加煞白,紧咬嘴唇,终于咬牙切齿的说:“父亲,孩儿没有对尹姑娘做什么,是柳子轻,都是她”,面对原本深爱的人,还是不忍心持刀相向,转而恶狠狠的瞪着褚回,手指指着前方,“她,她是个女子,这婚事是个笑话,真是个笑话。”
语气歇斯底里,完全不复以往儒雅书生的模样··众人略微有些哗然惊诧,却随着柳子轻的话而打消了疑虑··“何公子,你我前缘已尽,身旁这位是我夫君,你如此污蔑也无济于事,只会让自己更加可笑。”
柳子轻面色如常,不紧不慢的说着,不似辩解,却彻底将矛头指向了何迢一人··“哈哈,是啊,是啊,本殿下与褚回也算相识相知,若不是她也蒙骗了我”一锦衣华服的公子手拿折扇,在二楼雅间门前,慢悠悠的说到。
一干人等循声望去,竟是太子殿下也在阁内··原来昨日永安听了探子回报,便心生好奇,早早在这儿等着看好戏·此时出声辩解,于她,施了一个人情,多了一个盟友,而于众人,便丝毫没有理由相信何迢的胡言乱语了。
因为世上哪里会有什么真相,你相信了什么,什么就是真相·· · ·第49章 ·世间百态,难作书读, 常当戏看··而街道巷陌、秦楼楚馆, 恰恰从来不缺这样的闹剧。
一个人人称道的才子, 因为心爱的人失了心, 竟然睡了自己父亲一直护着的清倌儿, 这西市谁人不知何将军中意听雨阁的头牌尹月儿姑娘,想来这当下被何迢欺了的尹姑娘就是那位了, 造孽哟,也不知这何氏父子俩以后如何自处。
众人交头接耳, 谈论着眼下的闹剧, 楼上的太子一旁观之,虽不再言语, 可神情间对自己说的话似是万分笃定,让人不疑有他··何将军的脸上黑白交错,最后却只得挥袖离去, 何府的几个家丁见此,赶紧搀着还想挣扎说些什么的的自家少爷出了听雨阁, 待主角走了, 门前的一众看客便渐渐散了。
堂内丝竹之声复入耳,寻欢作乐者、附庸风雅者, 觥筹交错间,恍若什么也没有发生··自然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刚刚得围观人群中,罗稹和李锋亦在其列·本想借此地结识一两个游手好闲的京城子弟, 没成想见了熟人,看了一场大戏。
忆起当日投奔褚回时受的屈辱,以及从前在九曲县柳子轻与自己的旧仇,李锋面色- yin -郁的盯着她二人,这账早晚要一起来算···一直顾忌的心头大患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的成了笑话,褚回忍不住在心下暗自窃喜,可是为了避免众人起疑,她只能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一脸镇定。
然未发一言,未动一步,不知情者还以为这小公子初到此地,被美色迷了心智··柳子轻见身旁的人不知何时发起了呆,便循着她目光望去,一女子歪坐于锦衣华服之人怀中,浅笑侍酒,姿态婀娜。
柳子轻状似无意,抬眼不徐不疾地问到:“若是此刻也有这般的貌美女子身旁服侍,不知夫君可还会不为所动·”·“嗯娘子说的是哪个女子”一脸茫然转过头来的褚回,显然没有听见柳子轻话里的重点。
于是总被强行秀恩爱的钱肃,一时起了捉弄之心,冲他的三弟看戏般的笑着说:“无妨,无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三弟不过是欣赏欣赏,为兄懂得·”说罢,将余光瞟了瞟那名侍酒女子,满脸的了然之色。
后知后觉的看着柳子轻微微蹙起的眉头,褚回稍有顿悟,莫不是子轻以为我也动了歪心思·想到这她连忙摆手,脱口而出:“不不,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说罢又快步坐到一旁的软凳上,轻拍大腿,微敛眸色,缓缓说道:“这里,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坐的地方·”·褚回语气中的郑重其事让钱肃略略有些惊诧,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自己好像也曾这么与那个人说过,只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待他缓过神来,柳子轻已经不见身影,视线里只有急急追出门的褚回,口中还嘟嘟囔囔的不知所云··这傻子,自然错过了柳子轻转身间唇角勾起的一抹几不可查的笑意,大厅广众之下,如此这般,真是有辱斯文。
“钱公子,可否借一步相谈·”眼看着褚回二人走远后,一直在角落里瞧着的女子才小心翼翼的上前来,与前几日与自己谈合作的钱肃说上话···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啊,尹姑娘,钱某正巧也有事相商。”
事关三弟的幸福,钱肃收起了收平日里玩闹的- xing -格,与她去了后院··“这是酬金,足够你赎身了,想来那何将军短时间内不会相扰,不知尹姑娘今后作何打算。”
钱肃摸摸袖间,将早已准备好的银两递给了面前人··“子竹,公子称我子竹即可·”·“什么”钱肃怔愣片刻,没有反应过来。
女子见此,不免面色一窘,轻启唇道:“小女子并无他意,尹子竹,这是我的闺名,自从父亲和母亲故去后,进了这听雨阁,便没有人再这么叫我了·”·语调凄凄然,神色布满悲凉。
相似的境遇,相似的场景,梦里她的影子与面前人重叠起来,钱肃目光失了焦距··心里有个声音在问:玉冉,你呢过得还好吗·另一边,柳子轻和褚回又坐在了醉香楼的包间。
原来刚刚出了听雨阁,她二人就被太子殿下的随从拦住了去路,请来一叙··永安好整以暇地看着褚回,把玩着手中折扇的吊穗,她似笑非笑道:“小画师,今天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该怎么答谢我呢”·柳子轻尚不知道太子就是永安,更不知道她早就戳穿了褚回的身份,故而只以为今日太子的话,对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只是眼下又是唱的哪一出。
褚回扯了扯嘴角,对不明所以的柳子轻说到:“太子殿下早已知晓我是女子·”·柳子轻面色如常,心里却悄悄低叹,这人到底是捅了多大娄子,好在听太子的字里话间,是友不是敌。
她轻舒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坚定道:“今后夫君便听太子殿下差遣·”·永安闻言看向面前的女子,心中暗赞,文采双绝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只说这份单刀直入的魄力便是寻常女子没有的。
“哈哈,本王最喜与聪明人打交道”·瞥了眼依然搞不清楚状况的褚回,她接着说:“褚夫人可知为何本王为何要相帮于你二人”·有些人虽然不明事情真相,却总能很快的感受到危险气息,加上褚回知道永安和太子本是一人,便觉得此事不简单。
·不过此刻的她沉浸在柳子轻被人叫“褚夫人”的喜悦里,让她暂时没有想起往日里看过的那些宫斗剧,也忘了自己之前对深宫庭院抱有的忌惮·“小女子不知。”
柳子轻垂眉作答,她确实不知··“本王听下人报,宫中近日有传言,父皇在寻他二十年前游玩江南时留下的私生子·”·永安语气顿了顿,将手中折扇放下,随后轻啜了一口茶,眼眸微闪:“此事不假。”
她接着又道:“想必你们也知道本朝子嗣单薄,皇室上下只我一个男丁,如今父皇有此举动,也不知是何意,本王也只好早做打算··”·柳子轻听罢永安说的话,若有所思,皇后尚健在,母家势力更是在朝堂之上根深蒂固几十年,宋渊太子近年来亦未曾听过有失德之处,为何皇帝要寻私生子为何太子又要急着寻其他势力的支持,例如身旁这人,挂着忠义伯义子名头的褚回。
褚回则是越听越恐慌,太子是永安假扮的,她是女子,基于身份,对私生子一事自然十分敏感·只是老皇帝为什么时隔二十年要找什么私生子向来反应迟钝的褚回,经历诸多事,竟出乎意料的猜到了其中原委——·皇帝,因为这些年太子与永安总不在一处出现,对他这双儿女的身份有了猜疑。
褚回心中大骇,难怪她急着要和沈韵儿成亲,必是为了平息老皇帝的猜测,若是东窗事发,永安就是欺君之罪,到那时她与子轻必受连累......·“褚回,我要你入仕助我。”
耳边响起永安不容置疑的声音,一时间褚回脑子里嗡嗡作响,永安与子轻之后的交谈,她便再没有听进去一句··夜色渐深,柳子轻这才别了太子,拉着还在出神的褚回,回府去了。
马车上,褚回看着略带疲惫之色的柳子轻,心下有些不忍,本来眼前的女子值得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啊,却因为自己的愚钝,终日劳神费力·她抬起手轻抚自己的太阳- xue -,心下暗道,这次,让我学着保护你吧。
用过晚饭,褚回急匆匆的溜到了钱肃房间,此事还是先和她的二哥商量一下为好··却没料到她刚推开门,就闻到满室酒水的味道,烂醉的人伏在桌前呜咽,断断续续的说着话。
她走上前去,只听钱肃道:“我瞒着所有的人,又爱了你很久很久啊,玉冉…玉冉”·褚回收了自己的心思,默默的把钱肃扶起,搀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她这二哥平日里总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谁又知道为情所困的少人心里有多苦。
想起那一心为自己谋划的陶玉冉,或许她永远也不知道错过了什么,只求贪得这世间的富贵荣华,罔顾了最难得的一颗赤诚之心··那些个迷失在皇权富贵里的人呀,何时才能醒来,最难得是有情人。
 · ·第50章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子时, 褚回睁开眼睛, 初春的窗外隐隐照进来一点冷冷的月色, 翻个身, 摸索到身旁人的手,再与之相扣。
她想起方才的梦里, 自己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剧中主角对朝堂诸事的推算和掌控令人叹服, 看过了这么多宫廷戏, 还是忍不住要赞上几句··思绪拉回这无边的深夜里,褚回想着梦里的九子夺嫡, 戏终究是戏,看看便罢了,可如今自己也身在其中, 竟让人分不清真真假假。
入仕是不可能的了,不要说之前是因为身份问题, 哪怕公主直接提拔, 不需要参加科举,她也断然不会去冒险,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可能还有无惧生死的勇气,如今她与枕边的人儿已经成婚,万般意起间, 总要把心上的人给放在最前面。
她不怕冒险,可是她怕冒险会威胁到她的子轻,一丝一毫也不行,这等级森严的朝代背景下,动辄株连,动辄人头落地,褚回不知道该怎么安然的度过这一生,但至少不要主动犯险。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这边褚回刚修书一封送往公主府,太子府就来人送来了一纸请帖,本月二十二日,太子与沈供奉之女沈韵儿大婚,届时她要与柳子轻同去恭贺。
“子轻,这太子大婚,我们要随礼金吗”褚回合上手里的请帖,语气里怨愤满满,这一朝太子大婚,她要随多少银子才行啊,不对,应该说要随多少金子才行啊。
柳子轻好笑的看着褚回道:“礼金倒是不必,不过贺礼还是要有的,其价值当然不能以几块金银来衡量了”·听到不用礼金时,褚回神情一松,刚转晴的脸还没安放好嘴角,就又变换成了- yin -云密布:“这贺礼可是我们来准备,还是爹爹安排”·想想自己那生意平平的“小画馆”,赚的银子统共也就两千多两,怎么经得起这样大手笔的折腾,思及此,她不死心的又挣扎了一下。
“自然是……我们来准备了,夫君以为应该由爹爹来安排吗”·脑海里“咔嚓”一声,是银子被别人抢夺走的声音,褚回捡起自己的理智,忙回到:“当然不是,我们应该的,应该的”·收了打趣这人的心思,柳子轻走过来,双手按在了褚回的肩膀上:“夫君不必忧心,即比不得别人贺礼贵重,那么把自己最好的给出去就是了”·“最好的”不就是银子吗,当然这后面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只能在心里想想,不然褚回这形象就拯救不回来了。
“夫君只需给太子作幅画,聊表心意足矣”·“还是娘子聪慧,我这就去”褚回微低头,嘴唇刚触碰到就分离,她欢快的转过身,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径直走去了书房作画。
柳子轻无声的笑起,这个人呀,还是那般的容易满足,不过这爱惜钱财的- xing -子也还是一点没变··三月二十一日,永安公主一身便装,悄悄的造访了沈府,与沈供奉夫妇寒暄几句后,这安国的长公主就堂而皇之的进了沈韵儿的闺房。
“韵儿可有想我”永安进房后便不客气的坐到桌前,驾轻就熟的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的看着床边的女子··沈韵儿拘束的动了动脚尖,低头掩下自己脸上的不自然,心里的慌乱来的莫名其妙,把大婚带来的恐慌都冲散了。
她不知是为何,每次和这公主独处一室,就忍不住紧张,仿佛调动了全身的每一根神经,焦灼的找不到出口,只能在身体里不知所措的游荡··“怎么,连话都不愿说吗,本宫原以为你也似我一般,夜不能寐,尝着那相思苦”永安学着自己在画本子上看来的话,依样画葫芦的说出来,完全忽略的这些话的肉麻程度。
沈韵儿只觉得脸上的温度高了些,她咬了咬唇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这公主总爱拿她说笑,偏生自己还不能无动于衷··“公主说笑了,臣女自然也该是惦念的”轻飘飘的话,带着说话人的恭敬和谨慎,顿时惹恼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怎么几日不见,沈姑娘就与本宫这样生分了,难不成是因为明日就要嫁入东宫了,连我也高攀不起你这个太子妃了”·永安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的放下,她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不待沈韵儿反应过来,就牵起了别人的手。
“公主”不出预料的拒绝,略带责备的语气伴随着抽回去的手,沈韵儿忐忑不安的从床边走开,她耳边忽然听得自己不同寻常的心跳声,公主只是习惯与太子争抢,哪怕是自己,也只是眼前这人的一时兴起,她不能,不能……·“好,好得很,看来本宫今日是来错了,明日本宫身体有恙,就不去恭贺沈姑娘大婚之喜了,告辞”永安怒而起身,还没有走到门前,她又回过身来,嘴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明晚春宵苦短,想来太子哥哥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或是鄙夷,或是暧昧的声音落下,永安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沈府··房间里,沈韵儿怔怔的站在原地,那人是恼了吧,竟说出这般不堪入耳的话来,明日一切都会重新开始,想那永安公主也不会常去太子府才是。
世间诸多事都是如此,当我们以为那些烦扰的事总算过去了的时候,却又发现仍旧没有解脱··夜凉如水,太子府内却灯火通明,忙忙碌碌的府丁、婢女,你来我往不停歇。
这边的沈府,沈韵儿还没有来得及深睡,就在嬷嬷的侍候下披上了嫁衣,炮竹声起,天色微明,迎亲队伍如期而至,盖头下的她被轻轻抱起,隐隐能听见这人细微的喘息声,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的脑海里闪现的却是那夜在柳府的后院里,灯火明灭下的一张脸,是永安。
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往日在大家印象里,不苟言笑、病怏怏的太子,在这大喜的日子里,竟笑的明媚清朗,像极了他那个张扬的妹妹,眼神里的清明掩不住主人发自内心的愉悦。
·身着红袍,把沈韵儿送进洞房后,永安握了握衣摆处的玉佩,那是当朝太子身份的象征,亦是她誓死要为母后守住的尊崇··放眼望去,满堂来宾大半的注意力都在座上的皇帝身上,她这个太子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视线处看到那对别人视若无睹的小画师夫妇,眼里只顾着彼此吃个欢快,永安心里登时就不痛快了。
“府下的厨子手艺平平,不知二位可还用的满意”一群籍籍无名的外臣子弟席位中,闻言都抬起头来,视线集中的地方,正是褚回和柳子轻的这一桌··只想默默吃到最后的褚回,放下手中的竹筷,不情不愿的起身行礼,这公主不去招呼那些个王公贵族,到这来做什么,平白的惹来那么多窥视之人。
然而永安并不想这么简单的大哥招呼:“素闻贤弟画技了得,我那皇妹前几日还向我炫耀,也不知本王今日能否有幸也能瞻仰一二”·永安以太子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了,话中含义不免就要引人斟酌一番了,这忠义伯的义子虽无功名,但无形中也代表了吴老的意思,想那在皇帝心里举足轻重的老太傅,也不知是否晓得这京中的风风雨雨。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太子言重了,褚回雕虫小计,不敢当不敢当”说话间,她忍不住使个颜色给永安‘快去忙你自己的’·“哦本王曾听父皇提起,贤弟献江山图,不见山色,满幅市井子民,寓意民心者,天下也,不知今日能否让再画一幅江山图”·往日里无争无欲的太子,难得的露出锋芒毕露的一面,只这野心似乎有些太昭然若揭了,虽然本朝皇家子嗣单薄,可上面那位还看着呢,这般明目张胆的说出来,也不知是何意。
永安不去理会周围揣度的目光,今日她是太子,今后也只能是太子,永安公主终会消失在这朝堂之上,她是当今太子:宋渊·这天下只能是她的,谁都不能觊觎··首位上的安皇端起酒杯,默默看着自己那野心毕露的儿子,少年志在必得的模样似是当年的他,或许那不知生死的龙种已不需要寻回,他的儿子又岂是平庸之辈,一国之君就是要杀伐果断,不容人质疑。
不过这褚回,也不知老太傅让此子来京是何意,想起暗卫报来的调查结果,来路不明吗·褚回无语的抬起头来,这让她怎么说,这种场合下,怎么觉得有点骑虎难下,还没有想好怎么婉拒,身旁人的手扯了扯她的衣袖,给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柳子轻微颔首,不紧不慢道:“夫君忙于画馆之事,这太子的贺礼便是由臣女来- cao -办的,所以那贺礼便是一幅江山图”·“竟有如此凑巧之事,来人,去取柳府的贺礼来”永安眉毛轻皱,怎么觉得有种在演画本的感觉,这一定是错觉,她此番乃是临时起意,都怪这小画师,偏偏送幅江山图,如此应景,在别人眼里,不免就像是在一唱一和。
 · ·第51章 ·所有的贺礼都由专人分类造册,所以很快柳府的贺礼就被呈了上来, 果真是一幅画作, 永安吩咐下人打开, 故作轻松的道:“贤弟与本王还真是投缘呀”·话音缓缓落下, 卷轴也慢慢的打开了, 四周的人神色各异,看得懂的暗叹一声“妙”, 看不懂的满脸好奇,这是什么江山, 分明就是一座山吗, 不过是用了巧妙的法子显得更形象罢了。
如果在现代,那么随便在路上拉个人都可以告诉他们, 这是工笔画,有别于古代的写意的水墨画,前者注重细节和写实, 而后者注重的是意境··永安第一眼看去,眼神里略微也有些失望, 上面只画了一座山, 无其它出彩之处,不过须臾之间, 她眼中精光一闪,似是发现了画的妙处,眉目间尽是豁然开朗。
“妙哉,妙哉, 贤弟的画果然没让本王失望,来人,将画呈于父皇和母后”永安满足的转身,还不忘给褚回留了个赞赏的眼神··褚回谦卑的低下了头,这幅画得益于自己从前看过的一个综艺节目,整幅画上只有一座巍峨的高山,看上去平淡无奇,若你仔细看去,便能发现在山腰处一块光滑的石块上,平白的放了一块姜,没错,正是葱姜蒜的姜。
一块姜,一座山,凑在一起不就是“姜”山了吗,虽然有些取巧的意思,但此等场合下,这幅画不正式的恰到好处··一场喜宴,宾客尽欢,也让老皇帝暂时熄了别的心思,永安沐浴过后,换上便服,摸了摸喉结处,她的眼底涌起一阵暗潮,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压制不住,被释放了出来。
婚房的门被打开,听着下人被遣退的声音,沈韵儿的指尖颤了颤,鼻子似乎被人堵住了一样让她的呼吸缓慢又艰难··“韵儿,今日后你我夫妻便是一体,这杯酒喝下,这一生你都休想再跑掉了”·交杯酒喝完,不曾沾过酒水的沈韵儿,眼睛里似是染了迷蒙的雾气:“殿下…与永安公主真的好像呢”·“是吗那韵儿觉得,嫁于我好,还是与永安在一起好”循循善诱的话,带着秘密的心思问出口,永安眼底的暗涌更甚。
“自然是…是要嫁于殿下”沈韵儿用力眨了眨眼睛,右手轻抚过自己的胸口处,那里的一颗心好像就要跳出来一般,她撒谎了吗··“是-吗’两个字说的婉转而悠长,永安的眼里也盛满了幽暗,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可怪不得我,我的太-子-妃。
红衫轻轻褪,被浪烈烈翻,佳人乘梦去,留下薄幸人··永安站起身来,身上的衣衫早已不整,却还是没有脱下,反观床上的人,疲倦的睡颜下,身子上不着一缕。
她抬起自己的手,分不清是用了几根手指,只见指尖沾满了暗红的血渍,方才身下的人叫哑了嗓子,不知道是说了多少声“不要”·可自己的手仿佛失控了,怎么都停不下来,眼里闪过一丝内疚,霎那间,永安摇晃的意志又恢复了坚定,既然她愿意做这东宫的女主人,那么就给她衣食无忧的东宫,关于子嗣,也只能亏欠了。
翌日一早,永安看了眼床上还在沉睡的人,她打了个手势,就有人领命去宫里请旨了,所以等沈韵儿醒来时,婢女告知她不用去宫里请安了,太子已经告过假了,她只需好生歇着。
因着太子大婚,三年一考的举人试,破例开春闱,也就是今年将有两次举人试,科考事大,太子将亲自掌管此次的春闱一事,这等事指派给没有相关经验的太子,恐怕里面也不乏老皇帝的考校之意。
·云启四年,安皇借着太子大婚之际,广开恩科,这主考官便是当朝太子,若是幸运的,入了太子眼,恐怕日后飞黄腾达挡都挡不住,于是破天荒的,报名的学子比往年都要多一些。
于是乎,东宫里的书房里,自大婚之日后,就一直在外忙碌的永安,终于想起了她好像很多天没有见太子妃了··那么沈韵儿呢,不明就里的和永安圆了房,原以为可以安然的度过这一生,谁知道一连多日不见太子身影,连那位公主的消息也没有半点。
想起那天晚上,她总觉得身上的人是永安,难道太子不愿与她有子嗣吗,其实也还好,没有情爱的两夫妻,各不相关的生活,乏味是乏味了点,不过也图个清静不是吗,只是这种念头才没几日,就湮灭了。
太子传召,书房里,沈韵儿略紧张的站在一旁,不敢去看躺在小榻的人,那原本是用来小憩的软榻,硬生生被永安躺成了绣床的感觉··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韵儿这几日在忙些什么”永安慵懒的躺着,漫不经心的看向一旁的人,多日未见,怎么瞧着有些瘦了。
“看书,看花”小声呢喃着更像是自言自语,而不是在与人交谈,沈韵儿的头低的更低了··“看来是本王陪你的时间太少了,是不是觉着无聊了,有空就去外面走走”永安无声的笑了下,她这太子妃倒是有闲情逸致,难得的没有像父皇后宫里的女人们,没有什么争宠,不过倒也是,这府里只有一个女主人,也不存在什么争不争的。
“是”·一问一答,相敬如宾的交流完,永安挥挥手让沈韵儿退下了,她是觉得有些累了,这些天忙着处理春闱的各项事宜,明知道父皇的用意,她又怎能不做个称职的太子给别人看看呢。
事情好像发生的都顺理成章,唯一让她意外的是,她的太子妃第二天就出门了,看着暗卫报来的信息,永安心里不知是喜是忧,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吩咐公主府的人,以后太子妃求见,一律拦下,就说本宫不见”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她有些懊恼的吩咐下去,本是完整的铜镜,突然有一天出现了裂痕,让人心里安宁不得。
沈韵儿有些恍惚的坐在回府的轿子上,早上说要出门散散心,下人问去哪,她下意识的说公主府,待到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口了,也就懒得改了,这样安慰着自己,得到的却是拒而不见。
这样才是理所应当的吧,什么事情都回到原来的轨迹上,不该发生的就该绝了心思,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呢,沈韵儿捂着自己的心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眶,酸涩眼泪还没落下,就随着主人的决绝消逝不见。
街角小巷,酒楼茶肆,京城百姓看着行走匆忙的年轻学子纷纷入京,这赶考的学子有的一身华服,家丁成群·有的破布衣裳,独自背着一娄书··有的意气风发,仿佛夺魁已是囊中之物,有的神思迷茫,抱着试一试、赌一把的心态,人间百态,在这些学子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还有心思不在考试上,一心想走捷径的投机之人··酒馆的一隅,李鋒还在愤愤不平:“这褚回若是没有遇到罗兄,哪能有他今日,现在是小人得志便猖狂,竟然连结拜之情都不讲一分,若是能借他跟太子搭上话,以罗兄的才华,定能前程似锦”·罗稹不作言语,他默默端起酒杯,任由李鋒在耳边呱噪,自己的斤两顶多入围,头几名是想都不要想的,到时也落不到什么好差事,大多是回到家乡,做个碌碌无为的县僚之辈。
褚回虽然看似不予理睬,但那人- xing -子软,重感情,日后未必不能用上,倒是身边这个小人,怕是没什么结交的必要了,罗稹心思微动,有一个想法慢慢在脑海里浮现,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便谢谢你了李兄。
而一旁还在费尽心机误导罗稹的李鋒,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被别人算计了,有道是:因为利益聚在一起的人,也会因为利益分开,甚至彼此构陷··当夜,罗稹不慎染了风寒,第二日李鋒来敲门时,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迷迷糊糊的开了门就跌倒在地。
李鋒看见罗稹面色赤红,口齿不清的说着胡话,伸手一探,入手的额头滚烫,他暗道一声不好,转身就去找郎中,殊不知自己刚离开客栈,那本该躺在床上的人后脚就走了。
所以当李鋒带着郎中回来时,看到的就是空空的房间,以及落在枕边的钱袋,还有没有动过的行李,许是主人暂时离开,蒙在鼓中的李鋒就这样在罗稹的房间里等了足足七日。
店家催了几日房钱,他囊中羞涩,已经山穷水尽,手在怀里颤了颤,李鋒掏出罗稹遗落的钱袋,暂且借来用几日,待找到罗兄后,再想办法还他··这也不能怪李鋒,往日里都是罗稹来付房钱,他几乎不用画什么银钱,如今罗稹生了病,也不知是不是烧糊涂了,竟然不知所踪,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而此时的罗稹在哪里呢,柳府的东厢房里,钱肃面色严峻的看着床上的人,那日他回柳府路上,见府门不远处趴着一个匍匐向前的人,看那前行的方向,赫然就是柳府··于是他想都没想就走上去,一句“何人”还没问出口,就因为地上那张熟悉的脸慌了神。
一身狼狈的罗稹艰难的抬起头来,呻·吟道:“二弟吗,救我……”·于是罗稹就在柳府住了下来,换了几个大夫,都说是染了风寒,这几日才好转些,钱肃看了眼再次昏睡过去的人,他长叹一声站起身来,此事该与三弟商量一番。
“二哥,你是说大哥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褚回紧皱眉头,隐隐觉得此事有些不合乎常理,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大哥他说自己病了后,一朝醒来就在柳府附近了,身上的钱袋不知去哪了,那李鋒也不见人影,若真如他所说,或许是李鋒那小子见财起意,我看这事还是报官吧”·钱肃思考一番,提出一个还算中肯的建议,只是看着自家三弟不曾舒展的眉毛,他知道自己这个方法大概是不行了。
果不其然,褚回相对钱肃来说,心思要较为细腻一些:“此事容后再议,先让大哥把身子养好,别误了这次的考试,至于李鋒,我们毕竟没有亲眼所见,还是由大哥自己定夺吧”·“好,那就听三弟的,先饶了那小子,等大哥精神些再处理这些事,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了”钱肃想起自己还有事,忙不迭的起身,准备离去。
“二哥且慢”·钱肃又坐下来,疑惑道:“三弟还有何事”·褚回想起前些日子,有一晚她见钱肃醉酒,那酒后的胡言乱语依稀可以分辨是为感情所累:“二哥莫要嫌我多事,儿女情长不妨往后放一放,那尹姑娘若是有心,也必会痴心相待,不若眼下你先专心考完举人试,待榜上有名再寻佳人也不迟”·钱肃闻言略怔忪的看向门外,他又何尝不知,只是自己并没有心思再与人牵扯,如今也不过是借酒浇愁,转移一下注意力罢了。
“三弟多虑了,子竹…尹姑娘人很好,是我不该耽搁了她,也罢,今日我就留在房里温书,好男儿当先立业再成家”说完,钱肃状似潇洒的回了东厢··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褚回看着那故作洒脱却难掩落寞的背影,唤人来去西市的听雨阁,给尹姑娘捎个信,省得日后她这二哥又错失良人。
 · ·第52章 ·大考将近,罗稹的身子也好了很多, 因着行李都丢失了, 他便每日与钱肃一起研讨诗书, 偶尔说一些自己的见解, 倒让钱肃获益良多·褚回也乐得看到此二人兄友弟恭的状态, 或许是因为患难见真情吧,她如是想。
这边, 临考的前两日,永安难得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她回到公主府, 稍作休息就换回了女装,却不想刚出府就看到了一个不该来此的人··“皇嫂何时来的”·面前的永安盛世凌人, 那高高在上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小丑,沈韵儿抿了抿唇:“刚到,新婚那日没看到你, 我想着与皇妹有过几面之缘,于情于理都该来探望一番, 既然你身体无恙, 我便安心了”·“劳皇嫂挂怀,永安还有事, 就不送了”·“无妨”沈韵儿淡笑着转过身,上马车,不曾回头看,便也错过了永安纠结复杂的眼神, 这世间感情最让人难以割舍的,是爱而不得。
而今才道当时错,情知此后来无计,惟愿君无恙··永安目送沈韵儿离去,眼神闪烁间,那已然下定的决心,任谁也撼动不得分毫··柳府,褚回伸开双臂,低头看着为自己整理衣衫的人,一时情动,不自禁的把人抱进怀里,轻轻咬了一下柳子轻的耳根。
耳边的呼吸声使人全身颤栗,柳子轻“嗯~”了一声,脖子向后,躲过了褚回的再一次攻击:“还不快去,再不开门,就要叫旁人笑了去,哪有这么懒惰的生意人”·“谁爱笑谁笑,管我们什么事,子轻,不若我们再回床上睡会”褚回嘴里说着话,手上也配合着开始动作。
柳子轻捉住在自己身上作乱的双手,佯装恼怒道:“不许乱来,我这几日身子不适,你是不是又忘了”说完,她抬起手捏住褚回的耳朵,稍一用力,手下的人就开始叫痛。
“娘子我错了,子轻,快放手,我马上走,快迟了”褚回轻松挣脱后,逃也似的推门而去,那副小孩子做错事后逃跑的模样,让身后的人笑弯了眉··小画馆里,褚回刚打开门,将画作简单收拾好,还没等顾客上门,家里的小厮就来传话,永安公主到访,速回。
褚回心情郁结的又作整理,然后关上门,她才放心的跟着小厮上了马车,一路上不忘思索着这公主是因何事来访··柳府内,闻听公主来府的钱肃与罗稹一同拜见,永安市见过钱肃的,这罗稹倒是头一回见,既然是褚回的结拜大哥,向来也是可靠之人。
只是这结论刚下,交谈不过几句,她就在心里默默的推翻了自己的观点,还是不能莾断一个人呀··“罗公子的意思是,此次科举要取消以往的州县公开制,连同考生姓名都糊上封纸,这样又如何分类,不便次序统计呀”永安沉思一番,提出自己的疑问。
“公主无需担心,只要在考生的座位上固定考号,然后与试卷上的号数一致,却不告诉诸位学子个中缘由,这样考完后,各考生只有号码,而无来历姓名,这样子便没有人能做得了弊”·罗稹得意洋洋的将早已准备好的想法说出来,马上就要考试了,太子不知道会不会来柳府,也不知这公主与太子的关系是否真的不合。
单看褚回与二人都交好的情况下,想来这对兄妹并不似传言那般水火不容,那么这等良策兴许可以传到太子那里,这样多少能让自己多点胜算··罗稹想起自己偶然在柳府书房里看到的图稿,对不起了三弟,有此妙计却不进献,与白纸无异。
“可这样一来,增加了太多人力和物力,与从前的措施想比,也没什么不同吧”永安仍旧不解,这般大费周章有什么好处··“公主有所不知,各州县的升迁考核上,这科考占了诸多成分,若聪明点的县令和州官懂得打点考官,那么本县的学子便没了门槛,至少是榜上有名。
而真正寒窗苦读的学子们,可能就因为本县的父母官刚正不阿,不与贪官同流合污,到最后反而失去了上榜的机会,也累得父母官政绩平平,怀才不遇”·罗稹说的虽然有点夸张了,但是也不能杜绝这种可能- xing -,事情是否如这罗公子所述,去吏部看一下便知事实,心随意动,永安等不得褚回,便速速离去了。
柳子轻看向眼神闪躲的罗稹,这个人当真是厚颜无耻,她与褚回本不在意这些虚名,也无意官场,只当初被褚回将来好玩的东西,被人这样利用,她总觉得心里不适,即如此,就做个好人提醒一下单纯的公主殿下吧。
待到褚回匆忙赶回来,见到的就只有空空的前厅,此时她的内心: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想打人怎么办··于是就在当日,柳府的一侍卫携褚回的手稿与柳子轻的书信,一同送去了公主府,·吏部库房里,太子携一干家臣把吏部尚书挡在外面,找到自己需要的卷宗,然后对比历年科考的记录,骇然发现有的官吏走到哪,哪的入榜举子就多,但大多都资质平平,没什么后话。
而有的官吏走到哪,哪里的举子几乎寥寥可数,几年才出一个,众生皆平等,不可能存在父母官去了哪,哪的人就平庸或出众,再把当时的主考官一一比对,要么有的已经告老,要么就是因为贪污受贿锒铛入狱。
捧着一叠比对好的卷宗,太子在摸不着头脑的吏部官员注视下,表情凝重的径直去了皇宫··御书房,“皇儿有何要事不能等到明日再说”老皇帝凝眉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那是他唯一的儿子,哪怕不知轻重扰了他的休息,也只能不轻不重的责备几句。
“父皇……”永安重重的把头磕在地上,她知道此举必定惹来安皇震怒,连她发现真相的时候,心里的愤怒都难以平息,更何况身为一国之君,竟然被自己的臣子欺瞒了数十年。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太子与皇帝说了什么,众人看到的只有结果,整个吏部几乎有一半的人没能幸免,以及牵涉到的各州县大大小小的官吏,共计两百余人,皆抄家流放,一夜之间,科举考试案,给史册添了重重的一笔。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春闱考试的最后一天,被任命临时兼管吏部,不用再做主考官的永安,难得偷闲来到了褚回的小画馆里··“本宫后来回府,才看到柳姑娘的书信与手稿,看上去有些日子了,原来这科举防止舞弊的法子是你的主意”永安还沉浸在那夜的心情中,语气沉重又没落。
“错了,不是柳姑娘,是褚夫人”褚回一本正经的纠正道,倒是把公主逗笑了··“是是是,多亏了褚夫人善意告知,本宫才没有认错了你这个大功臣”永安无奈的附和两句,心情难得的轻松了些。
“又错了,图纸是我画的,但献策的是罗稹,后面牵扯出的事也是我这种人所想不到的,所以功臣还是罗稹”褚回不慌不忙的道,好像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事实也的确如此,她不适合官场上的尔虞我诈,也折腾不出什么科举大案。
有些人工于心计,天生就适合谋算,例如罗稹,若是知人善用,也是把不可多得的利刃,有些事她看的比谁都明白,只不过是想活得简单些··褚回知道自己就是那种固执的守着天真的人,本- xing -如此罢了,短短几十载,何必要强迫自己改变,让自己做不喜欢做的是,她不愿。
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幼稚,但只有追求本心的人,才知道那份真实、自在的美好··“好好,你说的都对,这样看来那罗稹也没有很讨厌,给本宫做个谋士也不错”永安想当然的翘起二郎腿,神态悠闲的半躺在椅子上。
“你若是聪明倒也可以,就怕自己犯蠢,被人给捏住把柄,到时候就不知道谁来帮谁谋划了”褚回难得的出言提醒,实在是这公主有的时候戒心太轻了,也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不对,当朝只有一位皇子,还是眼前这位精分患者假冒的,不然就这智商,用现在的话来说,活不过三集呀。
听得出言语间的关切之意,虽然话不怎么中听,但这份好意,永安还是心满意得的领了:“放心吧,本宫自有主意,我看你也干脆不要在这开什么画馆了,都半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有,还不若去我府里谋份差事,这月钱你说了算,别太过分就成”。
褚回抽了愁嘴角,是她瞎了还是这公主殿下眼神不好,门外的侍卫排成排,生怕有苍蝇飞进来似的,这生意哪里做得成,想到这她默默开口:“人还是有的”·一个眼神丢过来,仿佛在说:喏,你不就是吗。
永安完美的领略了这个眼神的含义,她忍不住笑的更开怀了:“几日不见,你的胆子倒是大了些,竟然敢调笑本宫了,也罢,随我走,人生得意须尽欢,今夜不醉不归”·这么多年,有时候她自己都快分不清自己是谁了,或许褚回是她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因为知晓对方的秘密,且为了守护自己在意的人,能够聊得来,也实属难得了。
此情此景下的褚回,也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永安教会了她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皇家的人眼里只有利益,感情是利益之外并不怎么重要的事·· · ·第53章 ·马车驶进西市的时候,褚回看了眼外面的略有些印象的街道, 她皱了皱眉心里面一阵腹诽,犹豫几秒还是忍不住提了出来:“公主可是要去听雨阁, 恕草民直言, 眼下天色尚早, 我们不若去东市的醉香楼小酌几杯”·永安闻言轻笑道:“既然是在宫外, 我又着男装,贤弟还是叫我一声宋大哥为好, 醉香楼的美酒虽好,但少了美人相伴, 岂不是无趣”·褚回还欲争辩几句, 可看着永安揶揄的眼神,她猛然顿悟, 罢了,眼下这个人再怎样熟络也是皇亲国戚,思及此便没有了再张口的兴致:“也罢, 听宋大哥安排就是”只不过晚上回府,这身上少不得要沾染些脂粉味道, 哎, 心里苦,还没地儿去说。
夕阳尚挂在山头, 街上人来人往,听雨阁就已经开门接客了,尽管有来过几次这个时代的欢乐场了,褚回还是有点不太适应, 可是环境不会因她一个人改变,要么接受,要么被迫接受,别无他法。
所幸永安并非是真的来此地寻欢作乐,但对于褚回来说,也不见得有什么不同,因为对着只顾抱着酒杯闷头喝个不停的人,她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致··听雨阁,花费最贵的上房里,本来伺候着的几个清倌人都被遣了出来,老板也乐得赚这份高额的闲钱,也不用姑娘们候着了,只留两个小厮时不时的送几壶酒进去。
永安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一身桎梏,不知道何时才能脱下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她看了眼对面的人,并没有什么想要吐露的话,不过是找个信得过的人,大醉一场而已,而褚回很荣幸的就是这个人,两个人都知晓对方的秘密,而她的身份决定了自己是那个占据主动的人。
此时此刻的褚回,只觉得自己又被欺骗了,说好的小酌几杯呢,来时路上还想着能聊几句,只不过小半个时辰,她就变成了一个隐形人,桌对面的人旁若无人的一杯接一杯,只言不谈。
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 xue -“不生气,不生气”,褚回深呼吸几下,看向桌上的菜肴,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填自己的饱肚子再说,于是乎,一个满心买醉,一个吃得不亦乐乎,没有只言片语的房间里,奇异的是,平日里绷着弦的两个人好似得到了片刻的宁静。
就这样,直到太阳西垂,天色昏暗,眼看着永安已经神志不清,脸上已是一片迷蒙之色,再这样下去,很有可能就站不起来了,毕竟是一国公主,还兼任一国太子,万一因为喝酒出了什么岔子,不是随便谁就能担当的起的。
想到这,褚回放下手中的竹筷,端坐好身子,开口劝道:“宋大哥,天色晚了,我们该回了”·永安呆愣愣的抬起头,眼睛直直的看过去,脑子里混混沌沌,她看着对面一张一合的嘴,不知道今夕何夕,听不清,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情此景下,褚回难得的不再顾及所谓的皇家身份了,她直接站起来,转身走出去唤了公主随行的侍从,命人把永安送回公主府,她不知道那太子妃是否知晓个中真相,还是把人送回公主府稳妥些。
“子轻”嘴里无意识的念叨了一下自家娘子的名字,褚回慢悠悠的回了柳府,并且自觉得把一天的行程事无巨细的交代一番,才洗漱睡下·她多多少少也喝了几杯,所以几乎躺下就睡着了。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看着床上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柳子轻不由得嘴角轻扬,直到此刻她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自从过了吃饭时辰也不见褚回的身影,她就不时的瞧向房门外,安不下心做任何事情。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拿手去描摹着褚回的眉毛,现在才懂得了为人妻的心情,这世上怕是真的有望夫石的··柳子轻转身备好凉茶,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方便喝了酒的人夜里醒来喝水,然后才躺回床上,她侧过身,伸手把褚回的胳膊抱进怀里,闭上双眼又忍不住笑弯了眉,为自己这羞人的动作。
这边有情人依偎睡去,公主府里的那位却还是愁肠百结··永安撑开沉重的眼皮,身体渐渐有了知觉,这是在水里,四周熟悉的布置让她知道是在自己府里沐浴,一旁的侍女依然有条不紊的在忙碌着,所以她醒着或是睡着并没有什么两样。
嘴角自嘲的笑了下,等沐浴之后,永安看着铜镜里的人,她烦躁的扯开衣带,打开了床下的暗门,顺着阶梯走了下去,长长的暗道两侧各镶嵌着一排夜明珠,脚下的路走了太多次,熟悉到她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
当初出宫建府时,她与太子兄妹情深,偶然发现这前朝密道自东宫通到这里,没有任何犹豫,她就将公主府选址在了这里,不曾想那时的一时兴起,在今日竟成了神来之笔。
暗道里有备着太子的衣冠,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处,永安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仿佛是被巨石压着,沉重的从心底传来··打开另一侧的门,赫然是太子府的书房,这几年来,府中上下已经习惯了他们的主子在书房钻研政事,有时候进去就是一整天,而且还吩咐下来一律不见客,谁也不能打扰。
亥时,永安从书房里推门出来,唤人撤了饭菜,然后借着还有些微醺的酒意去了太子妃的房间,自新婚后,二人几乎很少碰面,更遑论同床共枕··撇去在公主府外不尽人意的见面,这个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之前面对沈韵儿的复杂心情竟淡了许多,说不清内疚还是什么,都好像随着时间飘远了。
这段时间不过是把心思都放在了朝堂上,两个人交流少了,见得少了,各自忙碌起来,那原本脆弱的感情也就几乎消失殆尽了,永安眼神示意床上的人无需行礼,就自己宽衣解带上了床。
什么都不做,只是简单的相拥而眠,这个晚上她没有做梦,是难得的好眠··可是她身边的人却天人交战了一整夜,被太子搂进怀里后,她就全身紧张,新婚那夜的记忆算不得美好,才刚刚窥得自己一点点心意的她,脑海里想的不是自己的夫君,而是那个明媚骄傲的女子。
沈韵儿不知道自己撑着的眼皮是何时闭上的,早上醒来时,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身旁是已经凉了的被褥,仿佛没有人睡过··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在这个与往常无异的清晨,突如其来的猜到这颗心底的秘密,原来这里面已经住进了那个女子。
她面色痛苦的微微仰起头,双眼闭上,耳边回荡着自己在心底默念的声音:“忘了她,忘了她……忘了”·有些事情就像是玻璃杯里的白开水,哪怕我们清楚的能看到杯底,可是如果不去触碰一下,便不知道水是否滚烫,是否刚刚好,亦或是已经凉透了。
早朝,如今国泰民安,边疆已少有战事,这也是武将们的话语权越来越少的原因,可今日兵部罕见的有本来奏,北方边境与草原一族接壤,如今正是羊欢草长,捱过冬雪的游牧民族也休养好了,于是乎,一时间小范围的掠杀事件频发。
每每这时,安国将士们的兵马一到,烧杀掠夺者就已经不见踪迹了,游牧一族的优势便是快,且不正面迎战,我军若深入草原腹地,不熟悉地形的情况下遇到的便是埋伏不断。
战事劳民伤财,安逸惯了的朝臣们,没人愿意去策马迎战,哪怕是武将们也隐隐有了不战便求和的心思,所以说,任何地方任何时候,环境都能够影响甚至改变一个人,有一个词特别可怕“潜移默化”·前朝有和亲公主,携大量物资远嫁敌国,结十年之好,敌国数年不曾来犯,有文臣委婉的提及此事,太子一族有忌惮公主权势者也站出来附和。
一国之主坐在龙椅上,对于自己这一双儿女的争斗,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堂下拥护太子的臣子,即是太子的态度,虽然早已知道这个结果,可他还是失望的看了太子一眼。
永安站在堂下,没有制止往日里拥护自己,在此事的态度上有些想当然的朝臣,她是太子,所以对于公主远嫁他国乐见其成,可她也是永安,又如何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冠冕堂皇的人把自己推出这万里江山。
脑海里一个冒险的想法,在那一刻破土而出,野蛮的生长,既然这些人都想把她送去那边陲之地,那么便真的离开如何,只是一瞬间,这大胆的企图占据了她所有的心神,没错,只要布置得滴水不漏,只要欺了所有人的眼……·“众爱卿说的有理,战起,苦的是百姓,是这天下,若永安一人可免动干戈,便拟旨吧”·“儿臣反对,我泱泱大国何需惧那么几支蛮族,还请父皇三思”·出乎所有人意料,在最后一刻,太子果决的站了出来,让堂下几个有血- xing -的武将也跃跃欲试。
安皇皱起眉又舒展,心里的那一点失望被抹去,他便不愿多留:“拟旨,退朝”·不容置喙的声音,随着退朝的声音,太子重重跪了下去:“父皇她是永安啊”是儿臣的亲妹妹呀,后面这句话轻声的呢喃出口,她恍惚间分不清自己是谁了,永安是太子哥哥的亲妹妹呀,可是已经没有人护着她了不是吗·云启四年,四月的最后一天,太子在金銮殿上跪了一天一夜,最后被御前侍卫抬回了太子府,皇后也被禁足在自己的宫里,永安公主奉旨和亲。
是夜,柳府,太子派人传话,有要事邀褚回太子府一叙,永安所有疯狂的念头在这一夜,变成了切实可行的计划·· · ·第54章 ·夜已深,太子府书房内, 正与褚回商量对策的永安, 万万没想到沈韵儿会在此时闯进来,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她久久没有说话。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事情回到几分钟之前, 永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两个人正在想一个万全之策, 责令不许任何人打扰的书房外,太子妃竟然要硬闯, 最后房间里的人不堪其扰, 才开口让侍卫把人放了进来。
沈韵儿进来后,不顾一旁的褚回在场, 也忘了仪表仪态,直接双膝下跪道:“求殿下帮帮公主”·之后就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地上的人不再说话, 坐着的人始终没有回应,褚回在一边不知道该做什么, 这种情况下, 当然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最好啦,她心里默念着“看不见我, 看不见我”还不忘转过头去,专注而深情的盯着书架的某处,仿佛自己是一个透明人。
而书房里的另外两个人,也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存在,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一个等着回答,一个似有所悟,只顾着自己思虑、猜测··“为何”·“殿下与公主乃是亲兄妹,于情于理都应该施与援手”·“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妾身与公主曾有一些交情”·“下去吧,该来的总会来的,能不能躲得过就看命数了”·“求殿下…”·“送太子妃回房,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府”·房间里重又只剩下她和褚回了,永安看了眼桌前昏黄的烛火,摆在面前的路只有这一条,哪怕再多的艰难险阻都只有向前,从来都没有退路呀。
“太子妃她……”褚回默默的开口,剩下的话没有说出来,但她相信面前的人都懂,想来沈韵儿对永安也是有感情的,不然今日也不会有这番动作,只是这感情是否是她想的那种,又有几分重,却又不得而知了。
“大事要紧,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更何况对她来说,不知道反而好一点”永安没有再多言,按照两人之前敲定的计划,她取出上好的笔墨纸砚,挽起衣袖,毫不忌讳的为褚回磨墨。
如何能借此事得民心,而又能制止和亲一事呢大动干戈会引得父皇猜忌,动静太小怕是没有什么效果,她不能直接出面破坏求和,毕竟圣旨已昭告天下。
依着褚回的建议,天下事交给天下人来议,那高位上的人或许会被迫迎战,虽然少不了和她这个太子再生嫌隙,但至少结果是自己想要的,民心所向不是吗·五月初的京城,天气不干不燥,风和日丽的早晨,京城最大的酒楼,醉香楼门里门外挤满了人,大厅里坐着刚刚大考完的学子们,楼上是朝臣家眷们,门外拥挤着喧哗的是闻风而来的民众。
要说为什么会有样一场盛景,皆是因为今天乃是那蛮族应了和亲之策,迎娶当朝公主的日子,时辰定在午后未时,而醉香楼这一幕又是为什么呢,皆是因为前几日里永安公主拆了公主府,散尽家财,宴请群臣和众学子,乃告别故土之意。
虽然这事做的不太顺皇帝的意,但是该来的都来了,唯独太子未到,据说是日日跪在宫门前,求圣上收回旨意,恐怕这会还跪着呢,都说太子与公主不和,如今看来并非传闻那般。
正喧闹间,只见公主穿着大红喜服,蒙着面纱出现在二楼最中间的位置,人群慢慢安静下来,都看着公主接下来的动作··“本宫曾想能嫁一个忧国忧民的好儿郎,如今泱泱大国委曲求全,非我所愿,即如此,这凤冠不要也罢”·永安掀开自己的红色面纱,双手摘下凤冠,猛然砸到地上,盛装的公主有着绝美的容颜,可是在场的人看到的是她脸上滚滚落下的泪水。
公主举杯与民同饮,每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年轻的书生们更是满腔愤懑,安国重文轻武,皇帝偏信文臣,明明国力强盛,却还是习惯- xing -的遇事就退步,被番邦一欺再欺,偏还端着身份不自知。
永安看了眼堂下的众人,二楼拐角处房间的褚回对视一眼,就去了后院,乘马车回了公主府,醉香楼里觥筹交错,却无半点欢声笑语,褚回看着换好衣服和妆发的永安,不对,此刻的人应该是太子才对。
半柱香的时间后,褚回挥手,吩咐下去开始分发画卷,不论厅内的、楼上的、还是门外围观的,见者有份,人手一张··一百多张画卷在短暂的时间内,迅速的被发散完了,一张张纸被展开,随之而来的是可怕的寂静,与此同时,城门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公主自焚了,不好了,公主自焚了”口口相传的几句话,听在手执画卷的众人耳朵里,只觉得手里的画烫的仿佛能灼伤人··尽管突然出现的数位御前侍卫收缴了画卷,传达了一些圣上的旨意,可是仍有一部分画卷被流传了出去,更何况众口铄金,又如何能封锁得住。
半柱香前,城楼上,以最后再看这京城一眼,一个人待半柱香的时间为由,身披红色嫁衣的公主遣退了城墙上的守卫和抬轿来的下人,守卫们在不远处看着,只见那轿中人许久不曾出来,待到他们闻到异味,察觉到不对时,轿子一瞬间就燃起熊熊大火,永安公主,去了。
得知消息的皇后直接昏了过去,老皇帝捂着胸口差点倒下,太子轰然跪下,在众人面前颤抖着泪如雨下··和亲一事无人再敢提起,这一战,不战也得战,已经无人敢退了,不然去哪再找一个公主,就算找到了,再逼死一个吗。
刑部被勒令停止搜查,那副画的来历已经不重要了,如今应万民之声,迎战才是最紧要的··夜半,柳府的西厢里,柳子轻看着书桌上的画:一边是安国群臣低眉折腰,奉上金银。
一边是蛮人策马扬鞭,仰天长啸··画的正中间,一顶燃烧着的长轿落在地上,隐隐可见轿中人身着霞帔,似是永安,只见其双目紧闭,眼角带泪,像是被微微燃起的衣裙熏着了。
画的落款处是一行小诗,上书: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这些画是她与褚回数日来的结果,两个人几乎要不眠不休,大半个月才赶出来一百多幅,这等宫廷密事,她也是在第一次看到要临摹的画时,才被告知了真相。
虽然计划顺利的进行了,可是这种事情瞒一下外面的人还行,宫里面的那位真的不直道这画时出自谁手吗,柳子轻本能的感到了一丝危机正向她们逼近··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看了眼已经熟睡的人,这些日子一定累着了吧,倾身附上去,吻一吻褚回的嘴角,睡着的人似是无所觉,沉沉的睡。
她勾了勾嘴角,心里面酸酸软软的,让人忍不住弯了眉,这大概就是爱吧,两个人,一张床,三餐,四季,别无他求··太子府,从此再无公主,只有太子,永安听到下人的禀告后,眉毛拧在了一条波浪,太子妃思虑过重,病倒了。
她来到自新婚后就很少踏及的卧室,床上的人睁着大大的眼睛,无神的望着正上方,思虑过重吗,为了谁呢·“爱妃应该看开些,凡事都要向前看,总会过去的”永安不太擅长的安慰着床上的人,心里大概知道了症结在哪,曾经的无心插柳,柳已成秧,或许她该坦诚相待,只是这等冒险的事,真的值得吗。
·沈韵儿没有说话,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看过来,从前不懂,而今永别了才晓得,原来已经把整颗心都放在那人身上了,只可惜,尽管如此,到最后还是自作多情的一场梦。
两相无话,待到夜深,永安遣了一干下人,然后拿着一个包裹去了沈韵儿的房间里,她在屏风后换好衣物,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清了声嗓子,向床前走去··床上的人和白日里并没什么两样,只不过那两眼里的神采更黯淡了些,她坐到床前,扬起嘴角,轻唤一声:“皇嫂,可是在想永安”·沈韵儿自听闻公主去了的信儿,就差点晕了过去,心里的那点念想没了,整个人就垮了,她仿佛瞎了双目,聋了耳朵,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想听,就这样浑浑噩噩的一直躺着,滴水不进,或许跟着那人去了也挺好的,她如是想。
“皇嫂,可是在想永安”·是做梦了吗,还是她已经追上了那人的脚步,嘴角轻抿,沈韵儿笑:“是啊,在想永安”·永安诧异的站起身,半日不见,这病着的猫就难道变成了虎·“那么今夜就由永安来陪皇嫂,你愿是不愿”试探的话,说出口来尽是笃定的语气,永安不待人回答就自行宽衣解带了,这些日子她仿佛一窍通了百窍,对于感情一事,通达了许多。
“求之不得”温柔而坚定的声音,沈韵儿听到自己从心底里涌出来的话,如果只剩下一场梦境,有何不愿愿,是得偿所愿· · ·第55章 ·就像一朵因干旱而不得不枯萎的花,在没有希望的时候, 却迎来一场甘霖, 让她开出最美的模样, 动人心魄。
没有人在意桌上的烛火, 也无暇去听窗外的打更声, 待到夜色褪尽,天空迎来几抹光亮, 床上的人才累极了,双双睡去··睫毛微颤, 眉毛轻皱, 虽然睡了半日,但是丝毫不减倦意, 想起似梦非梦的昨夜,沈韵儿睁开眼睛,夜里就已经干涩的嗓子, 带着别有风情的沙哑呢喃道:“永安”·“醒了”永安早了半个时辰,先一步醒来, 不过也才刚吃过午饭, 没想到这一睡就是大半日去了,她今日推了所有来访的人, 只想在府里好好歇一下,这段日子里,提心吊胆的数着时间度过,那份如履薄冰的小心, 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精力。
一朝卸下肩上的担子,那种从心底里升腾起来的轻松,让人只想躲在角落里,和喜欢的人一起待着,什么也不做,只是待着就很美好··听见熟悉的声音,沈韵儿转过头来,入目处,那人着一身白色的便服,头发高高束起,面容精致,她一时间竟分不清这是永安还是太子。
脑海里忽然想起多日前,永安也曾问过“你分得清吗”自己分得清吗,答案显而易见,可是她并不想这样啊,莫名其妙的鼻子一阵发酸,泪水就像是被打开了缺口的堤坝,倾泻不止。
永安慌了神,看着床上因为委屈而泪流不止的人,她手忙脚乱的把人抱进怀里,因为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只能紧紧的抱着,反复的说着略显枯燥的几个字:“乖…不哭…嗯…不哭”·待到怀里的人只剩下抽泣声时,永安才小心的开口问到:“爱妃是怎么了”·“殿下昨夜也是殿下吗”这等话说出来,等同于自己找死了,可那声“皇嫂”,沈韵儿还是忐忑的问了出来,真的是个梦吗难道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吗·永安神色复杂的看着怀里的人,这种问题也是能问的吗,万一自己不知情,万一真的是太子哥哥听到这些话,这个傻女人恐怕命都保不住了。
“一直是我”永安默默的叹口气,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关于身份的真相,将永远埋在土里,不见天日,从来都只有她呀··心里一旦有了猜测,往日的种种就都成了佐证,沈韵儿想起那人模棱两可的回答,心里有了一个不敢去验证的答案,只是那个人有这么狠的心吗,为了权力……·看着沈韵儿的状态逐渐恢复,不再是那般一心求死的模样,永安心里松了口气,她知道或许被看出了什么,但既然是下半生要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人,倒也无可厚非,殊不知自己被误会成了狠心人。
古往今来,舆论的力量是最大的,也可以说民心的得失是最重要的··日落西山,褚回坐在自己的小画馆里,因为画风独特,倒也有些生意,虽不至于大富大贵,丰衣足食却是够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关上门却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东市醉香楼。
褚回进了大堂就找了个人多的位子,叫了份点心打包,就坐在那喝起了茶,柳子轻爱吃一些精致的甜食,所以她偶尔会带一份回去,可这次却是另有目的··酒楼、茶肆,是这个朝代散播舆论的中心,也是八卦最多的地方。
“听说今儿个太子在御书房外跪着了”·“依老朽讲,陛下不会同意让太子领兵出征的”·“是呀,这要是有个万一…”·“赵兄,慎言,来喝酒喝酒”·褚回拎着点心出了醉香楼,看来永安,不,太子还是不死心啊,可是上阵打仗是那么容易的吗,也不知她到底为什么要钻这个牛角尖。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子轻,我回来了”·褚回的脚刚踏进西院,书房里的人就听到了和往常一样的声音,放下手中的画笔,刚站起身来却又坐了下去,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嘴角上扬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成亲了这么久,柳子轻能感觉到自己的改变,也逐渐丢了从前不苟言笑的冷清样子,整个人的- xing -子都柔和了许多,对熟悉的人多了几分亲和,只是对外人依旧是老样子。
“夫君好像晚了会”柳子轻挑了挑眉,看了眼褚回收了拎着的吃食,还是故意问了问,谁让这个人不早点回来,害她总是看着外面的时辰··“我顺路去醉香楼买了点吃的,子轻大人还请饶命呀,小人有罪,小人伏法,还请从轻发落”褚回弯腰拱手,一副态度诚恳的样子,实则笑开了花。
柳子轻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这个人在外面还好,回到家就总是不正经的样子,她站起来上前两步,伸手捉住褚回的耳垂拧了小半圈:“做什么样子,还不快收拾一番,该吃晚饭了,嗯~”·“哎呦,疼,我错了,子轻快放手”耳朵因为施·暴者的手下留情,感觉不到什么痛意,可褚回还是夸张的求饶,只是那脸上的笑太不收敛,惹得柳子轻使了点力,于是乎,某个小画师的耳朵这下真的疼了。
·晚饭后,柳尚书提及朝堂上的事,太子一意孤行要领兵出征,眼看老皇帝时日无多,又如何会答应太子以身涉险··他这一生也算起起落落,近来总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便更坚定了隐退的念头,柳家是小门小户,虽然世代都在京城,但到了柳尚书这一代,才有了一个为官的,如今长辈们都去了,他们也想找个依山傍水的地方颐养天年。
最后商议的结果就是带着柳夫人去九曲县,一来吴太傅在那,对柳尚书来说可以和老友煮酒烹茶,二来柳夫人与柳子轻都曾在那里居住,几年下来也算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三来他们都以为那是褚回的老家,她也不辩驳,便这样定了。
事实上,知道当朝上位者的太多秘密,褚回也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危机感,虽不至于怀疑永安会对她做什么,可历史的教训太多了,总不能让人安心··虽然有了托病告老的打算,但柳尚书却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来,他身为文臣,在朝堂上还算有些重量,此时太子主战,且要亲征,万一辞官一事处理不当,很容易得罪未来的帝王,看来要避一下风头呀。
太子照常下了朝就去御书房跪着,老皇帝受丧女的影响,依旧懒得见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主战一派已经得偿所愿,因为公主的死,求和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科举随着放榜的日子,也画上了一个句号,中榜者鱼跃龙门,落榜者名落孙山,罗稹、钱肃二人皆榜上有名,虽然没有取得前几名,但一个回乡做了州官,一个入太子府做了个言官,也算是皆大欢喜。
令人意外的是,那李锋竟然也在榜上,名次较罗稹还要好些,看来他前些年也没有荒废光- yin -,可是已经被利用过的人,对罗稹来说显然已经没有价值了··于是一张状纸,身为太子的人,再有调查中褚回和钱肃等证人,可以证实罗稹当时的情况,虽然他们二人言明不清楚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是时间和物证都对得上。
对付一个只有微薄功名傍身的年轻举子,这些已经够了,没有人在意所谓的真相,谋害同窗,求财害命未遂,李锋还没有享受到放榜的喜悦,就被剥夺功名,打入大牢,无异于下半生的前途尽毁。
所以不要与小人为伍,亦不要与豺狼同谋,因为你不知道在哪一天,眼中只有利益的豺狼会不会转过头来,拿你这个昔日伙伴果腹··一连多日,永安下朝后都会去御书房外,跪到天色昏暗,所求一直没有如愿,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失望,或许是人的本- xing -吧,遇到解决不掉的事情缠身,便总想躲开,她也不例外。
这战场也不是非去不可,她之所以想上战场,一部分是因为在与沈韵儿的纠葛中,自己慢慢看清了那份感情,却又不敢去完全拥抱它,因为她不确定那背后是否有危险存在。
再者就是她也需要去勉励一番边关的将士们,这不仅对以后的朝堂发展有益,也有利于自己今后对帝国来犯的态度··膝盖上已经淤青遍布,她用御医给的消肿止痛膏揉了揉,陡然间有些泄气,长此以往下去,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不若明日去小画馆里瞧一瞧,找那个自己唯一能坦诚布公的人聊一聊。
入夜,永安沐浴后回到房间,床上的人和往常一样已经睡下,她们从那晚之后就保持着这样的状态,一张床,两张棉被,完美的体现了什么叫做相敬如宾,谁也不主动去亲近对方。
无声的叹了口气,她掀起棉被,睡了下去,暗自思量着或许去边境看一看也是好的,明日接着跪去吧,作为未来的朝堂之主,总不能这样瞻前顾后、为情所困,为情所困·“永安”·“嗯,嗯”· · ·第56章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呢,是少年人不惧未来的奋不顾身吧, 是长大后深思熟路后的执拗吧。
沈韵儿不知, 自记事起, 独处深闺, 偶尔外出, 轻纱遮面,未出阁的姑娘从不敢与人多言··是哪一天呢, 一纸诏书她便成了受尽尊崇的准太子妃,那不曾好好看过的世界, 在忽明忽暗中迎来了朝阳, 在那个明媚的女子身后,整个世界都变得熠熠生辉。
那个女子是永安公主, 世人盛传她觊觎皇位,最爱与太子挣,哪怕太子未来的妻, 她也要来招惹一番··大婚当日,她诚惶诚恐满是无措, 不见心上人·而我们的公主呢, 在她与太子婚后就拒而不见,像是撩了一瓢江水却不饮下, 而是随意洒在路边,置之不理。
如今,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自己身侧,叫她如何不欢喜·“永安”·“嗯, 嗯”·永安直直的躺着,双眼看着夜色下的床幔,脖子僵硬的不知道扭动,她想过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也准备欺瞒一生,相安无事。
唯独没料想过被拆穿的情景,这个时候与掩耳盗铃无异“什么时候知道的”·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原本试探的人,忐忑的神情霎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红霞遍布,喜上眉梢。
那么那仅有的几个良宵,也是与想要在一起的人度过的,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开心呢··“刚刚”·永安咽了咽口水,所以她方才为什么不多挣扎一下,思及此,她抬起右手,摸索到身侧的人,扣着沈韵儿的手腕,稍使了点力气,沉声道:“我相信以爱妃的聪明才智,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心悦你”·欢快悦耳的声音,带来一个温柔的拥抱,耳边是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耳后一阵阵陌生的酥麻感。
“嗯,以后听我吩咐行事”语气不自觉的软化下来,永安弯了弯嘴角,从沈韵儿手腕的位置向下,十指相扣,如此美景不应辜负··“好”·人逢喜事精神爽,下了早朝的太子殿下罕见的没有去御书房跪着,而是一路匆匆的出了宫。
小画馆里,褚回看着门外整齐的两列侍卫,无奈的笑了笑,这公主还真是换汤不换药,每次来的排场都一个样··“见过太子殿下”褚回微躬身行礼,来到安过一年有余,她依旧没能习惯这时代严格的等级制度,所以这跪拜之礼还是能免则免。
永安也不计较,毕竟不是一次两次了,太墨守成规了反而无趣,这样的相处也让她多了一份陌生的自在感··“韵儿知道我的身份了,她答应帮我保守秘密”·褚回看着那笑成一朵花的人,觉得自己被强行喂狗粮了怎么办,她深呼一口气,扬起嘴角,微笑道:“有情人终成眷属,恭喜殿下了”·“哈哈,褚兄何时这么拘礼了,我此番寻你是有要事相商”·“殿下但讲无妨,褚回定知无不言”·申时,太子一行人离去,褚回便回了柳府,钱肃明日要回乡赴任,她们约好今夜促膝长谈,也算是话别吧。
五月的夜晚,清风微凉,天气清爽,吹的人心情舒畅··“三弟,今日一别,不知何处再相见,以后二哥不在,能要多留心些,莫要落人把柄,弟妹是个好女人,你要保护好自己喜欢的人”不要像他,抓不住天上的云,只能自己淋着雨,看着她飘向别人身侧。
如今罗镇为了名利留在京城,不知道是否还记得九曲县中的陶玉冉,落花有意随流水,偏看不见惜花之人··褚回没有说话,她默默的坐着,心里面一片沉闷:“来人,再来两壶酒”说完,她给自己倒满酒杯,一饮而尽。
“三弟,弟妹说让你不要再喝了,方才晚饭时你已经喝了不少,还是少喝些吧”钱肃看着和自己一样面色沉重的人,突然有了一股同病相怜的滋味,他是为情所困,可三弟呢,又为了什么,怕是和皇家的人脱不了关系,有些事不知道最好。
“二哥,这杯敬你,只求他日路过贵府,能念几分旧情”口中的酒辨不清味道,褚回低下头,几滴泪水重重落下,悄悄的,不想被人看见··“说什么胡话,不管你惹了谁,二哥那都有你的位子”钱肃大概知道了什么,可今后的事谁说得清呢,伴君如伴虎,他这三弟若无完全之策,也不会鲁莽行事,只求他日相见,还能把酒言欢。
生在这世间,已经无法选择,那么便好好活着,拼命守护好自己爱的人吧··夜半,褚回推开房门,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就被一双手扶住,握住带有凉意的手,她抬起头来,看向身侧的女子,这是她的妻,一个舍了儿女之乐、舍了相夫教子的人。
“何时来的,为什么不说一声,冷了吧”褚回把那双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外套里面,瞬时打了个哆嗦,怕是在门外站了很久吧,这样的子轻,总教人心疼··柳子轻没有说话,只抽回自己的手,搀着褚回走,一路走走停停,身边的人也已不复清醒,还好这酒后很听话的- xing -子没有改。
把人扶到床上,倒好热水,伺候着洗漱,擦拭身体,褪去难闻的酒水味,柳子轻才停下来,沐浴过的身子又出了一层薄汗,她叹了口气,又去洗了一番才回房··躺回床上,她怔怔的看着黑夜:“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以后莫要借酒消愁了,喝多了伤身,不是要陪我一辈子吗,身体都不会照顾,还怎么陪我”·夜,寂静无声,她也没指望一个喝醉的人能回答什么,只不过有些话不吐不快,只得说给自己听听。
“子轻……”·“我吵到你了吗,有不舒服吗,要不要喝水”·“我有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要说给你听”·“唔……”柳子轻在黑夜中睁大了双眼,遂又颤动着闭上,迎接这个烫人的吻,起起伏伏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呼吸声也听得清晰。
“子轻”·“夫君”·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缠绕,成亲数月,激情慢慢褪去,她习惯了一日三餐侯均归来的生活,平平淡淡是求之不易的幸福··她们二人已经很多个日夜没有这样亲密了,平日总是拥抱一下就满足的人,在这醉酒的夜里忘了矜持与自制力是何物,只想这长夜,再长些。
翌日一早,强忍倦意,柳子轻早早起来,眉目间尽是欢喜,刚醒时的疲惫仿佛被一扫而光,看着难掩睡意的人,她忍俊不禁伸出手,捏住褚回的鼻子,直到那睡意惺忪的眼再睁开。
“夫君快醒来,二哥就要走了,你总要相送才是,回来再睡可好”·“嗯,好,到时候你也和我一起睡会”褚回想起昨夜,好像更累的应该是眼前的人吧。
柳子轻偏过头去,欲盖弥彰的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莫要胡说,还不快起来,再迟些,二哥该走了”·“好”褚回嘴角上扬,忍不住笑出了声,害羞的子轻没有了平常的冷清,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可爱,这样美好的人,是她的爱人。
世道艰难与否,她都不惧,只要能守护住这份美好,纵使刀山火海也要越过,绝不回头··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褚回不忘托钱肃在九曲县找一处宅子,最好靠近吴老太傅的府上,日后她这岳父也好与老友多切磋一下棋艺。
太子府,永安拟好书信,吩咐人送去柳尚书府,而后又送几封书信,分别送去拥护自己、信得过的几位朝臣,此事她与褚回虽然是先斩后奏,对柳尚书来讲未免不太厚道,可是就眼前的形势来讲,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份折子由柳尚书来递,再合适不过。
入夜·“永安,你为何执意要上战场”沈韵儿不解,她们才解开芥蒂,正是你侬我侬时,这个人却偏偏要奔赴遥远的边境··“爱妃今后要称我为殿下,哪怕是私下也应如此,这条路艰险又漫长,你可能会和我一样辛苦,所以我们要分外小心”·永安上前两步,握住沈韵儿的双手,既然已经动了心,那么便握紧双手,不要放开了,这端短暂的几十年,她不想都留给权势种种,待到国势稳定,她便从子侄中选能者而任之,余下的日子,她要给眼前的这个女人。
就像那个小画师说的,仅有的这一生,为什么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为什么不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呢,如果她也刚好喜欢你,那么拼尽全力吧,不负此生··早朝,柳尚书自官复原职后递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折子:太子仁善,心系百姓,公主忠烈,一心护国,吾等文臣汗颜,请陛下降旨,命太子为监军,于后方指挥三军……此战必胜,来犯者,必驱之。
不待一干迂腐文臣有所反应,工部尚书、兵部尚书、镇北将军等纷纷附议、此举说是启奏,然,与挟持圣意无异··出乎意料的是,安皇并没有大怒,且大笔一挥,当场准奏,倒让忧心忡忡的几个人惊讶的咂舌,或许对于子嗣单薄的老皇帝来说,他唯一的女儿,永安的死,已经让他后悔了吧。
 · ·第57章 ·太子出征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初六·纵使有很多文臣担忧太子的安危,但是如今之局面, 也已经阻挡不了·皇帝无奈之下亦只能多派些禁卫军贴身保护。
·可是没有人知道, 褚回也在出征之列··因为作为唯一知道太子底细的人, 唯一能让太子放心, 能与之商议的人, 她也要随军出征··当然,褚回知道自己这样贸然行动, 会让柳子轻担心,她也知道依靠自己浅薄的学识, 在虎狼之地的战场之中, 并不会有什么用。
可是,既然太子亲提, 又哪里有拒绝的权利呢·虽然一直都被永安以“兄弟”相称,但谁都明白,谁也没有点破, 身份,仍然是她们不能跨越的鸿沟, 普通布衣之众又岂敢违逆所谓的“皇命”。
对于褚回来说, 最担忧的便是不知道这番话怎么跟柳子轻讲·她知道,此行诸多风险·可是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在这个时候,谁都不能全身而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六月初五,夜。
褚回回到柳府, 却没有在府中用饭,而是带上柳子轻出了府门··走在京城的街角巷路,偶尔的,三两火光忽明忽暗,就像当初在九曲县一样,不同的是,这次她不是要买糖葫芦带回去,而是想要直接领着柳子轻买一串糖葫芦,吃一碗葱花面。
她不知道此行还能不能安全回来,她也不知道,要让柳子轻等她到何时··柳子轻的腿因为走了一个时辰的路,已经有些酸麻了,但身边的人貌似还兴致不减,好像是想要一股脑儿把这京城中的景象都印在脑海里一样,就像是以后都不能见到了那样,这样的感觉让她不自觉的有点心慌。
而褚回心中也正是这样想的,战场上应该都是凶险的吧,她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回,所以在这之前她贪恋,贪恋身边人的味道,贪恋柳子轻所有的美好··相爱的人即将分别,你会发现这时候什么话都是多余,只想看着她的模样、闻着她身上似有若无的香味,把每一刻都留在眼里,放在心中,做尽所有想和她一起经历的事情。
虽然太子只是监军,但是战场上的事情,谁又能保证一定平安无虞呢更无奈的是,太子尚有诸多禁军、暗卫保护·而她只是平民一个,顶了个前太傅义子的虚名号,哪有谁来保护她呢·曾经在电视上、书本中,那些流血、牺牲的故事并不鲜见,虽然不曾真的经历过,但褚回心里还是本能的感到恐惧。
她眼下的情况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柳子轻说这些,她的恐惧、她的不舍、她的担心·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柳子轻来说,是怎样的灾难··待到这边的灯火逐渐熄灭,街上行人三三两两的,开始变得稀少,柳子轻才忍不住开口道:“夫君,我们回去吧,天色不早了,明日太子出征,你总要去送行。
这景色,以后我们下次再一起看可好”··褚回没有说话,她牵着柳子轻的手,慢慢的往回走,前面朝着柳府的方向,下次呢是什么时候,才能这样一起走过这街道。
“子轻,我有些话要跟你说”,褚回终是顿住了脚步,艰涩的说到:“明天不仅是太子走,我也要走·今晚子时一过,我就要去太子府候着了·”·柳子轻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颤抖的手,表示着主人听到了。
她嘴角紧紧的抿着,牙齿咬合几下,内心翻天覆地的胡乱挣扎··“什么时候决定的”柳子轻默默的开口,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想必是那次大醉之时的事吧。
可是这么久的事,这么长的时间里,这个人竟然一直瞒着自己,到现在才说出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她还想多和这个人做一些事儿,她还想和这个人,多去走一走,去暮春的田野看看朝阳,去初夏的山里听听泉声。
褚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能早点说,她又怎么会不说呢还不是因为说不出口··长久的没有回答,实在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事已至此,难道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柳子轻的拳头越收越紧,蓦地,她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目光灼灼的道:“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最后,她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反复的说着同一句话,越说越着急,越说越委屈,直到眼角偷偷的滑落几滴泪水。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是呀,她想要的答案也许并不是这句话的答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她只觉得心里有一团东西闷在那,一定要说出来,一定要发泄出来,才舒服些。
街上的行人已经全部散去,走到柳府门口时,柳子轻已经没有再问那句话了··褚回跟在她身后没有答话,她甚至不敢去牵前面那个女子的手,只默默的跟着,只字不言。
待她二人进了柳府西院,回到两个人的房间·那一路上,积压的东西方才喷薄而出··柳子轻回过头淡淡的问到:“夫君为何不早点告诉我,如此这般,你还不不悄悄的离开你为什么不悄悄的离开呢”。
她是尚书之女,良好的教养让她不能吼、不能骂,哪怕心底已经歇斯底里,却还是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以免丢了矜持,丢了涵养,可此刻的她,恨不得要动手打人··是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呢褚回这样问自己,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直到心脏的地方,一下一下的开始钝痛,就像有把刀,一刀一刀的,硬生生的切下去。
可是拿着这把刀的人,是她的爱人啊,可是给了子轻,给子轻这把刀的人是她自己·唯有挚爱,才能伤人··褚回向前两步,用力把面前的女子紧紧的抱进怀里,然后才轻声道:“子轻是我不好,你怪我吧,怪我好不好,你打我,好吗”·柳子轻推开这个拥抱,坐回到床上,然后她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手指缝里流下来,只有呜咽的抽泣声,听得褚回心里发慌,喉咙里愈加发涩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子轻才从哭泣中抽离出来·她拢了拢自己已经散乱的头发,擦了擦自己泪痕斑驳的脸·然后一字一句的说到:“如果,你不能平安回来,就早些告诉我,因为我的年纪,已经不能耽搁了。
若是你回不来,只盼你早日修书于我,我也好找个良人相嫁”··虽然知道柳子轻在说气话,褚回却还是感觉心很痛·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不能回来,如果柳子轻改嫁他人·仿佛承诺一般,褚回也一字一顿的答道:“子轻我会回来的,你放心,太子只是监军,只是稳坐后方,无需上战场。
我作为太子的谋士,就更不需要了·况且皇上派了很多禁卫军保护太子和我,所以你完全没有必要担心,我们只是去给边关的将士,鼓下士气就回来了·”·柳子轻抬起头,面色一片平静:“好,我等你,一定不要出事,不然的话,我,将不再是褚家妇。”
似是威胁,似是誓言,千言万语不达意··“我会平安回来的,你等着我·”其实,褚回更想说,如果我有意外回不来,希望你找一个疼爱自己的人共度余生,不要像我这样,总是因为自己的冒失而带来危险。
可是这样的话,她怎么能说出口呢因为她对柳子轻的责任,因为她对柳子轻的私心,她的子轻,怎么能让给别人呢·夜色冷冷的倾泻下来,第一次她们两个人,一言不发的洗漱沐浴,然后躺回到床上。
良久,在褚回就要睡着的时候,温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在战场上不要逞能,不要冲在前面,你只是去做一个谋士,手无缚鸡之力,也没有上阵杀敌的本事,所以,最重要的就是保护好自己,谁都没有你自己重要”·“嗯”,褚回咬了咬自己的嘴唇,鼻音很重的答应了一声,她知道,自己一旦张开嘴,肯定会哭出声吧。
“还有”,柳子轻继续说着,“边关应该很冷吧,多带些衣服,也不知道那边的吃食怎么样,你会不会习惯,明天让厨房给你多带些·我记得王叔呢做了很多腌菜,你也可以带上些,万一吃不惯那边的菜,也可以将就一下,总不能饿着。”
“嗯,都听你的·”柳子轻喋喋不休的说了半个晚上·褚回,也就这样答应了半个晚上··我们都想平平安安,和喜欢的人,平平淡淡在一起,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就这样两个人手牵手,一直走完下半生。
可是生活总有各种各样的变故,明天总不是我们所能预料的,更何况身处这样的时代,有太多身不由己,而她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她一份安定··柳子轻又何尝不清楚呢她又怎么会真的嫁与他人。
不过是那份无能为力,不过是因为自己帮不上一点忙,那份无助还有担忧,让她变得焦躁,变得心慌意乱,如此罢了··初六,天刚蒙蒙亮,柳府··褚回背着自己的包袱,悄悄的离了家,在没有知会柳尚书和柳老夫人的情况下,只柳子轻一个人,送她出了门。
“还是等出了城再告诉爹爹吧,不然的话他老人家不知道会气得做出什么事情来,”·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尚书,总不能做出不得体的事情,柳子轻多多少少是有些担忧的。
爹爹对褚回宽容太多,他已经接受自己的女婿不去考取功名·可是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会恼怒的吧·就连她自己不是也接受不了吗自己爱的人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既然改变不了,那么便支持吧,无条件的,给予她最大的支持。
褚回没想到的是,数日行军,她和太子抵达边境之后,一切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般模样,边境的草原并不荒芜,而且还不时有山林交错出现·· · ·第58章 ·第一日,敌军并没有来犯, 褚回也只陪着太子, 在城墙下走一走, 大致观望一下。
第二日, 开始有小范围的骚乱, 敌人掠杀完就走,相当于现在的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所以很难防备··一连几日都是这种小范围的烧杀,所幸民众伤亡并不多, 但是每次总会有人流血牺牲, 对于永安来说,见惯了太平盛世的她, 依然不能承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民被人猎杀。
经过这几的日勘察,褚回和太子发现,敌人都是从东北一带而来, 逃亡的方向也是往东北而去,所以如果派斥候往东北方向侦察, 距离只要拉长些, 那么是不是有可能,采用围合的方法, 把敌人一举歼灭,再不济也要重创一下吧。
可是安国的士兵,一般是重甲出行,不仅穿着比较繁琐, 而且一般用也是重兵器,长矛冷箭,善骑- she -的将士,是少之又少··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所以他们最后决定兵分三路,两侧呈包围状,把敌人困在中间,然后一路强军从中间突破,哪怕倾巢而出,也要重创敌人。
可是怎样做,敌人才能顺利的被围困在中间呢,而且他们也不能确定,蛮族是一支还是多支出动··思虑再三,永安和褚回不再耽搁,鹿死谁手总要打过才知道,于是中间由镇北将军带兵,向敌人突击,长驱直入,率兵士2万。
而永安和褚回各率2万,由两侧迂回包抄,提前半天出发,困敌人于中间··或许是安国长久以来偏安一隅的想法,让敌人也轻了敌,他们也没有想到,安国这次竟然会举兵抗战,或许是被压迫的久了吧,就像是一根弹簧,一开始你去按它,可能力道不够,可能弹簧的长度够长,虽说前期它没有反应,可是时间久了,你哪次力气用大了它就会反弹。
人也一样,各国与各国之间的邦交也同理,太压迫一个人,或是长期受压迫的国家,犯了一国之威,要么消亡,要么反抗··因此,褚回和永安她们也算是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安国一直国力强盛。
周边小国本就不敢来犯,只是一些游牧民族自持甚高,善骑- she -,便依仗快马,经常来烧杀抢掠,以往都是安国提出和亲,或者呈上贡品,求得短暂的和平共处··毕竟像他们这种游牧民族的打法,想要彻底歼灭是不可能的,况且万一斩草不除根,引来敌人的疯狂反扑,对于普通的民众来说,便是无妄之灾,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
虽然没什么带兵经验,可是数量上碾压对方的安国将士还是胜了,此次出征歼敌近8000,我军将士损失12000·从数量上,虽然是输了,但是从总体上还是赢了,因为少数民族毕竟人口稀少,8000相当于是全军覆没了,此次遭到重创,少则几十年,多则上百年,游牧民族将不再有可用之兵。
最后的结果是皆大欢喜,被赶入草原腹地的游牧民族,剩下的多是老幼妇孺,正所谓穷寇莫追,永安生- xing -仁善,也没有想要斩草除根的想法,便放了敌人一马··捷报已经向京城传去,大军就要凯旋而归,可他们没想到的是,在回程路上竟迷了路。
原来太子这一路不知不觉中被带入了草原腹地,他们曾绕过一座山,可是如今,逆向返回的路上,却不知道从哪边下手,不知道该走哪条山路··而随军的斥候,要么在攻占的时候牺牲了,要么被派去报信了。
此时镇北将军所率2万将士已回城,而楚回所率2万将士,也提前回了,她只是为了与太子会合,所以才晚了些··永安这一行是损失最重的,因为他们大多是从京城调来的禁卫军,或者是城防军,几乎都没有经历过战场上的你死我活。
·所以乍一面对如此多的敌人近距离攻击,并且如此血腥的场面·很多人不能及时调整状态,所以损失惨重,剩余人数仅15000人··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剩余的人当中,几乎没有斥候,也没有熟悉山林地貌的人。
一连两日,褚回和永安他们在山里面绕来绕去,当再次回到熟悉的路口时,他们知道是真的迷路了,这次不能再走了··可是顺着路,还会绕回来,那么该怎样走出去再这样拖下去,军备补给就不够了,水源和粮食都已经告急。
几番商议下,最终决定,有懂得分辨方向的将士,依据太阳的方向,和树木的茂密程度、以及年轮等方法,来辨别南方是哪里··然后便、一路向南就可以了,可是这样走下去,不免会产生误差,褚回看了看脚下的土地,她们应该是在山谷中。
如果她没有记错,边境一带应该是北高南低,那么她们应该是顺流,只要找到河流,就可以顺着河流的方向,走出这片山林·记得前世,她曾在书上看到:河流是山林的高速公路,只要跟着河流走,就能到达人类聚集的地方。
可是怎样才能看到河流呢有了,动物·以前有在电视上看到过,动物一天中会多次去往河流边上饮水,那么找到动物的脚印,顺藤摸瓜找到水源并不难。
褚回不再犹豫,她带上几个将士轻装上阵,一路追随着动物的脚印,分散在几个方向找去,总算找到了一条蜿蜒的河流··与大军汇合后,他们顺河流而下,不出三日就走出了这片山林,远远的有斥候寻来,总算是走对了路。
可是他们不知道,这几日里没有太子和褚回等人的消息,消息已经传回京城·在唯一的儿子也可能失去的打击之下,安皇一病不起,朝中无人理事,由几位尚书大臣一起处置朝政·柳府,柳尚书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儿讲,本来是捷报,可是在最后谁也不曾料到,竟然又出了这种变故,大概是命数吧。
我朝皇室一脉,本就子嗣单薄,几代以来,便都仅有一个男丁,到了这一脉,更是仅有太子和公主两人,如今公主为了反对和亲,自焚于城墙·而太子不知道是为了给妹妹复仇,还是因为自己一向主战的原因,竟亲赴沙场,如今却音信全无。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看来这安国平静的天空,也要被打破了,皇家从来不缺觊觎皇位的子侄··皇位若是没有直系的皇子继承,那么,那些个郡王、藩王,甚至郡主们,都会打起皇位的主意。
这种情况下,朝臣们也只能防止消息不外漏,可这种消息是能守得住的吗谁也挡不住某个朝臣在家中与与儿女提上几句,更有甚者,朝臣中本就有各皇室的势力。
一颗不安的种子,悄悄在京城种下·所幸的是消息目前只是在世家之间发传播,普通百姓还没有受到波及,民心尚稳··虽然没有达到人心惶惶的地步,但是但依然有些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因而从好友口中得知此事的柳子轻,那幅还没作完的画,终于提不起笔了。
如果褚回在这的话,一定认得画中的屋宇,乃是他们在九曲县中第一次见面的破庙··庙中,柳子轻躺在干草上,褚回坐在一旁,呈守护的姿态,小小的空间,莫名让人心安。
只是画纸上的两个人仅仅画出了轮廓,还没有着色,眉目间也是一片空白··她原想把这幅画完成,那人也应该回来了吧,却没想到才画了一半,那人便失去了音信。
这一刻,柳子轻第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是能枪善武之人,那样的话,她就可以策马营救夫君于千军万马之中··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可是她不是,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挑,只是一柔弱女子。
既没有武艺傍身,也没有行军之策,去了也只能徒增负担,帮不上什么忙··可是不去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她只能焦灼的在府中等待,望着远处天空,看窗外的月亮升起,自己却无能为力。
或许是自相遇起,她们就一直在一起,大概是距离太近了,习惯了对方的好,哪怕知道这份感情来之不易,哪怕把对方当成最珍贵的人,可是依然少了几分珍惜··如今可能失去了,柳子轻才知道,以往的什么矜持都无用,如果早知道,有朝一日她们有可能面临生死之别,那么她一定会多对褚回人笑一笑,少给她一些脸色看,每天多一些拥抱,晚上的时候,也多亲一下她的嘴角,让那人也笑得多一些。
远在边境的楚回,正沉浸在走出山林的喜悦之中,完全不知道,遥远的京城之中有人为了她整日整夜的提心吊胆··永安携三军大胜归来,当她们回到京城的时候,消息已经先一步到达,总算是及时稳住了局面。
而那些不该动心思的人,也暂时收了收自己的心思·太子率兵凯旋归来,这时安国的百姓才知道,原来那些游那些敌国并不是不能反抗的,原来他们也是不堪一击的。
要知道战报上写的是尽数全歼敌人,那是什么意思一举将敌人覆灭呀,他们的太子是这个国家的英雄··“子轻我回来了”·“回来就好”·“子轻”·“嗯”·短短几个字,在拥抱的时候,柳子轻悬在半空的心才稳稳的落了地。
当日,褚回亲手为柳子轻的那幅画着了色,添了眉目进去,画纸上的两个人,栩栩如生,正是初遇时·· · ·第59章 ·她想,下半生只求平安喜乐, 绝不让柳子轻再为自己担心。
经此一战, 太子立下了君威, 不出意外的得到了众多武将的拥护, 更是改变了安国历朝以来重文轻武的局面·也让周边各国再不敢小觑这偌大安国, 今后与安国的来往之间,怕是要掂量一番了。
同时, 也令那些不安分的人收了心思,太子给人的印象, 从此不再只是表面上那样仁善·要知道, 亲自上阵杀敌的皇储,在安国历史上并没有几个··仅有的几位, 无一不是是杀伐果断的煞神,君威难犯。
六月底,安皇病逝, 太子宋渊登位·新皇改国号为永安,一是那位为保国体, 自焚于城墙上的永安公主, 二是取永远和平安定的意思··新皇上位之后,一改往日重文轻武的局面, 不仅开了武举考试,且在各学馆内,增设了行军、出阵、以及谋略等课程。
当然,为了不打破文武并重的局面, 她也没有太过分的推崇武学,而是小心、努力的维持着文武之间的平衡··治国之道,既不能尚文,也不能崇武,任何时候都不能一家独大。
任何东西,只有相互牵制,才能长久的生存和发展··褚回对这个观点报以支持和赞同,因为在现代,诸多研究和实验也在验证,没了天敌的种族,最终只会走向灭亡,只有互相牵制,才能循环往复,一直走下去,人亦如此,有了约束才能长久。
褚回自上次大战之后,拒绝了安皇想要封官的好意,仍然选择了真金白银的奖赏,毕竟她心里始终挂念的是九曲县的小日子··在她的打算中,只需要多挣些银两,保证柳子轻下半生的生活,两个人能够相守在一起就够了,至于那些个荣华富贵,对她来说太远了,她想要的只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每天就算是馒头小咸菜,也胜过人间美味。
小画馆的生意开始变得越来越好,而柳子轻在褚回的影响下,画技越来越精湛,虽然只有毛笔,也渐渐的有了早期工笔画的雏形,有些时候,她的画作在小画馆里,卖价甚至比褚回的画还要高一些。
中秋节,皇后娘娘宴请群臣家眷,朝臣们与皇帝同乐,而家眷们几乎齐聚后宫··这位皇后娘娘在京城中也是一个传奇,据说她当年不过是一个小小翰林供奉的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偏偏被太后看了去,求先皇下旨指给了太子。
而太子府自从那场战役之后,本来就后院干净,更是传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的话··可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后宫只有一个人呢,再怎么着三宫六院总是要有的,大家也只当哄女人的话听听。
然而令天下人大跌眼睛的是,在封后大典上,新皇诏告天下,此生仅有这一位皇后,后宫将不会有任何一位嫔妃·更是说出了若皇后若无子嗣,便从皇室旁支子侄之中择能者,禅让皇位予之。
大家虽然震惊,然还是听听罢了,并没有人当真·可是这几个月来,确实没有任何女子被宣召入宫,哪怕群臣力荐也无济于事,毕竟正统皇嗣重要,可是新皇仍然不以为意,更是力排众议,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给了这位皇后无上的荣宠。
八月十四,皇后寝宫中,沈韵儿唤了两位嬷嬷进来:“都安排好了吗明日之事,切记不要让陛下发现·”·“皇后娘娘放心,奴婢定做得滴水不漏,若是被发现了,愿以死谢罪,绝不泄露您半分”·两位嬷嬷是看着沈韵儿长大的,从不谙世事到一国之后,她身边能信的人依旧没有几个。
“本宫要你们活着,该消失的人自然会消失”她嘴里说着狠绝的话,语气间却难掩惆怅,想起某一夜,永安醉酒后说起唯一知道那个秘密的人,除了母后和她之外,推心置腹的一个人。
那是永安除了太后和她之外唯一的软肋,可同样也是唯一的祸患,这世上只有一种人能永远保守秘密··她只知道永安与褚回常以兄弟相称,二人又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过,永安定不会下手,所以她要自己来解决。
可她不知道褚回也是女子,和永安着同样的秘密,在背负着秘密沉重生活之外,她们乃是难得的知交好友,然而如今的身份已经让两人之间的关心不复往日,·月圆之夜,正是中秋赏月时,朝臣的家眷们齐聚后宫,皇后娘娘温柔贤淑,待人极为和善,又有美酒佳肴,可谓是宾主尽欢。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晚宴散后,宫门外,只剩柳府的马车,没有等到他们的女主人,孤零零的停在那里··柳夫人只知道,子轻当时被皇后娘娘单独召见,让她们提前回来,她当时虽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多想,可眼下却宁愿被召见的是自己,很明显这是皇后要为难柳家了呀。
都说鬼怪害人,可吃人的只有人,这皇宫里到处陷阱,只愿自己的担忧是错的,她的女儿一定要平安回家··亥时,褚回等待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可是宫门已关,她虽然顶着一个轻飘飘的头衔。
可毕竟没有功名加身,该如何闯进这宫门·柳尚书宽慰她们,明日散朝后托人问询一下,可是褚回依旧在宫门外来回走了一整个晚上,夏日的风在夜里难得的带来了几丝清凉,可心里的火却无水可灭。
那么柳子轻在后宫中遭遇了什么呢她本是被皇后娘娘传召,谁知道却在被带入房间之后就晕了过去,等她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全暗了··她从床上站起来,隐隐觉得哪里不对,身上的衣服好像有点大繁重了,借着窗外的月光,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在哪里,就听到外面在喊“皇后娘娘驾到’·房门被打开后,随即变得灯火通明,烛光下,她只顾着跪下行礼,忘了看自己身上那不合身的衣服。
房间里,沈韵儿看了眼被丢在地上的凤冠,还在跪着的女子身上穿着属于她的衣服,那是封后大典上,永安赐给她的七彩琉璃衣··“大胆,给本宫押起来”·莫名其妙的被人擒住双臂,柳子轻心里面惊慌,面上却不慌不忙的顺势站起来,待看到地上的凤冠时,电光火石间她好像有所觉般低下头,不出所料的,自己身上的衣服并非她本人的。
“你还有何话说”沈韵儿视线向下,并不去看面前的女子,为了心底那浓浓的愧疚与不安,虽贵为一国之母,可这等诬陷别人的事还是第一次··她不是沈韵儿,她不是翰林供奉家的小女儿了,她是一国之母,她要守护永安,用自己的方式,哪怕负了无辜的人。
如果有些事、有些人永安下不得手,那么便由她来做这个恶人吧,哪怕是双手染了鲜血,她也要保护自己爱的人··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这个皇后娘娘看起来比她还要小,尽管妆容精致,可那闪躲的视线还是昭示着主人的心虚和稚嫩。
柳子轻放弃了给自己辩驳,欲加之罪而已,何况还是这件事的主谋来决定,她毫无胜算,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今日的结果怕是无法更改了··“君本清楚,何故装糊涂,子轻有礼了,祸不及家人,还望皇后娘娘网开一面”·说完她便闭上了双眼,有办法吗,没有,那么便听天由命吧。
沈韵儿视线上移,面前的女子一脸从容,闭着的双目好似看透了一切,是啊,何故装糊涂,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带下去吧,莫要怠慢”·柳子轻眼眸微闪,或许情况并没有那么遭,自己应该只是一个筹码,怕是她那天真的夫君与这皇家的纠葛出了什么问题,如果这样的话,那么等待就好,她相信褚回。
三日后,柳尚书打探不出消息,也不敢公然在朝堂上提及,便告老请辞,只希望新皇能看在他这老臣如此知趣的份上,放过轻儿··小画馆里,褚回将店门半掩,不打算做什么生意,她坐在书案前,脑海里风起云涌,不过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罢了。
曾经自己还有用处,便称上一声兄弟·如今,永安已稳坐皇位,自己也就变成了肖想攀附皇家的草民··虽然心里面仍旧不能接受,但是在现代看过了那么多的清宫剧,自己该知道这才是正常的剧情发展吧,她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若是子轻有什么不测,她该怎么办……·“吱呀”半掩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的人一身白袍,却难掩其气度,这是一国之君,早已不是昔日的小公主所能比。
永安登基后一直忙于政事,今日才得了空来小画馆,雨过天晴,她便想与褚回聊一聊,谁知道这画馆门庭零落,店门都没有完全打开,这不像那小画师的风格呀··“吾皇万岁万万岁”褚回伏在地上,第一次对着永安行跪拜之礼,如今她面对的不再是当初的永安公主,而是当朝的一国之君。
“快起身,你我之间何须这些虚礼,最近怎么样要不要我照顾一下你的生意,给我带几幅画回去”永安索然无味的看了眼对自己行大礼的褚回,这唯一能让她自在的地方,恐怕也要没了,今后所有人都把她当皇帝,她不会再有兄弟、朋友了。
褚回站起身来,意有所指的道:“承蒙皇上挂念,我这画馆少了女主人,马上要关门了”· · ·第60章 ·“褚兄,此话何意呀”·褚回略有些诧异的抬起头, 难道永安真的不知道, 不可能,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这当了皇帝的人就是不一样, 连演技都不知道上升了几个高度。
想到这,褚回颓然的低下头, 语气里满是惆怅道:“陛下又何必装糊涂,子轻自中秋夜宴之后, 便不曾回府, 老夫人说是被皇后娘娘留在了宫中,一连多日不见音讯, 不知何时让我们相见”。
永安闻言皱了皱眉,她略一深思,心里大概有了猜测:“褚兄莫要担忧, 应该是韵儿欢喜有人作陪,这才多留了几日, 你也知道宫中寂寞, 她难免思虑不周,扰了你们的清净”·褚回嘴角轻扬, 一脸笑意的看着永安:“是吗那就代子轻谢过皇后,只是我们岳父岳母已告老还乡,我也已经修书给义父,不日内将回乡, 还望陛下开恩,早日让子轻随草民离开”·“你……朕……罢了罢了,朕现在就回宫放人,你一路顺风”·“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褚回跪在地上,她知道这京城怕是不能待了,知晓一国之君的秘密,和脖子上悬着一把刀没什么区别,而且这把刀还能伤害她最爱的人。
·甜文穿越时空天作之合布衣生活永安没有回头,她知道有东西变了,那份情谊对她来说太奢侈了,母后说过,帝王永远都是孤独的··回到宫中,永安思来想去,还是直接去找了沈韵儿,若是她们二人也猜来度去,这皇帝做来又有什么意思。
她知道沈韵儿的用意,可是她责怪不得·这富丽堂皇的宫中,没有知心的人,没有一个朋友,坐在位子上的都太孤独··皇后的寝殿中··“韵儿,今日便送柳子轻出府吧”·“好,都听陛下的”沈韵儿依偎在永安的怀里,自己偷偷做的坏事被发现了,心底却越发的安定,她本就不擅长这些,尝试迈出的这一步,已经让自己日夜煎熬,更何况,那样清明通透的人,她又怎么忍心去迫害呢。
她明白永安的理解,也庆幸自己没有筑下大错,或许是自己多虑了,任何事情都不应该太悲观··“拟道皇后的懿旨吧,往后万一她们遇到什么磨难,总不能让朝廷命官为难了他们”·永安不知道自己是出于愧疚,还是为了弥补沈韵儿的一时之错,可是她想不管是因为什么,自己要做一个公私分明的好皇帝,不负天下人,也不该负了身边的人,尽管日后她身边的人已经一个一个离开了。
“好”·申时,柳子轻携一道懿旨乘轿回到了柳府,这几日她在宫里,被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倒没有担心自己会有什么不测,毕竟那表面不苟言笑的皇后娘娘,眼里全是心虚和愧疚。
那样的人,应该狠不下心去伤害别人吧,事实证明她猜对了··“子轻你没事吧,快让我好好看看,他们有没有怎么着你”·褚回紧张的摸着柳子轻的双肩,双臂,紧接着又把人抱进怀里,是她疏忽了,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她要带子轻离开京城,马上离开。
“莫要慌,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皇后待我甚好,让你忧心了”··褚回站开身,看了看柳子轻的脸色和衣着,不似受过什么伤害,她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子轻,我们现在就启程回九曲县吧,我们去找伯父伯母,还有义父,还有二哥”··柳子轻好笑的看着褚回,她想说自己这几日虽然没有吃什么苦头,但是总忧心着宫外的这个人,也不免食不下咽,所以心里还是有点累的,可是看着眼前的人满是期待,她突然不忍说出拒绝的话来。
“好,咱们现在就回九曲县,听夫君的”·路途遥遥,回乡的人像卸去了满身重担,褚回陪车夫坐在马车外面,车厢里的柳子轻嘴角上翘,听着外面那不知名的歌谣,心情似车外的天气,阳光大好·“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都不骑,有一天…”·褚回嘴里哼唱着熟悉的旋律,此时的她用归心似箭来形容也不为过。
外面的世界很大,可属于我们的东西太少,一不小心,可能连自己重要的也护不住··她突然收了声,看着倒退的树木,想起自己的母亲,记忆里的人,强势到从不示弱,也算是白手起家,从一个家庭主妇变成了满是野心的商人。
在家里的时候,自己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你怎么一点都不像我”·“没有一点野心,没有追求”·“一点也不上进,做不成大事”·所以毕业后,她没有回到家里,而是去了有几个知交好友所在的城市,朝九晚五的上班,休息了就去山里看看树,虽然算不上努力拼搏,但也活得自在快乐。
一直以来,母亲对她都只有失望,上学时的时候是“你为什么就不能考第一名”·毕业后就是“你什么时候能干出点名堂来”·可是她想要的就是平平淡淡呀,两人一马,闲时看花,一日三餐,为心上人煮好吃的菜。
以前最渴求的,现在唾手可得,褚回按耐住自己躁动的内心,只想长出个翅膀,回到九曲县··像是感应到什么,她回过头,车厢里的人也刚好掀起窗帘看过来。
“夫君唱的甚是悦耳,不若再来一曲”·“好”·“还记得许多年前的夜晚,我骑一辆破旧单车,载着梦想载着她,说不着边际的话……”·此去山长水远,江湖再见·《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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