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又失忆了!gl+番外 by 二门不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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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又失忆了!gl+番外 by 二门不迈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 ·文案:未央国女帝凌玥一年失忆两次,一次失忆半年··于是太傅大人一年追两次老婆,一次追半年,次次追的都是同一人··言太傅:何时方能享受这恋爱的甜蜜:)·更糟糕的是,凌玥每次失忆,记忆都被重置到太傅拿剑要斩她的那一天。
于是凌玥心中的太傅永远是新鲜刚出炉的仇敌形象··言太傅:早知有天会沦为这爱情的走狗,昧着良心也要成为未央国第一凌玥吹:)·架空··十二岁年龄差。
又怂又皮小皇帝vs优秀青年女太傅··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甜文·搜索关键字:主角:凌玥,言婍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昏君·武帝用以十年之期,外驱蛮夷,内平叛乱,结束了未央国绵延数十年的战火。
明帝初上位,百废待兴,又花了十年,整饬纲纪,休息养民,民众得以喘息,荣景初显··及至宣帝中后期,未央国达到前所未有的繁盛,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民间夜不闭户,国都邕京更是一片歌舞升平。
宣帝骨子里溶着其祖父武帝的悍勇坚毅,以及其父明帝的温雅仁厚,在位时励精图治,知人善用,受万民爱戴,百官臣服··然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凌氏先祖建朝改国名“未央”,乃是取意“无尽之国”,寓意凌氏江山千秋万代,未有穷尽。
宣帝却是痴情排外,只娶梨州元氏嫡女一人,婚后恩爱,伉俪情深·帝王怜妻子体弱,不舍令其受孕育之苦,终是难挡老臣以死进谏,皇后坚持,年过四十方方诞下一女,乳名为月。
凌氏江山到此辈,嫡系一脉,仅一皇女,人丁稀薄··元氏病逝,彼时皇女凌玥不满一岁··宣帝终日怀缅,不肯续娶,将对妻子的爱护悉数转移至独女凌玥身上。
皇女凌玥在溺爱中长至十岁,横行无忌,肆意妄为,宫人朝臣提及小皇女,皆忧心疑虑,唯恐殃及自身··宣帝年岁渐长,意识到对爱女的教导出现严重问题,只是那时身体已经每况愈下,欲立以严父形象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好寄希望与为爱女寻一良师,期待力挽狂澜。
小皇女冥顽不灵,屡教不从,担任太傅的朝臣不出数月必会鼻涕横流,主动请辞,或鼻青脸肿,或心如死灰·一年后天下无文士英哲愿领此职··宣帝礼贤下士,断然不会做那强求的事。
绝望之际,出身青州言氏的言婍,受诏入宫面圣,不知来时路上发生了什么,又是用了什么法子,出现在宣帝面前时,身边多了一位小皇女,低眉顺眼、蔫头耷脑,皇帝观爱女望向年轻的大理寺卿时眼含忌惮和敬畏,一时间心疼又欣喜,仿若窥见希望。·刚上任的大理寺卿言婍,入宫走一遭,不出半日,头上又多一虚衔,成了未央国最年轻的太傅。·时间一晃就是两年··宣帝驾崩,小皇女接过皇位,成了小皇帝,年号永安··太傅还是那个太傅,永安女帝却愈发叫人失望·终日同宫娥内侍厮混,贪玩厌学,无心朝政,权力让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的荒唐无限放大。
……·“昏君我未央国之不幸国之将亡啊”·左丞相五朝元老,花白须发,老泪纵横,太极殿上当众怒斥小皇帝。
殿上跪伏百余名大臣,战战兢兢,心中又憎又怕··小皇帝继位不到一年,极尽昏庸之事做了何止一件·两日前在后宫挖了个大坑,取名倒是雅致,叫“蓄芳池”,小皇帝说要看群芳争艳,宫人起初以为小皇帝终于风雅一回,要在里面养草种花。
再一细想,哪有风雅之人将花园建在地下·果不其然,十几米深的大坑挖好后,上面被封上铁栏,角落边留一块小口,仅容一人通过··其后又是一场鸡飞狗跳。
朝臣家中年岁不过十五、长相干净伶俐之人,不论公子千金还是侍妾家仆,尽数被小皇帝的金衣使搜刮过去··一问目的,说是要去“装点”陛下的蓄芳池。
左丞相的曾孙,玉雪可爱的小公子,如今就在那蓄芳池里··小皇帝坐在宽敞的龙椅上,理直气壮地发话:“朕给他们留了门,要出来,自己爬·”·十几米深的坑,最大不过十五岁的孩子。
小皇帝这次还是和以前一样“大方”,前两日还在挖坑的时候就扬言:“蓄芳池不是为朕一人造的,对江山社稷有功之人,皆可观赏·”·左丞相实在担心,过去一看,一堆泥孩子坐在坑里哭,小曾孙年纪小,饿得受不了的,趴在泥里边哭边啃手指。
家中小辈受苦,殿上幼帝昏庸··左丞相顿生天崩地裂之感,气血上涌,心头一震,就往殿内雕龙刻凤的立柱上撞去··小皇帝惊吓得屁股都挪了位,差点冲下殿阶拦人。
一看老丞相已经被人拉住,长舒一口气,急忙瞄了眼四周,所幸没人注意到她刚才的动作,于是又坐回去,板起一张稚嫩脸··“无良昏君凌氏江山迟早要断送在你手里”左丞相被人拦着,撞不了柱子,悲愤又绝望,继续斥骂。
凌玥一看如此氛围,不还嘴简直不符合原主小皇帝的作风,搜肠刮肚挤出一句话:“能入朕的蓄芳池,都是鲜嫩美丽之人,被选中是他们的荣幸你这不懂雅趣的老顽固,若是再对朕出言不逊,就将你关入大牢”·“你要将谁关入大牢”·殿外远远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年轻而冷淡,隐隐带着怒气。
凌玥闻声,坐直身体,紧张地盯着太极殿入口··这几日言太傅告病在家,没能时刻看管,小皇帝得了空,方又办了件荒唐残忍之事·众人有苦难言,皆是在盼太傅出面镇压。
此刻闻声,暗自松气,由中间分开一条道··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凌玥眼前再无一人遮挡,径直看向殿门口··一道身着官袍的清瘦身影疾步走近,紫色锦袍华美,晃碎一殿春光。
“陛下屡教不改,残害忠良之后,草菅人命,微臣愧对先帝所托,索- xing -用这把‘镇山河’先斩陛下这昏君,再斩微臣这女干臣,还未央国太平·”·来人唇色苍白,略带病容,两道秀眉有如施黛,眼尾稍稍扬起,本是一双妖娆多情的美目,此时盛满怒意,显出几分凌厉和凶狠。
·行至阶下仍未止步,坚定地踩上殿阶,往高处去··高处便是凌玥所处之位··还剩三步台阶之时,凌玥开始因为惶恐而微微颤栗··她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将腰背挺得更直,紧盯着对方手中那把长剑。
明黄色的剑穗晃动,剑柄上“镇山河”三字痕迹快被磨平仍是耀眼灼目,被对方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包裹,拔剑,出鞘··“太傅要杀朕金衣使金衣使速来护驾”凌玥惊坐而起,心中哭成一片海,惊惶大喊。
“镇山河”出鞘,寒光闪过太极殿,直指凌玥的心口··太傅言婍二十岁入朝为官,如今不过六年,气势越发骇人,一个眼神瞪过来,小皇帝早已腿软。·面对小皇帝的求援,太傅最后一次耐心地教导:“金衣使为武帝所创,臣这把‘镇山河’,也是武帝抚定内外征战沙场时贴身所带,先帝托孤,赐臣此剑,下斩女干臣,上斩昏君,陛下觉得,金衣使该听你,还是听这把剑”·剑上映出太傅一对漂亮却愠怒的眼睛。
凌玥重温了一下凌氏皇族的历史知识,更觉今日大限将至难逃一死·心口猛然被剑尖抵进,登时吓得一哆嗦,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 ·第2章 逃命·凌玥自睡梦中惊醒,一身薄衣浸了汗,沾在身上。
初春时分,乍暖还寒,长明殿格局开阔,东边一扇窗大开,正对一轮长毛的白月亮··夜风一吹,殿内帘幔飘摇晃荡·不一会儿,就有冷意席卷全身··她赤着脚,窸窸窣窣地下床,借着朦胧月光,扯一片布帘平铺地上,将所见轻巧贵重之物全打包起来。
手忙脚乱,动作仓惶,无意碰倒一秉烛台,砸到脚上时,凌玥立刻飙泪,放下收好的细软,蹲下来龇牙咧嘴地揉脚··殿外一盏小灯由远及近,照亮回廊,窗纸映出一道宫装少女的倩影,隔着门娇声问道:“陛下可是要起夜”·凌玥是要逃命。
“无事·”·她刚要挥退那名婢女,殿门已然打开,伴随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大宫女秋慧匆匆赶来,身后两排宫娥鱼贯而入,点亮灯烛··长明殿内立时亮如白昼。
凌玥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身后是一堆还未装好的珠钗宝石,扔乱的衣裙··“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秋慧愕然望向她,由下及上,又忙去拿外袍,替她披上。
凌玥扫一眼其余人,秋慧领意,道:“都退下吧·”·宫娥婀娜退场,合上殿门··凌玥急忙抓住面前这自小陪伴照顾自己的贴身大宫女,惶恐催促:“太傅早朝上要拿‘镇山河’斩我的脑袋,我必须要赶紧逃了才是秋慧你要帮我啊,我身边只有你了,‘镇山河’一出,金衣使便不听我的话了”·她惊慌失措,语速极快,说完又转身去取搭在屏风上的衣服,往包裹里塞。
秋慧听她说完,心中已经有所察觉,劝道:“陛下,您先坐下来,穿好衣服,听婢子慢慢跟您说·”·凌玥将镜台上的珠宝翡翠一股脑抓起,往怀里藏,口中催促,“逃命的事,怎能慢慢来秋慧你也快把值钱的东西都找出来带上,咱们天亮前能跑多远跑多远,太傅找不到,自然没办法斩我的头了。”
说话间,秋慧将她手上准备携带走的细软全拿走,放回镜台,掷地有声地道:“陛下,您说的事情都已经过去快两年啦”·凌玥怔住,扭头望一眼窗外的春月,狐疑端详对方的脸:“两年朕记得清清楚楚,日间早朝左丞相要撞柱自绝于太极殿,太傅手持武帝的‘镇山河’,说要斩昏君,昏君就是我,剑都拔出鞘了,就抵着我这里。”
她拿手摸索着自己心口被剑指过的位置··不仅记得这个,她还记得自己是来自现代的一缕孤魂,莫名就接手这位未央国女帝的身体和记忆,小皇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小小年纪,害惨的人可能比凌玥曾经踩死的蚂蚁加在一起还要多。
凌玥新身份适应不到一天,就被先帝托孤大臣言太傅当众剑指心脏,扬言斩昏君··正所谓在其位,背其锅·凌玥接管了人家的身体,自然连同人家犯下的错都要一并承担。
原主的官有多大,这口锅就有多重··史书上被推翻的昏君每朝都有记载,实在不是稀罕事··凌玥想脱身,就得在太傅提剑杀回来之前,尽快溜之大吉··现在贴身女官告诉她,这事都过去两年了·这是在做梦呢,还是在耍她呢·“陛下不信,不如看看这长明殿。”
秋慧说道··凌玥便去打量这寝殿,方才月色黯淡未能发觉,现下经过提醒,留意之下很轻易分辨出殿内装饰一扫原主居住时的- yin -郁沉闷,帘幔,屏风,雕花木床,摆设也好,颜色也好,皆是素净明亮。
如若太傅斩她是今日早朝发生之事,不到一天,不足以让偌大的长明殿变换模样··道理虽是如此,凌玥仍惊疑不定,望着长明殿内摆设不到片刻,眼前浮现的全变成太傅持剑时的样子,那双眼尾微微上扬的凤目美艳又凌厉,极力隐忍着其中的愤怒和失望。
她又打了个哆嗦··秋慧偷偷叹息,快步走到冷风簌簌的窗边,将窗扇合上··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转身就望见小皇帝急吼吼往长明殿外跑。
她又匆忙过去追,口中喊着:“陛下又要做什么去”·凌玥没回她,继续跑,拉开长明殿的门,凉意涌进来·稍一怔愣,驻足在门口。
正南方向一座殿宇,朦胧夜色中仍是难掩恢弘气势,宏伟磅礴,正是用于举办朝会处理政事的太极殿··一切都好像是大致不变,但又确实变了很多··廊下两排宫卫神色肃穆,巍然不动地守在月色中。
她稀里糊涂站在门口,一只脚迈了出去,逃也不是,回头也不是··秋慧追过来,将小皇帝挡在身后,低声吩咐另一名守夜的宫娥:“快去请太医·”·寅时初,太医诊治后退下,长明殿烛火渐熄,殿门关起。
凌玥和衣躺下,心中起伏不定··从秋慧口中,凌玥得知,那日自己昏迷后被送往寝殿,长公主挡在殿外,声泪俱下,央求太傅放过小皇帝这一回··相持之下,双方各让一步。
在王府悠闲度日的忠贤王,先帝一母同胞的幼弟,被推举出来,暂代政事,成了未央国的摄政王··此后凌玥被送到玉泉寺念了三个月的经,回来后安分不少,就是看见太傅时,惊惧避让之色更甚,恨不得夹着尾巴跑。
眼下,凌玥就很能体会那种夹尾而逃的狼狈和恐惧··言婍手握一把能砍她脑袋的剑,简直比掌握请家长大权的教导主任可怕一万倍。·两年过去,不知道她又累积了多少过错··太傅家里的“镇山河”,是否又寂寞难耐欲出山·……·言婍坐在城南一处临水的木屋里,屋内摆满鲜花,桌上摆放美酒佳肴。·她身为太傅,又兼任大理寺卿,掌全国刑狱,刚正不阿,太傅又是唯一能让小皇帝胡闹时有所收敛的名号,加之她平日里多以冷脸示人,上至帝王,下至朝臣百姓,皆是礼让三分··然而她此刻眼中浅藏一抹笑意,透过窗,凝望河上那座木桥··不出意外,她等候的人会在一刻钟内,穿着鹅黄色的襦裙,步伐轻快地踩过木桥,带着惯有的狡黠神色,出现在她面前。
未满一刻钟,亲随言安闯入她的视线,一路小跑过河上一座桥,转过弯,来到门口··大喘气过后,摸了把额头的汗,“主子,宫里出事了”·“说是昨夜里丑时,陛下醒过来就记- xing -错乱了,似是又发作那妙笔寻花的病症了。”
言婍一用力,指腹间拈着的那片粉嫩花瓣立刻溢出汁水,染- shi -了羊脂玉般的手指··“宫里早上派人来请,没寻到主子,我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出来找您的,主子您……”·没等亲随说完,她便起身离开,直奔宫城。
 · ·第3章 功课·“世间病症皆由外感或内伤而发,妙笔寻花乃心病所由,陛下此症未消,数次发作,还需医以心药,不可强施压力·”太医向言婍说完今日的复诊结果,欠身退下。·凌玥在屏风后踌躇了一会儿,探了几回脑袋,见太傅背对她,纹丝不动端坐于殿内,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来。
绒毯踩上去没有声音,言婍却有如背后长了眼睛,转过身,站起来俯身行礼。·“太傅免礼·”·凌玥哪里敢让这位拜她,要不是怕被嫌没帝王风骨,她恨不得和对方对拜,再亲自把对方搀扶起来。
言婍今日来得仓促,未着官袍,青白色常服衬得那张面容姣好的脸愈发白净端正,身姿修长挺秀,直起身后,高过凌玥一个脑袋··凌玥平视,看到她脖颈白皙秀颀,优雅光滑,又看到她下颌弧线柔美,小巧挺翘。
意犹未尽,抬眼朝上看去,猝不及防地撞上太傅的目光··原来太傅也在打量她··凌玥又很没出息地生出一种上课走神被班主任抓包的惊惶感,悻悻地挪眼望向别处。
言婍眉心微拢,问道:“又不记得了”·凌玥点头··言婍又问:“长公主可曾来看过了”·凌玥摇头。
顿了顿,补充道:“说是去玉泉寺祈福了·”·场面有一瞬间的沉寂··凌玥低声清了下嗓子,很警觉地在心里反思了一下自己刚刚那句话是不是哪个字眼显得很没有水平,导致太傅失望或生气。
“当真一分一毫都不记得了”言婍不死心,继续问,“那么微臣这些时日教给陛下的东西,也都忘了”·凌玥又轻轻摇头,下意识地立正站好,脑袋耷拉下去。
余光瞥见太傅脚步移动,朝她走过来,她连忙后退,急声道:“太傅您别生气,忘了的,我再学一遍,一定好好学”只要别拿那把剑出来吓唬她,什么都好商量·后面这句话她不敢讲,只敢睁着一双乌漆漆的大眼睛偷瞄对方反应,可怜兮兮的。
言婍在心里叹气,还有点想要哽咽出声。小皇帝现在的模样我见犹怜,惹人疼是惹人疼,终究抵不过她满肚子的悲伤。·昨日里这人还冲她撒娇喊好姐姐,为了少写些功课恨不得钻她怀里去,又约她去城南郊外游赏秋日美景,月下对饮,并肩看星海……今日里便一口一个“太傅”一个“您”,避她如蛇蝎。
何等的人生如梦··“已是第三次了·”太傅幽幽地开口·不知是在提醒凌玥,还是提醒自己··大概是受过佛经洗礼的灵魂会闪闪发光,她是在小皇帝从玉泉寺念完经回宫以后忽然被吸引的,慢慢发现对方的好,只是那时候已经晚了,剑都朝小皇帝拔.出来了,不论她看小皇帝有多好,小皇帝看她都是不好的。
自食恶果的言婍开始在小皇帝面前“痛改前非”,“一心向善”··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小皇帝渐渐被她的温柔和关怀感化,像一只终于被养熟了的小猫崽子,在她面前伸出小爪子跃跃欲试,发出一起玩耍的邀请。
就在这个时候,第一声噩耗传来——小皇帝失忆了·其后,这样的情况又循环一次·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凌玥抬头,见太傅目光幽深,捉摸不透,更是将心提到嗓子眼,悄咪咪整理了一下裹在腿上的裙摆,严阵以待,打算一有异样拔腿就跑太傅眼下手里是没拿剑,但不妨碍她回府去拿,言府的大宅子是先帝赐的,毗邻宫城,来回不过一个时辰。
她换上一副恭顺笑脸,指了指桌旁圆凳:“太傅,您坐·”坐下来,她好多些跑开的时间··言婍眉头轻拧が缓缓摇头,迈步走向窗边书案,问道:“昨日授课,让陛下抄写《论语·雍也》,眼下无事,不若让微臣检查一番。”
她在书案边停下,目光一一扫过案上的笔墨纸砚,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凌玥看看自己整洁无比、一看就没动过笔的书案,又抬头看看负手而立的太傅,咽了口唾沫。
“不知陛下将抄写完的功课放在何处”言婍微微垂首,瞥向她的脸。·春日里的阳光干燥又温暖,从窗口笼罩在太傅身上,凌玥甚至能看到对方脸上那层近乎透明的细软绒毛,能轻易地从一室浓郁的花香里分辨出来自太傅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浅淡而清新的气息,有着不同于太傅此刻神情的柔软与温和。
凌玥在这样美妙的嗅觉与视觉体验中感到一丝眩晕··“哗啦”一声轻响,言婍已经将压在砚台下的那张纸抽出。·原先被砚台压着,没发觉这就是凌玥的功课,抽出来后,右上方一排蚊蝇小字在晌午的阳光中看得清清楚楚,歪七扭八地写着:“子曰:‘雍也,可使南”……到“南”字戛然而止。
·凌玥顿感不妙,紧紧绞着手指·这个没完成功课的锅,该是她的还是她的,不因失忆而转移··言婍面色平静,暂且看不出怒意,在阳光下眯了眯眼睛。·“太傅终日- cao -劳,站着累,您坐。”
凌玥急忙狗腿地端来椅子,请太傅坐下来,又亲自去关窗扇,·言婍坐下来后仍旧不发一言,将那页纸放在案上,手指轻轻压在上面,缓慢地敲击着。·凌玥瞧见那圆润光滑的指尖上有一小块不同于肤色的嫣红色,像是不小心沾了脂粉,寻到机会又试图转移话题,殷切笑道:“太傅喜欢用什么样的胭脂秋慧说尚衣监又制了一种极好的胭脂,只用手指蘸一点便能染开好大一片,不仅颜色鲜艳,还甜香扑鼻,太傅容貌妍丽,用起来定是十分好看朕这就让人送去太傅府里可好”·言婍将那只碾碎过花瓣的手从书案边拿下,藏于衣袖,垂放在膝盖上,“陛下还是先说说,只抄写了开篇七个字的功课是怎么回事吧。”
凌玥既没成功转移话题,也没成功讨好太傅,垂下眼帘,咬着粉嘟嘟的下嘴唇,显出几分为难··想来也是,太傅不似寻常女子涂脂抹粉,传说中的颜好任- xing -,能力高有底气,一张素颜走天下,照样震慑全场。
青州又是富庶之地,太傅出身的言氏乃青州望族,富甲一方,最不缺的就是钱··她竟然妄图用一点小恩小惠笼络太傅的心,肤浅,愚蠢· · ·第4章 过错·“太傅。”
凌玥轻轻喊了她一声,因为没有底气,声音软绵绵的··她试探着捏住那页纸的边缘,见言婍不制止,迅速将它拿起,一本正经地打量着,口中分析道:“太傅您看,这字迹如此潦草,呈给太傅岂不是污了您的眼睛,一看就不是朕的真实水准依朕看来,真正要呈给太傅过目的功课说不定放在元和殿。”
她说得有板有眼,不知道小皇帝平日里作风的人,指不定此时就信了··元和殿是日常处理政务、接见外臣之所,到凌玥这里,摄政王暂代理国,元和殿既无待处理的政事,又无求见的外臣,位置离寝殿和上课的暖香阁都很远,小皇帝惫懒,其实半月去不了一次。
秋慧围观许久,见小皇帝面对明显看穿一切的太傅,仍是负隅顽抗,忍不住抬袖掩面,抿嘴偷笑··凌玥站在太傅背后,冲这贴身女官挤眉弄眼,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去一趟元和殿,取朕抄写的《雍也篇》过来给太傅过目,朕一心悔改,勤学向上,不出意外,这功课必然是尽心完成了”·秋慧向她使眼色,皱眉、眨眼、努嘴做完一整套,凌玥略作思考,也冲对方皱眉、眨眼、努嘴。
她坚信秋慧和自己心有灵犀一点通··事实上秋慧当然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无非就是打着去元和殿的幌子拖延时间,找几个字迹相仿的下人代劳,赶出一篇所谓的“从元和殿取来的功课”。
问题是,这种作弊的方式……陛下您每次失忆后都要在太傅面前使用啊您失忆过两次,也就意味着已经暴露过两次了啊您没发现说完那句话后太傅的表情都变了吗·秋慧的满腹心酸与无奈,凌玥一概不知。
她仍旧觉得太傅斩昏君的事情就发生在昨日,惶恐忧虑的感受尤为清晰··言婍回过头来,表情淡漠、眼神诡异地望着她,她一紧张,脑子更是没能转过这个弯,将手上的纸揉成一团,借着扔进字纸篓的机会转身背对言婍,朝秋慧催促道:“快去吧,朕和太傅就在这里等。”
说着还将手抬到胸前,竖起来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太傅兼任大理寺卿,事务繁忙,隔十日才入宫为她讲一次课,哪会花费多余的心思记住她的字迹什么样子。
再者说了,以她对太傅的忧惧程度,太傅让抄写,就算是失忆之前,她哪有不照做的胆子说不定元和殿真的会有惊喜·秋慧又犹犹豫豫地瞥了言婍一眼。凌玥以为她担心,便继续做出信心十足的表情,用口型无声地安慰:“没事,快去。”
眼看着小皇帝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秋慧阻止不了,只能默默在心中怜悯,欠身一礼:“喏·”转身往外走··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言婍瞧见小皇帝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忽然有点心疼这个傻孩子。·她一天看对方几百几千遍,看不到的时候,要想千千万万遍,一点一滴的变化都看进眼里,记进心里,最重要的是,这种逃功课的烂招,傻孩子每次失忆都会用上几次·她如何看不穿对方现在打的什么主意·“罢了,”她面色平静,俯身行礼,“陛下好生歇息,大理寺有案待审,微臣不便久留,告退。”
快到门边的秋慧止住脚步,回首来看··凌玥急不可待地和太傅告别,目送对方离开··太傅一走,凌玥就松懈地躺在了软榻上,拍着肚皮有气无力地开口:“秋慧,我饿。”
秋慧一路小跑回来,在榻旁踌躇再三,苦口婆心地劝道:“陛下,别吃了,趁太傅走了,赶紧把功课补起来吧”·凌玥怔住:“……什么我竟然真的没写”·“敢情您这么胸有成竹,是一直觉得您写了您是对失忆以前的自己有什么误解吗”秋慧扶着她坐起来,替她整理衣服,“陛下,您说您对太傅害怕成这样,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啊,您就不怕太傅发现您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到时候再……”·凌玥嬉笑着从对方身边溜开,阻止了她的唠叨,“哎呀秋慧,不就是一次抄写的功课而已嘛,太傅对我不至于这般上心的,还不知道下回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呢,早该不记得了。”
秋慧道:“用不用心另说,虽说是小事,但陛下不能在此等小事上予以太傅追究过错的机会啊……”·凌玥笑言:“我怕自己太优秀,他们会有压力。”
秋慧很认真地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发现她不像是在开玩笑,“……陛下,现在担心这个,是不是太早了”·“不早不早。”
凌玥答得有些漫不经心,在翻箱倒柜地找吃食··如果她忘掉的这两年里,局势真如秋慧所说的那般发展,那么她已经当了两年的傀儡皇帝了·除摄政王外,太傅同样手握重权,若是对她尽职尽责尽心培养,必然担心将来手中权力被收回去。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如果太优秀,有些人确实会有压力··当然,她不会承认她现在只是想找个借口偷个懒,而不是在担忧自己和“优秀”之间的距离太近。
秋慧放弃了这次谈话,转身去殿外传膳··午膳过后,凌玥踱步在殿外的长廊上消食,忽地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一道精瘦的身影径直穿过重重宫卫,未受任何阻拦,朝凌玥小跑过来。
此人身穿普通内侍服饰,并非高阶的宦官,凌玥看清他那张焦急得满头大汗的脸时并没有认出是谁,拧着眉问:“你为何……”·“郭芒,你这般急着来找陛下,可是有什么紧要消息要传”秋慧忽然出现在她身边,暗暗扯了一下她的衣服。
这名内侍是凌玥一年前安在观云殿那边探查消息的——摄政王代理朝政后,以示区别,将观云殿腾出,作为摄政王日常处理政事、接见官员的日常办公之所··小皇帝失忆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岂非多生事端,惹出乱子,所以一连几次,小皇帝犯的这病症都是对外隐瞒,只让长公主还有太傅等人知晓。
凌玥惊觉自己刚才差点在这名内侍面前露馅,于是便保持缄默,以眼神示意对方说下文··郭芒咽了口唾沫,紧张道:“左丞相、左丞相在摄政王那里告了您一状,说他的小曾孙昨日在陛下的长明殿走丢了”·“昨日在我的寝殿走丢的”凌玥听得满脑袋问号,她失忆前又干了缺德事,欺负了人家玉雪可爱的小娃娃吗·郭芒重重点头:“是啊还有,摄政王说依照礼法不能直接对陛下您进行审问,已经派人去通知言太傅来处理此事了”·凌玥听到“太傅”二字,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匆忙扶住身边的立柱。
昨天她又惹事生非了又是和左丞相的那位小曾孙有关说起来,她连人家小娃娃的模样都回想不出来,怎么就“缠绵不休”了呢。
 · ·第5章 论罪·她朝秋慧投以问询的眼神,秋慧却是脸色大变,对郭芒吩咐道:“你立刻回观云殿,一有新消息迅速来报·”然后将凌玥拉进殿内。
秋慧从里面关上门,焦急地问道,“陛下,您昨天带着左相家的小公子到底去了哪里”·凌玥满脸的茫然和惊惶,连连后退几步··秋慧颓然叹息:“对了,差点忘了陛下您现在根本什么事都不记得。”
“左相的小曾孙,没事来长明殿做什么又是我让人把他抓来的”凌玥疑问道··“那倒没有,您昨日去澄泓书院,亲自将左相府小公子给带回来的,用了午膳,之后又去了萃芳园,没让任何人跟着,奴婢当时……”·秋慧话没说完,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行礼声:“参加长公主。”
声音逐渐响亮··秋慧整理衣饰,正了正脸色,开门去恭迎··殿门大开,凌玥抬眼去看,只见一女子锦衣华袍,款款而来,杏黄绸缎长裙曳地,随着步伐裙摆轻轻晃动。
青丝如墨,云鬓斜插一枚金步摇,观其面貌,年岁不过二十八.九,温婉美好,端方怡人··秋慧欠身行礼:“见过长公主·”·这位向来- xing -情温和娴静的姑母从进来到现在,脸色都有点不对劲,凌玥弱弱地打招呼,“姑母,您回来得这么早啊。”
长公主优雅落座,凌玥想到观云殿那边有人告她的状,正心虚着,坐下来的时候姿势有些僵硬,手指下意识地扣着桌角··“御医看过没有,怎么说的”长公主打量正犯怵的小皇帝一会儿,看向秋慧。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她也是听说凌玥又犯病的事,中途从玉泉寺赶回来的··秋慧将御医诊治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她闻言点头,而后秀眉微蹙,显出几分忧色。
凌玥以为姑母在担心自己的身体,刚想装乖宽慰几句,长公主就直奔主题地问道:“观云殿那边的事情,我在回宫的路上都听说了·你又把左相的小曾孙怎么了玥儿,老实告诉姑母,你是不是怕这件事被追究,所以故意装病,在太傅还有我这里耍滑头”·“我不是,我没有啊……”凌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姑母您说我昨日又偷偷欺负了左相的曾孙,这事我不记得,所以没底气喊冤。
但您要是说我在装失忆,我可就真的冤枉死了啊,您不相信我,还能不相信高御医和秋慧吗”·秋慧道:“长公主殿下,高御医来看过了,的确说是得了妙笔寻花之证,再说,陛下就算是在伪装,能瞒得过奴婢,却也瞒不过言太傅的眼睛啊,太傅上午来看过了,若是情况有异,长公主殿下您应该早就知道了。”
凌玥重重地点头:“秋慧说的对”·秋慧接着说道:“至于左相府小公子一事,兴许是个误会,您不是也说,陛下这两年来懂事听话了不少么,又怎么会再次做出欺压小孩子的事情。”
凌玥眨巴着乌漆漆的大眼睛,十分赞同地重重一点头,泫然欲泣,“对啊姑母,我也觉得我这两年肯定变得很懂事了啊”·“对什么对,左相的小曾孙就是在昨日失踪的,最后一次被人看见,就是在你领他来长明殿的路上,要么你现在就把人给左相还回去,要么就等着太傅来教训你吧,这次本宫可不一定有那本事替你求情了”·搬出太傅的名号,凌玥打了个哆嗦,条件反- she -似的在椅子上坐得笔直,一时忘了该如何言语。
“我殷殷切切地盼着你能有长进,能学好,早日承担大局,做个让朝臣百姓甘心臣服的好皇帝,也不枉费先帝一番心血旁落他人,你就是这般作为的便是有一天本宫就这么去了,也无颜面对皇兄”·长公主言语激动,喘息的频率加快,白净纤瘦的右手捂住心口,眉眼间显出痛苦。
秋慧浑身一震,比凌玥的动作更快,几步跨到她身边,俯身替她顺气··触碰到手背,长公主推开她,带着怒气说道:“还有你,眼睁睁看着她胡作非为也不加阻拦,知情不报,你又是何居心,该当何罪”·秋慧面色煞白,跪立于她面前,“长公主殿下,奴婢昨日午后去尚衣监取陛下要用的熏香,实在是不知情啊,而且此事证据未全,眼下就做定论,恐会错怪陛下。”
·“一个尚衣监就让你误了事,你逗留了多久,那里难不成有你的……”言至此处,长公主猛然一顿,变了变脸色,继续道,“陛下这些年都做了多少荒唐事,你跟了这么些年,又劝阻了几次,即便不算上这次,你也有罪”·凌玥瞪圆了眼睛,姑母发脾气已经如此可怕,如若惊动太傅,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姑母,”她声音直抖,“这个事情,没有确、确凿证据以前,不能胡、胡乱怪罪,我、我建议先压下此事,从、从长计议·”·冒着被怒火包围的危险憋出这句话,结果长公主喘得难受,瞥了她一眼过后就没再理会。
秋慧跪在原地,忽然就沉默下来,抿紧了嘴唇,急切地盯着长公主的脸··长公主更为恼火,“来人,将宫令女官秋慧押入掖庭,听候处置·”·一声令下,两队宫卫直入长明殿内,将秋慧从地上拖起,准备带走。
凌玥急得大喊:“慢着朕不准秋慧不能走”·宫卫的动作顿住,犹疑不定··一边是并无实权、但总归代表皇权的傀儡小皇帝,一边是和摄政王感情甚笃、和言太傅来往密切的长公主。
凌玥也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看看秋慧又看看正在气头上的长公主,纠结慌乱得一张嫩生生的小脸皱作一团,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姑母,您是不是不舒服啊,先请御医来给您瞧瞧身子好不好,秋慧……秋慧先待在我身边,等姑母身子调理好了再说抓人的事好不好,在这之前我会帮姑母看住她,不会让她有机会逃跑的……”·“有功夫替她求情,不如先想想怎么解释清楚你自己身上的嫌疑。”
长公主仍旧怒气未消,示意宫卫,“还愣着做什么,关进掖庭,听候发落”· · ·第6章 彻查·掖庭是宫城里的人间地狱,进去了就是无尽的- yin -暗深渊,活活被肮脏残忍的现实折磨至死。
凌玥再不记得事,也不会记错这位自小照顾自己的女人对自己的忠诚和关爱,她对凌玥好,凌玥说什么也舍不得让她去那种地方··可长公主一发威,就没人再敢犹豫踌躇了,秋慧顿时被拖出去几米远,混乱中,殿内花架被碰倒了两个,花瓶碎掉后,新鲜多汁的花束散了一地,花瓣被践踏成满地的红泥。
秋慧在一群男人粗暴拉扯的动作中青丝凌乱,姣好的面容布满惊慌··凌玥急得要哭出来,“凭什么让秋慧去受罪,秋慧就是个照顾我起居的人而已,若说她不加阻拦知情不报是罪,那么姑母、四叔,太傅,还有朝中诸位大臣,身为师长,管教不严,身为臣子,督促不力,个个都比秋慧有能力有权势,岂非个个都要比秋慧犯的罪行严重”·“陛下别再说这样的糊涂话了,会惹长公主还有太傅生气的。”
秋慧一开口,倒是先她一步落下泪来··凌玥倔脾气上来,扑过去死死抱住秋慧的腿,怎么也不撒手··长公主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她开口:“你给我放开”·“我是不会松手的,除非你让他们把我一起抓起来……没有秋慧,我、我吃不下,睡不着,不如和她一起死在掖庭算了”··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长公主见她泼皮无赖一般,胡言乱语张嘴就来,气得笑出声来:“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要取秋慧的命了”·凌玥微怔,抬头看她。
“瞧你做的什么荒唐事,平白惹得宫人们笑话·”长公主走过去,朝凌玥伸出一只手··那手指如削葱,浅粉色的掌心细腻平滑,凌玥望了半响,不知对方此种举动是何用意。
长公主轻叹一声,颇有些无奈地道:“把人放了·你还不打算起来”·前一句是对宫卫说的·凌玥眼睛一亮,从秋慧身上离开,搭住长公主的手,一骨碌爬起来,“谢谢姑母,姑母最好看最善良”·长公主哼了一声,在宫卫之间扫视,沉声道:“方才之事,不许声张出去。”
众宫卫领命,整齐安静地退出殿内··长公主又在秋慧身上打量一遍,最后令她回房去整理整理自己那乱糟糟的衣饰和头发··殿门关上,里面只剩下姑侄二人。
凌玥刚耍过无赖,不敢庆幸得太明显,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垂放在身体两侧,微微垂首··长公主替她整理衣襟和发饰,再开口时已然换了副语气,温柔又忧心:“玥儿不想连累关心自己的人受罪,就该勤勉向上,厚积薄发,早日重掌大权才是,总不能一直将自己置于这任人摆布的地位。”
凌玥揉揉眼睛,有些疲倦,嗓音绵软地嘟囔着:“姑母,我知道,都是我做得不好,太傅这次要是不斩我的脑袋,我一定好好学习·”·长公主见她乖巧顺从,不禁又心生怜爱,轻抚一下她光洁的前额,“得知消息后,已经请人去拜托你四皇叔了,左相的小曾孙在你宫里失踪一事,暂且还不会传到太傅那边。”
凌玥如同枯木逢春,黑亮的眼眸中绽放出光彩,捧住了姑母的手,雀跃道:“原来姑母您是故意吓唬我的”·“先别得意太早,太傅不至于因此事斩你,可姑母也不至于能救下你来,拖延时间罢了。”
长公主边说边朝殿外走,顺手打开殿门··凌玥亦步亦趋地跟着,洗耳恭听··姑侄二人在堂阶前站定,长公主道:“现在开始,本宫为证,彻查长明宫,左相府小公子若是真如他人所说,失踪于此,总该留下痕迹,是真是假,到时自有说法。
陛下觉得如何”·不论凌玥是不是真的对左相府那小娃娃做了什么,太傅找上门来之前,越早查明真相,她也能争取越多的应对时间·稍作思考后,她状似乖巧地点头:“就依您所言。”
接着长明宫就热闹起来,小皇帝常去的、不常去的地方都有人影晃动··秋慧提起过凌玥昨天带着左相府小公子去了萃芳园,萃芳园是长明宫最大的一处花园,位于最南面。
时值开春,乍暖还寒,萃芳园不似他日花团锦簇繁盛鲜艳,几枝早春绽放的鲜花抱成团,竭力为这帝王后院的花园增添颜色··靠墙一排木制平房,和记忆里的没什么太大变化,凌玥记得最里边那间平房后的墙脚有个狗洞,通往宫外皇城,昨晚她准备跑路的时候就考虑过钻这个狗洞出宫。
·受到传召,负责看护花园的花匠从平房走出来,提心吊胆地跟随在长公主和皇帝的身后··“昨日萃芳园可来过什么人”长公主问道。
花匠略带疑惑地答曰:“昨日除了陛下,园里没有旁人过来·”凌氏皇族自明帝起,似是都不热衷于情爱之事,后妃寥寥无几,到先帝时更是只有皇后一人,也就是如今小皇帝的生母,小皇帝又是先帝四十岁才和皇后生下的独女,如今尚未婚配,宫中冷清已是常态,萃芳园远离几大主殿,平日里连来往的宫人都很少。
长公主又问:“陛下是一个人过来的”·花匠认真回想了一下,道:“小人记得陛下来时带着一名男童,约莫七八岁·还有个侍从模样的人,和那小公子一样,衣饰都不是宫里的。
其余就不知了,小人位卑,不敢窥探陛下·”·长公主淡淡瞥了凌玥一眼,道:“也就是说,后来陛下做了何事,又是何时离开的,你都一概不知”·花匠连忙摇头,“小人不知,小人正领着其他几人修缮园景。”
再往前走,是萃芳园中间的一片人工湖,湖水清澈,岸边一片绿茵茵的刚冒头的草尖儿··凌玥一怔,这湖的位置,可不就是原主引以为傲的“蓄芳池”么,都成遗址了。
她放缓脚步,盯着那波光粼粼的湖面略微有些失神,心中忐忑难安——她昨天那么有雅兴,带着个小孩游园赏花来了还是说,执念太深,把人家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扔进这“蓄芳池”遗址了·想到这里,她心头一颤,这两年她是遭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变得如此丧心病狂,竟然连个孩子都不放过·“此物是何用意”长公主环视四周,忽然诧异地出声问道。
凌玥循声望去,湖边一棵高大的柏树下,笔直地生长着另一棵树苗,和凌玥一般高·错落分布在树身周围的五六枝树杈被削去多余枝叶,挂着掌心大小的鱼,树杈严严实实地嵌进鱼嘴里面,乍一看,那鱼真像是从树上长出来的。
宫娥内侍们好奇地张望起来··树根旁的土虽然用草丛石子等做了伪装,仔细看依旧能发现是刚挖过的新土·· · ·第7章 证人·花匠噗通一声跪在长公主和皇帝面前,“小人失职,不过这荒唐之物绝非出自小人之手恳请陛下饶命,长公主饶命”·凌玥心想到底是谁这么会玩,附到长公主耳边说道:“姑母,这和左相府小公子失踪一事无关,之后再处理吧。”
话音刚落,一名前殿伺候的内侍踩着园中道路急匆匆赶来,对二人欠身行礼,道:“摄政王请陛下移驾去太极殿,有要事商议·”·凌玥愕然望了长公主一眼,转而问道:“所为何事”·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兹事体大,摄政王请陛下去过太极殿再议。”
意思就是现在什么也问不出来,问了他也不说··此种关头请凌玥参与商议的要事,怕是只有左相府的那一桩了,凌玥猜到是这样,强作镇定地问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太傅也去了吗”·内侍点头称是。
凌玥的心沉下来··完了,这是连姑母的面子也不想给,问罪来了··太极殿内正在议事,殿外宫卫层层把守··凌玥到来的时候,殿内气氛肃穆,浮尘在明亮的阳光中缓慢飘动,莫名像是回到了太傅持剑而来的那个早晨。
她从进来到落座,谁都没看,目光全停留在太傅身上··言婍换了官服,和凌玥午间在寝殿见到时的感觉有种微妙的不同,多了几分威严气势,叫人不敢生出半点轻薄之心。
见礼过后,言婍道:“左相大人的曾孙阎蔚然,于昨日失踪,寻找一夜未果,此事陛下应以知晓·”·凌玥被她投过来的眼神一瞧,立刻就悻悻地移开目光,点了点头,打量起殿内的其他景象。
摄政王与太傅相对而立,身旁是那比记忆中又苍老一些的左丞相阎虹,老人家状态消沉,神色怏怏,不见往日当殿指责凌玥的劲头··阎家祖上是开国重臣,世代忠诚。
左相阎虹,古稀之年,本该享天伦之福,然而膝下儿孙多英年早逝,从军者为国捐躯,从文者正直不屈,为女干人所害··左相数次经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和绝望,曾孙阎蔚然成了阎家独苗,是阎相的寄托和希望,却小小年纪命运多舛,幼时病弱,几次游走于生死边缘,这两年不是差点被扔进坑里饿死冻死,就是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曾孙阎蔚然才八岁,左相就是经历过再多的大风大浪,年迈的身体也有些支撑不住··凌玥一面觉得自己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一面又因不记得昨日的具体状况而底气不足——万一她真的在这两年的傀儡生涯里走向变态、丧心病狂了呢·一旁,言婍又平静开口:“阎小公子的贴身随从阿永,一个时辰前,欲从西城门出城,被左相府寻人的家仆认出,遭到抓捕。”
凌玥看向跪在殿中,一名小厮打扮的年轻人,形容狼狈,满面惶恐,看了凌玥一眼后,整个人趴伏到地上··从萃芳园花匠所言推测,这人应该就是昨天跟在阎蔚然身后和凌玥一起去“逛花园”的随从,现在却在西城门被抓,不见阎蔚然的踪影。
如果阎蔚然在萃芳园被凌玥迫害,是不是表示……这位就是当时得以逃脱的目击证人·而凌玥是最后一个到太极殿的,是不是又表示,包括在场包括太傅在内的几人都已知晓了事情的真相,就等着她一来,立刻宣判·言婍看着那随从,道:“将你刚才的话再清清楚楚地对陛下说一遍。”
随从阿永颤栗着抬起头,看向凌玥,目露惶恐··凌玥紧抿嘴唇,手被宽大的袖子遮盖,十根细白柔嫩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幸而是坐在御座上,不然大概会紧张到腿软站不住。
她偷瞄了太傅几次,只见那张漂亮的脸上始终表情平静,看不出端倪·无望之下,只能一咬牙,把心一横,毅然决然地朝那随从命令道:“照实说,朕又不会吃了你”善恶终有报,她要是真的害了人家的小主子,就只好认罪伏法了,毕竟连自己也看不下去自己那么道德沦丧的行为。
随从阿永闻言浑身一颤,凄然喊道:“陛下饶我这一回吧,小的真是因为太害怕了,所以才迟迟不敢现身,绝非别有居心,故意隐瞒不报啊”·凌玥眉头微蹙,察觉出怪异,阿永这架势不太像是要控诉她,倒是很明显在向她求饶。
“让你述说一遍事情经过,不是给你机会向陛下求饶的·”摄政王斥责道··阿永忌惮地看他一眼,这才老实地叙述道:“小公子昨日从澄泓书院下学,受陛下邀请,入宫一起用了午膳,下午出宫后,说要去逛城南的集市。
去了之后嚷着腹中饥饿,命小的去买糖糕·等糖糕买回来的时候,小公子和车夫、还有府里马车都不见踪影·小的将主子跟丢了,自知犯错,悄悄回府中探知消息,发现车夫根本没将小公子带回去跟丢了主子是小错,弄丢了却是大罪过小的担不起这样大的罪责,心里实在是害怕,便离开左相府躲了起来,不敢再现身。”
凌玥更觉不对劲,茫然的很,下意识地去看太傅的反应··言婍的目光沉静如水,像是能看穿她心事,替她问出她想要确认的事情:“先前宫中几处守卫都证实,阎小公子失踪前的最后一个去处是长明宫,你的意思也就是说,小公子并非失踪于长明宫,而后又出宫去了南市”·阿永埋着头,闷声回答:“小公子……失踪的时候,确实是在南市。”
凌玥替自己松了一口气,先不说那阎蔚然到底遭遇了什么,至少她不是最大嫌疑人了,太傅的剑这下总算没机会拔出鞘了吧·“你若说的是实话,为何不敢抬头看我”凌玥刚松一口气,言婍又换上一副严厉的神色。·阿永的肩膀颤了颤,抬眼时目光闪躲,好不容易才镇定一些,坚定开口:“小的不敢撒谎。”
言婍问道:“既然说后来又出宫了,为何没有任何宫人禀明这一消息,难道各处宫门的守卫只盯着进来的人,对出去的便视若无睹”· · ·第8章 真相·温暖的阳光中,太傅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每轻颤一下,凌玥的心就跟着揪紧。
太傅的眼神看过来,凌玥条件反- she -一般坐直了身体,躲开了对方的视线,像个乖巧听课的三好学生··“小公子失踪确实不在长明宫,”阿永喊冤,“小人说的是实话啊陛下前几日和小公子打赌,输了便钻狗洞,昨日小公子以为自己输了,小人便跟随小公子钻过萃芳园那处狗洞,抄近道出宫去了,这个陛下也是知道的。”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他去看凌玥,希望凌玥出言证实··凌玥不记得,又不能让无关人知道她不记得,只好又去看太傅··打赌钻狗洞,这事做得顽劣,她惧怕太傅的责备,可潜意识里又很矛盾地渴望太傅能在这时候帮一帮她,用那青葱玉手柔柔地牵住她,带她从失忆后的迷茫中寻找到方向。
言婍冲她微一颔首,追问阿永:“陛下与阎小公子打的是什么赌”·凌玥揪紧衣袖,预料这个赌约的内容不会太有水准和逼格,怕是要在太傅那里添上一笔过失。
阿永小心翼翼看了凌玥一眼,道:“陛下告诉小公子,鱼埋在土里,几日后能长出更多的鱼,小公子不信,陛下便打赌说谁输了便要钻狗洞,还说她若真的种出了‘鱼树’,小公子必须答应她,回去后偷偷将左相的官印藏起来,不能让大人找到。”
此言一出,长公主和小皇帝在萃芳园的看到的那棵“树”,总算是找到了出处,并且还是当着太傅等人的面被揭露,凌玥心道这下又完蛋了··“荒唐。”
沉默良久的摄政王以二字评价,并扫了凌玥一眼,凌玥便知道了,这两个字主要是送给她的··阿永垂着脑袋,不明真相,战战兢兢地讨饶:“摄政王殿下恕罪……”·左丞相似恼似忧似疑惑,望向凌玥:“陛下为何想要藏起老臣的官印公文不加盖官印无法呈上,岂不耽误老臣及时上书奏请事务”左丞相半退隐状态,官印若丢了,问题说大不大,主要是他老人家忧国忧民,心系社稷,隔三差五喜欢提个建议上个书,这就比较耽误事儿。
凌玥当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左相官印的主意,再一次朝太傅投去求助的眼神··她诧异地发现,太傅像是在笑,那笑意似有若无,来得没头没尾,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瞬间眼花。
“陛下今岁诞辰将近,左相大人连日上书奏请陛下择皇夫绵延子嗣,担忧陛下婚配之事,劳心劳力,陛下应当是顾及左相大人的身体,方才出其下策,对吗”言婍定定看了她一眼。·凌玥顺坡下驴,乖巧点头,口中附和道:“太傅所言极是。
婚配之事朕自有打算,左丞相不必过分担忧,身体要紧·”·任谁都看得出来,言婍简直是在强行替小皇帝解释,掩盖藏官印的胡闹行为。·左丞相阎虹却忽然上前一步,在殿中跪下,满脸悔恨和歉疚:“老臣无颜面对陛下关怀,恳请陛下降罪。”
凌玥微怔··“左相劳苦功高,忠心耿耿,谁人不知,又何故如此”摄政王去搀扶,遭到拒绝··只听左丞相继续请罪道:“臣老眼昏花,真相未明便妄自揣测蔚儿失踪一事乃陛下所为,此举于人不义,于君不恭,臣有罪,陛下若不处置,置我未央国律法于何地。”
凌玥犹豫片刻,起身走向左丞相,用尚且稚嫩的嗓音劝道:“左相快起来吧·”说着,便弯腰准备将人扶起··对方没有反应··凌玥一阵为难,原来这老丞相不仅唠叨,还固执。
她退后一步,刚好退到太傅身边,一扭头就对上太傅沉静的目光··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太傅是最醒目的存在,失去两年的记忆,她如同初次降生于这个新世界,对太傅有着本能的怯惧和好奇——那不施粉黛的肌肤又白又嫩,那略微上扬的眼尾妩媚又风流,那轻抿的唇瓣看起来又柔软、又好似会随时吐出训诫之语……所有美好和冷酷,都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左相大人直言不讳,有错必罚,但求一个问心无愧·”言婍一开口,望痴了似的小皇帝猛然被惊动,挪开目光。她若有所思,继续道,“可旁人未必理解左相的心意。
陛下当真降罪于您,岂不是要落个睚眦必报、公报私仇的名声”·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帮小皇帝解围,帮着她怼左相··左相神色动摇,言婍接着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找到阎小公子的下落,左相大人不正是因此事而来么”·说完,前去搀扶左相,左相没再推阻,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在言婍面前不住地摇头叹息。·凌玥在太傅和左相之间观望一会儿,没瞧出头绪,讪讪地瞧向摄政王:“四叔,失踪一事,您觉得该如何处理”·原本这样的事情不用劳动小皇帝亲自参与商讨,就因这次一开始小皇帝身上有着最大的嫌疑,才被牵扯进来。
站在太极殿上装模做样地问摄政王意见,其实该如何处理,只管等他们商定好对策,凌玥再意思- xing -地戳个章,最后将旨意传下去便是··摄政王接过凌玥自觉让出来的主事权,雷厉风行地下了几道命令。
首先是弄丢了小主人的随从阿永,涌入殿内的宫卫将其带下去,依照命令,送去大理寺关押,等待查明身上剩余的疑点·临走的时候,脸上神情除了惊慌似乎还有些心虚。
凌玥没来得及细看,一道拟好的圣旨就被送到面前来,她拿了皇帝的玉印盖上··大理寺与刑部受命,并查此事··言婍兼任大理寺卿,公务繁忙,来去匆匆,领了旨意便也要退下。·转身迈出几步,只见长公主身边的近侍婢女迎面而来,冲她欠身一礼,道:“长公主有事商议,可否耽搁一下太傅的时间,再随奴婢去一趟。”
言婍止住脚步,微一颔首,答应下来。·那婢女上前几步,朝摄政王和小皇帝又是一礼,道:“长公主已查证过,长明宫与左相府小公子失踪一事并无关联,陛下嫌疑可消。”
 · ·第9章 讲课·长公主这消息来的及时,加上随从阿永的叙述,凌玥身上的嫌疑确实算是洗清了·摄政王又关怀了长公主几句,朝凌玥俯身一礼,双方各自从太极殿离开。
凌玥没想到长公主仍等在长明殿,所以这返回的路上,就变成与太傅同行··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来时她乘坐轿辇,去时边上有太傅,邀太傅上来同坐,有点不好意思,放太傅步行,自己独坐,更有点不好意思,索- xing -摆了摆手,对宫人道:“你们先回吧,朕和太傅一同步行。”
言婍不发一言地望着她,她心里直打鼓,琢磨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缓解一下紧张感。·思来想去,她和太傅之间貌似也就功课上那点事,便鼓起勇气对上太傅的目光,主动忏悔道:“太傅,您上午走了之后,秋慧告诉我,其实我根本没有完成抄写的功课。
等回去了,我一定重新补起来……”·言婍袍袖一动,还未抬手,小皇帝就如同受惊的幼崽往一旁缩了缩。·今天两次见面,言婍分明都以温和面目相示,哪知对方的避让态度没有任何改变。她并非忍受不了等待的人,在凌玥这件事上,却变得急躁,顿时心塞又无奈,还有些想笑。
凌玥垂眼掩藏不安,蓦地瞥见手背上沾到方才盖印时所用的印泥·印泥还有些- shi -,她趁机转移注意力,抬手准备擦掉··眼前递过来一方丝帕,握住丝帕的手纤瘦修长,皮肤下隐隐透出青筋的颜色。
她看向言婍,微怔。·言婍唇角浮出淡淡笑意,牵过她的手,用那方丝帕轻轻擦拭她手背上的印泥,口中半开玩笑地道:“方才就瞧见了,准备帮陛下擦掉,谁料陛下防着我,躲得那样快。”
凌玥笑得有些羞赧·太傅的指尖修剪得平整光滑,挑不出错处,像她的人一样,碰到时是温凉的,却又莫名的恰到好处,多一份太激烈,少一份太冷淡··二人回到长明殿,殿内等着几位御医,都是自小给小皇帝看病的。
长公主找太傅商量的正是凌玥失忆的事··寻常人失忆都会带来麻烦,何况凌玥这样的身份··这虽不是身体上的病痛,但的确是个病症,于凌玥自身,带来的不便不必提,这一天她已深有体会,于居心叵测之人而言,这种病症上能做的文章太多,小到为凌玥招致危险,大到动摇江山社稷。
自第一次病症发作后,便一直在诊治,无奈没有效果,长公主、太傅、秋慧等少数知情者只能一直尽心替小皇帝打掩护··长公主感叹了几句,忽地像是想到什么,道:“太傅,你觉得是不是这两年对玥儿的要求太高,管教太严,她不堪重负,这才落下的心病”·言婍明显一怔,心道,这两年她对小皇帝哪是要求太高,管教太严,简直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小皇帝哼哼唧唧粘上来撒一撒娇,简直能让她瞬间昏了头,去天上摘星星都在所不辞。·若论这心病到底是如何落下的,她是真的毫无头绪··长公主还等着她的回应,她便将问题抛给高御医,面上神色谦逊:“术业有专攻,高御医妙手回春,不如听听他的想法·”·高御医忽然被提及,露出为难之色:“一年多以来,下官该试的法子都试过了,心病不比其他,说不准的。”
凌玥看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没自己这个“病患”的事,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手指蘸茶水在桌面上涂鸦··只听高御医继续说道:“还有个笨方法,便是写。
陛下从今日起,每日记下眼前所看、心中所想,病症若是再次发作,便翻看所写的记事·因是亲手所写,皆是真实所感,应当比旁人转述更为真切和完整,更有助于回忆。
不过还是那句话,能不能取得成效,下官心里也没底·”·凌玥一听高御医建议她写日记,涂鸦的动作顿时停下来,心里并不太相信自己会照做,毕竟写日记这种事情,小学三年级她就很有自知之明地放弃了,实在不适合她这种提笔就犯困的人。
言婍不用去看凌玥的反应,就猜到了她的想法――写是不可能写的,就连抄都试图撒娇赖过去,还指望她写·真的太难为不学无术的小皇帝了··总之,高御医这个不成熟的小建议,提是提了,因为成功率的问题,愿不愿意被“病患”尝试,就不得所知了。
言尽于此,各自散去··凌玥看太傅的背影一消失,连忙端坐到书案边,翻出纸笔,开始补她的“作业”··抄书本来就无聊,何况凌玥抄的还是晦涩难懂的古文,一边抄,一边揉眼睛,几次想要懈怠,想到太傅,又打起精神继续奋笔疾书。
晚上,秋慧在书案边准备次日听学的书具,凌玥原本拿着花浇,给几盆含苞待放的鲜花浇水,瞧见后疑问道:“太傅不是昨日才入宫讲的课么”·秋慧恍然,“忘了告诉陛下,太傅现在隔日入宫一次,为陛下讲课。”
·凌玥猝不及防听到这个消息,呼吸一滞,“什么时候改的从来不都是十日入宫一次么”·“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秋慧说道··凌玥感受到了世事无常的滋味,无情的现实仿佛化作冰雨冷冷地往她的脸上拍,秋慧将她手上的花浇夺过来,哄劝道:“夜深了,陛下快去歇下吧,这花再浇下去就被涝死了。”
她手上没了把玩的东西,乖乖转身去睡觉··次日清早,秋慧将她从睡梦中喊醒,洗漱更衣,前往暖香阁··暖香阁有七层,除了第一层被开辟出来当作小皇帝听学之所,其余各层是各种藏书,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书香气。
凌玥担心太傅久等,哼哧哼哧地爬上堂阶,一头撞进清香四溢的柔软怀抱··抬眼一看,太傅正神色诡异地望着她,面上浮现出不同寻常的微红··凌玥回味过来刚才撞上时的温软触感,被太傅传染了似的,也红了红脸,迅速向后退了几步,作揖行礼。
再一抬首,太傅脸上已恢复常态,平静解释道:“以为陛下忘了路,所以过来看看·”·凌玥也正了正脸色,道:“秋慧提前告诉我了·”·两人这才一同进了暖香阁。
 · ·第10章 主人·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暖香阁和长明殿一样鲜花明媚,各色样式的花瓶里插放着新鲜花朵,装饰着本该黯淡无趣的场所··宫人自从知道小皇帝喜欢鲜艳美丽的东西,惯爱以娇艳芬芳的各色鲜花装点自己,讨小皇帝的欢心。
久而久之,凌玥常去的地方,不论室内室外,都是花团锦簇,种类、颜色日日更换··太傅挑了书中一段话,正引经据典,娓娓道来,声音清冽好听,像山里的一汪清泉滋润着干涸的心,凌玥坐在阁内,忽然觉得暖香阁也没有想象中那样无聊,太傅唇红齿白,不生气时的模样,就算叫她看上一整天也不觉得烦。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言婍看,言婍轻笑,摇了摇头,指着书案上的白纸黑字,提醒道:“陛下,看这里·”·凌玥晃过神来,尴尬挠头,冲言婍笑得有些娇憨。·气氛正融洽,门外传来声音:“陛下,大理寺有要事,亟需见寺卿大人禀告。”
言婍秀眉微蹙,瞥了凌玥一眼··凌玥立即朝门外道:“进来·”·门打开后,进来的是言安··作为言婍的心腹随从,言安脸上表情有些凝重,犹疑着看了小皇帝一眼,低声道:“主子,刑部在城南一处花圃里发现了阎蔚然的车夫的尸体,经营花圃的农户姓陈,已被带回刑部接受审讯。”
言婍神色一变,“阎蔚然呢”·“马车丢弃在附近林子里,还是不见他人影·”·言安与她对视一眼,欲言又止,“……刑部已经从陈姓夫妇口中得知,花圃背后的主人便是您,不出片刻,应该就会派人过来传讯。”
凌玥听罢二人对话,顿时糊涂起来··阎蔚然没找到,却找到了车夫尸体,并且是在太傅的地盘上发现的……这是在说,嫌疑转移到太傅身上去了·消息来得猝不及防,言婍赶往刑部的时候,凌玥也很好奇地跟着去了。
刑部和大理寺由于职权上有重合,这些年明里暗里地没少竞争过,这次偶然揪住了大理寺卿的小辫子,尚书大人很有些激动,亲自坐镇刑部衙门,准备当堂质问··小皇帝亲自到场,尚书意外之下,恭敬相迎,之后还是该如何便如何。
堂下一具尸体,两个活人,氛围惨淡··凌玥坐在尚书让出的主座上,打量着面前场景··衙役见人来齐,去掀尸体上的布··凌玥刚看到那布掀开一个角,眼前就一黑,慢慢有柔光从指缝里透出,眼上是柔软温热的触感。
她抬起手腕,摸索着抓住了言婍的手腕,正要将对方盖住自己眼睛的手拉下,言婍在耳边轻声问:“尸体形状惨怖,陛下怕不怕”·凌玥摇摇头,执意将言婍的手从眼前拿开。·尸体横放在地上,面色惨白,颈部、胸腹部皆有几处伤,血迹斑驳··其实也没那么恐怖,言婍眼里,她是娇生惯养的小家伙,胡搅蛮缠的恶作剧常做,真刀实枪的流血牺牲没见过,见到剑能吓晕过去,横死的尸体难免会把小家伙吓坏。·仵作验尸,确认尸体死亡时间大致在前天中午到昨天清晨之间,死亡原因是利刃造成的外伤,迅速毙命··尸体旁跪着的一对中年夫妇神色惶恐不安,时不时看太傅言婍一眼,眼神耐人寻味。·尚书朝太傅堆起意味深长的假笑:“太傅前天忙的很,下午托人去请,竟是没在大理寺寻到人。
莫不是府中有事”·一下属谄笑道:“大人,您忘了府中也去过了,也是没寻到太傅的人啊·”·尚书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
凌玥瞪直了眼,心道这是看到活体戏精了·她连忙又从戏精尚书的身上挪开目光,去看太傅的反应··太傅道:“前天有些私事要处理,不知道尚书大人找我何事”·“这个暂且不提。”
尚书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瞪得眼珠子全露出来,“下官这才突然想起来,太傅前天下午去的地方,便是堂下这对陈氏夫妇的花圃啊”·国都邕京多有雅士以自然风物未趣,花卉市场初现规模,城郊农户也有开垦土地用来经营花圃的,或者采上新鲜花卉去集市上售卖,或者买主直接去花圃挑选,现场采摘包裹。
这对陈氏夫妇的花圃原本经营顺利,偏偏从花丛中找出一具尸体,而且还是与左相府小公子阎蔚然一同失踪的车夫的尸体··言婍没立即回话,刑部尚书又仿佛是才想起来似的,惊讶地道:“太傅大人前天下午不会是亲自去那里挑选鲜花吧”·“有事说事,不要总这样- yin -阳怪气。”
凌玥看不下去,端起气势来,仰着一张粉嫩白皙、稚气未脱的脸庞,略带不满地看向尚书··尚书愣住,没料到小皇帝的脾气说来就来,来得那叫一个莫名其妙,忙躬身致歉:“陛下,臣不是有意- yin -阳怪气,只因着实始料未及啊陛下可知堂下何人,又与何案有关那可是……”·“朕非痴傻,自然知道。
不用废话,将来龙去脉说清楚,太傅和朕的时间,绝不是浪费在听你胡言乱语上的·”凌玥继续板着那张玉雪粉嫩的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太傅··言婍原本面色严肃,接触到她的目光,嘴角忍不住地浮起一抹浅笑,连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粗糙惯了的刑部尚书没能立刻体味言婍神色中的韵味,将这当成得意的笑容,不由得气愤,朝凌玥的方向拱了拱手:“陛下请明鉴陈老二,你再当着陛下的面大声说一遍,你经营的那个花圃到底是怎么回事”·陈老二便是堂下跪着的那男人,生得忠厚老实,旁边并排跪着的,是另一名中年妇人,面相同样柔顺敦厚。
陈老二开口前,担忧犹豫地看了言婍一眼。·言婍面色从容,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说·”·凌玥蹙了蹙眉,目光在陈老二和言婍之间往来,竟是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紧张感,也许她应该期待言婍与此事真的有关联,不用关联得太密切,最好只是因此获上一点点的小惩罚,比如说,罢了她的太傅之位,或者更好的情况就是,留她继续做自己的太傅——但是那把“镇山河”,必须想办法从对方手里弄过来。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她望着言婍,因为走神,不知不觉就望得有些痴了。·陈老二的声音传过来:“那花圃,草民只是负责打理和平常经营出售花卉,真正的主人,是太傅大人。”
 · ·第11章 好奇·尚书追问道:“你再说说,前天中午到昨天清晨这段时间,都有何人去了你的……哦不,是你的主子,也就是太傅大人的花圃”·陈老二在言婍的同意之下仍是惊疑不定:“回大人的话,前天过了午后,太傅确实去了花圃,约莫到酉时才离开。
除此之外,没有旁人过去·”·“那做了什么呢为何不一并说出来”尚书又催促道··陈老二犹犹豫豫地看了言婍一眼,而后说道:“尚书大人若是以为太傅与命案有关,实在冤枉了她。
前天一整个下午,太傅都在装点河边的木屋,说是第二日上午与一位好友有约,所以提前来做准备,还让小的帮忙去酒楼订了第二日的吃食·”·尚书嗤笑道:“你是记岔了,还是在说谎敢说谎,本官便派人对你用刑,太傅何许人也,见一个朋友而已,需要亲自提前去装点什么河边的木屋不知道见的是什么朋友,非得去一个城郊的花圃”·最后一句话是问言婍的,语气里瞒是质疑。·凌玥心说是啊,什么朋友那么有排面,劳动她的太傅大人亲自布置见面现场,这也太受重视了吧·言婍从小皇帝正走神的脸上扫过去一眼,坦然说道:“自然是去见心中珍视之人。”
凌玥一听,好吧,原是如此,这就说得过去了··相信刑部尚书和凌玥现在是一样的急切,希望知道太傅心中珍视的那人是谁··面对众人疑问的眼神,言婍歉然道:“不便言说,望尚书大人见谅。”
凌玥微微鼓起一侧的脸颊,心说她也很想知道太傅约见的人是谁,怎么可以只“望尚书大人见谅”,不带她玩··“太傅大人这样,说不过去吧”被请求见谅的尚书大人不接受言婍的敷衍,正义凛然地道,“人就死在太傅的地盘上,太傅打算说几句不明不白的话就掩盖过去吗按理说来,真凶未找到之前,太傅身上嫌疑应该是最大的吧”·“尚书说的在理,言婍愿意配合调查,直到找到真正的凶手。”言婍平静说道。·“既然太傅大人都这样说了,那就委屈你一段时间了,”尚书向下属示意,“给太傅安排个干净的地方住下,把人看好了。”
凌玥这个皇帝做得威难服众,这时候便体现出来了——刑部衙役接到命令便要将言婍抓捕。·三五个人涌上去,凌玥的视线就被挡住了,她忽然就生出不满来,高声说道:“她是朕的老师,谁也不许碰她”·衙役动作停下,在原地愣住。
凌玥嗓音软糯,此时不得不加重语气,方才显得有震慑力:“都散开,朕要和太傅说话”·衙役惊慌散开,站回原位··尚书看出一点门道,知道小皇帝要护着言婍,不好往刀口上撞,默默闭上了嘴。·凌玥思忖片刻,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问道:“太傅,你有没有杀人”·言婍摇头,平淡地答:“不曾。”
凌玥又问:“那太傅可有参与阎蔚然失踪一事”·言婍又道:“不曾·”·凌玥软乎乎的小手在案上一拍,“那便是了,朕就说,太傅为官正直,与左相尊敬有加,怎么会伤害左相的曾孙。”
说什么信什么的小皇帝,着实让在场诸位惊奇不已,照这么下去怕是就在在小皇帝的“主持大局”之下迅速结案了··尚书还是没忍住,出来说了句公道话:“陛下,臣以为,太傅有理由与左相生出嫌疑。
左相连月上书,请求册立皇夫,绵延子嗣,太傅却几次与左相当朝辩论,认为陛下年岁尚幼,不应急于婚配之事,二人意见相左·”·朝堂之上,一件小事背后都代表着不同立场,何况皇帝婚事。
左相催她找对象,这个凌玥从太傅嘴里听说了,太傅与左相因这事当朝辩论,她倒是闻所未闻,一时间看向太傅的眼神多了几分不解和惊叹,难以想象当众和左相老顽固打嘴仗的样子,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刺激,精彩,不记得真是太可惜了。
“确有此事·”言婍坦然地承认了。·凌玥越发觉得太傅今天是铁了心想去蹲牢房,面对举证,承认得比谁都快,利落得一句多余辩解都不带,文化人都是这么有个- xing -的么·“太傅不会因为与左相意见相左便怀恨在心的,对吧朕相信,即便这其中真的有点小纠葛,太傅也不会做出杀人藏尸的事情。”
多方考量之下,她还是试图捞言婍一把,毕竟吓人的是言婍家里的那把武帝的“镇山河”,纵观满朝文武,男男女女,就没有一个长得比言婍更赏心悦目,如果言婍不做太傅了,谁知道去暖香阁替她讲课的会是谁。·再说了,想要定言婍的罪,证据确实不全,漏洞重重。而她直觉地认为,言婍不是大女干大恶之徒。·言婍看到她朝自己不停眨眼睛,嘴角忍不住又浮上一抹笑,眼帘微垂,藏住了眸中深意,郑重作了一揖,道:“多谢陛下信任,臣愿意自证清白,请陛下准许臣继续调查此案。”
·凌玥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言婍说要去发现尸体的地方,也就是陈老二夫妇打理的那片花圃查看。凌玥对破案好奇,对言太傅也好奇,继续跟着去了。
望着消失在明媚春光下的两道莫名登对的背影,刑部尚书心里苦,说好的一起做同僚,有人偏偏傍上了万金之躯的小皇帝撑腰,他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回去烧柱香祈祷平步青云超过大理寺那个女寺卿·小皇帝和太傅的马车停在刑部衙门外一排老槐树下。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临上车前,小皇帝还是忍不住在想太傅约见心上人的事情,迟疑着停住脚步,转身面对太傅,看了好几眼,欲言又止··挣扎片刻后,架不住好奇,压低声音凑过去,问得一脸认真:“太傅,你不能偷偷告诉我,那人是谁么”·言婍注视着小皇帝粉嫩无瑕的小脸,反应过来对方在打探什么。·她心道还能是谁,前一天还黏黏糊糊搂着她的腰,甜腻腻开口邀请她一起出宫外游玩·她连明知道自己是被当成对方应付长公主的幌子都不介意了,提前一天满心期待地赶去布置见面的场所,结果小家伙可倒好,说失忆就失忆,让她一腔欢喜化成空··她能怎么办,她也很委屈啊。
小家伙仍旧一脸状况外地望着她,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言婍看得心塞,正了正脸色,跟凌玥装糊涂:“陛下说的是哪个人”·凌玥怔住,感觉言婍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微妙得很,顿时有些泄气,嗫嚅道:“我不知道,才想要问太傅的。”
言婍继续淡定地装糊涂:“陛下不知道,臣就更不知道了·”· · ·第12章 花圃·人人都说言太傅出身青州望族,是才学、相貌、人品皆无可挑剔的佳人,怕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才能相配。
可过了一年又一年,能配得上太傅的、“最好的男人”就是不出现··凌玥很严谨地掰手指算了算,太傅比她大一轮,她现在都被左丞相当朝“催婚”了,太傅又是如何躲过去的看来有必要向太傅请教一下这方面的经验。
马车晃晃悠悠,晃到了城南··国都郊外与城内像是两个世界,散去属于城市的浮华喧嚣,山光水色间稀稀落落地分布几处村落··凌玥将车帘掀开一角,朝外面看。
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一片盛放着鲜花的缓坡,周围被篱笆墙高高地围住,大约就是那个花圃··马车行至近处,停了下来··随从在外面提醒:“到了。”
凌玥听到太傅与人交谈的声音,连忙也下了车··花圃入口处守卫着几十名官差,看身上所穿衣物,一半是大理寺的,另一半来自刑部,各踞一边,形成一种微妙的对峙局面。
双方都没料到凌玥亲自到场,只顾着跟太傅报告事务,凌玥从马车走出,众人认出这位是常年深居宫中的永安女帝,齐齐跪下行礼··凌玥道:“太傅作主,朕过来看看便走。”
永安女帝不管事,但到底是金贵的,跟着太傅一同过来,大理寺随从又替自家寺卿大人松了口气,率先迎上去,请凌玥去发现尸体的地方··凌玥先一步进了花圃,言婍从后跟上。·花圃都是羊肠小径,两人一路维持这样的走位,后面跟了言婍的亲随言安,最后是几位来自刑部和大理寺的下级官员。·凌玥进了花圃就开始四处张望,早春的花开起来尤为灿烂,对比着四周还未来得及散发处生机的世界,它们是唯有的色彩。
花圃范围广阔,中间一条河流穿过,从山坡缓缓流淌而过··那河流就在凌玥的脚边,清澈得能见到里面随波飘摇的水草,以及穿梭在水草中的鱼苗··沿着小径拐过一个弯,走到围墙边,一人指着墙脚下的某块被圈出来的位置,道:“这里便是发现车夫尸体的地方。”
凌玥扫了一眼,除了花丛被压倒了一小片,没看出别的异常,扭头去看另一旁开得正绚烂的迎春花··余光瞥见言婍神色认真,她便重新挪回目光,有样学样地继续观察那发现尸体的位置。·她拧着眉,摆出凝重的神情……看着看着,就变成蹲在花丛里玩泥巴的姿势,左手拿了一朵趁太傅不注意时摘下来的迎春花,右手捏着一片落叶的叶- jing -百无聊赖地转来转去。
顺便还发现,太傅的花圃好像有点破了,围栏有几处都断出缺口,按尊师重道来讲,她应该出资帮太傅修修了··小皇帝眼神飘忽,很明显已经神游天外,言婍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对方回过神来,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奈的笑。·查案这种事,说到底还是不适合带小家伙掺合进来的··她轻声开口,“陛下走了许久的路,是不是累了,让言安带陛下去河边的木屋歇息片刻”·凌玥原本沉浸在帮太傅修院子的场景里,甚至连借机耍赖少上几次课的托辞都想好了,不料太傅忽然找她说话,怔了一怔。
偏过脸来,正撞上太傅凝视的目光,凌玥的心颤了颤,乖乖地点头回答道:“好·”·言婍朝言安使了眼色,道:“去吧·”·凌玥来时的路上就想着去围观一下太傅精心布置的约会现场,正要跟在言安后面离开,又听言婍在身后有些焦急地喊道:“等等。”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着对方··言婍正盯着她的手。·凌玥低头一看,发觉手上仍是无意识地捏着那片落叶,正要丢下,又觉出不对劲——这落叶像是枫树上新长出的嫩叶。
环顾四周,这面缓坡上全是花卉植物,连树木的踪影都不见,更不可能是枫叶自主脱落后随风飘过来的··言婍问:“陛下从哪儿弄来的这片枫叶”·凌玥指了指脚边的花丛,“就在这迎春花底下。”
众人去看,迎春花的位置就在发现车夫尸体的位置附近··下属主动说明:“陛下和太傅大人亲自到来之前,花圃都是被看守起来的,不曾有人来过。”
凌玥忽然错愕地开口:“太傅,这上面是不是血”·她将叶片背部翻过来,递到太傅面前,只见边沿处有一块暗褐色,不跟命案联系起来的话,只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是片遭了虫害的树叶而已。
言婍接过枫叶的时候,在小皇帝手心处安抚似的轻触了几下,然后转过身,吩咐下属将枫叶保存好,带回去找仵作验证。·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凌玥眼看没有自己事了,便朝言安看了一眼,随后两人一起离开。
她一走,言婍便恢复了在下属面前惯有的冷漠和严肃,再不担心表情太凶吓到小家伙,不容置喙地下了几道命令。·另一头,凌玥看山看水看花,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前世病重离世那刻,她的年纪比原主大不了多少,因为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根,没机会出去看看除医院和家以外的世界,这也导致她现在尤其地庆幸和感恩,当然,也很惜命,这具健康的身体可以带着她看到很大很大的世界,去很多很多的地方。
言安见小皇帝神情平静安然,忍不住想为自己的主子喊喊冤,便问道:“陛下,您就一点儿不担心太傅被冤屈么,万一要是找不到证据,太傅就要被当成疑犯抓进牢里了啊……”·作为言婍的心腹,言安见证着自己的主子为小皇帝花的每一份心思,想到那些心思都打水漂,他就替言婍不甘心。·凌玥瞅了他一眼,露出一点不解:“我为什么要担心”·言安愣住,心说主子这回怕是真的忠心错付了,片刻后才感叹道:“太傅对陛下一片赤诚,苍天可鉴。”
凌玥的表情忽然认真起来,很笃定地解释道:“太傅就是花圃真正的持有者,一查便知,她若是行凶杀人,干嘛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非得将尸体留在自己的花圃里,城郊人烟稀少,随便找个地方埋起来都比这样好,这个道理我都知道,太傅肯定会想到的。
朕相信不是太傅做的,也相信太傅可以查明真相,自证清白·所以,朕为何要担心”·言安又愣了,原来小皇帝也不是那么荒唐无知,他家主子的心也没有看错人认识到错误的言安迅速转为吹捧模式,赞叹道:“陛下深藏不露啊”·凌玥冷不防地被夸赞,明知对方并非真心,还是有点窘迫。
 · ·第13章 接触·大概是言婍自始至终的表现太淡定,她对言婍的能力莫名有信心,完全不相信位高权重的太傅大人会因为这点嫌疑惹上牢狱之灾甚至丢命。·一路走过去,凌玥像是在游览观光,快要抑制不住那颗想要撒欢的心。
言安忽然问:“陛下觉得这个花圃怎么样”·“很大,很好看·”凌玥随口评价,余光瞥了他一眼,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引以为豪的味道,略感疑惑,“听四叔说,朝中不少官员私下经商,虽说有一套律法约束,但先帝在位时并不提倡,四叔似乎也不太喜欢,太傅这样会不会……”·话音未落,猛地感到小腿传来一阵刺痛,当下轻呼出声,侧身去查看,一只大马蜂抖动翅膀从脚边飞走。
今天阳光灿烂,天气温暖,凌玥出宫时穿的是轻薄灵便的春装,不料被大马蜂盯上了她的鲜嫩皮肉··言安凶神恶煞地赶走那只大马蜂,扶凌玥到一旁坐下··凌玥腿上的刺痛感越来越强烈,委屈兮兮地地被言安带着,坐到河岸边的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抬眼就望见太傅朝这边疾步走来。
太傅走得很快,脸上神色焦急,紧盯着凌玥,径直从一片桔梗花的花苗上踩过来··凌玥下意识地伸手指着那长势甚好的花苗提醒:“太傅,你踩到……”·言婍走近前来一把握住她伸出的手,打断道:“别管这些,让我看看伤口。”
凌玥像是终于找到了依赖,将另一只手也朝言婍伸过去,带着鼻音诉苦:“太傅,我疼……”·言婍当即心就化了,恨不能替她加倍地受了那份苦,声音不受控制地柔软起来:“疼就抓紧我,哭出来就不疼了。”
她握住凌玥的两只手,走到跟前蹲下,将凌玥的裤脚掀上去,露出里面一截纤细白嫩的小腿··言安很自觉地充当肉墙,挡在两人面前,口中提醒道:“主子,那大马蜂毒得很,得快些把里面的毒血吸出来,不能拖延了。”
凌玥一听,当即很认真地弯下腰,试图用自己的嘴唇碰到自己的小腿,可那伤口位置在小腿外侧,又是接近脚踝的很低的位置,凌玥怎么调整姿势都只能眼睁睁望着那伤口无济于事。
言婍原本还心疼得很,一看小家伙蜷成一团,身子都快要扭成麻花,又有点哭笑不得,她点住凌玥的额头将那张小脸推开,侧身“亲”上凌玥的小腿··凌玥刹那间感到有些酥麻,太傅的嘴唇温温软软的,好像要透过那个小小的伤口将她的理智都给吸走。
很快她又觉得这样实在不好,太傅这样矜贵的一个人,瑰宝似的,怎么能亲自用嘴替自己吸毒血……·脑子里模模糊糊闪过这个念头,等言婍将嘴里吸出来的毒血吐出来的时候,凌玥便红着脸婉拒道:“太傅,不用了,我已经不痛了。”
言婍面无表情瞅了她一眼,不由分说地继续含住她那块伤口。·言安只听到小皇帝在背后奶声奶气地哼哼唧唧,推说着不要,若不是他本人一身正气思想纯洁,不知道该联想到什么旖旎的场面上去··“好了,陛下现在就回宫吧,让言安送你·”言婍终于是开了口。·凌玥下意识盯着她的嘴唇,经过刚才的吸吮,言婍的嘴唇比平时更加嫣红水润,她光是看着那两片唇瓣一张一合,像是自动消除了背景音,连言婍说了什么都未加留意。·直到言安过来请··凌玥悻悻地站起来,跟言安一同离开花圃··她有些着恼和疑惑自己刚才的反应,太傅也没对她做什么出格举动,她却连走了这么远,还是在反复地想,想太傅又热又软的嘴唇碰上肌肤的感受,想太傅沉默或说话时的脸。
最后她索- xing -转移注意力,惋惜道:“没能见到太傅说的那间木屋,都怪那只大马蜂·”·言安说:“陛下一直想着念着它的话,一定还有机会可以见到的。”
他能说那河边的小屋和小花园,本来就是他家太傅为小皇帝亲自打造的么,比起小皇帝,他的太傅主子更应该惋惜才对吧·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言婍从花圃离开,继续去往阎蔚然的马车被丢弃的林子里调查情况。·路上却是忍不住浮现刚才和凌玥在一起的场景。
回想凌玥那时的反应,她有些忐忑··不管怎么说,那到底是个少年人,没见过多少风雨,更没动过多少感情,总能一点点波动就能心泛涟漪,她刚才不会吸个毒血又把人给吓得退避三舍了吧·事实证明太傅言婍多虑了。·凌玥回了宫便忘了太傅对她“下嘴”的事,以伤患自居,各种朝秋慧和长公主装可怜,害得摄政王以为出了大事,急巴巴放下手边事务,朝长明殿赶过来。
一看,亲妹妹在和宫令女官聊天,神色轻松,亲侄女在逗长公主带过来的猫,什么事也没有·他驻留了片刻,便又走了··长公主看凌玥和自己的猫打得正欢,顺势就想到了萃芳园那棵挂满鱼的奇树。
现在她当然知道了那棵树是出自凌玥之手的“大作”,不止她,整个宫城都在私下里传遍了··长公主的猫是一只成年体的大胖橘,抱腿蹲在案几上老神在在地视察眼前的长明殿。
凌玥拿出长公主随行带来的小鱼干,继续引诱调戏姑母的爱宠··长公主道:“这会儿又抢它的东西了,我说怎么前几天总听厨房里说,准备制给它的小鱼苗又少了,怕不是被皇帝拿去播种了吧”·凌玥逗猫的动作一顿,将小鱼干客客气气地呈给喵主子,挠头装糊涂:“姑母,我不记得了,应该不会吧……”·长公主再要追究,她就耷拉着肩膀垂着眼,可怜兮兮地护着自己的小腿:“姑母,我伤口好像又开始疼了……”·长公主被逗笑了。
秋慧急着要去查看,被她一把拉住手腕扯了回来,“她在装呢,你越理会她就越来劲,这么多年还这样,本宫看,就是被你惯的·”·凌玥以为秋慧又要被连累,匆忙收了戏瘾,摆正脸色,“不关秋慧的事,秋慧没有惯着我。”
“陛下的意思是说秋慧对你不够维护”长公主问··凌玥有种掉进坑里的感觉,一时间拿捏不住她的心思,说是要责备秋慧,眼下看来又更像是在袒护。
 · ·第14章 传说·长公主朝秋慧看着,轻哼一声,“不枉你忠心护主这么多年,陛下心里有你呢·”说不上来是夸奖,还是不满··秋慧埋着头不说话,凌玥看不太清她现在的表情。
因为这一出,长公主抱着猫离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长公主凌以熏,是先帝最小的胞妹,出生时上面父兄众多,又是仅有的一个皇女,可以说,她自幼比凌玥受到的宠爱更多,所幸受到的是正确引导,没有像凌玥在顽劣不羁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凌以熏至今二十有八,身份尊贵容貌绝美,脾- xing -也十分之正常,却从未传出有人受到长公主的青睐··这一点可以列入国都邕京上下最扑朔迷离的谈资之一。
凌玥觉得长公主有点喜欢针对秋慧,不像是因为秋慧是照顾自己的人,更像是因为秋慧这个人本身让长公主生出不满··“你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上姑母了”她疑惑着,“可是你和姑母好像也没什么利益纠葛啊,感情钱财权势”好像都不太可能。
“陛下别瞎猜了,长公主深明大义,绝非那种斤斤计较的人·”秋慧摇头,浑身绷得有些紧,借着给殿中盆栽浇花的动作转移注意力··凌玥见她有意躲避,便不再为难,静坐在那里,不消一会儿又燃起八卦之魂,问道:“一直没人能入姑母的眼,这两年呢她有没有遇上心上人”·秋慧刚放下花浇的手又迅速伸过去,重新拿起,背对凌玥轻笑道:“这个奴婢怎么会知道,陛下不如直接去问长公主来得方便。”
凌玥又没能聊下去,站在窗边的一簇插花旁,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作为时刻关注小主子身心健康的忠诚下属,秋慧警觉起来,试探着问:“陛下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凌玥盯着花瓶里的花,表情沉重地开口:“秋慧,我昨晚睡觉之前,又偷偷帮这花瓶里添了点水,这花好像被浇蔫儿了”·秋慧还以为她刚才回避问题惹得凌玥不开心,听到这个原因,顿时有点想笑,“那是因为今早宫外运送鲜花的花圃出了事,今日长明殿和其他几处宫室的花瓶里快要枯萎的花卉不能及时更换。
陛下不是刚从那出事的花圃回来么”·凌玥“啊”了一声··“对了,奴婢听说,那花圃其实背后的主人就是太傅,太傅今日还因为它被牵扯进左相府小公子失踪一案。”
秋慧说道··凌玥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心说可不就是太傅的地盘··现在她再去看长明殿里一簇簇错落有致的花束,越发疑神疑鬼,总觉得那是得了太傅的指令、进长明殿来监督她言行举止的小花妖。
凌玥联想到精怪之说上面去,源自太傅很多年前告诉凌玥的一个恐怖传说··这一传说在未央国由来已久,修成人身的芙蓉花妖隐藏身份来到人间,却与一名同为女子之身的官家千金相爱。
千金迫于世俗,不得已与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成亲·芙蓉花妖欲带深爱的女子私奔,为躲避追兵,只得当着女子面前暴露妖物身份··不料千金知晓真相后大惊失色,背叛了花妖,里应外合伙同一群修道之人抓获花妖,想尽办法治花妖于死地。
花妖饱受折磨,侥幸脱身,一夕之间坠入魔道·此后总化形为美丽女子迷惑人间男女,等对方动情之际,坦白妖物的身份,再将其杀死,又或者坦白身份后,故意将其放走,一旦对方准备求助旁人,花妖便毫不犹豫地动手将其灭口。
那日小皇女和太傅在宫中初见··十岁的小皇女像往常一样,差使宫人跪伏在地上给自己当马,宫人不慎将其摔下,小皇女骄纵暴躁,正要降怒,就见一迤逦明艳的年轻女子朝自己走来。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那女子便是当日受召入宫的刚上任的大理寺少卿,言婍。·和现在这个凌玥一样,年岁尚幼的小皇女同样喜爱鲜艳美丽的东西,言婍的出现使她暂时忘却发怒,高昂着下巴命令:“以后你去我宫里伺候。”
彼时的言婍二十来岁,意气风发,还未完全学会收敛锋芒,面对小皇女的颐指气使,一脸神秘地讲了芙蓉花妖的故事,最后笑得高深莫测,道:“殿下,知道怎么辨认芙蓉花妖的真身么”·小皇女故事听入了迷,眨巴着一双充满渴望的眼睛,仰着脸追问:“怎么辨认”·言婍俯身,将脸偏过去,轻轻扳过耳廓,露出藏在耳后一点胭脂痣。·待对方看清了,她便站回去,似笑非笑,眼神透出一点邪气,问:“殿下现在知道了么”·小皇女一看,眼前女子眼尾上扬,妖艳媚惑,芙蓉花一般的明艳动人,可不就是个妖精霎时吓得连连后退,怂成一团。
可想到面前这芙蓉花妖会杀了准备告密的人,便只能守口如瓶,小心警惕··现在想想,这些自然都是太傅故意编造出来唬弄人的··凌玥如今不担心太傅会幻化成妖物将她灭口,而是比较担心先帝赐给太傅的那把“镇山河”。
上斩昏君,下斩女干臣·凌玥很有自知之明,她如今便是在成为昏君的边缘试探,随时可能把自己搭进太傅手里··大概是被太傅送进宫的花激励,凌玥这两日勤勉的很。
太傅抽不出时间入宫讲课,她便请了澄泓书院的夫子过来——澄泓书院由皇家出资建造,是皇亲贵胄家的子孙首选的学习之所,先时皇子皇女不止一位,未立储位之时,也是一同在澄泓书院学习的,当今幼帝饱受溺爱,顽劣不堪,这才没进过书院和其他王孙公子、公主千金同学。
学习的事其实也不值得夸耀,她原本就因为几次失忆,知识忘了一回又一回,落后很多,太傅与其他几位夫子教得再尽心尽责,也抵不上一次病症发作··凌玥前世在病房里困得太久了,所以哪怕下了决心要勤勉,还是耐不住想要出去撒欢的心。
比起待在暖香阁念书,她更关注阎蔚然失踪一案的调查进度·事关太傅,就是事关凌玥自己·· · ·第15章 结果·城南的集市上,不少商贩证实当日下午确实看到左相曾孙阎蔚然的出现。
这些证词彻底洗干净凌玥身上的嫌疑,之后,失踪一事便不再和凌玥有所关联··太傅还在忙着带领大理寺众下属查案,小皇帝还是那个手无实权的小皇帝,终日幽居深宫,最顽劣不过早起时缠着秋慧耍一耍无赖,多赖一会儿床。
消息是在某天夜里忽然传来的·说是阎蔚然找到了,是从一伙绑匪手中救回来的··绑匪窝藏在城南一处茂盛山林,前一天夜里传了信,威胁左相拿金银财宝去赎人。
结果绑架业务不熟练,让太傅的人提前摸去据点,被一窝端了··入夜前凌玥刚爬了一次院子里的梨树,原因是看上了树上那只鸟窝,前脚下树,后脚姑母叔叔的就过来了。
摄政王和长公主过来“看望”这个亲侄女,顺便告知阎蔚然的消息··凌玥一琢磨,好像没毛病,好像又有哪里不对劲··摄政王凌煦端详她的脸,狐疑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凌玥嘿嘿地憨笑,乌漆漆的眼珠子转了半天,靠到长公主身边,试探着说道:“四叔,姑母……你们说,万一这一切都是太傅为了不被治罪,自导自演出来的呢”·“空口无凭,胡言乱语。”
摄政王凌煦低声训责··凌玥赶忙改口:“对对对,四叔说的对·”·顿了片刻,又状似犹豫地缓缓说道:“可是,朝中其他大臣们未必没有和我一样的猜疑,父皇在位时看重信任太傅,太傅也一直做的很好,可是这次的事情一过……”·“玥儿,你到底想要说什么”长公主打断她慢吞吞又意有所图的话语,横了她一眼。
凌玥瞧瞧姑母,又瞧瞧四叔,生出一种已经被看穿的感觉,硬着头皮提议:“我是想,因为左相的事情,此后朝臣当中必定会对太傅其人有所非议,武帝那把‘镇山河’再由太傅拿着,是不是……”·“荒唐之言。”
她的话又没说完,被凌煦铿锵有力地堵回去··不等她做最后的挣扎,凌煦就一脸“我不想承认这娃是自己侄女”的冷漠表情离开··凌玥看向安坐在榻上的姑母,见她神色温和,便蹭过去打算继续争取一下。
刚开口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姑母也站起来了,交待道:“我也得回去歇息了·”径直就朝门边去了··走了一截,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对了,那棵梨树是你父皇纪念你母后种下的,秋慧没看住,一来让陛下面临危险,二来让那棵梨树遭受损伤,两罪相加。”
秋慧正要跪下认罪,凌玥一个箭步冲过去拦住,痛心疾首道:“姑母,我以后看见树绝对绕着它走”·凌以熏忍住笑意,继续板着个脸,道:“好,这次先饶了她。
如有再犯……”·凌玥连连点头,“我懂我懂明天我就在树下供上香,没事拜一拜,绝对不碰它一片树叶绝不亵渎父皇对母后的赤诚爱情”·秋慧看得一脸无语,心说陛下还能再浮夸一点么,掏鸟窝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长公主一走,殿内总算安稳下来··凌玥仅有的一点小算盘都没有得逞,反倒被教育了一顿,悻悻地躺回床上睡觉··次日正逢朝会··小皇帝再不管事,再懈怠惫懒,每月三次的朝会是不能躲的。
即便发呆打瞌睡,又或者哪怕不动声色地偷偷嗑瓜子,也要像个吉祥物一样,高高地端坐在帝王宝座之上··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太极殿内,朝臣们吵得正热闹。
凌玥晃了晃脑袋,睡意消散得干干净净,睁眼偷瞧外面的天色,东边刚泛出一点光亮··太早了,朝会的时间真是太早了··过去的一炷香时间内,她从众人口中听到救出阎蔚然的每一个细节。
比如那伙绑匪其实是由乌合之众形成的一个民间教派,吸纳的多是些虾兵蟹将,十分之不入流,四处作乱,但都是些小偷小摸,影响微弱,没引起官府重视·值得一提的只有一点,便是这群教众崇尚老鼠的生存之道和其顽强生命力,所以将老鼠头骨制成吊坠挂脖子上,以示信仰。
最大的问题就是出在这吊坠上··刑部和大理寺调查两日未果后,想到阎蔚然的随从阿永·阿永那日在太极殿状态不对,连凌玥都看出来了··随从阿永被审讯室的狰狞刑具恐吓,将隐瞒的一连串事情交了底——那日在集市上发现阎蔚然失踪,他其实是寻到了一些线索的,沿着集市通往城郊的道路找过去,进了片树林,远远看见车夫被绑匪砍了好几刀,死在当场。
树林便是太傅的花圃附近的那片林子,也是阎蔚然的马车被丢弃的地方··他顿时惊慌而逃·回城后心想阎蔚然怕是也难有生还,便打算离开·被抓后,因为害怕自己被牵连,索- xing -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隐瞒一切。
·果然有人提出凌玥昨晚的质疑,以刑部尚书为首,与支持言婍的朝臣相持不下,争议不休。·刑部尚书道:“恕下官冒昧,绑匪一个活口没留,只拿回来一个什么老鼠头骨制成的吊坠,再者,阎小公子的随从阿永一直看押在大理寺,刑部在场审问时不说,忽然就改口,说自己亲眼见到车夫在林中被绑匪所杀。
这实在叫人难以信服·”·出身青州的吏部侍郎反驳道:“有这些还不够么,秦尚书难不成是觉得太傅会买通随从阿永,再让那伙民间的乌合之众做替死鬼”·刑部秦尚书笑了一声,朝对方作揖,缓缓说道:“正有此意。”
凌玥摇了摇头,咳嗽几声··效果异常的好,听到咳嗽声的众人停止争论,看向高座之上的小皇帝··凌玥匆匆瞥了一眼右下首的太傅,有意忽略众人正在争议的问题,求教道:“朕有一事不明,车夫的尸体不是在太傅的花圃里发现的么如果朕记得没错,那随从的证词是说在丢弃马车的林子里看到车夫中刀而亡的。”
 · ·第16章 后悔·殿中寂静无声,都在等着太傅的解释··言婍神色平静,先是朝凌玥定定看了一眼,而后说道:“陛下应该还记得那日在花圃里拾到的枫叶吧,车夫受伤的地方恰好是一片枫树林,结合随从所言,应该是当时并未立即死亡,而是强撑着去附近求救,周围人迹罕及,最近的一处便是陈氏夫妇所打理的花圃。”
凌玥回想那日在花圃所见,确实看到花圃的围栏有损坏,当时她还想着会不会是附近的野兽弄的··“也就是说,阎小公子的车夫路过枫林,意欲从绑匪手中逃脱,计划失败遭到杀害,随从阿永看到的并不完全,车夫没有当场死去,而是挣扎着又走了一段路,强行闯过花圃的围栏,准备找那对花农求助”有人说道。
凌玥道:“这点朕可以作证,那个花圃的围栏太不结实了,很容易破坏的·”·秦尚书轻笑道:“太傅大人是觉得陛下年岁尚浅好糊弄么,说来说去,下官听着,怎么还是觉得这都是推测而已。”
“所以秦尚书执意认为本官对左相怀恨在心,肆意报复”言婍秀眉微拧が偏过脸,紧盯着秦尚书的眼睛。·凌玥隐隐察觉到太傅的恼火。
这怒意不太像是冲着她来的,但还是让她有些提心吊胆,正试图说几句缓和气氛的话,就见摄政王站出来,开口道:“陛下昨晚听闻此事,也有和秦尚书一样的疑问,陛下认为太傅即便不能在此事中获罪,但免不了惹人非议,不能服众,应当收回先帝御赐给太傅的‘镇山河’,尚书及其他诸位大人觉得是否可行”·凌玥眼睁睁望着摄政王将她的那点小心思抖搂出来,随着和太傅的眼神相触,霎那间觉得背后有点凉。
她在昨晚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瞧见言婍那张脸,就能立刻后悔。·可摄政王,她的亲四叔,已经将她没有思虑周全的建议说出来了··她只能祈祷太傅继续对刑部尚书发送怒火,没功夫琢磨她的那个“建议”。
殿下又响起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整件事的解释在逻辑上是大致说得通的,但若是硬要像刑部尚书这样揪着不放,只会变成一件无关痛痒的悬案,毕竟左相的小曾孙已经安然无恙地救回来了。
再说,未央国历任帝王推崇孝悌礼义,那剑是先帝赐的,岂能说收就收·左相要是在场,怕不是要指责小皇帝大逆不道了··凌玥没敢去看太傅的眼睛,抢在表态的大臣之前开口,满脸的真诚和无辜:“这只是朕的……一点不成熟的小建议,仅供诸位讨论。”
她总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因为这确实就是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实在不行,她就装糊涂,绝不承认自己是怕被太傅威胁,绝不承认自己是假公济私··一边是凌玥在给自己洗脑,一边是太傅幽幽的眼神。
那眼神幽幽冷冷,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迷离,越过堂阶,穿过空气,笼罩在凌玥身上··言婍有点儿无奈,她真没那么狂躁,动不动就要杀皇帝,皇帝说杀就能杀,她怎么不干脆自己做皇帝,还轮得到站在这里端着架子装高冷被人怼�
俊に缇退的前呀J腔龊Γ亲璋』实劢咏囊蛔呱�·问题就在于,她应该如何顺理成章地、在不显得那么看轻先帝所托的前提下,将那把剑交出去……·触及先帝遗诏的问题,以刑部尚书为首的众官员不敢贸然同意凌玥的提议,踌躇不定地站在原位。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很快有大臣接二连三站出来表示反对,顺带猛夸了一顿太傅如何如何··凌玥清晰地意识到这条路根本行不通,心说夸人我也是在行的,就是怕夸得太明显有点不符合氛围,委婉地道:“太傅对朕……”·刚起了个头,殿外有人传:“左丞相求见。”
于是只能去请··左相年迈,免了他的早朝,现在过来,一看神色不对,凝重得很,凌玥就做好了被唠叨的准备··老人家倡导礼不可废,循规蹈矩地要行大礼,凌玥还有一肚子关于太傅的吹捧等着说,迅速地制止他的动作,道:“左相有何要紧事”·“听闻有人无视事实,依旧认为是太傅对老臣怀恨在心,私下报复,绑走了然儿,”左相一把年纪却声如洪钟,重重地哼了一声,鄙夷道,“- yín -者见- yín -,某些人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太傅从先帝时便甚受重用,若是真像有些人想的那样心胸狭隘,岂不是在说先帝识人不清,所托非人”·刑部尚书等人的脸色有些发白。
左相坚定地说道:“陛下,摄政王殿下,老臣相信先帝的眼光,也相信太傅”·凌玥觉得左相现在的气场起码有两米八,赶紧顺竿下,看向摄政王:“既然阎蔚然平安无事,剿灭的又是一群罪行累累之徒,此事就此揭过,摄政王觉得如何”·说着她又偷瞄了一眼太傅,太傅垂眸盯着脚下,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看不出所以然。
后来这事自然是揭过了··早朝结束,凌玥找了借口,命宫人将太傅请去了暖香阁··知道太傅在讲课的西厅里面等着她,凌玥脚下像绑着千斤坠,望着门深深喘了口气,心一横,跨步走进厅内。
·“见过陛下·”·言婍明白自己现如今尤如洪水猛兽,不可- cao -之过急,所以态度克制冷淡··凌玥见状,就此站在离她十几步远的位置上,憋足一口气,大声道:“太傅,对不起”·言婍瞬间就笑了,声音不知不觉地柔软起来,反问道:“陛下对不起我什么”·凌玥眨巴着黑亮澄澈的眼睛,嘟囔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对不起太傅什么,但总觉得今天好像害太傅丢了面子……是我存了私心,总害怕太傅会像那次一样,说要斩我的脑袋,所以、所以就不顾太傅的感受,让太傅当众被驳了面子。”
被当朝议论到底配不配拥有先帝御赐之物,不论结果如何,都是一种羞辱··虽然早朝上是摄政王起的头,但始终是从凌玥嘴里说出来的·· · ·第17章 诱惑·前世卧病在床的凌玥,受困于充斥着寡淡色调与消毒水气味的病房,因而将更多的注意力转向内在世界,心思重,来到未央国的这两年尤其如此。
对着言婍,她就像是一只曾受过欺负的幼犬,再见到同一个人时,总要小心防备。·言婍感觉得出来。·面前这张脸稚嫩纯真,眼里看不见欲望,但有提防··她凝望良久,百般思量。
从前感情近一些,人前看来是君臣·如今提防这提防那,人前人后都是君臣··但凡有一人忘了,剩下的那一人就好似做了场空梦,找谁说理去·“陛下其实不必如此的。”
言婍轻声开口,目光从凌玥身上挪开,作了一揖,道:“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微臣就先行告退·”·凌玥怔愣的片刻,言婍已经从她的身边绕过,径直走了出去。·暖香阁里属于太傅身上的气息很快消散,凌玥环视一周,见那些瓶中里的花束开得热烈,是生命中最为绚烂的时刻,偏偏只能用于观赏,香气淡薄。
她像是跟自己较劲,执意留在暖香阁没走,坐在平日里言婍给她讲学的书案前,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觉得空气里少了点什么··“秋慧·”·她从外头喊了一声。
秋慧走进来,见女帝端正地坐在书案旁,略感疑惑,提醒道:“太傅刚刚已经走了,陛下怎么还留在这里”·凌玥略过她的话,问道:“今天瓶里的花怎么有点不一样”·“原先太傅的那个花圃因为惹了命案,所以终止了它供应鲜花的资格了,陛下不喜欢现在的”秋慧不解,在她看来,都是照样的花团锦簇,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同。
凌玥不置可否,捧着脸坐在书案旁不说话,眉头微微地皱起··秋慧很少见到她这样深沉的表情,从小到大都是,这种情况,要么被罚了,要么在被罚的路上··“陛下现在是皇帝,没人敢再像先帝那样罚你了。”
秋慧安慰小家伙··凌玥还是很深沉,摆了摆手,“你出去吧,朕要一个人静一静·”·秋慧不知该笑还是该苦恼,听命退了出去··室内剩凌玥一个人,她又望了望这间失去了熟悉气息的屋子,耳边回响着太傅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她从那句话里咂摸出一点怪异的味道·太傅那个时候好像有一点伤心,有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失望··不过也有可能是她脑补过多··这个时候,失忆的坏处又一次体现出来。
如果失忆还有下次,下下次,那么如同现在这样茫然忐忑的状态会长久伴随着她··想到御医提出的那个记日记的实验方法,凌玥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在纸上印下三个大字:备忘录。
随后另起一竖行,懊恼地拧着眉,标注了日期,思绪就开始飘,慢吞吞地写——·“今天,我可能是让太傅生气了·”·“太傅没发火,但好像有点冷淡。”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现在心有点慌,担心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现在的想法就是,如果我是个男人就好了,我就去光明正大地诱惑太傅。”
“让她为我痴,为我狂·让她爱上我,顾着我,再也没有心思打我脑袋的主意·”·……·写完一看,这是什么鬼玩意儿·“馊主意,不可取。”
凌玥郑重其事地做出评判,将墨迹未干的纸揉成一团,扬手一甩,进了废纸篓··晚上用膳,秋慧将一张皱巴巴的纸从袖中取出来,铺在凌玥眼前··凌玥看清上面的字迹,动作一滞,差点喷饭,将纸夺过来:“你怎么把它找出来了”·秋慧欲言又止中含有一丝欣慰,分明就是看过那张纸上的内容的样子,解释道:“宫人收拾的时候被奴婢看到了,陛下写都写了,不如就留下来,高御医都说了,陛下的心病何时痊愈都要看缘分,这个法子或许可以一试。”
凌玥想到纸上那点东西都被秋慧看光了,耳根微微发烫,道:“可我觉得是个吃力不讨好的馊主意·”·“长公主殿下说,这法子即便对陛下的心病没用处,但也不算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啊,圣人有云‘吾日三省吾身’,陛下就当作是在自省也好啊。”
凌玥嘀咕:“姑母总欺负你,你还总记着她的话·”·秋慧轻笑着从她手里拿来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纸,“这个就先替陛下收起来,以后的再也不看了。”
入睡前,凌玥将那张纸夹在一本很厚的书里,压得严严实实··梦里太傅脱下庄重的官服,穿着一身如烟如雾的轻纱裙,打满皱褶的绯红色裙摆在她的眼前晃,随着走动,裙摆下露出一双白净的玉足,向她靠近。
太傅的眼神又娇又媚,两片唇瓣又红又润,像可口的樱桃··她躲过去,太傅又黏上来,用那柔软的手臂和怀抱将她困住,嘴里柔情似水地喊着她的名字··太傅身上的气息还是一样的清新香甜,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笼罩,收紧。
梦里的凌玥就这样沦陷了··潜意识并没有将她变成日记里写的男儿身,但一切都进行得顺理成章,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仿佛本该如此··“陛下,该起了。”
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将凌玥喊醒··睁开眼只感觉浑身的燥热,脸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她神色恍惚,一时间还没从那梦里抽离出来,一半的魂都被梦里的太傅给勾走了。
秋慧又轻轻喊了几声··凌玥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望着守在外面准备伺候洗漱的宫娥,不禁脸红的更厉害··那个梦注定要成为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她有种被人看穿的窘迫感,推了推秋慧,小声道:“你让她们先出去。”
秋慧先是让等在屏风外面的人退出去,然后担心地问:“陛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凌玥抱着被褥,被这样一问,窘迫之下直接将脑袋也藏进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我没有哪里不舒服,秋慧你也出去,我想冷静冷静。”
秋慧莫名其妙,少年的心事总是细腻的,琢磨不透,凌玥不说,秋慧一时半会儿也没辙,顺从地退了出去·· · ·第18章 避让·长公主凌以熏近几日有些开心。
长明宫传来消息说小皇帝心事重重,神色恍惚,并伴有面色泛红、嘴角上扬、唉声叹气等状态的交替出现··凌以熏觉得自己的亲侄女大概是情窦初开,坠入了情网。
爱情不是必需的,但爱是一种能力,学会爱的过程,也是一个成长的过程··小皇帝若是真的有了心上人,凌以熏觉得再好不过··凌以熏在爱情这件事上挑挑拣拣半辈子,至今提起爱来也是朦朦胧胧雾里看花。
所以她拉来了经验老道的四哥,也就是当朝摄政王,共同关怀一下亲侄女的心理问题··凌玥午后小憩一会儿,睁眼就听到有人传报说是摄政王和长公主一同过来了。
摄政王凌煦夫妻恩爱,家庭和美,开门见山地道:“看上了谁,说出来听听,回头让你婶婶帮忙把把关·”·长公主道:“四嫂能怎么把关,她心里只觉得四哥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吧。
还是我来帮玥儿考量一下吧·”·提到自己的王妃,摄政王难得地露出一点温和笑意,“前一句话我收下了·不过照我看来,你这个做姑母的还不比她那个婶婶,她眼里只有我一个,你眼里是一个也瞧不上。”
凌玥看长公主被摄政王教育,感叹一山更比一山高··长公主无所谓地耸肩,“这叫宁缺毋滥,瞧不上就是瞧不上·父皇当初都没强逼着我嫁人,如今谁敢说我半句不是。”
凌玥眼睛里放光,正要附和她的论调,看到摄政王的目光扫视过来,便默默将要说的话咽回去··摄政王凌煦说道:“玥儿如今和你不同,她是继承大统的皇帝,这不仅意味着尊荣地位,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
凌家有一位你这样的长公主就够了,要是陛下也学你,我担心未央国正统嫡亲血脉会绝嗣·”·凌以熏有些着恼,噌地站起身来,“我说过要让凌家覆宗绝嗣么,还不是你先挤兑我,把话头往我身上引的。”
说完就走了出去··凌玥没来得及追上,迅速朝门口的秋慧示意,让她跟上去··回过头来,凌煦负手而立,神色复杂··凌玥摊手,叹气道:“四叔,你总是这样。”
“我总是哪样”凌煦反问··凌玥想着那天在早朝上,四叔也是十分豪爽地将她给“出卖”,太傅到现在都没进过一次宫,说是有澄泓书院的夫子,皇帝便不用她频繁地进宫讲学了。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她小声解释道:“四叔,没什么,就是觉得您刚才心直口快了一点·”·凌煦蹙着眉,开口时有些无奈:“原本是听说你有心事,担心你想不开,过来看看,没料想把她给惹恼了。”
凌玥总算知道为何两人一来就没头没尾地问她那样的问题,原来是以为她为情所困·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再一次浮现出有关太傅的那场梦·这几天她没有梦到太傅,可那次梦境总是在她清醒的时候冒出来。
抬眼望见四叔站在对面打量自己,她宽慰道:“四叔,我没事,要不您先去哄哄姑母”·凌煦微微颔首,走了出去··凌玥以为这个话题终于过去,到了几天后的朝会,这个话题又一次被猝不及防地提起。
提及的人还是左丞相··这位年过七旬老人,是真的很- cao -心凌玥的婚事·曾孙刚找回来,十天内又连上几道奏折,说皇帝的婚事关系到江山社稷,不可忽视。
这些奏折没有得到正面回应,今日朝会,他就亲自来了··当着一众大臣以及凌玥的面,左相细细列举了先祖皇帝在子嗣方面的成就,最后话题自然是回到凌玥身上。
一般说来成年礼之后则表示到了婚娶的年纪,但并这并不是一个严格的标准,达官显贵,皇亲贵戚,多是早早地知晓人事,在房里留了人·大婚则是用来册立正室的仪式。
可凌玥是未央国为数不多的女帝,不能由男子来替其孕育后代·皇室人丁单薄的情况下,凌玥的婚事备受关心··凌玥没有身为皇帝的自觉,自然想要自由自在,追寻想要的人,过想要的生活。
她委婉地拒绝:“朕觉得不急在这一时·”·这句话打发不了左相以及其他持有此种观点的大臣,又有人站出来长篇大论··凌玥转眼一看,太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表示。
她记得太傅曾经因此和左相当朝辩驳过,便想找个支持者,看向太傅,满含期待地问:“太傅以为如何”·言婍站出来,略作思考后,平静地说道:“臣以为左相大人说的在理。
还有九个月便是陛下诞辰,是该考虑一下婚事了·”·“太傅你怎么……”·凌玥嘟囔着,话还没说完,言婍已经干脆利落地归回大臣的队列中,沉静地平视前方。·后宫的事情一时半会儿商议不出什么··朝会结束,依旧是个待定问题··凌玥回了长明殿,只觉得满腹心事无人问,坐在窗边开始写内心独白――·“太傅背叛了她自己的心·没想明白原因。
难道是因为左相上次在早朝上帮她说话了这真是一个令人失望的答案·”·“当皇帝也要被催婚,真吓人·只为繁衍,庸俗之爱。
想念曾经那个坚持己见、正直无私的太傅·”·……·太傅已经半个月没有入宫了,说是大理寺近日案件积压,实在分.身无暇··凌玥捏着太傅写过来的奏书研究半天,满眼里看到的不是告假的理由,而是避让的借口。
要说证据,她又拿不出·就是直觉地认为太傅在冷淡她··长公主在宫中摆宴,邀请凌玥和摄政王过来小聚··摄政王带着妻儿一同前往··席上气氛融洽,凌玥的年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正处在孩子和成人的过渡期。
她逗凌煦的几个孩子玩,说要打赌··凌煦制止道:“你可不要像上次对阎蔚然那样糊弄他们·”·凌玥失去一项乐趣,看他们举杯对饮,抗议道,“我也要喝酒。”
“你还是孩子·”长公主喝得微醺,斜睨她一眼,拒绝了··凌玥底气十足地道:“我都可以谈论婚事了,为何还不能喝酒·”·长公主一想,貌似也是这个道理,吩咐着伺候的宫娥给凌玥倒了酒水。
凌玥好奇心得到满足,舌尖沾了一小点,发觉并没有那么好喝,又悻悻地放下了,感觉刚才那个讨酒喝的自己像个傻子,坐在那里默不作声··摄政王早就存了看热闹的心,问道:“怎么不喝了”·凌玥忍不住说了心里话:“也没什么好喝的,为什么你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总喜欢喝这种东西”·“所以说陛下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长公主微醺的眉眼旖旎娇柔,连取笑都像是在挑.逗,“酒不可多饮,但它能助兴,如果想和一个人做朋友,那就与他把酒言欢·如果爱一个人,那就陪他不醉不归。”
凌玥眨巴着眼睛追问:“那如果是想和一个人重归于好呢,也可以请她喝酒吗”·“当然·”·凌玥支着下巴思考起这个办法的可行- xing -。
首先需要满足的条件,就是太傅不讨厌喝酒,再来就是,她自己也不讨厌喝酒··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言婍收到了来自小皇帝的口谕,邀请她入宫。·面对小皇帝的主动召见,言婍难得地困惑起来。·这些天她已经努力在回避,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想给对方造成太大的困扰,对方却反过来主动找她来了·带着这份疑惑,言婍来到了凌玥面前。
见面的地址选在宣和殿,一个不至于太严肃、也不至于太随便的场所··望着摆在案上的美味佳肴,言婍的疑惑加深,看看四周,除了她之外,没有别人。·“来之前,臣未曾听说陛下在宫中摆宴。”
她说道··凌玥也没做过这种请人喝酒吃饭的事情,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挠了挠头,憨笑道:“就是忽然想起来,太傅来的时候该是用膳的时候了,所以顺带准备了膳食,邀太傅同食。”
言婍便领命坐到食案前,理了理自己的衣冠,心里依旧不清楚小皇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凌玥下意识地盯着言婍的打扮看了一会儿,见对方穿得端正严肃,一点没有那场梦里的惹火姿态,莫名就松下一口气。·言婍投来困惑的眼神,凌玥立刻又露出了娇憨笑容,然后弯腰从椅子下面抱出来一坛酒。
那酒坛比她脑袋还要大,抱在怀里便挡住视线,看不见脚下的路,她歪着脑袋左看右看,像捧着个宝贝,小心翼翼地往言婍身边挪。·言婍看她模样滑稽中透出一丝可爱,还是没忍住�
旖歉〕鲂σ猓酒鹕砝窗锪怂话选!ち璜h道:“太傅,我请你喝酒·”边说边打开了坛塞··酒香四溢··凌玥深吸一口,又闻到了混合在酒香当中的、明晰可辨的属于太傅的气息,仰起脸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言婍控制住自己想要伸手去捏一捏对方脸颊的冲动,扬起嘴角,也跟着笑道:“陛下怎么想起来要请我喝酒”·凌玥顺口就回答道:“因为我想和太傅好。”
 · ·第19章 暴露·言婍微怔,很想要知道凌玥从哪里得到的灵感,想出这种奇怪的主意··凌玥替二人分别倒了酒,主动拿起来往嘴边送,喝下一小口就拧紧了眉头。
言婍见她分明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心说这又是何苦,伸手拦住が将她的酒杯夺过:“陛下想喝的话,换成果酒便好了·”·凌玥皱着眉,抢她碰过的酒杯,嘴里嘟囔:“我要和太傅一醉方休。”
言婍执拗地避开她的动作,将那杯酒送进自己的嘴里。·醇香清冽的酒水顺着喉咙滑下,仿佛还混合着凌玥嘴里的味道··凌玥攀着她的肩膀,看酒液沾在她唇角,看她下颌仰起,大脑忽然宕机,忘记自己为何做出这个拥抱的姿势。
酒杯放回案上发出轻响,凌玥从太傅肩膀上缩回手,退开一段距离··“你喝了我的酒·”她叙述着,“你的在另一边,我们明明有一整坛可以喝。”
“不要胡闹,你喝不了那么多,谁给你出的主意”言婍顺势询问道。·凌玥说:“没人给我出主意,我就是怕太傅还在为那天的事情生气,想和太傅道歉。
听姑母说喝酒这个法子很有用·”·言婍摇头轻笑。长公主对喝酒的热衷远远超出对男人的兴趣,在那位眼里,喝酒岂止能用来道歉,大概都可以用来修身成仙了。·屋子里静悄悄的言婍光是笑,又不说话,凌玥有些犯怂。
言婍端起另一杯酒,看了她一眼,然后举杯送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太傅……”凌玥嗫嚅着··“现在我喝了陛下为我倒的酒,陛下是不是可以放心了”言婍问。·凌玥看了看见底的酒杯,又看了看太傅,问道:“太傅,它真的有那么好喝吗”·对于这个冷不防冒出来的问题,言婍很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嘴里的余味,整理了一下措辞:“这就像各花入各眼。”
凌玥在酒坛上方往里面打量,闻着那扑鼻而来的浓醇酒气,“那太傅觉得这朵花还能入眼么”·言婍注视着她干净细嫩的脸,“初见时辛辣刺鼻,种种不尽如人意……后来方觉回味悠长,蕴味无穷。”
话音未落,凌玥就倒满一杯猛灌如喉··辛辣刺鼻是对的,呛了她半天··“太傅你说的回味悠长,还有蕴味无穷,我怎么还是没有感受到”凌玥很认真地咂巴咂巴嘴,口中那股苦辣的味道泛得更开。
·言婍望着面前这张小脸拧巴成一团,哭笑不得,“陛下这是请我喝酒,还是请我教你喝酒”·凌玥苦恼道:“我只是不想再当你们眼中的小孩子,哪里知道这样难。”
言婍替她擦去嘴角的酒液,无奈道:“谁跟陛下说的,会喝酒便是长大了陛下不知道,先帝继位三年方才成年,却是百官臣服,万民敬仰,谁会将那个时候的先帝当成孩童一般看轻么”·凌玥从言婍身边走过,带着一点没喝成酒的悲伤,以及一点与先帝对比之后的惭愧,来到食案前坐下,抓起筷子替自己夹了根寡淡无味的青菜。·言婍在很短的时间内进行了一下自我反思,怀疑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太凶,引起凌玥的戒备和不安。
凌玥嘴里吃什么都索然无味,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感觉思维有些不受自己的控制··看一眼太傅,太傅变成了叠影,模糊不清,看不见脸上是什么表情··耳边是太傅的说话声,一声声地喊她“陛下”,凌玥想要回应,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声。
言婍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而趴在桌上的少女面色酡红,眼神茫然,竟是一副醉酒后的姿态··凌玥喝醉之后的反应很是平静,乖乖地趴在桌案上,胸口微微起伏,睫毛轻颤,很是动人。
伺候的宫娥内侍就守在殿外,只要喊一声,很快就有人进来··言婍朝关闭的殿门望了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发出任何声音,俯身将凌玥抱起··少女软绵绵的,小小的一团,蜷缩在她的怀里,手上摸索了几下之后,紧紧捏住了她领口的衣襟,发出软糯的声音。
言婍抱着小家伙往榻旁走,仔细一听,发现凌玥嘴里喊的是“太傅”··她勾了勾唇角··等到了榻旁,正要将怀里的人放下,对方却仍是紧抓着她的衣服不放,就像是在抓着一个爱不释手的宝贝。
言婍轻轻拍了几下她的手背,她无动于衷,反倒是咂巴一下嘴,扬起了唇角,也不知道是梦到自己在吃什么样的美味。·面对这样的反应,言婍有些想笑,稍稍用了些力气,想要掰开她的手指,没想到凌玥哼哼唧唧地哭了出来,口中不满地喊着:“太傅你坏。”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言婍被吓住が不敢再用力,暂且任由凌玥攥着她的领口,不再反抗··凌玥眉间又舒展开来,唇角又流露出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时地咂巴咂巴嘴。
两人离得极近,凌玥躺在榻上,做着美梦,倒是睡得舒坦·言婍维持着伏在她身上的姿势,怕压着对方,于是只能用手撑在凌玥的身体两侧,脸上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她不想做一个被凌玥惧怕、忌惮、不敢亲近的的太傅,但是同样也不想被当成是趁人之危的流氓··最好这个时候凌玥不要醒来,否则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睡梦中的凌玥不知道又梦到了什么,忽然就松开言婍的衣襟,言婍心情复杂地起身,正要从榻旁离开,凌玥又很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
被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牵住,言婍整个人有些恍惚,甚至有些怀疑从今天的一开始见面到现在莫不是一场梦?·她的脚步顿住,有些不忍挣脱,面露纠结地凝视着对方的睡颜··凌玥抓住她的手还不够,翻身过来,捧住那双白净的手,送到嘴边毫不犹豫地啃了一口··言婍呆住。·那一口啃得毫不留情,分明就没把这手当成是人手··钝痛感从手背渐渐消散。
不算很痛,但言婍一想到凌玥兴许在梦里拿她的手当成猪蹄或是鸡爪在啃,面色就有些发沉,完全乐观不起来··定睛一看,榻上的人开始睡得有些不安稳,睫毛颤动的频率增加,眼珠也在不安地晃动,仿佛随时都要醒来。
言婍眼眸中迅速划过一抹深意,加重了声音,喊道:“陛下,该醒醒了·”·榻上的少女迅速放开她的手,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眼睛紧紧地闭着,没有被喊醒的迹象。
言婍想让对方直视“犯罪现场”的计划泡汤,垂首打量了一会儿手背,上面一排分布小小的牙印整齐地分布着··言婍失神看了一会儿,竟是看出来一丝可爱。·意识到自己的无可救药,她晃了晃脑袋,努力驱赶走心中那阵偷偷冒出头来的妄想··如果凌玥不是什么皇帝,她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地宠着护着,将人捧到天上去·事实却相反,凌玥不缺宠爱和追捧,勾勾手指就能得到想要的――她反倒成了最招人恨的那个,即便遮遮掩掩的送出用各种理由装饰起来的关心和爱护,对比起旁人更加光明正大、师出有名的关爱,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可是在凌玥遇上愿意相守一生的深爱之人以前,言婍不愿意早早退场。·凌玥竖着耳朵留意身后动静,心里懊恼不已··刚才她就醒了··咬太傅那一口是冲着梦里的鸡腿去咬的,合上牙关的霎那间就忽然惊醒了,那个时候她恨不得敲碎自己的牙齿。
无法直视这样的后果,她只能翻个身继续装睡··现在心里直打鼓··太傅在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凌玥心中祈祷对方最好是准备离开··言婍当然是舍不得这么快离开的,先是思绪万千,想她和凌玥的过去,想她和凌玥的现在,正要大胆地畅想未来的时候,瞥见殿内书案上放着几册书。
都是凌玥顺手一起带过来的··言婍在府中的时候就听闻女帝近日来勤勉得很,尤其是跟在夫子身边听学,去得尤其得勤快。·她其实暗暗有些不服气··以往在她身边的时候总是偷懒耍赖,换了澄泓书院的代课夫子就勤勉认真起来·她倒要看看那些胡子花白的老夫子是怎么赢得小家伙的心的·走近书案后,她就翻开了最上面的那册书,看清书页上的内容后,面露不悦。
因为页面上有很多认真写出来的标注,一看就是认真听学之后的结果··传闻不假,换了老师,女帝学得很认真··她带着一点不甘心,继续翻了几页,书页里忽然掉出来几张叠起的纸。
纸落在案上,从背面映出来墨迹··言笙更是心塞·书上记不下,要添纸附注·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备忘录”。
她一知半解,但从内容到字迹,确实是凌玥的风格··接下来的内容就精彩了,什么“我要诱惑太傅”,什么“太傅不是个正直的人”,“明天想把太傅灌醉”……·言婍大开眼界,始料未及,怔在当场。·凌玥一开始听到窸窸簌簌的翻动书页的声音,这会儿停息了很久,在一片寂静声中她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带过来的那几册书里貌似有东西。
想到这里她猛地翻身起床,朝言婍看过去。·书案旁的言婍手里果真拿着东西在看。·凌玥脑子一懵,傻傻朝言婍望着,一动不动。·言婍看出对方的凌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状似淡定地将那些东西又放回书里,走到凌玥面前,双手作揖恭敬一礼,平静道:“微臣先行告退。”
凌玥清清楚楚地看到言婍手背上的一排牙印が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言婍已经头也不回地从殿内离开。·凌玥心- xing -单纯,人情世故更是不甚了解,只觉得自己今天一定是把太傅给惹恼了。
所有人里,她最害怕的就是太傅·太傅一恼火,她就心慌意乱··言婍走了几步,想到凌玥到底只是个被保护得太好的未成熟的少年,大概要为不算太严重的小事反复感到不安,便在门旁重新停住了,转过身来说道:“大理寺积存的事务得以处理完毕,微臣明日可以继续进宫为陛下讲学。”
话说到这份上,总该能让小家伙放心,不再认为她在责备了吧·凌玥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太傅终于有时间来见我了啊·”·嘴上畅快答应,心里却是直打鼓,忐忑不安了大半天。
太傅明天来见她,到底是为什么来还说不准··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她今天没和太傅一起把酒言欢,开怀畅饮,反而咬了人家一口,还让太傅发现了她的吐槽,从逻辑上来看,太傅不可能会就此和她握手言和,像以前那样正常相处。
思来想去,明天这一面,还是能不见就不见的好··毕竟她怂,没有确认清楚状况前,还是先避避风头比较保险··第二天,小皇帝推脱说是病了,让其他宫人在暖香阁好生招待太傅。
言婍提出要来探望,被拦在长明殿外。·那拦人的内侍支支吾吾,一副相当不擅长说谎的样子:“陛下她凤体有恙……不宜见人·”·言婍瞧出猫腻,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什么病不宜见人的,莫不是时疫,见过御医没有”·内侍顺着她的话思考,想了半天,都说太傅是冷面美人,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如今一瞧,那眼神果然骇人,惊慌之下内侍脱口而出:“是长在脸上的疱疹陛下不想见人”·言婍蹙了下眉,微一颔首,道:“既是如此,转告陛下安心修养,臣先行告退。”
那内侍松了一口气,心说总算是圆满完成任务,言婍却又回过头来,道:“对了,我顺便会去一趟观云殿,与摄政王商议事情,陛下染了疱疹的消息,就由我……”·她不紧不慢地说到此处,殿门忽然打开,秋慧从里面出来,道:“太傅大人,陛下请您进去说话。”
进去之后,凌玥背对着她,用一块纱巾裹住脑袋,默不作声··她又拧了拧眉,朝对方俯身一礼,而后开口问道:“陛下可请御医看过了”·凌玥依旧没有转过身来,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心想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进退两难。
本来准备稍稍装个不痛不痒、说好就能好的病,怎么就演变成了“疱疹”·一开始打算找个借口躲躲太傅,现在既要担心被太傅知道她在装病,还要防止把摄政王和长公主那两位大神吸引过来。
她蔫头耷脑地背对着言婍,幽幽叹了一口气。·言婍一时间竟然也半信半疑起来,生出一些担忧,凝眉问道:“到底是看过了,还是没看过陛下切不可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延误病情。”
凌玥唯恐她把御医招唤过来,急忙解释道:“看过了,真的看过了除了有碍观感,没什么大问题太傅不用担心”·“陛下年幼,身边没有亲长照料,此事还是由微臣去转告一声摄政王为好。”
言婍垂着眼,有意试探。·“不用不用”凌玥的手往后划拉几下,没有碰到她,急忙转身,确定太傅没走,暗暗松了一口气,劝道:“太傅,我也没什么大碍,摄政王政务繁忙,不该用这点琐碎小事去麻烦他了。”
她用丝巾将脑袋和面颊都包裹住,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动的黑亮的眼睛,盯着太傅··言婍道:“陛下将自己挡得如此严实,看起来颇为严重,还是转告给摄政王还有长公主殿下知晓的好。”
凌玥骑虎难下,露出如同被欺负惨了的眼神,眸中- shi -漉漉的,可怜巴巴望着她,祈求道:“太傅……”·言婍忍住快要从嘴角溢出的笑意,装作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道:“陛下既然坚持,微臣不说便是。”
凌玥捏着她的丝巾欢欣鼓舞地点头··瞥见太傅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手背上的牙印早就消失不见,心里又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她咬人的罪证总算消失了。
言婍不想当面拆穿她的戏码,十分配合地关怀了几句之后就转身离开。·可是这个消息是瞒不住多久的··很快,小皇帝得了疱疹的消息就被传得整个皇宫的··长公主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探病,那个不久之前才阻拦过太傅的内侍拦下来,道:“长公主恕罪,陛下身体有恙,现在不宜见人。”
凌以熏没想到自己会被拦在外面,有些烦躁:“怎么好好的说得疱疹就得疱疹”·内侍颤巍巍和处于愠怒状态的长公主对视一眼,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让凌玥“染”上疱疹的始作俑者,惶恐地跪了下来。
这一跪刚刚好,凌以熏径自绕过他,推开门走了进去··一道纤细身影迅速从眼前闪过,窜到了床上,用被子裹住了自己··凌以熏眯了眯眼睛,疑惑开口:“玥儿你怎么了”·凌玥从被窝里发出沉闷的声音,“姑母,我没怎么,就是现在的样子有些丑,不好意思出去见人。”
“御医怎么说的严不严重多久才能痊愈”凌以熏听着她可怜的语气,不禁心疼起来。
凌玥躲在被窝里期期艾艾,含糊其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怕被追究,只一个劲地说“没事”··凌以熏越看越是发愁,自己这小侄女从来没心没肺上天入地的,现在竟然把自己藏进了被子里不敢见人,可见这情况是确实很严重了。
再顽劣那也是个花一样的少女,最近又像是春心萌动,相貌上的事情更是疏忽不得··想来想去,凌以熏就越发地不安,坐到床边要去掀她的被子,口中紧张道:“你这孩子,别人不好意思见,连姑母你也要躲么,快让姑母看看到底情况怎么样,殿内没人,你不能总这样把自己捂着……”·凌玥打了个滚将被子在身上缠了一圈,像只蚕蛹一样往角落里蠕动,慌乱喊着:“姑母你别过来,这病会传染的,你不能看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噗通一声从另一边掉了下去,连人带被褥跌到地上。
凌以熏连拉都没拉住,绕到床的另一边去,“怎么样,摔疼了没有”·凌玥被埋在宽大的被子里,晕头转向,急于寻找出口,顾不上去回应凌以熏的话。
·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正在里面摸索翻滚,被子就被掀开··眼前一片明亮,两名长公主的随行婢女一人握住被褥的一角,不带任何犹豫地将被褥彻底掀开。
凌玥呜咽一声,双手捂住了脸··长公主凌以熏睁大眼睛,认真回想了一下刚才看到从场面,确认没有看花眼,顿时就变了脸色··凌玥先一步主动认错:“我不该装病欺骗姑母……我不对,我错了……”·凌以熏快意恩仇喜怒随心,脾气说来就来,倒了带过来说要给侄女补身体的羹汤,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是在骗我吗我看你想骗的是太傅才是”·凌玥怂唧唧地站在那里,心想这都被看出来了。
“到如今这份上,你还是为了偷一点懒就装病,暖香阁是有什么骇人的东西,让你宁愿躲在被窝里也不愿意去躲着不愿去疱疹,亏你想得出来”·凌玥心说疱疹真的不是我想出来的,谁会想到这种毁容上面去,也不望着自己点好。
可是眼下纠结这种细节什么用处都没有,凌以熏扬言要将这件- xing -质恶劣的事情转告给太傅,最后捂着心口离开··凌玥拦下了太傅转告摄政王和长公主的步伐,拦不住长公主调过头来转告太傅。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三个人曾经也许各自为政,但现在八成就是一伙的·她的那个美丽的、洒脱的亲姑母,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倒向太傅的阵营··反正她没权,她最弱。
等太傅知道自己今天又一次被骗,又可以在她的过错上添加浓墨重彩的一笔··那颗从变成小皇帝开始便想要溜之大吉的心正在蠢蠢欲动·· · ·第20章 大黄·凌玥在床上躺了半宿,反复确认路线没有问题以后,信心倍增·一个鲤鱼打挺……撞到了床柱上。
她忍着没吭声,揉揉被撞疼的那块,讪讪地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拿出睡觉前收好的包裹,里面全都是从她的小金库里面选出来的最值钱的首饰和珠宝··这年头当傀儡皇帝也是很困难的,吃喝受到重重检验不说,连花钱都要受到严格把控。
包裹里的东西都是她无意间在床底下的地板下面发现的,小小的一个木匣子·发现这个小金库的时候凌玥差点哭了,她没想到自己曾经活得这么不容易,这么猥琐。
换好偷偷弄过来的宫女衣服,凌玥背着自己的小金库,从窗户翻了出去··外面刚泛起一丝青光,整个长明殿都是静寂一片··转角处还能看到宫卫露出的一片衣角。
她很熟练地七拐八弯,拿着能让宫人一路畅通无阻的宫牌,摸到了的萃芳园··一路走来除了几道宫门,只遇到零星几个提灯的宫娥,没有引起任何怀疑··现在处于长明宫边缘位置的萃芳园里更是守备松懈,偌大的园子里不见任何人影。
借着黯淡星光,凌玥来到那排平房的后面,一眼就看到被石头挡住的洞口··窸窸簌簌一阵轻响后,凌玥哼哧哼哧地从那洞口钻了过去··她的右手拿着包裹先伸到墙外面,胡乱摸索一番后,摸到了一手的毛。
那毛发顺滑而温暖,动了动,从她手中又消失了,紧接着她的手背又传来潮- shi -温热的感觉,像是正被柔软的舌头舔来舔去··凌玥大惊失色,扒开拦在出口的一堆草,探着头看了过去。
一只黄褐色毛发的狗正友好地看着她,身后的大尾巴摇来摇去··“嘘·”凌玥不管三七二十一,对大黄摆出噤声的手势··大黄看起来很配合,眯了眯眼睛,退后了几步。
凌玥匆忙从洞口钻了出来,对狗子竖起大拇指夸赞:“大黄,做的不错,朕心甚慰·”·一边说一边调头就往路上跑··跑了半天,大黄一直在身后追,边追边“汪汪”地发出浑厚的叫声。
凌玥着急地四处打量,越看越不对劲,这路况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按照正常情况,墙外面就是一条宽敞的、栽满柳树的道路,路边再有一条同样宽敞的河··可她看到的却是一座院子,院墙又高又长,和宫中的别无二致。
这让凌玥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根本就还没有离开宫中··“汪汪汪”·大黄还望着她不停地喊,却又不见有多凶神恶煞··凌玥朝它鞠躬求饶:“狗哥您有话好好说,别大声嚷嚷啊,再嚷嚷把人给嚷来就完了”·“汪汪汪汪”大黄不依不饶。
凌玥朝那凭空多出来的院墙一看,院子里多了一片亮光··没来得及多想,她继续拔腿沿着墙脚狂奔,想象中自己健步如飞八百米不带喘气,现实上常年幽居深宫的体格支撑不起她的美好想象。
身后那座院子的大门打开来的时候,凌玥不过才跑出去一百来米··大黄一路领先,在前方陪跑,见她停下,于是也停下来,“汪汪”吼了几嗓子,继续摇尾巴,往她腿边蹭。
凌玥忽然发现这只大黄细看之下眉清目秀,好像在哪里见过··“汪汪”·眉清目秀的大黄狗又颇有气势地喊了几声,不过这次不再是对凌玥喊的,而是看着从院子里走出来的人。
“谁呀”·一女子穿着宫中服饰,提着宫中样式的灯笼,伸长脖子朝路上看··凌玥的心提起来,转身要走,大黄狗咬住了她的衣服,硬是拖着不让她离开。
那女子在身后喊:“原来是大黄啊大黄你怎么晚上没回来啊,快放开人家再这样我要教训你了啊”·凌玥眼看着她越走越近,等两人之间只差一只大黄的距离时,对方惊呼一声:“陛下”而后跪了下来。
大黄伸着舌头哈气,冲凌玥得意地摇尾巴··甜文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凌玥想起来它的身份,说起来算得上高贵,虽然它是一条在未央国随处可见的田园犬,但它是凌玥的乳母静娴夫人喂养大的,而凌玥也是静娴夫人喂养大的。
虽说喂养的食物不同,但这个关系分析起来可见一斑··那名婢女仍是跪在地上,心里不解皇帝深更半夜穿着宫娥的衣服,在此条宫道上遛狗,遛的还是自己乳母的狗。
思索再三,她又抬头看了一眼,确认无误,这的确就是当今的永安女帝,静娴夫人奶大的小皇帝··凌玥扯开一抹笑,劝道:“起来吧,朕醒得早,出来逛逛,打算天亮后便去探望乳母。”
她强装淡定,万万没有想到萃芳园的墙外面什么时候被扩建出一片院落,成了乳母的住处,乳母前几年痛失爱子,哭坏了眼睛,族中无亲近之人,便被重新接到宫中照顾,但是住的位置绝对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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