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GL)+番外 by 若花辞树(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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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GL)+番外 by 若花辞树(上)(2)
·李队叩了叩,说:“这是受害者家属,我们必须查明真相,给受害者和家属一个交代·你发现了什么,说吧·”·白大褂这才把化验单放到办公桌上,说:“我是法医,昨天我化验了从太平间拿来的一些证物,主要是白日菊。”
他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很古怪:“白日菊里化验出了一种物质,叫做鲸落兰·”·“鲸落兰……”沈眷脸色变了,连顾树歌也感觉到脊背发凉。
白大褂看到她的脸色,就知道她听说过鲸落兰··“这是什么”李队问··小年轻就朝向李队,单独跟他解释:“鲸落兰不是一种兰花,而是一种香料。
这种香料很少见,也很昂贵·它香味很特别,就跟毒品似的,就让人如痴如醉,入坠旧梦·最初是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贵族在舞会上点来助兴·后来越来越多贵族使用,导致鲸落兰成了舞会象征,一旦点燃,就必然伴随翩然起舞。”
他一解释完,连李队也惊住了··一间空荡荡的太平间里,点着白色的灯,正中是一具像棺材似的冰柜,冰柜里躺着一个死了六天的人,她的脸被撞得看不出原貌,血凝结了,组织液变成黄色的,跟血凝到一起。
一个推着棺材的人走了进来·他开始还是正常的样子,关了门,拿出香来点燃,也许还准备了音乐和红酒,他绕着尸体,翩然起舞,兴许还拿起尸体边上的白日菊,如痴如醉地迈着舞步,转着圈,像是沉醉在旧梦中。
 · ·第十五章 ·早晨的警局,工作了一夜的人睡眼惺忪,几乎是凭着生物本能和惯- xing -在机械地继续手中的工作·跟大办公室只隔了一面玻璃墙的小办公室里,三个人都被惊醒过来。
李队胡子拉碴的嘴唇动了动,毕竟是干了几十年刑警的人,什么变态没见过,惊归惊,还不至于被吓住··白大褂又解释了一下鲸落兰的特点:“这种香还有一个特征,就是散得快,从点燃,到香味消失,只需要十分钟左右。”
所以哪怕是封闭的太平间,他们一堆人冲进去搜寻证据和犯罪嫌疑人留下的痕迹时,都没有一个人在空气里闻到香味··沈眷的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一脸沉思。
顾树歌看了看其他两个人,朝沈眷边上又挨近两分,她觉得脊背发凉,身上都凉飕飕的,有点害怕·害怕了一会儿,她恍然清醒,提醒自己,你都是个鬼了,为什么还会脊背发凉这种活人的感受。
于是脊背上的凉意就从上到下褪了下去,她又是一个缥缈没有知觉的魂体··顾树歌有点后悔为了摆脱恐惧,而提醒自己已死的事实·哪怕那些真实的感觉只是还是人时留下习惯,也比现在这样飘飘忽忽的感觉好多了。
她忍不住又朝沈眷边上靠了靠··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刘国华进来,手里提着一堆早饭,看到沈眷在,愣了一下··李队连忙开口解释:“沈女士,这位刘先生在刑侦方面很有研究,我已经跟上级打了报告,让刘先生以专家的身份协助我们破案,上级已经批准了。”
这句话里的意思是你们顾氏集团要插手,那就给你们方便,这个案子不好查,你们的人是亲眼看到,加入调查的,如果最后也没查出凶犯,那么也体谅体谅我们警方的不易,毕竟已经尽力了。
其实出这个主意的不是李队,而是上面直接下达的命令,但是由他这个案件直接负责人提申请,会让面子上好看一点·于是他就把这件事担了下来··这话里的意思,顾树歌都听出来了,沈眷不可能听不出来,她说:“也好。”
刘国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他从警方这边获得信息,再结合自己团队查出来的蛛丝马迹,可以自己寻找侦破方向,简单来讲,他在这里也只是获取警方的第一手资料,并不妨碍他自己查自己的。
刘国华也清楚这点,他把早饭都放下了,无非是些大饼油条、馒头豆浆之类的东西,先抽了纸巾擦了擦手,然后说:“警方办案比较便利,我想和李队合作很久了·”·李队有些羞愧,毕竟这是他们警队在为侦破不利找后路。
这起案子太大,影响太糟糕,如果最后查不出,他们会陷入很麻烦的境地,从上到下得一大批人吃瓜落,但有受害者家属的谅解的话,至少从舆论上,会好一些··他挥着手招呼:“您吃饭了吗一起来点”·说完就有些不自在了。
沈眷一看就是那种出入名车,往来的都是上流社会的酒会、西餐馆,怎么会吃这些充满街头烟火气的早饭··“不用·”沈眷回答··李队就没勉强,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了一口,说:“那您稍等,我们先填填肚子,再来讨论案情。”
沈眷当然不至于让加班了一晚上的人空着肚子来查案·她透过玻璃墙,看到外面大厅里的小警察们还在对着电脑、对着文件工作,还有唾沫横飞的盘问证人的。
应该是都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她拿出手机··顾树歌就在边上,忍不住伸出脑袋去看手机屏幕··真的是她小时候的照片·应该是刚学会走路的时候,穿着小裙子,在广场上跌跌撞撞地走,像是听到有人叫她,她回过头,一张小脸就撞进了镜头里,她在笑,身后一群雪白的鸽子振翅高飞。
顾树歌心情绚烂得像春天里盛放的五彩缤纷的花··沈眷解锁屏幕,看到壁纸后,指尖也停顿了一下,但很短暂,短暂到顾树歌就在她边上,都没发现她这小小的失神。
她编辑短信,吩咐林默买早饭到警队来··那边李队和刘国华都三两口解决了馒头,再灌下一杯豆浆,就算解决完了早饭·白大褂还没走,见有吃的,留下来蹭饭。
李队擦了擦嘴巴,咽下食物,说:“这起案子很棘手,罪犯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看起来还挺有经验,摄像头拍到的角度没有一个镜头是能用的——技术部的同事还在进行人像分析。
我们先做一个犯罪者心理侧写·”·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他说完就看向沈眷,沈眷没有回避的意思··李队也就没勉强··事实上,按照犯罪动机的角度来讲,沈眷是目前最有动机的。
因为顾树歌的遗产全部传给了她,而那份机密的遗嘱,除了顾树歌本人,只有沈眷和经手的工作人员知道··按照一般剧情走向,她很有可能为财杀人··然而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怀疑她。
一方面警察很早就调查了她,从顾树歌回国前一个月开始调查,沈眷的行程全部递交给了警方,警方没有发现任何可疑·另一方面,所有人都知道她两年前把从丈夫那里继承的遗产,都转到了顾树歌名下,这件事情在当时就掀起了很大的风波。
顾易安名下的财产比当时顾树歌所有的只多不少,沈眷继承那笔遗产,再加上她在顾氏内部的影响,把一个空有名头,而没半点实权的继承人排挤到天边去都不是什么难事。
但她没有,继续心甘情愿地给顾家打工··综合这两方面,她的犯罪可能降到了最低··“罪犯仪式感很强·”刘国华在吞咽早饭的时候,就从白大褂那里了解了鲸落兰,他最先说话,“首先监控拍到的人,肯定是他本人,他要亲自完成在尸体前起舞这个仪式,就不会假他人之手。
其次,他的行为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所以是他本人跟死者间有重大纠葛,而不是受雇于人的杀手·”·他先说了两点·这两点没有人有意见··“出身肯定很不错。
他先布置下一场天衣无缝的车祸,在警方几乎要结案的时候,突然偷走了遗体,他有强烈的玩乐心理·在那种环境,进行‘仪式’时选用的香料,肯定是他平时常用,并且喜欢的。”
李队接着说··刘华国也赞同··沈眷说:“不一定·”·另外三个人没想到她会出声,立即转头看她·白大褂惊奇,他觉得队长分析得挺有道理的,就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沈女士,赚钱经营企业,带动上下□□业发展,为国家经济做贡献我们比不上您,但破案您可不如我们。”
沈眷也没生气,她甚至连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只是用一种非常冷静的语气描述自己的想法··“出身不一定好·有可能是出身艰苦,从底层挣扎着爬上来的创业者,也有可能是新贵之家不怎么受宠的一员。”
李队愣住了·刘国华连忙给自己老板搭话:“怎么说”·“鲸落兰除了气味散得快,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它的气味散后,燃烧成的产物会飘起来,然后缓慢下沉到地面。
因为这种香料非常奇特,香味很美,不知道是谁,把它下沉的过程,比喻为鲸落·这也是这种香料名称的来由·所以,白日菊上才会留下香料的成分·”·白大褂问:“那跟他的出身有什么关系”·沈眷组织着语句,继续说:“我赞同这种香是他喜欢的,但不一定常用,因为这种香料很稀有,也非常非常的昂贵,有时候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而它奇香勾人,给人留下的映像太深,久而久之,它名字的由来,就渐渐被人遗忘了,只有浸- yín -百年的世家可能还记得一些·所以他富有的时间可能不长,或者虽然有接触,但是没有足够的钱,经常接触,深入了解,由此判断,他是这两类人中的一类。”
白大褂有些尴尬,这种香是他刚刚查资料查到的,里面的确没有提到名字的由来··“我认为他选用鲸落兰的原因之一,是它十分钟消散的特- xing -。
他并不想让人知道他在里面进行过一场仪式,所以他也不知道鲸落兰‘鲸落’的特征·”·“为什么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在那里有过‘仪式’可能他就是故意留下痕迹,想要炫耀呢”白大褂又一次打断。
顾树歌听得很入神,冷不防被打断,缓缓地吁了口气·她知道为什么··因为这一类罪犯往往自视甚高,极其重视个人隐私,仪式是私密的,被认为是一种印记,是他们自己给自己刻上的印记,他们怎么会把自己独特的印记给别人看·这种观点出自一本专业的犯罪心理学类书籍,编写人是世界闻名的犯罪心理学专家,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
这本书现在就在她房间的书架上··大概是初中的时候,她忽然迷恋上刑侦犯罪的东西·也不能说是突然,因为她很小的时候就觉得侦探叔叔特别帅··那一阵,她买了很多专业- xing -很强的书籍回来看,沈眷发现了她这个小爱好,没说什么,但过了几天,她的书架上就多了很多这一领域的书籍,有些甚至是研究所里的内部资料。
后来学习比较紧张,她就慢慢放下了,再也没拿起,这些书都留在了她的书架上,被她遗忘··沈眷把原因说了一遍·跟她从书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顾树歌有些失神,沈眷把她书架上的书都看了一遍吗可能不止,单单看一遍,怎么会这么娴熟的运用。
那么她仔细研究过了吗·她工作这么忙,开不完的会,出不完的差,推不完的饭局,她哪里来的时间去钻研她曾经的小爱好··何况这爱好,连她自己都已经遗忘了。
 · ·第十六章 ·另外三个专业人士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像是被沈眷说服了··李队问:“那么这两类人中,您更倾向于哪一类”·沈眷沉思片刻,给不出答案。
李队有些遗憾·他觉得沈眷的推论很有道理·其实他们破案,本来就是根据搜集到的蛛丝马迹,各种证据,用逻辑推理把种种迹象串联起来,给出一种种具有可能的猜想,然后再进行验证、排除,最终还原出真相。
·“沈女士的思路可以作为重要参考·”李队结论道··他们接下来试图以沈眷的观点为中心,做一个更深入的心理侧写,可惜进展并不顺利,目前搜集到的信息,太少了。
刘国华试图推论凶手的- xing -别、年龄,都已失败告终··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将近八点时,林默送了早餐来,分给所有的刑警,还非常体贴地给每一位同志都发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虽然加班工作,本来就是他们人民公仆的职责,但多少还是会有些埋怨,毕竟相比温暖的被窝,和香甜的睡眠,谁会喜欢在冷冰冰的办公室里加班呢··这些潜藏的埋怨在吃到热乎乎的早餐时,不由自主地消退了大半。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刑警最先吃完早饭,他随手一擦嘴巴,朝李队喊道:“队长,马武赵奇他们在审肇事司机,还没吃呢,我给他们送去·”·李队一点头,说:“去吧。”
然后跟沈眷解释,“肇事司机张猛是昨天移交到我们这儿的,一过来就关到讯问室,到现在审了差不多有十四个小时了·”·“没有进展·”刘国华补充。
李队本来就打算过去,他想了一下,问:“沈女士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沈眷同意··询问室在二楼的角落,透过玻璃,看到里面坐在的三个人,两名刑警一个负责问,一个拿笔记录,早餐送进去了,放在桌上,没有人动。
张猛坐在他们对面,隔着一张桌子,连着审了十四个小时,他显然已经到了奔溃的边缘,但不管刑警怎么问,他只有一个动作,就是摇头,嘴巴闭得很紧,几乎不开口··顾树歌站在沈眷边上,她看到一个刑警突然拍了下桌子,朝着张猛飞快地逼问了一句话,张猛一夜没睡,又被高强度审讯,脑子明显反应不过来,他一吓,瞳孔迟缓地放大,然后迟缓地摇头。
通过设备,可以听到讯问室里的声音·顾树歌穿过玻璃进去,近距离观察,她看到张猛轻微地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真的不知道·”·所有人都肯定张猛是被雇佣的,这场车祸根本不是意外,但是张猛担心说多错多,于是选择了最偷懒的办法,干脆不说话来应对。
顾树歌想起车祸刚发生的时候,这个司机跪在地上,惊恐地重复的那句“我杀人了·”·他应该很胆小,以致于怕成那样,所以一定支撑他做这件事的理由一定很牢固。
刑警也累了,走出门,跟李队说:“什么办法都用了,他不肯说话·”·这种疑犯最难对付·李队翻了翻讯问记录,也觉得棘手·顾树歌穿墙出来,沈眷一直看着那司机,目光里有很深的恨意。
顾树歌默默地跟在她的身边,不敢乱动了·李队正打算掏出手机,再找几名讯问的专家来·沈眷忽然说:“我想跟他说几句话·”·她说的是说几句话,而不是讯问。
李队迟疑了一下,说:“必须有我们的同事陪同·”·沈眷答应··张猛觉得他的神经都快绷断了,困意相比起压力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幸好警察停下了,能让他稍微喘口气。
门推开的声音传来,张猛没有理会,消极地低着头·他以为是刚刚出去的那名警察回来,直到进来的那个人到他对面坐下,他才发现,是个女人··张猛惊恐地张了张口,运作得非常缓慢的大脑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他出于愧疚,本能地想要逃跑,可身体却因为太累,而动不了。
面前的女人开口了,她的声音有点清冷,语气则很冷静··“我叫沈眷,是受害者家属·”沈眷先自我介绍了一下··张猛点了一下头,他张口:“你……”只一个字,他马上就想起什么,又把嘴闭上了,回到了什么都不说的状态里。
沈眷像是根本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我是顾家养女,不是真正的顾家人,所以我在顾氏想要做什么,都会面临很大的阻碍·但现在不一样了,顾树歌的遗产都是我的,我真正拥有了顾氏,没有人能反对。”
顾树歌就站在边上··张猛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个,但他努力地克制自己好奇的表情,低着头,一声不吭··“顾树歌不是让人省心的孩子,顾叔叔顾阿姨过世后,她几乎是我照顾大的,但是她和我并不亲,一到十八岁就去了国外,一去四年,只在她哥哥过世回来过一次。
这两年来,我们连电话都没有通过一个·”·顾树歌听得低下了头,内疚在她心中开始蔓延··“所以你看,哪怕是只小野猫,相处十几年,亲自照顾了十年,也该养熟了,可她却一点都不想和我亲近,反而逃得远远。
她就是个小白眼狼,不听话、冷血,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沈眷的语气依然冷静,她这么冷静地叙述,却很能带动人的情绪,张猛把头抬起来了,眼睛里有些迷惑,也有些惊讶。
顾树歌的头却是越来越低,几乎抬不起来,她知道沈眷多半是为了撬开张猛的嘴,可她的话却没有一句是假的··她们相处了十几年,一直都在一个屋檐下,是最亲的家人,沈眷还无微不至地照顾了她整整十年,可是她却执意离开,连个理由都没给,离开后就和她疏远,不联系,不问候。
在沈眷眼里,她大概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眼狼吧··顾树歌后退了一步,她本来跟沈眷只隔了半个人距离,一退,就远了··沈眷继续说:“所以我本身对你没有什么怨恨,但我必须给我的股东,给公众一个交代,顾氏的继承人突然没了,这不是小事。”
张猛像是看了一场现实版的豪门争端,一时反应不过来··“你讲真话,我给你找最好的律师保你,保证刑期比疲劳驾驶致人死亡要短,毕竟你算不上元凶,我要的是你身后的人。”
沈眷像是终于铺垫完了,说出她的目的··张猛像是意动了,他摇头的动作慢了下来··沈眷再进一步:“你女儿还小,身体又不好,你就不想早点出狱,多陪陪她”·张猛睁大了眼睛,张开嘴巴,所有人都看向他,顾树歌也看向他。
玻璃窗外的几个警察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里面··张猛的背缓缓地弯了下去,他很轻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疲劳驾驶,我愿意接受法律制裁。”
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听到这句话,玻璃窗外的警察们都叹了口气,又失败了,一个小警察还后知后觉地说:“队长,她这是在诱供,违禁的,问出来也不能采信。”
讯问室里,沈眷突然一改冷静的面容,笑了一下,是一种居高临下,像看蝼蚁一样的轻笑··张猛瑟缩了一下,不敢跟她对视··沈眷话里都有了笑意:“能和你女儿匹配的心脏找到了。”
张猛眼睛里一下子充满了亮光··“但是轮不到她,因为她前面还排了很多人·”沈眷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张猛一下子站了起来,大声说:“不可能说好了是指定捐赠只有我女儿能……”他说到这里,就僵住了,他反应过来了,这是诈供。
他被她前面的一大篇话,弄得神经紧张,在她提出能让他减短刑期时,下意识地以为这是她最后的手段,就放下了防备,没想到她还有后手··他说出了这句至关重要的话,防备已经有了裂缝。
沈眷又推了一把:“捐赠人确实指定了你女儿为被捐赠对象·但你参与了这么精密的谋杀,应该明白,要阻止一颗心脏从一间手术室,到另一间手术室,有多容易。
我保证,如果你再不开口,这场手术永远不能进行·”·张猛脸色灰败··这个威胁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张猛一夜的心防彻底崩塌,他捂脸痛哭,泣不成声。
李队等人都松了口气,刚刚出声的那个小警察嘀咕了一句:“这个沈董事长怎么这么厉害,诱供诈供逼供,比我们专门的刑讯人员玩儿得还溜·心也够硬的,拿人家女儿的命威胁。
要是张猛还不肯开口,她不会真去害死人家吧·”·沈眷刚好推门出来,李队连忙瞪了他一眼,小警察不敢再说了·沈眷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没听到,小警察暗自庆幸。
嫌犯心防已破,接下去就是警察的事了··沈眷跟他们告辞,她选择了回家··回去路上,顾树歌觉得沈眷特别沉默·虽然她一直都是安静居多,一直都不怎么爱说话。
但现在的她,连眼角眉梢都是寂静··外面雪还在下·到了家里,佣人还在·见她回来,跟她问好··沈眷点头,走到楼梯口,停顿了一下,转向了书房。
顾树歌担忧地跟在她身后··书房里还是早上她们离去时的样子·沈眷关上门,背靠在门后,顾树歌关切地看着她,她想安慰,却又明白,她说什么,沈眷都听不到。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在讯问室里很可怕”沈眷轻轻地问·她的眼中孤寂脆弱,完全没了在刑讯室里的应对自如··顾树歌心疼,连忙摇头:“不可怕,你只是威胁他,他这么顽固,总要有点手段的。”
沈眷看着身前的空气,像是等一个回答,她等了许久,明白她是等不来这个回答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刚刚是骗他的·”·顾树歌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反问:“骗他什么”·“你确实是个小白眼狼,能狠得下心,不联系,不问候。
可是我,没有不喜欢你·”· · ·第十七章 ·顾树歌嘴巴比头脑诚实,马上就脱口回答:“我也喜欢你”·话一说完,她就像被煮熟的基围虾一般,从头红到尾。
甚至还能感觉到苍白透明的脸上滚烫的热意·顾树歌连忙捂住嘴,惊恐地看着沈眷,生怕她听见了··沈眷什么都没听见,她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空荡荡的书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如果有另一个人看到这一幕,就是她背靠着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顾树歌这么一想象,手就慢慢地放下来了··沈眷像是已经安抚好了自己的情绪,她到电脑前,搜了一部电影打开,对着空气里说:“我去休息一会儿,你在这里看会儿视频。”
顾树歌说:“好·”就在椅子上坐好了··沈眷的手离开鼠标,她把目光移到椅子上方,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离开了,还带上了门。
顾树歌在她目光的注视下,紧张得透明的虚体都僵硬了,直到门关上,才微微吁了口气,去看视频··看了大约三分钟·顾树歌苦恼地揉了揉脸,她的脸到现在还是滚烫的,就因为沈眷说的那句“可是我,没有不喜欢你。”
没有不喜欢就等于喜欢·顾树歌双重否定掌握得可好了··这就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啊·顾树歌一面揉脸一面赶紧警告自己不要多想·沈眷肯定喜欢她啊,不然她现在做的又是什么呢放着刚继承到的遗产不去整理,放着这么大的产业不去管,天天往太平间、警察局还有各种灵验不灵验的寺庙里跑。
她肯定喜欢她的··顾树歌心里甜甜的,又有点酸··而且她的脸越来越烫越来越烫,不管她怎么告诉自己沈眷的喜欢,就是姐姐的喜欢,可她仍然控制不住脸上的升温。
这就是为什么她非要疏远,非要不和沈眷见面通话,因为在她面前,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别说四年,可能四天就把心思坦露得干干净净的··顾树歌降不下脸上的温度,又拿出她很不愿意用的杀手锏,默念,你已经是鬼了,没有这么丰富的人类情感。
念了三遍,还是不管用··百试百灵的一招居然在要紧关头失效了··顾树歌只好认命,顶着一张快要烫熟的脸,端正坐好,看沈眷给她播放的视频··看了两个小时,不知道电影发生在哪个时代,不知道剧情线,不知道哪个是主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视频播完了。
所有投- she -到她眼睛里的景象,都被她自动替换成沈眷的模样··她开始蠢蠢欲动,就因为沈眷说的那句“没有不喜欢你”,她怎么都平静不下来,胸口像是被挖空以后,装进去了一只活蹦乱掉的小鹿在里头横冲直撞。
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一定是她们之前分离得太久,以至于这几天,她几乎每时每刻都跟在沈眷身边,都不足以弥补过去四年的分隔··她想见她··顾树歌从椅子上起来,飘出书房。
两个佣人在打扫客厅·顾树歌从她们身边走过,没有人发现她的存在··到了沈眷的卧室外面,她徘徊了一圈,还是没敢进去··如果她对沈眷没起心思,那么进去也不要紧,毕竟都是女孩子,互相看一看也没什么。
可一旦起了,就不一样了··会心虚··顾树歌想来想去,还是走开了,进了隔壁的房间,那是她的卧室··卧室是意料之中的干净,不落尘埃。
窗帘开着,外头在下雪,几篇雪花打在窗上融化开来,窗上的玻璃就模糊起来,看不清外面的景物了··顾树歌背对着窗,打量这间宽敞的卧室,竟然觉得非常陌生。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架前,看到了那一堆跟刑侦相关的书,都放得很齐整·还有别的书,种类很杂,小说、传记、历史、散文,甚至各种工具书··顾树歌记得她走的时候,是随意塞进去的,但现在却是分门别类摆放。
如果是之前看到,她多半会以为是佣人打扫的时候,顺便归类的,可是现在,她想大概是沈眷吧··书架在窗子的一端,前面是一张躺椅·窗子的另一头是一张圆桌,圆桌边上是圆凳。
非常轻快的布置··顾树歌坐在圆凳上,看到桌上的一瓶墨水,一支钢笔,还有一叠纸张·时隔已久,她也记不清这里原本摆了什么东西了,只是自然而然地以为这些应该是她以前放着的,也没再怎么在意。
直到她目光扫过那叠纸张,看到沈眷的笔迹,才反应过来,这些应该是沈眷的··沈眷为什么会到她的卧室来写东西·是因为懒得下楼去书房,所以把她的卧室当成一个临时办公、写字的地方吗·顾树歌好奇,往前探身,去看纸张上写了什么。
她一探身,大半的身体就嵌进了桌子里,然后看清了纸上的内容··是一篇人物赏析·这个人物,顾树歌知道,出自一篇中篇小说·这篇小说,顾树歌看过,不仅看过,她还跟沈眷吐槽过里面的一个人物。
这篇人物赏析,赏析的就是这个人物··当时,沈眷认真地听她说完,然后想了一下,说,这篇我没看过,等我看了,再跟你交换我的观点··她总是这么理智,不了解的东西,不轻易表达意见。
可惜没几天,她就偷听到了哥哥跟沈眷求婚,于是她们再也没有交流过这篇小说··沈眷的字迹跟她的人一样,笔触间带着一股冷清的果断·顾树歌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看下来,落在字迹本身的注意力,远远要多过内容。
直到完整看过每一个字,她才把注意力放到内容上,看一看沈眷是怎么评析这个人物的··这叠纸张差不多有一本笔记本那么厚,顾树歌把最上面的这篇赏析从头到尾看了四五遍,才生出很大的遗憾来。
因为碰不到物品,所以她不能翻开纸张,看一看底下的纸上写了什么··文字总能引起人的好奇和遐想,因为文字能传递人的想法和感情··顾树歌盯着那叠纸张,看了半晌。
隔壁传开细微的开门声··是沈眷睡醒了··顾树歌就把这叠纸丢到了脑后,她穿出卧室的门,到外面,沈眷刚好走到楼梯边上·顾树歌就跟了上去。
沈眷睡了一觉,她的脸色看上去好多了·她往下走,直接去了书房,书房的电脑还开着,视频自然是早就播放完了··沈眷看向电脑前的椅子,大概是以为她还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她回来吧。
顾树歌就走过去,坐下来,好让沈眷正好注视到她··“好看吗”沈眷对着椅子问··“下次重看一遍吧,我这回看得不专心。”
她回答··沈眷坐到她昨晚坐的那把椅子上,说:“我们晚点再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对话’的办法·”·这几天,她们试了不少办法,除了最开始的在香灰上写字,还有在朱砂上写字,在镜子上写字,很多,都没有成功。
顾树歌失败多了,都快麻木了,但她还是说:“好啊·”·“我想试试让你上我的身·”沈眷又说··顾树歌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她们之前试的虽然多,但都是比较温和的办法,成功固然好,失败也不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上身不一样,上身如果试不好,是会影响被选定的那具身体的·顾树歌反对:“不行我不同意你快打消念头”·“好的,既然你答应了,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等天黑。”
沈眷面不改色地说道··她强行替她做决定,哪有这么霸道的·顾树歌只能重申:“我没有答应,我不会配合的”想了想,又说,“你快把那本书扔掉。”
上身这个办法,也是从广平寺带回来的那本书上介绍的·用这种办法,如果成功了,就能在一句身体里共同存在两个灵魂·有的鬼为了抢夺新的身体,就会强行上八字比较轻的人的身,然后吞噬身体里原有的灵魂,彻底占据这具躯体。
沈眷让她上身,当然不是要把自己喂给她吃,而是让她们在同一具身体里交流·而且上身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够藏匿- yin -气,躲过- yin -差的抓捕··大概是昨晚,她- yin -煞大盛,吓到沈眷了。
她担心引来- yin -差,把她勾走··她们看似一问一答,其实沈眷只是跟空气对话··顾树歌本来对这本书没什么意见,但现在沈眷要尝试危险的办法,她就觉得这本书,完完全全就是封建迷信,不值得保存。
她顿时跟家人被封建糟粕迷惑了思想的一家之主有了共鸣,一时忘记了沈眷听不到她说话,一口气说了一大段··“那本书肯定是骗人的,你看我们试了这么多办法,都没见效,而且我都当了七八天鬼了,也没看到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鬼,连太平间那种存放尸体的地方都没看到别的鬼。
什么- yin -差、- yin -煞的,说不定根本就是编出来骗人的·我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鬼,这书里的办法对我都无效,你不要相信它·”·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 · ·第十八章 ·敲门的声音响起。
顾树歌气呼呼地闭了嘴·沈眷说了一声:“进来·”·书房的门被推开,是一名佣人·她推门进来,说了一句:“沈小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您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们就下班了。”
沈眷回答:“好的·”·佣人就出去了·直到她把门带回去,才突然发现,书房里的场景有点别扭·明明里面只有沈小姐一个人,可是书桌后却有两把椅子,而且她坐的还是侧面的那把,把主座留了出来,就像上面坐了什么人,她们在讲话。
佣人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得毛骨悚然,连忙把这念头赶出脑海··这个佣人在他们家做了十几年·顾树歌对她有印象,但不是很熟悉·他们家的佣人都是七点来,五点离开,去顾家为他们配备的住处,并不住家,所以主人和佣人间也不算亲厚。
·门一关上,顾树歌就重新看向沈眷,严肃地再度重申:“上身这个办法不能试·”·但沈眷已经开始工作了··顾树歌说完半天,她都没有任何反应,顾树歌也只好偃旗息鼓,只是暗暗决定如果沈眷真的要尝试,她也绝对不配合。
沈眷在键盘敲了几行字,然后停顿了一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平板,选了一篇有声读物,自动播放,然后把平板端正地放在顾树歌前面的桌子上··书房里就响起了一个男声,抑扬顿挫地读着一篇小说。
顾树歌就闭着眼睛听·沈眷则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她手里的工作··一直过了三个小时,沈眷才停下来··她说:“我去吃饭,你继续再听会儿,好了,我来叫你。”
说完,她没有立刻就走,像是在等她的回答·于是顾树歌就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沈眷笑着又嘱咐了一句:“要听话·”·也许是因为这句要听话,人的本质都有一点叛逆心理,越被要求不许做的事,反而会越想去做。
沈眷一走,顾树歌就有点坐不住了,听得好好的有声读物也吸引不了她了·于是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想要贴在玻璃上看看外面雪停了没有·结果贴得太过,脑袋直接就穿过窗户,置于夜色中。
雪停了,但风很大,可以听到穿过庭院带来的呼啸声·只是风再大,都刮不到顾树歌身上·她看了一会儿冬夜的庭院,就收回了脑袋,无聊地在房间里转了一会儿,她终于没有听沈眷的话,等她来叫她,而是自己出去。
沈眷在餐厅吃晚饭·饭菜是三个小时前做好的,早就凉了,沈眷把它们都加热了一下,所以盘子里的食物都冒着热气··她刚坐下来,碗里的米饭还是满的,没吃几口。
顾树歌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两腮,静静地看她··沈眷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不算慢,但也没有狼吞虎咽,是一种很自然速度,她做什么事,都会给人一种很有条理的感觉,连生活里的小事都逃不出这种条理感。
顾树歌看她有条不紊的进餐,看了一会儿,竟然看饿了··肚子非常配合地发出一声“咕——”,顾树歌小脸窘迫,捂住肚子,可怜巴巴看着低眉进餐的沈眷,说:“我好饿。”
沈眷毫无反应··也是,她都叮嘱她待在书房了,肯定不知道她就在她对面,不然她大概会说上一两句话,以免她无聊的··顾树歌吃不到,于是只能默念“你已经是鬼了”来缓解这种饥饿。
这种念咒式的自愈办法,大概只有在面对沈眷时才会失效·缓解饥饿还是可以的·但是她刚缓解好,看到那几道卖相极佳的饭菜,饥饿又会卷土重来·于是她就只好再缓解,然后再卷土重来,然后再缓解,陷入死循环。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沈眷要她在书房里等,大概就是担心她看得见吃不着会饿··顾树歌沮丧,默默地站起来,回到书房,心想,就应该听姐姐的话··没多久,沈眷就回来了。
她先关了有声读物,然后下令:“来·”·顾树歌就跟了上去,沈眷走到门口,忽然笑了一下,回过头来,问:“你有没有偷偷去找我”·顾树歌要面子,嘴硬说:“没有。”
沈眷问完那句话,就回过身,往客厅去了·顾树歌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挪,走着走着,她的脸就后知后觉地滚烫起来,心里想,姐姐笑起来真好看啊··她顶着一张番茄脸,又不大敢看沈眷了,直到沈眷把那本从广平寺带回来的书拿出来。
顾树歌脸上的红晕刷的消退,她一下子就警惕起来,对那本书充满敌意··沈眷大概能猜到她的排斥,于是先跟她讲了一段道理,以免她产生叛逆心理··“这本书里所有的办法,我们都试了,只剩了这一种。
我相信这本书,是因为它属于一位高僧,符袋就是那位高僧给的·他去云游了,我已经派了人去找·”·难怪沈眷这么相信这本书·顾树歌是知道符袋的厉害的,既然它们同属于一个主人,那这本书应该不至于全无是处。
顾树歌语气也缓和了,说:“那就等他回来·反正我不上你的身·”·这本书里也描述了上身的害处,一具躯体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灵魂,被上身后,身体必然有害,轻则虚弱数日,重则伤及身体中原有的魂魄。
不管是哪一种,顾树歌都不想试,她不想为了自己,伤害沈眷··“但是找了八天,派出去的人,没有找到他的任何踪迹·你肯定知道,这在现代社会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们继续找,但不能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他身上·”·现代社会找人,当然不是像古人那样,拿着一张画像,到处张贴,凭着肉眼搜寻·凭借顾氏集团的影响力去找一个人,不说随找随到,但至少在八天时间里,绝对不应该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顾树歌还是不松口:“既然是高人,肯定没那么容易找到的·”·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沈眷把流程又看一遍,开始准备需要的物品·顾树歌说了好多遍不行,都没用,她听不到。
于是她只能看着她忙碌··沈眷很快就把该有的物品都备齐了,她稍稍平静了一下,说:“要开始了·”·顾树歌往后退出七八步,跑得远远的,以防这个仪式具有强制- xing -,站得太近,会被控制魂体。
可是一站远,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了·看沈眷的角度也跟平时紧跟在她身边的感觉不一样··她看到沈眷独自一人,一丝不苟地净手,虔诚地焚香,默念经句。
第一次念《本愿经》她是对着经书读的,后来她想会不会是对着经书读,不够诚心,于是就把经文都背了下来··这种佛门经文,佶屈聱牙,连读都很难读通顺,更不用说背了,厚厚的好几本,沈眷两个通宵没合眼。
其实,用现代人的眼光,看这种像是封建迷信的佛教仪式,是有点可笑的·但沈眷做得很认真,一步一步,完全按照书上描述的来,半点错都不敢出··顾树歌看到她将符纸点燃,默念着一段咒语,符纸烧完灰烬落到一杯水中。
她蓦然睁大了眼睛,看着沈眷把那杯水喝了下去··根据书里的解释,这杯符水能让人的身体元气虚弱,好让边上等待的- yin -鬼趁虚而入··顾树歌顿时觉得她就是一只张牙舞爪,等着侵占姐姐身体的恶鬼。
她连忙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她看到沈眷的身体竟然当真有了变化·在她的眼睛里,沈眷的身体像是被虚化了,并且散发着一种吸引力··在- yin -鬼顾树歌的眼中,这具虚弱的身体显得无比美味。
这个办法竟然是有效的·顾树歌克制住扑向躯体的冲动,甚至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过了不知道多久,沈眷的身体恢复原样··但她的脸色很苍白,像那种重病伤了底子的人,显得很憔悴。
她没有上她的身,她就这么虚弱了,如果她上了,哪怕- cao -作得够小心,也会让她大病一场的吧·顾树歌默默地想··“小歌”沈眷在近处寻找她,她不知道她已经躲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顾树歌听到她的召唤,慢慢地走近,走到她面前··沈眷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瞬间虚弱下来,可是顾树歌没有上她的身·她沉默了一会儿,柔声问:“你怎么了”·顾树歌歉疚地低下头:“我们不要用这种办法。”
“凶手很狡猾,你要尽快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上我的身,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凑效的办法·”·沈眷气色很差,她这几天本来就没有休息好,因为那杯符水,她的脸色更加憔悴。
顾树歌的记忆中,沈眷总是很强大,不管有什么危险,都能坚定不移地挡在她身前,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虽然她仍旧思维清晰,声音也是柔和之中,不失冷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起来好像不那么无坚不摧了。
顾树歌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心疼··有些底线是不能破的,她想知道她死亡的真相,想要永远留在姐姐身边,但是如果付出的代价是伤害沈眷,那么这些她都不要。
“还没有到那一步·”顾树歌觉得辜负了沈眷的好意,可她却说服不了自己毫无负担地上沈眷的身··空气中还有符纸燃烧后的气味,香烛仍在燃烧。
按照前几回的惯例,这时应该就是沈眷收拾起这些器物,然后安慰她不要沮丧,不要放弃··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沟通的办法,沈眷怎么会这么轻易放弃··她拿出新的香束、蜡烛、符纸,换了一杯新的水。
顾树歌紧张地盯着她··“如果你在,就到姐姐身边来·”沈眷对着空气说··说完,她就开始从头进行仪式·一步一步,有条不紊。
做完了前面的步骤,她点燃符纸,将灰烬收到水杯中,然后端起杯子,喝里面的符水··这一次,她喝得很不顺畅,顾树歌看到她的双眉皱成了一团,吞咽困难,但她还是勉强自己全部咽了下去。
 · ·第十九章 ·这符水的味道很怪,明明只是纸灰兑成的白水,但滑下喉咙时却带起灼热的痛意··沈眷把水都咽下了,她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像是一股无名的力量将她体内的力气全部抽光,身子如大病一场后的绵软无力,她坐在沙发上,却只想躺下来,好好地睡上一觉。
这应该便是书中描述的元气虚弱··可是小歌怎么还没来··沈眷等待着·房子里,是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她等了好久,直到符水的效用都快过去了,顾树歌依旧没有上她的身。
大概是小歌不在吧·沈眷想··她一向冷静,再度失败后,立刻开始想别的办法··等十二点,她能感觉到小歌存在后,跟她约个时间,明天再试。
好不容易找到沟通的办法了,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和小歌说上话··沈眷这样想着,忽然她望向门边··顾树歌一直退到了门边,才觉得好一点·大概是第二杯,沈眷的身体更加虚弱,于顾树歌而言,就如饿了三天三夜的人,见了一顿美味佳肴,只想饱餐一顿。
她站得老远,才勉强克制住自己,而后就是深切的担忧·沈眷看起来状况很糟糕,她嘴唇上都没有血色了··她觉得很对不起沈眷,让她连喝了两杯符水,让她的苦心全都白费。
她正愧疚,就感觉到沈眷朝她看了过来··她的目光精确地落到了她身上··顾树歌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十二点到了·顾树歌顿时手足无措,就像很多年前,她从学校逃课,却在校门口撞上了沈眷,那一刻,她只想随便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符水的效用过去·顾树歌不敢逃跑,只能走回沈眷身边·她想沈眷肯定生气了,那个符水这么伤身,可是为了她,她连喝了两杯·她急着想要和她说上话,为的也是她的事情,她什么努力都做了,结果却被她自己搞砸了。
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姐,对不起·”顾树歌站在沈眷面前,跟她认错·可是,她真的做不到占据沈眷的躯体,她想了很多问题,万一施展不好,伤了沈眷的魂魄怎么办,万一中途出了错,她出不来了怎么办。
她不敢冒险··“我是不是太心急了”顾树歌听到沈眷的声音··她的神色很认真,望着她在的地方,又问了一句:“我是不是给了你很大的压力”·顾树歌在她身前蹲下,换成仰望的姿势看她,她说不清是心疼更多,还是内疚更多,她只觉得她欠沈眷的,恐怕永远都还不清了。
“你没有给我压力,只是我们还没有到那一步·现在才第八天,我们还能去找别的办法,说不定过几天,那位高僧就出现了呢又或者,我们就有别的沟通方式了。
我不能为了我自己伤害你,姐,你没有给我压力,你不要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我真的会很心疼·”·顾树歌说的话,沈眷一个字都听不到·可是她能感觉到她在她面前蹲下了,这是一种安慰的姿态。
不知道怎么回事,沈眷不仅能感觉到她的存在,而且隐约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情绪··低沉,黯然,又有些软乎乎的,很乖巧,很懂事··沈眷不由自主地抬手,想要摸摸这个人的头发,但手都已经抬起来了,她才发现,她根本碰不到她。
顾树歌看到她的动作,明白她想干什么,主动把脑袋凑了过去,控制着力道,贴着她的手心,蹭了蹭,看起来就像是沈眷在抚摸她··“姐,你快去睡一觉,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们继续想办法。”
她仰起头,还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高度,让沈眷的目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这样,她们看起来,就像是在对视··但是沈眷没有立刻去睡觉,而是收拾起用过的器物。
她收拾器物的时候,顾树歌就跟在她身后·用过的香束、蜡烛取下来,丢垃圾袋里,杯子拿去厨房洗,茶几上落了香灰擦一擦,那本书也放回抽屉里,最后是去把手洗干净。
·做这些事的时候,顾树歌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沈眷终于忍不住有了笑意,说:“我感觉到你一直跟着我·”·顾树歌见她逗笑她了,也弯弯眼角,笑了起来。
“你小心点儿,别让我撞到你了·”沈眷叮嘱了一句·她很担心小歌一直跟在她边上,万一她转身的时候,小歌来不及让开,她把她撞坏了,怎么办。
顾树歌就说:“我现在可厉害了,撞到也不要紧·”她停了停,想象了一下,如果沈眷真的听到她这句话,会是什么反应,连忙又说,“我会小心的,不会让你撞到我。”
收拾完器物,沈眷还是没有去睡觉,她坐在了沙发上,然后拿出手机,浏览了几条新闻,直到她感觉不到顾树歌的存在,记下今晚的时长,才去休息··她记的时候,顾树歌就在她边上,她看到了,今晚有两个小时,除了昨晚是个意外,其他几晚,她能被感觉到的时间,每晚都在增加。
只是每次增加的时长并不一样,不知道其中有没有什么规律··顾树歌想,如果一直维持增长的趋势,那么过一段时间后,沈眷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了。
第二天,沈眷下楼很晚,过了九点她才出现··她气色好了一些,但仍旧有些苍白·佣人见她还在家,连忙给她准备了早饭,沈眷随意吃了一点,才走出家门。
今天还是自己开车,顾树歌注意到,她上车后,放手袋的时候,特意把手袋放到了后座,让出了副驾驶座的位置·这一定是给她留的·顾树歌高高兴兴地坐到沈眷身边。
车子启动后,沈眷转头对着副驾驶座说了一句:“我们今天先去公司一趟,下午再去看他们查得怎么样了·”·顾树歌说:“好·”沈眷已经好多天没去公司了,她新继承了那么多股份,必须得去公司看一眼。
沈眷将车子驶出车库,然后看着前方,说:“以后我尽量自己开车·”·顾树歌还是回答:“好·”这是为了能在车上和她说话·如果有第三个人存在,沈眷就不能随时和她说话了。
顾氏集团总部离得不远,开车过去,差不多十五分钟··走进大厅,迎面看到很多顾氏员工,顾树歌两年前来过这里很多次,这些员工她有些有印象,大部分都是没见过的。
沈眷搭电梯到顶楼··林默已经得到她到公司的消息,带着几个董秘把所有需要她立刻批复的文件都送到她的办公室里··沈眷一到,他就开始汇报这几天的情况。
顾树歌听得有些无聊,就自己到一边待着,她在沈眷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里边的各种陈设,每个地方都觉得很有意思··“有些股东认为,我们集团应该重新取个名字。
顾家已经不再是集团最大的股东,也不是集团的决策者,再叫顾氏就不合适了·”·“集团更名牵涉很多,暂时不考虑·”沈眷回答··林默点了一下头,用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与其说股东们想要更名,不如说是试探董事长接下去的打算,有没有在集团内部做大调整的计划,毕竟现在她名副其实地拥有了这家企业,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是凭借顾小姐的支持,占了一个董事长的位置,其实只是为顾家打工而已。
这些话,顾树歌都听到了,但完全没往心里去,她和沈眷之间信任,不是几句话,或者说,利益分配,能够动摇的··有人送了咖啡进来·沈眷喝了半杯,继续听林默汇报。
顾树歌站在窗边,往外探头,她生前恐高,没想到变成鬼后,恐高的症状仍没消失·办公室里进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顾树歌认出来,都是集团内部的高管,还有几个子公司的负责人。
他们都拿着各自的事务,进进出出··“董事长,这是我们子公司下一年最重要的企划,总部一直没有批,但是我们……”·顾树歌觉得有些吵,之前在警局的时候,也是很多人,但她没有过这种感觉,非但吵,还让她很烦躁,就像是恶念即将出来的那种躁动不安。
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顾树歌能分辨出来,这种烦躁不是由她自己的情绪引起的,而是某种牵动她灵魂的力量·她看向正在说话的那个人··是个中年男人,穿得跟大部分高管一样,西服西裤皮鞋,系了一条领带,头发定过型,整个人看起来儒雅,又不失上位者的威严。
顾树歌在记忆中搜寻这个人存在的痕迹,却没找到,但她觉得他很眼熟··正想得入神,“啪——”的一声脆响,杯子掉到地上碎裂的声音。
顾树歌被惊醒,她朝发出响声的方向看去,沈眷站在那堆碎片边上,一个女孩子在连声道歉·是她不小心弄碎的··沈眷摆摆手,表示不要紧·那个女孩子就如释重负地出去了。
中年男人报告完,留下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也出去了··刚刚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瞬间消失·顾树歌走去沈眷边上,心间的郁燥消散得干干净净·她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午饭时间到了·但沈眷早上的事好像还没结束·顾树歌想着她们下午是不是还要留在这里··沈眷说话了··“小歌,我们要晚一点走,你的那个木子同学,林默找到了,下午就能到,我打算在附近的酒店见她。”
这么快顾树歌有些惊讶,但她很快想起来,现在正好是圣诞假期,木子大概是回国了··“好·”她回答··沈眷低头看到地上的碎片,她没有叫人进来,直接弯身自己去捡。
白色的瓷质咖啡杯,地上还有一摊咖啡渍,收拾起来,脏兮兮的·沈眷倒没什么嫌弃的样子,她把大块的碎片捡起来,放到几张废弃的打印纸上,准备都捡起来后包好,再扔进垃圾桶。
捡到一块小碎片时,沈眷缩回手,指尖被割破了,血流了出来··“破了,快止血·”顾树歌慌道··办公室里没有止血的药品,沈眷站起来,按铃叫人进来。
顾树歌围着她团团转,伤口有点大,流出来的血越来越多,滴到了地上,她着急得不行,一时忘了自己是个鬼,竟然伸手去碰伤口··然后,顾树歌呆住了,沈眷也呆住了。
她碰到了沈眷的手指·· · ·第二十章 ·温热、- shi -润,还有一点粘稠··顾树歌惊得睁大了眼睛··门被从外打开,一个女声传来:“董事长,您叫我。”
沈眷立刻回神,沉着地说:“我按错了,你先出去·”·董秘看到了沈眷手上的血,惊道:“您的手破了,我去拿医药箱来·”·“不用。”
沈眷镇定心神,朝女孩笑了一下,说,“小伤口,我自己擦一下就好,你出去吧·”·女孩好像还想说,可是老板虽然是随和的语气,分明不容许她不遵从,她只好退了出去。
顾树歌有些晕眩,刚刚看到沈眷割破了手,她光顾着惊慌,没有注意其他·现在惊慌过去,她的注意力集中到手指上,看到沈眷的血,她腹中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饥饿感。
好饿·顾树歌想·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沈眷的手指,垂涎欲滴··“你怎么突然能碰到我了”一把人打发走,沈眷就问。
顾树歌像进入了混沌状态中,她还能思考,但是血对她的引诱,就像是水对被困在沙漠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的人一样,完全无法抗拒··她能听到沈眷的问话,口中回答了一句:“突然就能碰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目光还是落在手指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弯·舌尖碰到了伤口,她没有吮吸,而是竭力不刺激伤口,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血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竟然没有血腥味,而像是冬日里喝到的热水一般,暖暖的,顺着她的食道往下滑,一直到了小腹中。
饥饿的感觉被慰藉,腹中升起一股热意,蔓延至全身,很舒服··沈眷的手颤了一下,顾树歌本来就好紧张,怕碰到沈眷的伤口弄疼她,连忙说:“你、你别动。”
沈眷就真的不动了,也没有收回,仿佛能听到一样··顾树歌微微松了口气,又舔了舔,很小心,像是小动物讨好地舔主人的手,没有弄疼她·手指上的血很快被她舔干净了,新的血竟也没有再流出来。
顾树歌感觉到她身上有一种热乎乎的感觉顺着食道,顺着胃,蔓延开来,魂体像是被滋养过,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好像没那么透明了··又过了一会儿,热意消退,一切恢复如常。
顾树歌有些懵,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她看向沈眷,沈眷神色有些不自然,头转到另一侧去,望着窗外,没有说话··顾树歌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沈眷看不到她。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好奇怪·突然能碰到你,又突然很想……”她停顿住了,后知后觉地感到可怕,变成鬼也就算了,毕竟她有沈眷,恶念不敢出来蛊惑她,她不会妨害别人,也不会变成厉鬼。
可是现在她竟然觉得鲜血很美味··“小歌·”沈眷唤了她一声··顾树歌答应,然后她就看到沈眷的脸有点红··“你热吗”她关心地问。
沈眷听不到她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们得弄明白,你为什么忽然就能碰到我了·”·顾树歌的注意力就被转开了··“我觉得是血。”
沈眷继续说,目光微微地下敛:“我手指破了,流出血,你,刚刚,碰到,的地方恰好是血流出来的伤口·”·顾树歌点点头,她也这么认为,然后她就看到沈眷说完这句话,脸更红了,而且说这句话时,断句也不太自然,中间说碰到的时候有些凝滞,但别的句子就很顺畅。
“你真的没事吗不然先把暖气调低一点”顾树歌更加担心了·冬天的室内,温度很可能过高··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我们先验证这个猜想。”
沈眷目光柔和··顾树歌忽然很感动,姐姐一定是因为她能碰到她了,所以很高兴吧·她突然充满了力量,既然现在能碰到姐姐,以后说不定能让她看到她呢。
顾树歌顿时就觉得当鬼也是一件很有前途的事,也是很有盼头的··沈眷弯下身,去捡碎瓷片·顾树歌看到,猜到她想做什么,忙说一声:“别”·刚刚沈眷的血滴到了地上,顾树歌飞快地用指尖沾到地上的血,然后在沈眷的手背上点了两下。
又点到了··这是顾树歌第二次碰到沈眷,可她还是止不住地高兴·她眼睛亮亮地看向沈眷,血真的可以被碰到··手背被点到,有些痒·沈眷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红晕又返回了一些。
她动作一顿,语调镇定地说:“看来使可以用血为媒介,来碰到东西·”·顾树歌也是这样认为的··“那么,你就可以用血来写字,我们就能对话了。”
沈眷又说··顾树歌点点头··她又沾了沾地上的那滴血,沈眷就看到地上的血滴形状发生了变化,然后渐渐地就消失了·顾树歌把地上的血都擦到指尖上,才蹲下来,在瓷砖上写字。
她感觉到强大的阻力,手指移动得很困难,就像是狂风中逆行的人一样,迈不开步子·顾树歌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写出一横,但手指上的血不够用,不能再写下一笔。
虽然她们没有说话,但沈眷能看出来那一横写得很慢很吃力,并且突然中断·血液粘稠,并不适合做墨··“你先等等·”她说了一句,又拨了个电话,让人去血站买几袋血包过来。
接到命令的人满头雾水,想不通董事长要血包做什么,但他还是赶紧驱车去了血站··等人把血包送来还有一段时间,沈眷继续收拾地上的碎瓷片,她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不碰到就不会疼。
她动作利落,很快就把碎片都捡了起来,还有些细小的碎渣,得用工具清扫··她就坐到了一边,没再碰··顾树歌坐在她的边上·她现在很忐忑,一方面是有了血包,她和姐姐的沟通就不愁了,另一方面,她有些怕,她竟然会想要喝人血,这太可怕了。
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说法··农家养来看家护院的狗是不能喂它鸡骨头的,因为它尝过了鸡骨头的美味,就会上瘾,很可能会去追逐、偷吃院子里的活鸡··她很担心自己变成那只食髓知味的农家狗,会依赖上人血的美味。
她做鬼才第九天,人类社会的道德观还深深地刻在她的骨子里·光是想象自己喝人鲜血的样子,都觉得毛骨悚然··难道就要从- yin -鬼堕落成妖怪了吗顾树歌悲哀地想。
“你紧张吗”沈眷问··她突然出声,顾树歌正心慌,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回答:“紧、紧张的·”而且还很心虚,她不敢告诉沈眷,她刚刚喝了她的血。
·她知道沈眷一定不会讨厌她的,可是,万一她觉得这种行为很可怕,从而害怕她了,怎么办··可是不说,就显得很不诚实··顾树歌为难起来,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沈眷。
沈眷看上去要镇定得多,她站起来,去接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温声安慰她:“不用紧张,能交流,就好办了,等等我们就在茶几上写·”·茶几是玻璃质地的,玻璃面平滑,阻力小,写起字来会比在地砖上容易一些。
顾树歌被她的镇定感染,深吸了两口气,点点头,她想等晚上回到家,还是把人血对她有诱惑力的事告诉姐姐吧··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她还担心沈眷知道这件事,会害怕她,但现在听了她一句安慰,她又觉得,可能沈眷不仅不会怕,还会去血站买血投喂她。
明明是很可怕的事,这样一想,顾树歌却有了笑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血包才送来··办这件事的人很周到,由于沈眷没说要哪个血型的,除了熊猫血一时难寻,他每种血型都买了一包回来。
沈眷拿到血,把办公室从里头锁了起来,然后她拿了一个杯子,把其中一袋血剪开,倒进杯子里·血腥味在空间中弥漫开,有些刺鼻,沈眷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但片刻,她就恢复如常,看不出有任何不适。
顾树歌紧张的心情从血包拿进来就凝滞了,她觉得有些不太对,因为她看到这些血,没有那种很想吃很美味的感觉··这些血对她毫无吸引力··“小歌,过来。”
沈眷唤她··顾树歌稳了稳心神,心想,不想吃,但或许可以用·她走过去,用右手食指去沾杯里的鲜血,然后她就看到自己的手指没入血液,而血液表面平澜无波。
她碰不到这杯血·· · ·第二十一章 ·过了两分钟··杯中的血液始终没有动静··“碰不到吗”沈眷问。
顾树歌把手指抽出来,沮丧地点头:“这个血,不行·”·沈眷得不到她的回应,只能靠自己猜测,她又拿了几个杯子,把剩下的血包全部剪开,分别装进去:“再试试。”
一杯杯猩红的血液排成一排,像是一场属于吸血鬼的盛大晚宴,光是看着都使人头寻目眩··顾树歌叹了口气,可惜她毫无胃口·这些血液看起来一点也不美味,一点也不好喝。
她挨个儿试过去,全都碰不到··看来跟血型也没关系··沈眷又等了两分钟,那一排杯子里的血液没有任何波动,她就明白了,这些血,对小歌无效··于是沈眷开始考虑,是这些血液对小歌无效,还是只是刚刚那一段时间,她能触碰到鲜血又或者,小歌只能碰到她的血·最后那个猜想让沈眷的头口有些发热。
要验证很简单··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她拿起刚刚剪血袋的剪刀,用一边的刀刃划了一下左手食指,指腹被划破,鲜血涌了出来··顾树歌顿时食指大动,她竟然能闻到血的气味,有些猩,但并不讨厌,反而觉得很想吃。
沈眷是想验证她是不是只能碰到她的血·顾树歌很快就明白过来,她忍耐了腹中生起的饥饿感,直接去碰沈眷的伤口··碰到了··指下温热- shi -润,还有一些血的粘稠,甚至伤口的血肉都能碰到。
顾树歌指尖一颤,忙往回收一些,生怕弄疼了她·鲜血的香味弥漫在她的鼻尖,顾树歌咽了咽唾液,努力地不去看伤口,把目光落在沈眷的脸上··沈眷居然笑了一下,眉眼格外温柔:“看来只有我的血才能让小歌碰到。”
应该是这样的·顾树歌立刻就顾不上鲜血的美味了,心情变得很沉重,低低地埋怨道:“你怎么还笑啊·”·她要跟沈眷沟通,肯定要用好多血,只有她一个人的血有效的话,那该多伤身,她怎么一点也不愁,反而还笑。
但是沈眷看起来很高兴,从她出事以来,她都没见过她这么轻快的笑意·沈眷也没找什么容器,直接挤按伤口,挤了两枚硬币大小的血在茶几面上·顾树歌看得心惊胆战,觉得好疼,手指上的血本来就不多,沈眷挤出几滴后,伤口都泛白了。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随便扯了一张纸巾包住伤口,说:“我来问,是你就在茶几上打勾,不是你就画个错·”·这样会方便很多··顾树歌说:“好。”
沈眷就开始说了,她的第一句是:“别人的血对你无效是吗”·这几乎已经是肯定的事了,但她还是想再确定一遍·于是沈眷就看到玻璃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勾。
勾画得很慢,而且很小··“真好·”沈眷道··顾树歌拧眉,她想写“怎么会真好,只能用你的血,你的负担该多大·”血又不是想有多少就能有多少的,沈眷本来就这么瘦了。
她刚想落笔,看了看那两枚硬币大小的血液,就忍住了·那么多字呢,恐怕把这里的血都用上都不够写完·她要省着点用··“你用血写字是不是很吃力”沈眷又问。
这回没有顾树歌没有立刻回答,她停顿了片刻,考虑了一会儿,玻璃面上才慢吞吞地出现了一个勾··这表示吃力,但没有非常吃力·沈眷根据她回答的速度看出她的意思了。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画勾画得很慢,正常人画个勾,也就不到一秒的时间,非常省力,但是小歌画了将近半分钟·画出来的勾看上去还细细小小的,显得瘦骨嶙峋。
沈眷想了想,接着问:“那跟之前在地砖上比呢省力画勾,没有差别画错·”·顾树歌知道沈眷要确认什么,玻璃面比地砖摩擦力小,如果说更省力,那说明摩擦力大小影响她写字的流畅程度,也就是说,她变成鬼以后,力气也变小了。
她又画了个勾·虽然还是吃力,但比在地砖上,确实要好多了··“大概是你现在没有实体,又很虚弱,所以力气就小了·”沈眷用猜测的语气说了一句。
顾树歌迟疑,她确实没有实体,可是她觉得自己不是很虚弱,因为她虽然是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但她没有那种随时要消散的感觉··她犹豫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勾。
画完一抬头,她就看到沈眷眼中满满的笑意··她今天真的很高兴啊·顾树歌想·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确实应该很高兴啊,她们找到对话的办法了,再也不用各自自言自语了。
·“小歌·”沈眷唤她··顾树歌认真听··沈眷弯了弯唇角,说:“我们还得改进一下办法,比如,看能不能让你更省力一些。”
顾树歌立刻点头,赞同:“还有,一定要找到省‘墨’的办法”这个才是最关键的,要是每次说话,沈眷都要割破手指,挤这么多血出来,那就太可怕了。
她一说完,脑海中就浮现出了一个办法··她们可以试试能不能往血里兑水··兑了水以后,不但能变多,而且,还可以让血液不那么黏稠,减少书写时的阻力。
顾树歌马上就想把这个想法告诉沈眷,她沾了点血,准备写一个“水”字·沈眷的手机响了··顾树歌只得停下,等她说完电话··是林默打来的。
沈眷简短应了两句,就对着身前的空气说:“木子同学到了,我们要先去见她·你对她比较了解,可以观察一下,有没有反常的地方·”·顾树歌习惯- xing -地回答:“好。”
说完才想起她可以画个勾来回复沈眷··她又慢吞吞地在玻璃面上画了一个勾··沈眷耐心地等她画完,才对她说:“等见完了木子同学,我们再回家想改进对话方式的办法。”
顾树歌点头,又画了个勾··茶几上用血画了好几个勾,边上还排着好几杯新鲜的血液,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幅诡异的画面··沈眷抽了几张纸巾,去擦顾树歌画出来的血迹。
顾树歌刚刚光顾着回答沈眷的问题,没有留意,这时看着她擦去血迹,胃中的饥饿感再度袭来··血已经干了,擦起来不太顺利,沈眷低着头,一寸一寸地擦·顾树歌深深吸了口气,竭力忽略想要食用美味的冲动。
她不打算把她对鲜血的渴望告诉沈眷··沈眷对她这么好,她要是知道了,多半会用自己的血来喂她··她都这么瘦了,哪里顶得住·顾树歌看着沈眷专注擦拭的侧脸,有些心疼。
如果她有实体就好了,她一定好好对沈眷,至少把她养得胖一点··这个念头刚起,顾树歌就觉得心像被针扎过一般疼·她以前是有实体的,她做鬼不过八九天。
可是她有实体的时候,没有好好对她,甚至还躲着她··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好了,我们可以走了·”沈眷擦干净血迹,把茶几收拾好,照例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她领着顾树歌出门,顾树歌陷入懊悔中,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木子被安排在不远处的一家酒店里等她们··那家酒店有顾氏控股,安排在那里便于隐藏行踪,控制场面。
林默派了一个女孩子陪着木子待在房间里,自己下楼去接沈眷,一边跟她汇报找到木子的事情:“她前天回国的,学校放假,她打算在国内过节·”·“在国内过圣诞节”·林默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马上回答:“问过她,她说主要是陪家人,她父母都挺忙的,她又是独生女,跟父母关系也很好,长假基本都是回家。”
电梯来了,他们走进去··林默接着说:“她已经知道顾小姐出事了,她说是从媒体上知道的·”·顾树歌出事的事,纸媒网媒都报道过,她从媒体上得知消息,很合理。
“刘国华已经在了,他自己来的,没有和警察一起·”·沈眷点头,表示知道了··走进房间,坐在窗边的女孩听到响声,像是吓了一跳·顾树歌跟在沈眷身后,认出她的确是木子。
木子穿着格子大衣,搭配同色系格子长裙,搭配风格很甜美·她有些胆怯地看着沈眷··沈眷走过去,收敛起气场,露出一个微笑,说:“你好,我是小歌的姐姐。”
顾树歌知道她想通过和善的态度,让木子放松下来··木子果然被她的善意感染,不那么紧张了,也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你是她的嫂子·”·场面随着她这句话突然一静。
沈眷笑意微敛,问:“她是这么介绍我的吗”·木子的语气不由自主地变得小心起来:“不是,我是从媒体报道上知道你们的关系的。”
“哦·”沈眷沉默了一下,然后友善地对她笑了笑,跟她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小歌的事,你都知道了,有一些细节,我想跟你了解一下。”
木子很坦然,点头道:“顾同学人很好,我在网上看到她出事的消息,几乎以为我看错了·您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回答·”·顾树歌留意着木子的表情,辨别她话中的真伪,可是她的注意力却怎么都集中不起来。
嫂子这个称谓像是魔咒一样,不断地在她大脑中回响,她忍不住看向沈眷,沈眷正在和木子说话,神色如常··她低下头,有些混乱,的确是嫂子啊,她怎么就忘了。
 · ·第二十二章 ·沈眷除了开头几句,后面就交给了刘国华·术业有专攻,她管理偌大一个企业,最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虽然会过问案情进展,提供线索,但很少干涉是怎么查的。
刘国华很擅长揣摩人的心理·他假装只是个比较健谈的朋友,很快就把话题接了过去,先问了一个问题:“小歌学业忙,没什么时间回家,这次突然回家,也没提前说一声,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回家吗”·案子的细节,警方没有披露,除了案发地点,受害者姓名,肇事司机姓名,其余全都是空白。
现在,连受害者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节点突然回国,或者说是什么刺激了她,让她一声不吭地跑回来,都没有人知晓··刘国华问完,就盯着木子··小姑娘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会儿,偏甜美长相的脸上挺严肃的,过了一会儿,她才摇头:“不知道,我仔细回想过了,没有听她提过为什么要回来,她完全就没说过这件事啊。”
“这样子啊·”刘国华也没有露出失望的样子,就跟随口闲聊一样,说到别的地方去了··顾树歌一面留意木子的表情、言语,一面又控制不住地朝沈眷看。
沈眷坐在边上,林默甚至还用这间套房里的咖啡机给他们每个人都上了一杯咖啡,刻意营造出轻松的氛围··顾树歌深呼吸了一下,咖啡还冒着热气,但她闻不到香味。
·除了能碰到沈眷的血,能闻到沈眷的血的味道,其他的什么都没变,她还是碰不到摸不到任何东西,就像生活在不同的次元··沈眷坐在单人沙发里,她的坐姿很优雅,左手搭在扶手上,露出一截凝白的手腕。
顾树歌还在想木子突然说出的那句嫂子··顾树歌从来没这么叫过沈眷,对着别人提起她,也只会说我姐··但她是知道的,沈眷确实是她嫂子,她都跟哥哥领证了,从他们在一起开始,她就应该改口,只是沈眷和哥哥都没有跟她计较罢了。
刘国华还在和木子聊,他聊得很有技巧,看似闲谈,却是不动声色地打听木子的家庭环境,还有同学师长,既拉近距离,能初步了解她,又能摸一摸这个人的- xing -格和城府。
顾树歌忍不住又看沈眷··沈眷很少开口,但她坐在那里就让人无法忽略,木子说话的时候,时不时会看她一眼,她也会友善地与回看她·瞧上去是认真在听他们的对话,可是顾树歌却觉得沈眷有些走神。
她好像不太高兴,至少没有刚刚在办公室时高兴了··她怎么了顾树歌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树歌学习能力强,我们导师很重视她,她负责的好几个课题都拿奖了,家世显赫,长得又超级漂亮,简直是完美人设。
学校里认识她的人特别多,暗恋她的人也多,只不过光芒太耀眼,很少有人敢追·不过认识以后就知道了,树歌私底下脾气很好,人挺腼腆,我们在网上看到顾氏的新闻,都会调侃她,她基本都是笑一笑,不生气,但也不怎么跟着起哄。”
木子说到这段话,顾树歌注意到沈眷的注意力明显又回来了,全神贯注地听她说下去··“不过树歌在感情上特别迟钝·我们学院有个男生,姓刘,香港人,家里也是开公司的,平时特别高调。
他追了树歌快半年,有一阵子他们俩都一起吃饭了·”·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顾树歌一听就知道木子说的那个姓刘的男生是谁,但她有点反应不过来,他怎么就追她了。
她有些迷惑地看向沈眷,发现沈眷眉头微锁,听得很专注··“我们就以为他追到了·结果树歌连人家的企图心都没弄明白,单纯是去谈课题上的事的。”
沈眷微锁的眉头舒展,眼中也有了笑意,问了一句:“后面呢”·“那么迟钝,谁顶得住·后面人家就算了,另寻芳草去了。”
木子摊了下手··沈眷淡淡地笑了一下,神色间就带出了一股亲密:“她就是这样的人·”·刘国华见这个话题说完了,马上接上:“你和我们小歌挺熟,那她回国前,你有没有送她去机场”·木子摇头:“没有啊。
回国的事,她谁都没说·不过我知道她要回来,也知道航班时间·”·刘国华神色未变,但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没有开口打断,等着木子说下去··“她订机票的时候,我看到了。”
木子说··刘国华问:“这件事,你和别人提起过吗”·“她的航班没有,我没和任何人说过,包括她回国这件事。”
木子笃定地说,“她本人有没有告诉过别人我不知道,但我没和任何人提过·”·刘国华不动声色,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我确定。”
木子又说,“我知道树歌出事后,我就回想过这些事,我确定我没和任何人提过·”她说完,又问了一句,“怎么了很重要吗”·她显然不知道,她现在是他们唯一能确定知道顾树歌确切行程的人。
换句话说,如果按照谁有作案条件来推测凶手,她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刘国华正要说话,沈眷接话了,她说:“很重要·”·木子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身子,眼中满是惊慌。
“你知不知道‘西园烘焙’”刘国华适时接上去问··木子不敢像刚刚那么随意了,稍显拘谨地说:“知道·树歌提过,去年吧,我也记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了,有个同学说要来燕京玩,大家就给攻略啊,告诉她有什么好玩好吃的地方,大概是我们把能说的都说了,树歌就提起了这家烘焙店,说东西做得很好吃,她和您从小到大就爱吃这家的西点,连生日蛋糕都在这家订的。”
顾树歌就是在这家烘焙店外出的事,张猛驾车到这里,撞死了她·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个案发地点大概率不是偶然,而是早已设计好的··沈眷说:“当时有哪些人,你列一个名单。”
木子有些为难:“时间太长,我也记不清,只能尽量记·”·沈眷点头,让林默给她纸和笔·自己站起身,到隔壁房间去··顾树歌跟着她,刘国华也跟了上去。
这是一间套房,隔壁是小型会议室·刘国华就说:“出事那天是您生日,凶手如果提前知道她会回国,就能推测出她肯定会去那家店,再结合航班,也不难推断出她去那家店的时间。”
沈眷也是这个思路·木子给出的名单是个调查方向··“张猛那边,供认了的确有人收买他,他们是电话联系,那台手机是老人机,号码是不记名的,查不出归属地,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凶手第一次联系他,是案发前五天。”
说明案发前五天,凶手就确切知道顾树歌会回国了··调查推进得很慢,但不是毫无进展··沈眷让林默安顿了木子,自己就先回家了·顾树歌坐在副驾驶座上,想着木子最后给出的那张名单。
总共列了八个人,都是认识的·她想要深入回忆一下那次的事,可是一上了车,她所关心的就只剩下怎么更好地和沈眷交流这一件事··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节省沈眷的血。
到了家,下车的时候,顾树歌还在想这个,沈眷忽然说:“人家追你,你都没发现吗”·顾树歌一脸茫然,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想要回答,又想起沈眷听不到,就默默地跟在沈眷身边,没说话。
走进家门,沈眷让还在家里的佣人们提前下班,然后找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皿,去了书房··她先割破手指,放了差不多半玻璃皿的血·不管要用什么办法节省用血量,最初的放血肯定少不了的。
顾树歌看得晕眩,连忙说:“够了够了·”·沈眷没吝惜,等到她觉得差不多了,才包扎了伤口·然后从笔筒里选了一支最轻的签字笔,说:“你沾点血,然后去拿笔。”
·顾树歌眼睛一亮,对啊,只要她能拿笔,就不用蘸着血写字,这个办法比把血液稀释还要好··她把食指和拇指沾上血,然后拿笔··没拿动,笔在桌面上微微摇了一下,连桌面都没离开,就静止不动了。
“太重了·”顾树歌叹了口气,她拿不动··沈眷看到了过程,能猜出一些,就问:“拿不动吗”·桌面上慢悠悠地出现了一个勾。
沈眷就拿起签字笔,想要拆开,取出里面的笔芯,但是没成功,这支笔是一体式的,没法拆··“不然去买支更轻的笔·”顾树歌出主意··沈眷想了想,她站起来,打开书架下面的柜子,从里面翻出一只盒子来,打开盒子,红色的绸缎里衬上躺了一根羽毛笔。
“这是顾叔叔的收藏,你试试能不能拿得动·”沈眷把羽毛笔拿出来,放在桌上··顾树歌眼睛一亮,去拿,拿动了,虽然还是有些沉,但她至少能拿动。
沈眷也舒展了容色,打开墨水,又摊开一张纸,说:“你用这个,写个字试试·”·羽毛笔凭空飘起来,蘸了墨,然后自己在纸上书写·只是简单地画了个圈。
·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顾树歌高兴地跳了一下,成功了,如果血干了之后也依然能被她碰到,那么只要羽毛笔不坏,就不用再取血了··沈眷看着羽毛笔在空中上下一跃,几乎能脑补出顾树歌开心地原地跳跃的模样,她的眼角眉梢也都染上了笑意,柔声道:“你多写几个字。”
顾树歌马上低头书写,一口气写了一长串:“那个男生表现得特别油腻,我能不跟他接触,就尽量躲着他,哪里想得到他是在追我·”·也不知道是使不惯羽毛笔,还是依旧太沉,用不动。
一句话她写了三分钟··沈眷耐心看着,心情愉悦放松,等到她写完了,才说:“小歌,你看我们现在这样看不见摸不到,但能通过文字交流,互相问候,互相关心,像不像……”·她说到这里停顿下来。
像网恋顾树歌的心都快高提到嗓子眼了,不能见面,不能拥抱,但是相互关怀,心很亲密·像网恋网恋也是恋·她眼睛里的光芒超级亮,心跳得飞快,超紧张。
“像许多年前流行的笔友,聊着聊着,就会不见·”沈眷接上刚刚的话··顾树歌:“”· · ·第二十三章 ·笔友什么的又是哪个年代的产物,明明网恋更流行也更顺应时代。
顾树歌失望得不行,嘟哝了一句:“姐姐真老派·”不情不愿地在纸上写了个“嗯”·停顿了一下,又有些不服气地写了一句:“不会不见。”
她才不会聊着聊着就不见,她的魂体特别稳定,现在看起来也没有刚变鬼时那么透明了··她一写完就看到沈眷笑了一下,笑意温暖且平和·她完全扫去了见过木子后的- yin -霾,关切地问:“你现在好吗”·顾树歌的心就像被软软地戳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沈眷最先问的应该是案情相关的东西,毕竟这段时间看来,她很关注案情进展,可是没想到她会先问她好不好··顾树歌自己都没有想过她现在好不好··真的要说,当然是不好的。
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间死了,突然间变成了鬼,心爱的人在面前她碰不到,她说话别人也听不到,美味的食物,她不能吃,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她就像被彻底隔离开,被放逐到人间的热闹之外,眼睁睁地看着,却不能参与。
这么一形容就很惨了·可是顾树歌竟然从来有过孤单的感觉·因为沈眷在·从她第一天晚上感觉到她的存在后,她不仅没有怕,没有逃避,还积极地寻求办法,跟她说话,朝她贴近。
哪怕根本得不到回应,她也会对着空气一句话一句话地说··其实顾树歌知道,沈眷不是那种爱说话的人,她有什么想法完全可以放在心里,她之所以说出来,就是为了让她不孤单,让她知道她始终都没有放弃。
还好现在,她们终于找到对话的方式了··“我挺好的·”顾树歌用笔写道,“除了碰不到东西,不能被看到,身体没有重量,跟生前差不多。
而且有你和我说话,我也不觉得无聊·”·顾树歌认认真真地写下最重要的一句··沈眷看着白纸上的字一笔一划地凭空浮现,眼中的满是心疼,又问:“那你有没有需要的东西”她怕顾树歌听不懂,解释道,“比如,香火、供奉、祭祀之类的。”
那些影视作品也好,奇幻故事也罢,说到鬼神总会提到祭祀,鬼神是要接受人间供奉的·听沈眷这么问,顾树歌眼角弯弯,笑了起来,却不是笑沈眷也会被这些虚构的作品糊弄,而是觉得高兴。
她这样子说,分明是想通过香火供奉把她喂养起来··香火沈眷点过好多次了,没对她产生任何影响,到目前为止,唯一对她有诱惑的,是沈眷的血·顾树歌看了一眼玻璃皿中的血,还是很想喝,还是觉得饿,甚至有一股冲动让她想要把血全都喝掉。
她连忙把头转开,平息那种蠢蠢欲动的欲望,写下两个字:“没有·”·沈眷“哦”了一声,叮嘱她:“如果你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顾树歌在纸上画了个笑脸··沈眷便笑了笑,她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是想说的太多了,反倒一时不知从何说起·顾树歌也是,很多的话,比如她的案子,比如她怎么会变成鬼的,比如……她这几年有多想她,她努力逃避,努力忽视,得到的结果只是让想念在心中发酵,让沈眷在她心里变得更加深刻,更加特别。
顾树歌忽然间低落起来··她和沈眷,本来就不可能,以前是有哥哥,现在隔了生死·虽然她现在还能作为- yin -鬼留在阳间,以后呢应该会消失的吧。
消失之后,她就彻底不存在了··她们大概是真的没有缘分··书房里,一个不说话,另一个不提笔,就悄然寂静了下来·沈眷原本是在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让她们的对话更便捷些,用笔虽然挺方便了,但是笔太重了,小歌拿久了肯定累。
她还有好多话要问,还是得再找个更简便的办法··她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一阵失落,很淡,但却确实存在·沈眷停下来感受了一番,这不是她自己的情绪,是从她左边冒出来的。
沈眷看向左边,唤了一声:“小歌·”·左边桌上的羽毛笔立刻竖着飘起来,显出准备下笔疾书的架势··沈眷感受了一下,那一阵失落淡了下去,直至消失。
她思索片刻,试探地问:“你是不是不高兴”·顾树歌惊呆了,连忙低头去看自己刚刚写的几个字,每个字都是正正常常的,还画了一个笑脸,非常乐观开朗。
那么沈眷是怎么知道她不高兴的·羽毛笔高高提着,半晌没动静·沈眷想了想,又问:“不想和姐姐说话吗”·这回,羽毛笔很快落在纸上,写了两个字:“不是。”
却没回答她之前的问题··沈眷略一沉思,说:“我们晚上吃肉吧·”··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话音一落,沈眷就感觉到左边传来喜悦,仍旧很淡,不仔细感受甚至发现不了,片刻,喜悦骤然消失,直线下降,变成了愤怒,这愤怒比喜悦要强烈得多,沈眷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吓了一跳。
“我不能吃,我吃不到·”顾树歌用笔写道··于是沈眷就确定了,她竟然能够感受到小歌的情绪,虽然很弱,但她确实可以感觉到·沈眷没把这件事说出来,歉然道:“对不起,我忘记了。”
羽毛笔略一停顿,工工整整地写下一句:“没关系,我也不想吃·”显得非常通情达理··沈眷抿了下唇,才没有笑出来,夸了一句:“小歌真可爱。”
这回感受到的是欢快跟自豪··真神奇,她看不到她,却可以感受到她的情绪变化·沈眷不准备说出来,按照小歌的- xing -子,如果知道她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可能会掩饰低落、难过之类的负面情绪,那就太辛苦了。
“我在想为什么只有你的血才能被我碰到·”纸上出现了一行字··沈眷也疑惑过这个问题··到现在为止,存在的问题很多,除了案子上的,光是顾树歌死后变成- yin -鬼留在阳间就有很多疑问。
沈眷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那个符袋··这个符袋她从顾树歌的遗体上取下来后,就一直随身携带·顾树歌看到符袋,也觉得它有很多秘密,沈眷把它放到了桌子上。
顾树歌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原以为会直接穿过去,然后手指却停留在了符袋上,指尖有粗糙的布料质感··她碰到了·顾树歌一惊,本能地喊:“姐”一喊完,她就想起来,她的手指刚刚沾了沈眷的血,血为媒介,可以让她碰到东西,而不是这个符袋本身能让她碰到。
一场虚惊·顾树歌舒了口气,收回手,沈眷感觉到她的惊讶,道:“你看一看,这个符袋有没有特别的地方·”·顾树歌把刚刚的事写了下来:“我刚刚碰到它了,吓了一跳,后来才想起来我手指上有你的血。”
原来是这样,沈眷想起了一件事,说:“这个符袋给你前,我也贴身携带过一段时间,有一次,意外弄破了手,血沾到上面,但很快血迹就消失了·”·是说这个符袋会吸血不对,恐怕不只是血。
顾树歌贴身带了它两年,但它现在还是簇新的模样,没有任何损耗陈旧··她想了一下,在纸上写了起来:“我的尸体撞得很烂,我仔细看过,它贴着的那层衣服上都是血,但它没有沾上。”
现在看来,应该不是没有沾上,而是它吸收了··这个符袋显得有些诡异·但是广平寺的和尚说它是灵器,径云大师给她时,说的也是佛门圣物,能抵死劫。
沈眷拿起符袋,又拆开,里里外外的看,光是肉眼,看不出什么离奇的地方·甚至里面的佛像、符纸都带着股佛门独有的檀香味··顾树歌也觉得这个符袋不是坏东西,因为它确实帮她挡过一次死劫。
她提起笔,想要把那次死劫写出来,但一想,仔仔细细地说明白那回的事,恐怕得写上好几百个字·她现在写稍微长点的句子都要好一会儿,好几百个字她能写一晚上。
顾树歌就打住了,决定等晚上沈眷去睡觉,她再慢慢回想慢慢记叙··现在她只是做了个猜想,写道:“也许符袋起的是一个器皿的作用,我们的血都沾过它,于是相融,所以我才能碰到你的血。”
这倒是说得通·沈眷却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沾到符袋上的是别人的血,而不是我的血,那么能碰到你的,就是别人了吗”·顾树歌听到这句话,觉得是讨论另一种可能- xing -,可是细细一品,又不太对劲。
她觉得好像回答是和不是都不太好,于是就提着笔,没有落下··沈眷看着羽毛笔上棕色的羽毛,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们之间有什么羁绊·”·什么羁绊顾树歌不解。
她提着笔有点累·在人眼中轻飘飘的羽毛笔,对她来说就像一根铁芯那么重·不过她觉得也沈眷说的有道理,就顺着她道:“也对,如果只要是血就行的话,也太随便了,佛门不是特别讲究因缘际会吗”·她这么一说,沈眷眼中笑意微漾,口上却冷静道:“有可能。”
跟沈眷只能看到她干巴巴的文字不同·顾树歌是能看到她的人,看到她的表情,感受她话中的语气的··姐姐好像很满意·顾树歌有些不解,也有些失望,她本来想如果只要把血滴在符袋上,和她的血相融,就能作为媒介的话,那只需要把别人的血滴上,然后用别人的血,她就可以不用沈眷的血了。
她还是很心疼沈眷为她割破手指·刚刚那一下,割得特别深,才挤出半玻璃皿的血,挤完她就马上贴了个创口贴,但是顾树歌看到她的伤口了,觉得特别疼··不过究竟是有羁绊然后再把血滴在符袋上才能管用,还是只需要把血滴在符袋上就可以,并不是猜想推论就可以得出答案的,得试验一下。
顾树歌写道:“试试别人的血·”她写完看了眼窗外,天还亮着,还能让人送来··沈眷回答:“好·”·大部分时候,沈眷都是理智的。
她和顾树歌想的一样,必须试验,才能确定哪种设想是对的··她打了个电话,顾树歌开始以为她是给林默打的,听了两句,听出来了,不是林默,对面是他们家的家庭医生。
医生姓沐,开着一家私人诊所,医德和医术都很好,顾树歌从小生了什么病,都是请他看的··见沈眷是打给沐医生,她连忙在纸上写:“消毒、伤口处理·”·沈眷一边说话,一边分神瞥了眼白纸,然后点点头。
顾树歌就坐到椅子上,等她结束··没几句,说清了情况,沈眷就挂了电话·然后她拿出昨天给顾树歌听有声读物的平板,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放到桌子上,说:“在家里用笔还好,出门的话,用电子设备会方便些,你试试能不能在平板上打字。”
顾树歌觉得有道理,而且现在触摸屏都很灵敏,她只要碰到屏幕,就会有反应,比拿笔要更省力些··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顾树歌又沾了点血,才过去没多久,玻璃皿里的血已经有些凝固了,呈现出半胶状体的形态。
她打算打出“掺水”二字,提醒沈眷往玻璃皿中加点水··手指点在屏幕上··没有反应··顾树歌使出传说中吃奶的力气,在屏幕上用力一戳,还是没反应,她惊呆了,难道她的力气在拿笔的时候用完了,连屏幕都按不动了吗·她迟疑了一下,用手指点了一下沈眷的手背,试试自己的力气有多大。
沈眷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平板,等她打出字,冷不防被点了一下,怔了怔,才问:“怎么了”·能感觉到顾树歌想了想,加大了力气在沈眷的手背上又点了一下。
她加大的力气,根本就没多大区别·被她无故点了两下,沈眷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还是把手心摊开,问:“你可以写在我手上·”·她只当小歌拿笔拿累了,想要偷懒,在她手心写得慢一些,也是可以感觉到她写的什么字的。
顾树歌眼睛一亮,对啊,她除了可以用笔,还可以直接在沈眷的手心写··她伸出手指,准备写了,却又生犹豫·在手心写字,会不会太亲密了·她犹豫着,沈眷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就问:“怎么了不写吗”·顾树歌咬了咬唇,想在手心写字一点也不亲密,而且就算亲密,也只有她会觉得,沈眷又不知道她的心思,才不会多想呢。
这么一说服,果然就说服了自己··顾树歌落了指,在沈眷的手心滑动·她动作很轻,因为轻一点,阻力会小,就能省力一点··沈眷只觉得手心很痒,就像是小动物轻轻在舔,她弯了弯唇角,又立刻恢复了镇定,感受顾树歌在她手心写了什么字。
顾树歌写的第一个字是“按”,写完第一个,她停顿了比较长的时间,才写下第二个“不”,然后又是一段时间的停顿,再写第三个字“动”。
连起来就是按不动··“按不动屏幕”沈眷问··顾树歌在她手心画了个勾··自从她们第一回 交流用勾和叉代表是和否后,这个习惯就沿用了下来。
沈眷看了一会儿屏幕,很快就明白过来,现在的电子设备配备的屏幕都是电容屏,得用手指或者电容笔之类的东西才能有反应,其他物质,比如用木头,石头之类的去碰屏幕,屏幕是不会有反应的。
小歌现在连实体都没有,当然按不动··沈眷有些愧疚,是她疏忽了,就用安慰的语气说:“这个屏幕不好,我们去定制一个·”·顾树歌又不傻,她对电子设备的了解比沈眷这个只知道笔友的老派人要多一点。
听她说定制,就明白了·得定制一个压感式触摸屏,也就是可以用力气按出来的屏幕··她就在沈眷的手心画了个勾··手心可以写字,顾树歌就不碰笔了。
沐医生的诊所离家里挺近的,差不多半个小时就能到·近也是他能成为顾家的家庭医生的重要原因之一··他过来,还有十来分钟,顾树歌就盯上了沈眷的手心。
沈眷的手心软软的,点一下,触觉特别好··“过会儿沐医生来,你就留在书房里,我给你播有声读物,让你解闷,好不好”沈眷问。
她想问一些怎么储存血液,再要一些抽血的针筒之类的工具·总不能每次都割破手指,那也太血淋淋了··顾树歌马上就在她的手心画了个叉·她低头看到她的手指,隔着创口贴轻轻点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忘了处理伤口。
这个口子,真的划得挺深的··沈眷明白她的意思:“不会忘的·”见她不肯独自待在书房,也没有勉强··沐医生很快就到了·沈眷站起身,看到桌上的符袋,顺手收进口袋里。
顾树歌跟在她边上,留意到她的动作,产生了一个疑问··恶念害怕的是沈眷,还是符袋·走到客厅,沐医生已经进门了·他来过顾家许多次,一切都是熟门熟路的,看到沈眷,跟她熟稔地打了个招呼:“沈小姐今天在家”·沈眷招呼他坐下,说:“有些事要请教沐医生。”
沐医生当然是知无不言··他已经六十多岁了,看起来还是很年轻的样子,不过顾树歌见过他四十来岁的模样,记忆中一对,还是能对比出不同·虽然看起来年轻,但其实比那时候要老了许多。
她突然想到,沐医生称呼沈眷还是沈小姐·他往来顾家那么多年,可以说是他们家的旧交故友了,沈眷嫁给哥哥的事,他不会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称呼沈小姐,而不是顾太太·还有家里的佣人也是,都没有改口。
是因为哥哥过世后,又改口回来的吗·顾树歌走神地想道,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墙上,那里有一幅顾易安的照片·他站在沙滩上,对着镜头,笑容明朗。
衬衫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哪怕袖口挽起,领口也解开了两颗,都架不住他那一身随时都能召开董事会的气场,完全没有旅游休闲的感觉·事实上,他拍完这张照片没多久,就马上回了酒店,参加了一场临时电话会议。
照片是一样很奇怪的东西,它给人的感觉,会根据时间的流逝而变化·当年这张照片刚照下时,顾树歌看了只嘲笑了顾易安工作狂,现在再看,这张照片突然有了岁月的痕迹,哥哥的笑容都像遥远了起来,让人无比的怀念。
沈眷看到照片,也会像她一样,想念哥哥吗顾树歌想··肯定会的,沈眷这么长情的人,两年时间,她怎么放得下··那她什么时候才能放下顾树歌又想。
她希望沈眷放下,为的不是自己,她已经变成鬼了,和她- yin -阳相隔,已经没有陪伴她的资格了·她希望沈眷放下是因为余生漫长,记挂着一个早已离开这个世界的人,太辛苦了。
爱意和四年得不到回应,是很折磨人的·她知道,所以不想沈眷受这样的折磨··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这就是采血针”沈眷的声音传来,将顾树歌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手里拿着一条采血针,沐医生推了下眼睛,说:“是啊·”又从医药箱里拿出一袋血,问,“你要血包做什么”·沈眷没有回答,沐医生也就一问,她不答,他也不会追根究底,看到她手指上的创口贴,就顺便给她处理了一下伤口,一边处理一边说:“这么深,怎么割的,也不小心些。”
他算是看着这家的孩子长大的,语气不免就带上了长辈的关怀·沈眷笑了笑,说:“不小心弄的·”然后又问,“我想知道一些献血的事。”
沐医生有些意外,道:“你要献血你的健康状况还不错,一次- xing -可以献400毫升,法律规定,六个月献一次,再多就要影响自己的身体了。”
他以为是顾氏的公益活动,董事长要带头献血,就说得特比细致,献血前要怎么样,献血后要怎么样,吃什么补血,都说了一遍··沈眷听了,想了想,又问:“那么血站得到的血液怎么保存呢”·“献血车里那种血液保存袋里面有抗凝成分和营养液,这种可以保存一个月。”
顾树歌听出来了,沈眷是在考虑怎么保存血液,然后随身携带,以备她使用·好麻烦,按照这种说法,沈眷至少一个月取血一次··她怎么老给沈眷添麻烦。
“那么,静脉采血有什么步骤,从哪个部位采”沈眷又问·她一问完就感觉到身边那人的沮丧低落··好像得很强烈的情绪,她才能感觉到一点,普通情绪,她是感受不出的。
沈眷一面听沐医生讲解,一面摊开手心,看似随意地放在膝上··过了一会儿,手心就痒痒的,小歌开始写字了··“对不起·”她在她的手心里写。
她就知道她会内疚,所以才想让她留在书房·沈眷暗自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眼睛却仍是看向沐医生,听他讲静脉采血的注意点··顾树歌凑过去,看她的手机,手机上只显示了六个字:“不是小歌的错。”
她在安慰她·可是一点也没安慰到··被谋杀不是她的错,变成- yin -鬼留在这里也不是她的错,但是确实是她给沈眷造成了,负担,给她添了许多麻烦。
感觉到身边的沮丧内疚没有消失,反倒浓烈了些·沈眷更加无奈,只想等沐医生离开再好好安慰她··沐医生讲完了静脉采血,沈眷就送他离开了·她没有跟他要采血针,沐医生出诊,医药箱里当然不会准备抗凝剂。
没有抗凝剂,要了采血针也没用,而且她问了这么多,再要设备,就显得奇怪了·不如明天一起去别的地方买··送到门口,沐医生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小歌的事,我听说了。”
沈眷的神色就沉重起来,顾树歌跟在她身后,用手指摸了摸她的手腕··跟其他人总把沈眷看成是顾家的养女,总觉得她是外人不同,沐医生是看着他们三个长大的,在眼里没什么内外之分。
这三个孩子,是真的不容易,父母过世,他们都还没成年,手握万贯家财,却没有守护的能力··外面有商场上的对头、集团里的股东相逼,内部几个叔叔也只想着怎么从他们手里争好处,没给过半点帮助。
三个人,一个八岁,两个十五岁,都还是连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都闹不明白的年纪,就要面对残酷的争抢··他们能守住家业不容易·更难得的是,他们三个的本心都不坏,三个叔叔这么对他们,重新掌控顾氏后,他们也没报复,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
可谁能想得到,情形安稳下来没几年,先是顾易安得了癌症,英年早逝·现在,顾树歌又死于谋杀··三个相互扶持的人,就只剩下了眼前这一个··他叹了口气,谁能想到这么世事无常呢。
“你要保重·”多余的话也没必要讲,沐医生简单慰问了一句,就告辞了··沈眷看着他上了车,才关上门··庭院里的灯亮起,两侧草坪里的雪在灯光下,镶上了一圈银色的边。
顾树歌感觉不到寒冷,但是看着枝头摇摆,也知现在一定是风雪呼啸,寒意逼人·她催促沈眷快回屋,方式就是在她的手上飞快地戳了三下,营造出急切的氛围··难为沈眷竟然能读懂她的“手语”,加快了步子,回到室内。
血袋躺在客厅的茶几上·沈眷拿了个玻璃杯来,把血液倒进去,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符袋··顾树歌坐在她身边,坐姿端正,目光随着沈眷的动作而移动,她有点紧张,希望别人的血滴到符袋上后,也能让她碰到,那沈眷就不用储血了。
沈眷找了一根棉签,在血里蘸了一下,然后用棉签,碰了一下符袋·黄色的布料上沾了一丝鲜血,格外显眼··顾树歌屏息看着·于是她就看到了符袋“吃掉”这些鲜血的一幕。
速度很慢,但很坚决,猩红的颜色一点一点地被布料原有的黄色吞没·过了五分钟,鲜血彻底消失··它真的吃血··顾树歌毛骨悚然,客厅灯开得很亮,她还是忍不住往沈眷那边坐了坐,险些要重到沈眷身上去了。
沈眷却显得很镇定,拿起符袋看了看,仔细确定了,才道:“消失了·”·顾树歌心生佩服,果然还是姐姐厉害,一点都不害怕的··“你试试去碰那杯血。”
沈眷又道··顾树歌吸了口气,伸手去碰那杯血·其实,她已经预感到不会碰到了·因为她对这杯血依旧毫无食欲,不像沈眷的血,光是闻着,都能食指大动。
于是,真的失败了··她还是碰不到这杯血··感受到身边那人情绪中的失望,沈眷就知道肯定没有碰到··等着顾树歌在她手心画了一个叉,沈眷才说:“没关系,我们现在已经找到很省血的办法了。”
·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可还是要用·顾树歌在她的手心写了一个“疼”··沈眷感觉着手心的轻痒,眼中已有了笑意:“不疼,我们有科学的办法,只需要一个月取一次血,存起来,就可以了。
你听到沐医生说的了,我的健康状况很好,半年能取400毫升血,这么多,给我们小歌用绰绰有余了·”·她并不是那种很感- xing -的人,喜欢用理- xing -解决问题。
除了今天太过突然,割了自己两次,沈眷当然是选择伤害最小的办法··只是将伤害减到了最小,但并不是没有伤害·顾树歌还是内疚,但她知道她内疚,只会让沈眷挖空心思地来安慰她,没有任何好处。
·于是她在沈眷的手心写了一个“嗯”,又转开了话题,写了“晚饭”,示意沈眷,该吃晚饭了··但沈眷却没有立刻走,而是问:“你记不记得以前家里养的那只边牧”·顾树歌当然记得,那只边牧比她年纪还大,在她上初中的时候,就寿终正寝了。
但她对边牧的印象很深,她在沈眷的手心画了个勾··“那只边牧特别聪明,顾叔叔很喜欢它,家里有三个佣人是专门照顾它的·它每天吃的肉都是空运过来的,还有专门的营养师为它制定精细的食谱,每天都要出门遛弯,去哪里都是它说了算。”
沈眷记得的要比顾树歌多得多··因为养得精细,所以这只边牧特别长寿,过得也很快活·顾叔叔照顾得精细,他过世后,他们照顾这只边牧也延用了之前的方式,把它养得舒舒服服的。
到了老年,它也没什么病痛,走得很安详··“还有李阿姨的宝宝,你记得吗”沈眷说完了边牧,又说起一个小宝宝··顾树歌还是在她手心画了个勾。
李阿姨是妈妈的朋友,她家宝宝,顾树歌还是在八九岁时见的,之所以还记得,是因为那个小宝宝特别爱哭,他一哭李阿姨全家都很着急,围着他转,一直哄到他不哭了,大家才能松一口气,做自己的事。
这个紧张溺爱的架势,让顾树歌印象深刻,哪怕他们家这样富了好几代的,都没这么疼孩子的··“李阿姨和她的丈夫努力十几年,才有了这个宝宝,他们家本来都做好了不会有孩子的准备,所以这个宝宝是意外的惊喜,大家都很疼他。
不过他长大一些后,家人就没那么溺爱了,怕把他惯坏了,把他养成一个纨绔子弟·”沈眷轻轻地说道··顾树歌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沈眷停顿了一下,做了个总结:“所以你看,不管是宠物,还是宝宝,或者是我们小歌这样独一无二的宝贝,只要是被爱的,都应该受到最好的照顾。
一点点血,既不疼,也不伤害到我的健康,没什么关系·”·长长的两句话,在顾树歌的耳朵里,简化成了两个字——被爱··她被沈眷爱。
改成主动句,沈眷爱她··顾树歌脸红得快要烧起来,连忙跟自己说,爸爸对边牧,是主人对宠物,李阿姨对宝宝,是妈妈对孩子,沈眷对她,是姐姐对妹妹·这个被爱,不是她想的那样。
可顾树歌还是觉得超开心的··沈眷说完那段话后,就没有动,她凝神静气,仔细地感受身边那人的情绪·她感觉到了,是喜悦的情绪,比白天跟她说要吃肉,还要强烈得多。
沈眷没有动,继续感觉了一会儿,还是喜悦,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了··总算安慰好了,沈眷面上也有了笑意·站起身往厨房去··佣人提前下班,没有准备晚餐。
沈眷得自己给自己煮点东西吃··她从冰箱里取出食材,放进水池中清洗·她一向知觉得慢,于是直到食材都清洗干净了,她忽然顿住,心底才慢悠悠地冒出一股失落。
或许她应该在举例子的时候更大胆一些·· · ·第二十四章 ·原本是打算炖咖喱牛肉的·食材都洗好了,沈眷想起顾树歌写“我不能吃,我吃不到”时的愤怒,又犹豫了一下。
反正也不怎么饿,沈眷就拿了水果出来,给自己做了份沙拉··做的时候,她又想,既然小歌能碰到她的血,那么往食物中放点血,她是不是就能尝到··只是不知道阳间的食物会不会伤害到她的魂体。
她正想着,顾树歌飘进来了··沈眷在切水果,修长白净的手指按在苹果上,另一手持刀,把苹果切成丁·她的动作称不上娴熟,但也绝不笨拙,落刀的频率是固定的,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钝钝的闷响,有节奏地传来,竟莫名地有种使人安心的感觉。
顾树歌站在边上,心想,哪怕只是听沈眷切水果,她都能听上一年都不厌··沈眷切完了水果,装进碗里,放了些沙拉酱,再找了个叉子,就端去了餐桌旁·她坐下来,问了一句:“小歌在吗”·顾树歌照旧去点她的手,结果,手指却从沈眷的手上穿了过去。
顾树歌大惊,慌张地看了看沈眷··沈眷不知道她的情况,又对着空气问了一回:“在吗”·顾树歌再试,还是没有碰到她,惶恐像星火一样,在她心底蔓延,怎么碰不到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已经没有了血迹。
是因为沾在手上的血用完了吗顾树歌慌乱地猜测·她看向沈眷·沈眷没有得到回应,但她也没有吃晚餐,反倒放下了叉子,像是在等待什么。
顾树歌跑去书房,那半玻璃皿的血还在,她一进去就闻到了血液的芬芳,顾树歌松了口气,但心仍旧高高提着,直到她碰到了玻璃皿中的血,才彻底安了心··应该是指尖上的血没有了,所以才会碰不到沈眷。
那就好·她刚刚真怕,沈眷的血也对她失效了··如果是这样,沈眷该多失望·她发现她最害怕的竟然不是重新回到无法和人交流的状态,而是沈眷的失望。
毕竟她是那么高兴能跟她对话了·还仔仔细细地询问了沐医生,怎么采血,怎么保存血,做好了要长久养着她的准备··顾树歌沾了血,才发现玻璃皿中的血液已经凝结成了胶状体。
她在表面蹭了两下,指上能看出少许红色了,才走出去,回到餐厅··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刚刚忘记提醒沈眷掺水了,这个血已经不大好用了,幸好还能从表面蹭一点,明天得赶紧去买抗凝剂。
回到餐厅,沈眷仍还开动·她刚刚没有得到顾树歌的回应,却感受到身边有淡淡的恐慌·她有些担心·顾树歌回来,就先点了她一下,示意她在··沈眷仔细感受了一番,恐慌没有了,没有任何情绪能被她感觉,说明小歌现在的情绪比较平缓。
她这才重新拿起叉子··顾树歌坐到她边上,挺奇怪的,她生前也喜欢果蔬,有时候忙起来,啃个苹果应付是常有的事·可是现在,她对那碗沙拉,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趣,反倒是肉食,光是想想,都会胃口大开。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彻底的肉食动物··这是变成鬼后的- yin -煞带来的影响吗但是她的- xing -格好像没有什么变化··沈眷咽下了口中的食物,问:“你刚刚一直在”·顾树歌听她发问,就在她的左手上画了个叉。
沈眷把左手摊开,顾树歌想,她大概是想问她问什么叫了她两次都没有回应,是不是不在··于是她就在她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道:“刚才,指尖血用完了,我碰不到你,吓了一跳,然后去书房沾了点。”
沈眷就知道她刚刚的恐慌从何而来了,顿时满心怜爱,说:“别怕·”·顾树歌连忙在她手心画了个笑脸··沈眷笑了笑,没再说话··晚餐后,她给顾树歌播了一部电影,自己上楼梳洗。
这次用的是投屏,超级大的屏幕,沈眷还替她关了灯,让氛围更适宜观影··偷懒是人类的共- xing -,顾树歌变成鬼以后,虽然不会感觉累,但还是保留了人的习惯。
等沈眷一上楼,她坐姿就不那么端正了,靠在沙发上,盘腿坐着,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沈眷上去了差不多一部电影的时间,等她下来,恰好片尾曲响起·顾树歌看得挺投入的,沈眷选片的品味很好,选的都是有剧情有质量的片子。
她上一秒还在想电影结尾那个镜头有什么用意,下一秒看到沈眷,就什么都丢开了··沈眷洗过澡了,头发还半- shi -,披在肩上,她穿着材质柔软的裤子,一身米白的针织衫,身上仿佛还带着浴室中的水汽,整个人看上去柔和温婉,连眼角都带着慵懒,没有半点在外面时的凌厉。
这样的沈眷,顾树歌看得入了迷,心跳得飞快,眼睛一眨也不眨,只顾愣愣地看着她··沈眷没有立刻坐下,她不知道顾树歌坐在哪个位置,担心压到她,就先开口道:“电影好看吗”·没有回应。
沈眷疑惑,小歌不在这里吗她静下心,细细感受了一番,感觉到她附近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仿佛是一条一条的波浪线,上下起伏,像是海浪涌动。
沈眷不解,这属于哪一种情绪高兴还是难过·养一只小鬼,显然比养一个人或是一只宠物难得多·因为看不见,不知道她是什么神色,什么状态。
现在又出现了很奇怪的情绪,难以捉摸··但沈眷对顾树歌的耐心,向来都多得用不完,她揣摩了一下,不得要领,就唤了一声:“小歌·”·波浪线的波幅更大了,就像是电视剧里常演的那种,起死回生的病人,病床边上突然间剧烈波动的心电图。
沈眷吓了一跳,不敢再出声了··过了一小会儿,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到她的手心·沈眷辨别了一下,是两个字,我在··得到回应,至少说明顾树歌能够和她交流。
沈眷就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想着要怎么弄清楚她刚刚是什么情绪··顾树歌还是在看她,心跳速度也没慢下,她甚至有些庆幸沈眷看不到她,如果能看到,她一定不敢这样盯着她看。
温婉柔和的沈眷真美·并不是那种毫无主见的柔弱,她还是沈眷,有着利落的气势,坚韧的- xing -格,只是梳洗过后舒服放松的状态让她的气场收敛了许多,优美白皙的颈,灯下柔和的眉眼,无不映照着她的温柔。
“怎么不理我”沈眷问道··顾树歌顿时有了一种心思被看破的心虚,她不敢再盯着沈眷看了,垂下眼眸,在沈眷的手心写道:“我刚刚在想电影的情节,走神了。”
走神了……沈眷若有所思··“电影很复杂”她又问··大约是当久了领导者,哪怕语气柔和,也总能占据主动的位置。
顾树歌不由自主就顺着她的问题回答下去:“复杂,还有很多镜头挺有深意·”·原来鬼产生的波浪线,就是情绪中复杂的意思·沈眷恍然大悟,暗自记在心里,就像是探索一个全新的领域,把得到的新知识全部记下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将近十点·但沈眷照例是要等到十二点,然后记录下今晚家里这只鬼能被感受到的时间是多久··距离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顾树歌有些不放心,一晚两晚也就算了,每晚都这样,沈眷的作息打乱不说,睡眠时间也不足,而且她每晚能被感觉到的时间都在增多,这样下去,沈眷只会越睡越晚,也太伤身了。
她把这些想法写到沈眷的手心,沈眷等她慢吞吞地全部写完,才道:“时间长了,我会去睡的·”她停顿了一会儿,笑着说,“也许哪一天,我醒来,还能感觉到你的存在。”
顾树歌神色坚定,在她的手心写道:“一定会的”她还加了一个感叹号来强调语气··九天下来,每晚能被感觉到的时间逐夜增加,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实现沈眷说的了。
她们能交流才不过半天,沈眷却已经习惯了顾树歌在她身边,用手指把话写在她的手心,甚至连她温吞的书写速度,都已经适应··手心痒痒的,细细感受起来,能分辨出,顾树歌的手指跟人的手指好像不太一样,她的指尖始终都带着一股- yin -冷,像是冰水里浸过的玉石,不柔软,有些僵硬。
可沈眷没有一点害怕,她甚至能想象出顾树歌在她手心一笔一划,认认真真书写的模样,觉得十分可爱··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我现在不用睡觉了,等等你去睡后,我把我知道的案情写下来,等你明天起床,就能看了。”
顾树歌又在沈眷的手心写道··她们到现在,还没有说起过案情的问题,顾树歌主动提起来了·沈眷点头:“好·”·直到十二点,沈眷感觉到身边的存在感。
从一开始只能模糊地感觉出顾树歌就在那里,到现在,沈眷已经能具体地感到出她的轮廓,甚至还能分辨出她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除了看不到她,她的存在已经很立体了。
她把这些变化仔细地说给顾树歌听,然后笑着说:“也许再过上几天,我还能精确地感受出你站立或坐着的姿势是什么样的·”·受顾树歌慢吞吞的写字速度的影响,沈眷的语速也相应地慢下来。
顾树歌听完,立刻就坐得端端正正的,显出她良好的坐姿··沈眷感觉到身边那人动了动,猜测到她是在调整坐姿,就忍不住轻柔地笑了起来··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没有,鬼的情绪可复杂了,不只是简单的恐慌、喜悦、愤怒。
心跳加快时,还会产生波浪线·· · ·第二十五章 ·这一晚,顾树歌能被感觉到的时间是三个小时,比前一晚多了一个小时,是连日来增加最多的一晚,之前最多的一次是二十分钟。
沈眷思索了一会儿为什么会增加这么多,问:“你今天有没有感觉什么不一样”·顾树歌马上就想到她白天喝了沈眷的血·她装作什么头绪都没有的样子,在沈眷的手心写道:“无。”
·从能在沈眷手心写字开始,什么羽毛笔,什么墨水,都被顾树歌丢到了脑后,她刻意假装不记得那些书写工具了,只在沈眷的手心写·沈眷不知是没想起来,还是放任,也没有替她将纸笔取来。
见她说无,沈眷又细细地回忆昨天一天有什么不同,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小歌碰到了她的血,会不会与她的血有关·正想得入神,手心被点了两下。
这是在引起她的注意·沈眷停止思考,把手心稍稍抬起一些,好让顾树歌写得顺手一点··指尖在手心划过,“去睡·”两个字,落了下来。
已经三点多了,再不睡,天都要亮了··沈眷也确实累了,如果是前几天,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弄个明白,可现在她不那么急了·一切都在变好·小歌能与她用文字交流了,她能被感觉到的时间也在变长。
死亡的- yin -影正在远去··沈眷也不那么急切了,她说:“好·书房的灯开着,你去写案情吧·”·指尖在她手心画了个勾··沈眷突然感觉到夜色静谧,仿佛时光都慢了下来,让人无限留恋,她唤了一声:“小歌……”·顾树歌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沈眷原想问“你不会离开的吧”,话到嘴边,她反应过来,恐怕连小歌自己都不能确定,是会一直留下来,还是忽然就不见了·她生生转了口,说:“写累了就休息,不用着急。”
原来是叮嘱她注意休息·可是鬼连身体都没有,怎么会累呢·她忍不住笑,沈眷也有糊涂的时候·然后在她手心写了个“好”。
沈眷上楼后,这座大宅子突然间寂静了下来·顾树歌站在宽阔的客厅里,有片刻的无所适从,她定了定神,走去书房·沈眷在桌子上依次放了三张白纸,平铺开来,方便她取用。
顾树歌坐下,转头看了会儿窗外黑影憧憧的夜色,就一边回忆,一边低头书写··她先写了今天木子说的话里,没有谎言·她确实是无意间看到她在订票,才知道她要回国,和具体的时间。
那家烘焙店的事她也确实在一年前无意间跟朋友们提了一嘴·当时听到的人,就是木子列在名单里的那些··只是,不是太好查·因为这不是什么机密,就像她会无意间随口提一嘴,那几个听到的朋友,也可能会跟另外的朋友提。
但是顺着查,也是一个方向·那几个朋友都是中国人,趁假期,肯定有跟木子一样回国的,方便警方传唤··只是虽然木子表达出来的意思,只有她知道她的行程,顾树歌还是觉得,不可能是她害她。
两个理由,第一,她没有作案动机·她们相处还不错,她也没有得罪木子的地方·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木子没有作案条件·如果说她觉得她们相处不错,所以她不会杀她,过于主观感- xing -,那么木子没有作案条件,就是板上钉钉的客观事实。
从目前的案情看下来,凶手有一个很重要的特征,就是有钱·没钱无法承诺给张猛一个心脏,还有手术的费用·这是雇凶杀人,凶手肯定给张猛展现过经济实力,否则,张猛不可能听凶手的指令办事。
她把这些推测也写了下来,还附上了一句,在她的印象中,只有木子知道她的行程·之所以加上在她的印象中,是因为在暗处,也许还有人有别的方式能知晓··沈眷做事很重视条理,顾树歌受她的影响,也很重条理。
她分条写,就像答文综卷子的简答题一样·写完了木子这一块情况,她开始写那天晚上的事··她把为什么会步行,为什么会走那条路,以及为什么是那个时间都写得很明白,如果当时她没有被绊那一下,花盆正好砸在她的头上,她是没有生还可能的。
还有那个女孩,为什么花盆分明是从高层坠落,这一点,细心的人很容易就能识破,而她却要在二楼跟她搭话,装作花盆是从二楼跌落的模样··这个女孩的行径,哪怕是现在,顾树歌还是怎么都想不明白,想不通她这多此一举的用意在哪里。
因为写得很细,顾树歌一面写,一面在记忆中抠细节,争取把她和女孩的对话,尽可能还原地记下来·她本来就写得慢,常人一分钟能写六七十个字,她最多只能写六七个字,再加上还要回忆,写了好久,都还没写完。
不知到了几点,窗户上蒙了一层- shi -漉漉的雾气,看不清窗外的情景,只知天是亮了··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外面传来脚步声·顾树歌大致算了一下,应该是佣人们来上班了。
她本想不理,继续写,但是写了没两笔,突然想到,如果有人进来打扫书房,就会看到书房里空无一人,办公桌上,有一支羽毛笔凭空飘着,并且还在自动写字··顾树歌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就忍不住笑了一下,要是被人看到,恐怕真的会吓出毛病来。
所以说,沈眷胆子真大,她一点都没怕过··顾树歌想起她死后的第一晚,十二点的时候,沈眷突然朝她看过来,径直望进她的眼睛里,唤她的名字·当时把她都吓了一跳。
她怎么这么大胆啊·如果是她,突然感觉到一个白天刚死的人,魂魄出现在家里,别说是探究,恐怕早就逃到寺庙道观里避邪去了··可是仔细想一想,顾树歌又觉得很感动。
沈眷不但不怕她的鬼魂,她甚至还希望她能存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沈眷在乎她,对她好了··她缓缓地吐了口气,羽毛笔突然坠落,顾树歌去捡,捡空了,没碰到。
这回她不惊慌了,熟稔地碰了碰玻璃皿中的鲜血,重新去捡,就捡了起来··只是玻璃皿中的血凝成了胶状,很不好蘸,羽毛笔没多久就会跌落一次,她又要重新蘸一回。
防止佣人进来,被吓到·顾树歌没再继续写,把笔放了下来··她想走出去看看··本来要直接穿墙的·顾树歌想到沈眷已经渐渐能感觉出她的轮廓,她的动作,就走了门。
外面果然是佣人们来上班了·厨房里也有人在准备早餐·不过今天早餐大概是白准备了·沈眷多半不会准时下楼的,她昨晚睡得太迟了··顾树歌就在房子里穿梭。
外边有人在扫雪·顾树歌跟在那个人的身边,小心地没有让她从自己身上穿过·她看了会儿雪,就回到屋子里··早餐准备好了,盛放在餐桌上··于是顾树歌也就知道现在的时间了。
是八点钟·沈眷每天八点准时下楼,八点半准时离家,很多年都是这个作息,她们还很好的时候,她还嘲笑过沈眷的刻板··回忆起以前的事,顾树歌突然就低落了下来。
·她现在才发现,从她变成鬼以后,沈眷对她,跟从前对她的态度一模一样,她没有因为中间四年的疏离,而改变对她的方式··顾树歌五味杂陈··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
顾树歌下意识地看向门口··林默来了··他大步地走进来,笑着和佣人打了招呼·顾树歌疑惑他这个时候来干嘛,也就没有让开,林默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董事长还没下楼吗”林默问··一个女佣回答:“还没有,房间里也没响动,大概是还没起·”·林默露出了一个意外的表情,毕竟沈眷的作息一直都是很规律的。
“沈小姐昨天也是过了九点才下楼的·”女佣又说了一句··林默嗯了一声,从包里取出一袋东西,交给那个女佣,说:“这是董事长要的东西,等她下来你交给她,我要去公司了。”
女佣接过,答应了··林默就如来时那般,匆匆走了··顾树歌走过去看了看,发现那袋东西是采血的器械·大概是沈眷昨晚睡前,让林默买了送来的。
知道是什么东西,顾树歌就失去了兴趣,她百无聊赖,上楼看了看,走到沈眷的卧室外,没有进去,徘徊了一圈,又回到书房··佣人们没进来过·于是她一面留意外面的动静,一面提起笔来继续写,准备如果有人来,她就马上停笔。
然而直到沈眷下楼,都没有人来打扰她··沈眷化过妆了,妆容精致,她走过来,顾树歌抬头,险些蹭到她的胸口,哪怕知道碰不到,也连忙僵住了身子不动,小心翼翼地挪开了一点。
如果她能闻,刚刚一定就闻到沈眷身上香味了·她克制不住心跳地想··沈眷又感觉到许许多多的波浪线了,一条一条的,波峰和波谷跳跃得很快,她有些奇怪,就问了一句:“你现在很复杂吗”·顾树歌没明白她在问什么很复杂,然后她就看到沈眷拿起她写了一晚上的东西在看,以为她是指案情,就用羽毛笔在另一张白纸上画了个勾。
沈眷余光瞥了一眼,在心里把小歌产生波浪线就是心情复杂这句话圈了一遍,表示无误,低头继续看手里那张纸··顾树歌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事情的经过都描述完了,只剩自己的看法还没写。
沈眷看完,沉思了好一会儿,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回国”·作者有话要说:沈眷:确定过了波浪线=心情复杂,这个知识点没有问题·· · ·第二十六章 ·顾树歌写了一夜,沈眷看完也就三五分钟。
看完之后,不说那个诡异的女孩,沈眷发现,最大的一个疑点在于,发生了什么事,促使一直不肯回家的顾树歌回来··她这么想,就这么问出来了·问完才发觉不妥。
小歌多年不归,是她们两个间的心结,她避而不谈,只想把案子破了,然后再把小歌留下来,可心结并不是不谈就不在的··果然,她问完后,纸上始终没有出现新的文字。
沈眷也不是不难过,可四年前她就没有与顾树歌计较,如今就更不会跟她计较什么·她决定给顾树歌留些空间单独思考,就说:“我先去吃早餐,你写着,我回来看。”
说完就出去了··顾树歌知道她回来的原因是一个重要线索,肯定是要说的,只是她怎么都找不到好一点的描述角度··她是在一个学术酒宴上,遇到旧友,那人恰好和顾氏有合作,看到她这个顾氏的少东家,当然要来攀谈,一聊就提到了他前几天见到沈眷的事。
顾树歌一听到沈眷两个字就什么都顾不得了,挖空心思地引他多说一点,想知道沈眷过得好不好·在听说沈眷的手机壁纸用的是她小时候的照片,顾树歌就忍不住了,回心似箭。
而之所以选在这一天,当然是因为沈眷的生日··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可是这些原因都是不好说的·听说照片的事她还能归结为亲情,推说是想念姐姐了,选在那一天,明显是为沈眷庆生,沈眷一定会内疚,觉得是她害了她。
顾树歌下不了笔,反倒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二十二年,从她有记忆起,沈眷就在她的身边,她参与了她全部的人生··其实,哪怕这次不回来,明年她也是一定会回国的。
她不可能一直跟沈眷形同陌路,也舍不得跟她再无往来·任- xing -了四年,再不回来,她很怕沈眷再也不理她了··顾树歌想着,突然就很想看到沈眷,她想出去看一眼。
她现在是没有实体的,悄悄出去,沈眷也不会发现··她放下笔,走去餐厅,却看到早餐还摆在餐桌上,没有碰过,沈眷不在··顾树歌疑惑,转身在屋子里找了起来。
她没有找太久,在一楼的一间休息室里找到了沈眷··她背对着门,坐在沙发上,左臂的袖子捋上去了,露出手臂,右手拿着采血针,往左臂上扎·昨天沐医生很详细地说过采血的步骤,选哪个部位,辨别静脉,怎么消毒,怎么扎针,都说过一遍。
可医院里护士都要练习上无数遍的事情,沈眷自己给自己扎,哪有那么容易··顾树歌缓缓地走过去,走到她的面前··沈眷的双唇紧抿成了一条线,针尖往皮肉里刺进去,她的手有点抖,显然是扎歪了,她倒吸了口冷气,把针抽出来。
然后在选角度,再试··顾树歌不知道她试了多少次,她看到她的手臂上有许多针孔,肿了起来,拿针的右手也抖得厉害··血肉之躯,怎么会不疼呢·沈眷又失败了一次,她换了根针,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控制住颤抖的右手,目光沉着地盯着左臂,看着针尖扎进肉里。
顾树歌不忍心看,撇过头··她听到“嘶”的一声,心一紧,连忙看她,沈眷扎得太深,插入时流出了血珠,她咬着下唇,唇色苍白,右手放下了针,拣了酒精棉来擦。
酒精棉染上了血,顾树歌接了过来,替她按在针孔上··沈眷发现有一股微弱的力道接过了酒精棉,就知道是顾树歌来了·她眼中闪过惊慌,随即又镇定道:“你怎么来了,写完了吗”·顾树歌真希望她能讲话,昨天她还在惊喜能够和沈眷用文字交流了,今天她就感觉到不够。
她不能和沈眷讲话,可她有好多话,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说··沈眷悄悄地躲到这里来,就是想避着顾树歌,谁知道还是让她发现了·她神色有些不自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是不是挺笨的。”
她其实考虑过,是不是可以每个月,让沐医生来给她抽一回血,然后保存起来·但是这样,肯定会招人疑心·她见过径云大师,于是也猜测这个世界上,还有像他一样的能人异士。
如果顾树歌的存在被发现,她担心会对她不利··所以和顾树歌相关的事,她尽量都亲力亲为··红点状的针孔,在她雪白的手臂上显得格外刺眼。
顾树歌想说“不笨”,想安慰她,再让她停下,不要再试了·可这么长的句子,写起来,要写到什么时候去··针孔细小,血很快就止住了·顾树歌在沈眷的手心画了一个很大的叉,让她不要再试了。
沈眷说:“好,不试了·”·她放下衣袖,以示真的不试了,好让顾树歌放心··顾树歌神色郁郁地站到一边,沈眷收拾起用具·现在是白天,她感觉不到顾树歌在哪个位置,只能对着空气,说:“走吧。”
顾树歌跟在她的身后走出去·沈眷去了餐厅,顾树歌就回了书房··她重新拿起笔,把回国的原因一五一十地写了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案子。
这件案子越来越复杂了,从选择沈眷生日下手,偷走尸体折磨沈眷,这两条看,凶手仿佛对沈眷也有莫大的敌意··被这一双- yin -险变态的眼睛在暗处盯着,谁都不能安心。
顾树歌看着自己写下的照片的事,想,沈眷看到该多自责呢··早餐已经凉了,但沈眷也不是挑剔的人,没有让重做,随便吃了·她上网查了采血的方式,想找一找有没有简单点的办法。
结果真的给她找到一个,末梢血·扎指尖就行,很容易- cao -作,缺点是血量少··在没有学会采静脉血前,也只能这样了,至于血量少,多扎几根手指就是了。
顾树歌写完的时候,沈眷端着玻璃皿进来了,顺手将桌上原来的那一只丢进了纸篓里·顾树歌看到玻璃皿里的血,手都有些发抖,担心压过了食欲,恨不得立刻撩起沈眷的手臂来看一看,看一看她是不是又去给自己扎了无数孔。
“加了抗凝剂,用得慢些也没事·”沈眷语气平静地说··顾树歌盯着她的手臂·沈眷拿起她新写的东西来看··总共只有一句话。
省略了她的想念和无数心理活动,简单地写着:“酒宴上听钟凯说你的手机主屏幕上的壁纸用的我的照片,就想回家看看·”钟凯就是跟她说这件事的旧友。
至于为什么选那一天,她不说,沈眷也知道··短短一句话,沈眷看了许久,久到顾树歌都起了担心,顾不上关心这玻璃皿中的血是怎么取的,沈眷放下了纸张,连同昨晚写的那几张一切,放进了碎纸机。
这些东西,不能给第二个人看到,毁了是最好的办法··“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有不少线索了·”沈眷说道,“当时还有谁听到你和钟凯的对话”·顾树歌想了想,写:“不好说,人很多,酒会上的人,谁都可能经过我们身边。”
写完,她还是看着沈眷·她知道她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想了想,又写:“就算我不回来,肯定也会有别的局等我,凶手在暗处,处心积虑,我不可能躲过去。”
她说的是实话,凶手看起来的确是处心积虑,非置她于死地不可··作者有话要说:滴,更新打卡·· ··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 ·第二十七章 ·窗户上凝着一层雾气,枯枝的轮廓依稀可见,冬景总是白皑皑的。
顾树歌的话很直白,看上去并不是单单安慰沈眷,而是果真如此··沈眷看了一眼,右手扶在桌沿上,食指屈起,无意识地滑动,沉默了许久··顾树歌拎着羽毛笔,看着她的侧脸,她深吸了口气,将羽毛笔伸进墨水里蘸了蘸,接着写:“你在想什么”·沈眷不说话的样子,让她很担心,她怕她把事情闷在心里,自我苛责,自我惩戒。
写完,她把比笔放下,羽毛笔碰到桌面,发出轻微声响,让沈眷转头看过来·她看到她的问话,回答:“我在想,如果你四年前没有离开,现在会是什么样的。”
顾树歌一阵恍惚,如果四年前没有离开,现在会是什么样的·那天,她偷听了沈眷和哥哥的对话,放了沈眷鸽子,没有赴她的晚餐··那时候的她大概是处于青春期的尾声,- xing -格比现在要尖锐一些。
可是她再尖锐,也知道,她和哥哥同时爱上一个人,而那个人选择了哥哥,那么她的心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来的··那天晚上,沈眷回家,发现她已经在家里了,进了她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用被子捂着脸,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你……”沈眷的语气有些迟疑··可她一听到她的声音,就忍不住眼泪··“你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眷轻扯了一下她的被子··她死死按着被角,不让她扯开,口中说:“没什么事,你让我安静地待一会儿·”·沈眷没有走,也没有出声,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安静到她以为沈眷已经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闷在被子底下透不过气,何况她哭得鼻子都塞住了··于是她掀开了被子出来··一出来就看到沈眷坐在床边·她吓一跳,愣愣地看着她,不知所措。
现在回想起来,沈眷也是有些无措的,她眼中都是紧张,声音放得很轻柔,像是害怕吓到了她一般,问她:“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和姐姐说吗”·她当时看着她,就开始掉眼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沈眷肯定是被吓到了,因为她后面没有再问她出了什么事,只是帮她擦眼泪,然后在她哭累以后,坐在床边,陪着她入睡··她那时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她至少要避嫌,这么一想,又是泪意泛滥,她问了一句:“为什么呢”·沈眷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地替她擦眼泪。
也是啊,她根本不知道她在问什么,又怎么回答她··顾树歌看着沈眷的面容,心想,如果是现在她处在十八岁的情况下,会体面些吗她想,多半是不会的。
因为她是那么心心念念和沈眷在一起后的未来,她认定了她们两情相悦,不知有过多少计划,做过多少打算,每一条都有着沈眷的身影··后来几天,她经常回想起她曾经做过的那些打算,去哪里旅游,要不要领养个孩子,到哪里养老,沈眷喜欢温暖的天气,沈眷喜欢安静的环境,沈眷喜欢看海,沈眷最喜欢春天。
打算里包含了许许多多个沈眷,她曾经计划的时候,那么甜蜜··可是说来也奇怪,那几天她回想起来时,就没有甜蜜的感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羞愧,一种自卑。
·她一会儿羞愧,为什么会对照顾她的姐姐产生那样的感情,一会儿自卑自己的幼稚,这些计划如果被沈眷看到了,她口上不说,心里也会发笑的吧··她还很嫉妒哥哥,心想为什么同样是一起长大,沈眷看上的不是她呢。
她连着很多天躲着沈眷,然后她发现,她大概只有离开这一条路可走·不离开,继续和沈眷、哥哥待在一个屋檐下,她只会越来越嫉妒哥哥,越来越扭曲··她不想变成偏激极端样子,哪怕她的未来没有沈眷了,她也不想变成沈眷讨厌的样子。
所以,她只能离开··她申请了国外的大学,所有手续都办妥了,才告诉沈眷和哥哥·哥哥很意外,问她为什么,但沈眷只问了她一句:“什么时候回来”·她现在还能回想起沈眷的那个眼神,紧盯着她,就像是只容得下她一人,盯得她心头发颤,然后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是怎么回答的呢她笑着说:“念完书就回来了,姐,你和我哥要照顾好自己·”·所以说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如果她不离开,现在大概会更糟糕。
其实她想过的,她想过回来之后,先用妹妹的身份陪着沈眷,等到她接纳她的存在,然后再向她表白,或者说,问一问她,能不能允许她代替哥哥照顾她··可是现在,她又能照顾谁呢·连做鬼都做得不明不白,不知道是谁害了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大概是最没用的鬼了。
她现在也只能继续拖累沈眷··沈眷等了一会儿,白纸上没有出现新的字,顾树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沉默了一下,转开话题,说起了案情:“我总觉得,这件案子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顾树歌从回忆中出来,都不用怎么思考,就下笔写:“没有。”
她是去散心读书的,也是……去忘记对沈眷的感情的,哪有心思去跟人结仇·周围的人都知道她的背景,也不会跟她过不去,所以这四年她过得很平静,甚至连口角都没跟人起过,更不存在得罪什么人。
沈眷见她写得笃定,当然没有怀疑,说起自己的情况:“我得罪人肯定是不少的,但都是商场上的事·”·顾树歌明白她的意思,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她死会引起顾氏内部动荡,可是如果是对头干的,那么后面偷遗体就说不通了。
这起案子处处都藏着扑朔迷离的内情··光靠她们两个在家里推断肯定是推断不出的·沈眷让顾树歌把差点被花盆砸到那回的地点,还有那个女孩子的模样描述一遍,然后她联系了驻英子公司的总裁,找了个借口,让他找个靠得住的私家侦探,调查那个地点,那个女孩子,并且叮嘱了不要打草惊蛇。
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子公司的负责人是英国人,做这件事会方便得多··然后她就带着顾树歌出门,找了刘国华来,把从顾树歌这里知道的事情,转述给他。
刘国华听完,就有些惊疑不定··沈眷没有打扰他思考,端着茶,想着别的事··顾树歌就坐在沈眷边上,看着刘国华的神情几度变化,然后说:“这事情,不对头啊。”
“怎么说”沈眷问··刘国华有些怀疑,又有些迷惑,说:“您看,摔花盆和车祸虽然有共同的特点,都可以装作意外,但是相比起来,前面那件事就粗糙得多了,那个女孩子露的破绽也很随便,完全没有一种精心算计过的样子。
而车祸,从一开始就做得很精细,毫无破绽,偷窃遗体就更不用说了,鲸落兰这三个字我怕是这辈子都记得·”·他这一说,顾树歌也觉得两件事落差太大,前面那一件就像是随手做的,能成就成,不能成就算了,而后面那一件步步算计,环环精心,不止要亡者的命,还要折磨活着的人。
透露着波云诡谲,还能感觉到凶手的恨意··“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干的”刘国华总结道··这起案子更复杂了··“难道有两拨人要顾小姐的命”他声音低下来,像是自语,满脸都是思考。
顾树歌真觉得她可能是个假的顾树歌,她挖空了记忆,都没找出一个仇家,结果这私家侦探怀疑有两拨人要她的命··沈眷开口:“根据我对小歌的了解,她平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刘国华叹了口气,得罪过倒好了,至少有个调查的方向··“也许是挡了某个人的路,也许是无意间掌握了谁的把柄,也可能单纯就是顾小姐处处优越,碍着了谁的眼……可能- xing -太多了,杀人动机没法确定,这案子还得回归到车祸上来。”
就像是拼图,车祸是最大的一块,从它拼起,思路要多一点··沈眷告诉他前面那件事,是给他提供线索,拓展一下案情·但显然,这条线索让案情更复杂了。
两者之间肯定是有联系的,因为发生的时间间隔只有一个星期,不可能这么巧··“找到这两者的联系,案子就破了·”刘国华喃喃自语··可是怎么找呢,他一筹莫展。
刘国华很聪明地没有问雇主线索是从哪里来的,他倒没想到沈眷直接把受害人的灵魂圈养起来了,只以为她们富贵人家有什么弯弯绕绕的门道··沈眷跟他碰完面准备去公司,上了车,才发现顾树歌特别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小歌·”她叫了一声··顾树歌伸出手指,在她手背上点了一下··沈眷见她在,就放心了··因为那一句“如果你四年前没有离开,现在会是什么样的”,顾树歌不大自在,有点不知道怎么跟沈眷相处。
沈眷感觉到她的沉默,到停车场后,没有立刻下车,但她好像也陷入某种制约里,跟着沉默起来··沉默的一人一鬼造就了沉默的停车场··顾树歌想不能这么下去了。
她把注意力转移到案情上,然后想起来,她不是独自思考的,她脑子里有个恶念,或许她没注意到得罪过什么人,恶念注意到了呢··顾树歌觉得自己有点机智,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沈眷,顺便跟她解释了恶念是谁。
沈眷了解后,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 ·第二十八章 ·沈眷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温缓着语气,小心地问:“小歌你现在是双重人格了”·顾树歌愣了一下,想起双重人格的定义。
·一个人具有两个相对独特的并相互分开的人格,并以原初始人格(未分裂出其他人格时的患者)为主人格,分裂/衍生人格为亚人格的一种精神变态现象··这么一对照,除了她现在是鬼不是人,其余都很符合。
恶念可以说就是她的另一重人格··她不知不觉间患了精神疾病而不自知,甚至还很得意,想要使唤亚人格··顾树歌在沈眷的手心写了个“嗯”,就没有别的话了。
沈眷看了看空荡荡的副驾驶座,几乎能想象出她被泼了一盆冷水后的失望和不安··她其实也有些苦恼,难道她还得去进修一门心理学可鬼的情况和人的兴许不同,不能按照人的方式去治疗。
如此一来,就很麻烦了··圈养一只小鬼,当真不是那么容易的,时不时就有棘手之事··但沈眷虽觉苦恼,却一点也不嫌麻烦·她苦恼也是担心有不懂的地方,没把小歌养好。
“别慌,恶念在你体内也不是一两天了,不是也没什么问题”沈眷柔声道··顾树歌虽然慌,但理智还是在的,她一想也是,她都是鬼了,还害怕什么精神疾病,更何况恶念作为另一重人格,还很畏惧沈眷,她在的时候,根本不敢出来作祟。
“我不怕,我有你·”顾树歌振作起来,在沈眷的手心写道··沈眷看着后面三个字,笑了笑,说:“对,你有我·”然后又说,“你把恶念的情况跟我说仔细点。”
顾树歌就告诉她了,第一回 出来是什么时候,她有什么症状,后面一回又是什么情况,都在沈眷手心写了一遍·当然隐去了恶念要她强占沈眷的事··她到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恶念很不靠谱,她连身体都没有了,跟沈眷牵牵手都不行,用什么去强占她呢。
可强占二字还是使得顾树歌心热,她悄悄地看了看沈眷,沈眷正聚精会神地感觉她在她手心写了什么字·她们靠得很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近过了··顾树歌回想起以前,高三的时候,沈眷怕她紧张,每天晚上下了晚自习,都亲自来接她。
那段时间,出差也好,应酬也罢,她都推了,把晚上的时间完完整整地留给了她··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现代架空·那天她有一道题难住了,坐在教室冥思苦想·那道题是超纲了,她能感觉到不是高中生的能力能解的,可偏偏她又摸到了点头绪,就不舍得放弃。
挖空了心思,想要解出来··一解就忘了时间,等她反应过来,沈眷已经坐到她身边了··春末的天气,夜间也是暖风习习,教室里开着灯,外面天很黑,同学们都走光了,只有走廊上间或走过一个背着书包的高三生。
高三的教室里,课桌排得密密麻麻,各种教参堆得高高的,卷子随处可见,黑板上还有粉笔写了“距高考还有31天”31这个数字,还是用红色粉笔标出来的,特别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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