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修罗场+番外 by 柒殇祭(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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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妻修罗场+番外 by 柒殇祭(上)(2)
·“我、我看到门没锁才拧的……”·虽然她并不知道两人在里头做什么,但就是莫名有种打扰了她们的感觉··魏璧对她笑了笑,说了声没事。
魏沉松了一口气,从她这个角度,一抬眼恰好能瞥见魏璧举向江静影的手机屏幕,于是好奇地问了一句:·“姐姐,你们是在看婚纱吗”·魏璧听她这么问,心情十分晴朗,便饶有兴致地答了她一句:“是啊。”
紧接着,魏沉见她眉眼弯弯,容光焕发地主动提了一句:·“我要结婚了·”·“恰好我爱人你也认识,到时候我给你寄一张请帖,你也来呀。”
魏沉茫然了一瞬··……是自己认识的人·谁呀· · ·第16章 领证·任由魏沉的脑洞再大,也绝想不到自己即将要表白的对象会是别人的未婚妻。
于是她纳闷了一会儿,暗暗在心中想了一圈自己认识的人,也没想出个头绪来,只能将疑惑抛到一旁,想着日后若是能见到这位姐姐带着对象过来,自己再辨认也不迟··想到这里,魏沉对两人露出个笑容,出声道:“昨晚谢谢姐姐们的招待,我刚才刷完牙煲了点粥在灶上,再等二十分钟就可以关火,我现在得回去了——我爸妈刚给我来了电话。”
魏璧听见她要走,笑的那叫一个绚烂,唇畔绽开的模样似探出墙头的红梅,是天光下最妖冶的颜色,“慢走·”她说··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江静影看她在床边抱起昨晚睡觉的枕头,便跟着她一同往外走,送她到门口。
魏沉瞧见她来送,眼底盛着星星点点的光,时不时便抬眼看她,明明话还没说出口,倒像是装不住心意,从眼睛里漏了出来一样··让江静影能清清楚楚瞧见··她心底悄然呼了一口气,在这不知何时会翻车的关头,她决定让这两人尽量少见面比较好。
“那我走了,姐姐记得喝粥·”魏沉出了门,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她,明明家里跟她住在同一层楼,成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江静影轻声应了“嗯”,不知怎么又补了一句:“好好学习。”
魏沉失笑,半晌后不得不回一声:“好·”·……·江静影送走了魏沉,回到屋里被魏璧缠着挑婚纱的样式,两人荒废着时光在床铺里挨挨靠靠腻歪了好久,直到反应过来锅上还炖着东西,又手忙脚乱地出去关火,看见灶台上满溢出来的白色浮沫。
魏璧拿着抹布在仔细地擦灶台,江静影在旁边怔怔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想起要去拿橱柜里的碗筷,尔后抬手打开上面的柜子,问魏璧一句:·“你要吃笋片拌粥,还是榨菜”·魏璧将脏了的抹布拿到旁边水池里洗,回了她一声:“都可以,你喜欢就行。”
江静影稍稍踮脚,拿下两包来,扭头又看向魏璧··魏沉璧本人因为家里环境的原因,家务活十分熟练,但江静影却怎么见过她在家里这样东忙西忙的样子——·自打她进入娱乐圈之后,时间安排总是身不由己,昼夜颠倒、三餐不定时是常态。
被冷藏的那些时日,魏沉璧十分消沉,自然也提不起劲儿来做什么事,后来一切走上正轨了,她就连在家里待的时间都少了,遑论亲自下厨··这还是少见地……·江静影听她哼着不知谁的歌,像一只快乐的小蜜蜂一样,干脆利落地擦灶台、洗抹布、又顺手将自己早摆在旁边的碗筷冲洗干净的样子。
魏璧三两下搞定一切,面色松快地转头看江静影,笑吟吟地问了她一句:“老盯着我看做什么”·“我干活的样子你也喜欢”·江静影被她的笑晃了晃神,不自觉地点了下脑袋。
魏璧露出恍然的神情:“哈,我知道了,你想偷懒——你以为夸一夸我,以后家里的活就可以都丢给我干了吗”·话是这样说,她却又笑的十分满足。
江静影局促地回答:“不是……”·魏璧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耳朵,笑道:“逗你的·”·“行了,吃早餐吧·”·江静影眼眸微敛。
她定了定神··如今两人相处的模样,像极了回到当年,选择另一条道路的样子··魏沉璧没有进入娱乐圈,而是跟她一样成为了普通的上班族,两人离得近,上班时间也差不多,不会连假期都撞不上,平日里放假也一块儿,不想起时还能一同赖床,为谁先去买早餐而幼稚到石头剪刀布来决定。
听起来……太美好了,就像是梦一样··江静影忽然又有些理解那些唤醒师所说的“险恶”了,于她而言,什么洪水猛兽、什么世界末日,都比不得魏沉璧塑造出的这个梦境来的可怕。
·可怕到她都不想醒来,不想出去··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轻了呼吸,等回过神来,她的视线已经无意识地追逐着魏璧的背影而去,尔后,听见自己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我刚收到消息,公司临时有点事,下午我可能要过去一趟。”
魏璧没有半点怀疑,手里端着两个粥完,走到餐桌边放下,抬头应她:“好呀,一会儿我送你·”·……·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
江静影以加班的理由,尽量减少了魏沉同魏璧在同一个场景相遇的次数,只单独去给魏沉开家长会,又抽出时间单独去了趟珠宝柜台,犹豫再三,依然买了个戒指,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时钟一圈圈慢慢走,走到了约定好的那个周六··魏沉早跟她约好了餐厅,是一家擅长做本帮菜、装修和环境都很不错的地方,时间恰好在晚上··而魏璧则是大清早就把她喊了起来,朝她晃了晃手里的红色薄本:·“看我把我的户口本偷出来了,我们去结婚”·江静影笑了笑,起身去柜子里拿出昨天就挑好的一套衣服。
魏璧在旁边兴致勃勃地同她说:“一会儿领完证,我们要不要庆祝一下”·江静影抱着衣服往浴室走,步伐一顿,不动声色地问:·“你想怎么庆祝”·“周围新开了个大型水上乐园,我们下午可以去那边玩,晚上的话——附近有一家评价很不错的餐厅,叫做‘绿波廊’,你有没有兴趣尝尝”·江静影:“……”·好巧,又是魏沉恰好订了位置的那家餐厅。
她低头摸出手机,一面说着“等等,我搜一下”,一面给魏沉发消息:·“今天你生日,白天是跟朋友出去玩吗”·也不知道魏沉是不是把她设定成了特殊关注,消息几乎是秒回:“对呀,就在我们区新开的水上乐园,姐姐要是喜欢的话,下次我陪你来呀。”
江静影:“……”意料之中··她收起手机,淡定地同魏璧道:“我也有惊喜要给你,要不按照我的行程来”·魏璧颇为意外,很快露出个笑容:“好呀。”
江静影不动声色地看向床头柜的方向,里面躺着一枚她早准备好的戒指,正想松一口气,决定将所有安排都挪到距离水上乐园十公里以外的地方,又听魏璧补了一句:·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不过那个餐厅需要提前订的,我就直接预约了,这个没问题吧”·江静影:“……”·有·大大的问题· · ·第17章 二重·民政局内。
江静影的目光在周围大红色的装饰墙上逡巡而过,入目的喜庆颜色同“执子之手”的标语无一不昭示着官方对新人们的祝福,便是不想结婚的人从这儿走过,怕也会生出一刹那的羡慕来。
空气里都充满了幸福和期盼··相比于前面队伍里喜形于色的情人们,江静影的神色平白冷淡几分,前面排队的正好是一对小情侣,女方频频回头打量她们俩,以至于魏璧不由往前挡了挡,微笑着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没没,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们俩都好漂亮,像大明星一样,气质也很般配·”对方摆着手,笑容里不由多了点歉意··魏璧笑着说了声“谢谢”,看到江静影的模样,紧了紧与她相牵的手,低声凑过去问她一句:·“害羞了还是太紧张一会儿工作人员会不会以为我是把你绑来结婚的”·江静影被她的笑话弄得有些无奈,眸子里的冷意化开稍许,过了会儿才听她回答:“没有,我只是看队伍太长,所以在想之后的安排。”
话虽如此,其实江静影是忽然想到了以前结婚的时候··那会儿国内还不允许同- xing -婚姻,加上魏沉璧的职业原因,担心日后被国内的媒体挖出来这婚姻信息,所以两人是在外国的一个爪哇小岛上低调领的证。
如今看见魏沉璧的意识世界里竟然将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处勾勒的如此清晰、仔细,连细节处的桌椅纹路都清清楚楚,让江静影不由猜测……·魏沉璧是不是来过这地方很多次·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这里的呢·她走神了许久,反应过来的时候,前边儿那对小情侣已经欢欢喜喜地去里面的房间拍照了,轮到她和魏璧填资料签名。
江静影手里的笔握得很稳,如同在公司签署文件一样本能、自然地签出流畅的名字,但是在影字最后一撇的时候,她忽然又想起来第一次郑重其事、一笔一划在婚姻登记处签名的时刻。
那会儿她只想着要努力写的好看一些、漂亮一点,却又觉得分开的笔画显得像是小学生签名,于是暗自纠结良久,笔尖将将触到纸张又收回,如此反复几次,最终……·倒也不尽如人意。
显得生硬又刻板,就像是后来她同魏沉璧的那段婚姻,努力想要做的好一点,终究因为年轻气盛,让结果变得那么糟糕··江静影唇角不自觉地牵了牵唇,头顶的室内光将她的影子浅浅地覆在面前那张表格上,蒙上了极淡的一层- yin -鹜。
“好了吗”旁边的魏璧声音里充满期待··江静影点了点头,将表递过去,看向她的目光里闪过探究的意味:·与我重现这一场婚姻,你究竟想做什么呢,魏沉璧·……·四十分钟后——·魏璧同江静影从里头走出,江静影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同她道:“带你去个地方,走吗”·魏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神色里满是意气风发的滋味,闻言便应她好,想看看江静影会给她展现出什么样的一场惊喜。
两人一同上了车,往附近的绿地广场而去··那是市中心的一个小公园,适合散步、锻炼、放风筝,绿意十足的宽阔草坪,以及周围种类繁多、错落有序的植被,让它偶尔也能客串人们拍婚纱照的背景。
魏璧随着江静影从大门而入,走到一处落脚歇息的小亭子前,恰见证一场爱情——·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脸上带着喜悦,作为新娘的那个似乎有些羞赧,频频往老伴儿的方向偏过头,面上的羞意止也止不住,仿佛回到二十出头,刚明白情爱为何物的模样。
·两人的儿女、小辈都围在周围,替他们鼓掌··牧师微笑着问他们:“你们是否愿意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都将毫无保留地爱他/她,对他/她忠诚直到永远”·魏璧拉着江静影停了步伐,示意她看向不远处,笑着问:“你也给我准备了一场婚礼”·江静影勾了勾唇,眸子里漾出笑意,本来冷淡的模样刹那间就冰消雪融,好似从茫茫雪色里第一朵探出脑袋的迎春花,天地间霎时生出融融暖意。
她忽然开口说道:“这对老人是庆祝金婚五十年·”·魏璧挑了下眉头,似乎不懂她为何这么说,嘴上却不自觉地往下接:“放心,等我们五十年的时候,我给你更盛大的庆祝仪式。”
江静影笑了笑,没有说话··这时,路边有个小女孩儿手中拿着一朵玫瑰,探头探脑地瞧了瞧她们俩,迟疑半晌,还是穿着小皮鞋噔噔噔跑了过来,对着魏璧递出了手头的玫瑰。
魏璧愣了一下,以为是卖花的小孩儿,但想到今天是个好日子,正准备摸出手机给江静影买下——·“是魏姐姐吗”小孩儿偷偷看了看旁边的江静影,不自觉挺直了脊背,对魏璧开口问道。
魏璧眨了下眼睛,“嗯”·小女孩儿松了一口气,把花又往她跟前递了递,然后朗声道:“江静影说她永远喜欢你,从以前到以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
魏璧下意识地接了花,扭头看着身旁的人,漂亮的眸子里满是讶异,身前的小孩儿完成了任务一溜烟跑走,留下她们俩··“这是你安排的”魏璧动了动唇,依然有些不敢置信自家恋人的浪漫技能什么时候升级了。
江静影偏过头,目光躲闪着回答:“咳,群演不过关,你凑合一下——”·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她强装镇定,却还是抵不过小孩儿先前朝“赞助商”投来的一瞥,让她的羞耻心无处可藏。
魏璧还待再说什么,此刻又有一位瞧着同她们年纪相仿的女人同样拿着玫瑰走了过来,看着像是方才那小孩儿的家长,显然“台词”功力过关许多:·“是魏小姐么”·“江静影说她永远喜欢你,现在最喜欢你。”
魏璧愣愣地又接了一支花,这会儿反应了过来,说了一声“谢谢”··尔后是一位略有些风韵的中年女人,也朝着她走了过来,对她微微一笑,递出玫瑰道:“江静影以后也只会喜欢你,直到暮雪白头,年岁已尽。”
魏璧手中集齐了三朵玫瑰,终于反应了过来,看向身旁的江静影,却对上一枚展开的戒指礼盒··江静影忍住羞意面对完雇佣来的助理及其家长,如今看向魏璧,她努力将那句最重要的话说出口:“最初见到的你很好,但我更高兴能与你一块儿成长。”
“十八岁的我会喜欢十八岁的你,二十八岁的我也会喜欢二十八岁的你·”·“我从来没有想要人生只停在初见·”·抱歉,那时候对你说出那样的话,并非本意。
魏璧看着面前闪闪发光的戒指,无端端红了眼眶,她抬头看着天空,右手拿着三支玫瑰,左手对她伸出,语气是刻意的云淡风轻:“我、我知道呀……现在的我才是最有魅力的,你必须最喜欢现在的我。”
江静影拿出戒指,低头给她戴上,不知哪儿落下的一滴水,恰好落在钻面上,无声的滴答,却被钻石反- she -的光芒一同映亮··她低低应了一声:“嗯。”
然后听见跟前的人唤出一句:“江静影·”·她没敢抬头,保持着一样的姿势,“嗯”·魏璧对她微笑,郑重又认真地开口:“我永远喜欢你,永远。”
江静影喉头恰好梗住,没来得及应这一句,眼前人修长的指尖上忽而覆上一层浅浅的金光,她努力眨了眨眼睛,让视线重新变得清明,再一抬头——·魏璧竟然化作一道光,好似散落的萤火,倏然消散了。
江静影愣在原地··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消失·是她又失败了吗·她捏着手头的戒指,被那冷硬的形状硌得指尖生疼,思绪还未从魏璧突兀的消失里反应过来,忽听得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不确定的呼唤:·“姐姐”·江静影五指收拢,深呼吸了几口气,听见身后脚步声接近,转过身去。
正对上穿着白色小裙子的魏沉,对方斜斜背了个铆钉小包,手里还撑着遮阳伞,显然是出门同朋友游玩的样子··“你不是跟朋友去水上乐园了”江静影匆匆将方才的情绪抛开,问跟前的小朋友。
魏沉抬手挠了挠腮,看了看不远处几位朋友,对他们摆了摆手,而后转头跟江静影说道:“刚刚把刺激的项目都玩完,有个朋友说这边公园湖旁的摩天轮比乐园的更大,视线也更开阔,非要和男朋友一块儿坐这个摩天轮,我们就只能转移过来了——”·“姐姐怎么也在这里”·江静影这会儿才后知后觉自己躲开了怎么样的致命修罗场,若是魏璧再晚那么一刻,自己就会凉凉。
“处理一些事情,刚解决·”她模糊其次,将魏沉的注意力转开,“摩天轮应该往那边走·”·魏沉抬眼看着她,连睫毛的扑闪节奏都藏着羞意,捏了捏裙摆,试探着问她:“既然遇上了,姐姐喜欢坐摩天轮吗”·又担心她不肯似的,魏沉急忙补上:“不跟我朋友们一起,他们都成双成对的,我正好不当电灯泡,行吗姐姐。”
江静影凝神看了她许久,终于点头··……·摩天轮在慢慢地上升··江静影转头看着小窗外,无数繁华美景向远处延伸,自她脚下铺设开来,摩天轮微微摇晃,一点点升到幸福的最高点。
“姐姐·”对面的魏沉忽然喊了她一声··江静影回头看她,恰好见到她起身前倾,额头碰了过来,轻轻地与自己抵住:·“虽然这个梗太烂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去相信——”·好像走投无路的人,只能牛鬼蛇神什么都拜,期待着那一丝奇迹。
·“姐姐,我……我喜欢你很久了·”魏沉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沙哑,压抑许久的情感厚积薄发,仿佛在温室里孵了许久的蛋壳,终于裂开一丝缝,透出生命的光。
江静影抬手抚上她的后脖颈,鼻腔里轻轻呼出一口气,同她道:“生日快乐·”·语毕,抬了抬下颌,似乎想如她所愿地落下吻,但动作到一半,还是偏了下脑袋,亲在了她的唇角。
魏沉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看见血液流动到心中,在心房里浇灌出大朵的花儿,又被喷薄而出——·摩天轮抵到了至高点,她抬手回抱着江静影,声音颤抖又沙哑:“姐姐,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同意了……你愿意与我共度往后余生”·江静影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目视前方遥远的地平线处的天光,慢慢应了一声:“嗯。”
魏沉低低笑出来:“真好……”·她说:“姐姐,你要说到做到呀·”·江静影动了动唇,不知怎么应这一声,然而面前的魏沉已经如同先前的魏璧那样化作光点,逐渐消散。
尔后——·世界都变作暖色的光,景物、蓝天、湖水皆消失不见,融成暖金色,包裹着她一同往下坠落而去··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失重感传来时,江静影后知后觉想起唤醒师先前科普的内容:·当你通过一层意识的考验时,就会落入更深一层,坠入感和刚进入意识世界是相差无几的。
于是她模模糊糊地想:·自己算是通过了第一层意识吗·……·古色古香的屋子里··床铺里躺着的人拧了拧眉头,睁眼醒来,入目便是深色的房梁,雕花木栏的床柱,还有身上绣着淡色兰花的锦被,仿佛一瞬间落入了古装剧的拍摄现场。
江静影抬手按了按脑海,缓过方才那阵失重感带来的头晕后遗症,还未了解眼前的世界,就见一位穿着鹅黄色古装、婢女打扮的小姑娘俯身对自己悄悄道:·“小姐醒了——”·“先前小姐让奴准备的衣裳,奴已备好了,快换上吧,相国怕是已等许久了。”
江静影:“……”·她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小姐相国·魏沉璧莫非是之前拍了什么入戏太深·她慢慢应了一声“嗯”,从床铺里坐起来,便听那小姑娘道:“我去唤红儿来替您梳洗。”
江静影不动声色地点头,准备从一会儿的那个“红儿”口中打听一下目前的情况··不多时··她坐在梳妆台边,听见新来的那个伺候她的婢女小声凑过来道:“小姐,太子那边儿已托人送了准信儿,今晚的宫宴上必请皇上赐婚,小姐今儿看看是不是穿的喜庆些”·江静影:“……”·赐婚赐什么婚太子又是谁·她抬手揉了揉脑袋,红儿就在她身旁担忧道:“小姐是不是不舒服我让蓝儿进来帮你瞧瞧”·江静影:“……”莫非她身边的婢女起名是彩虹色红橙黄绿青蓝紫这样·她清了清嗓子,不想面对突发状况,便随口应道:“去吧。”
希望下一个来的人,不要再给她什么惊喜了··江静影如此祈祷,并且希望只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破灭了··浅蓝色衣裳的小姑娘一面给她把脉,一面将人支开,而后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她:“小姐,睿王听说了你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快,已经托人送了好些药材过来,我估摸着今日便会上门来看你了,你可高兴些了”·江静影:“……”·你看我像高兴的样子吗·睿王又是哪根葱·她头疼,揉着脑袋,对蓝儿开口:“我想去院儿里走走,散散心。”
不知道为什么,这接二连三的王啊太子啊什么的,总让她联想到上个世界的修罗场——·院落里··江静影麻木地被一个浇花的绿衣裳婢女拉住,听见她附耳过来一句:·“大将军托人来问,说是今儿下午进了一匹好马,想问问小姐想不想过去骑一骑”·江静影:“……”·江静影:“…………”·江静影:“………………”· · ·第18章 坐下·江静影一个都不想见。
在没有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背景,以及那些什么王什么将军的身份之前,她不敢冒这个险,毕竟她在第一重意识世界就浪费过两次机会了··除此之外,她脑海里还有个大大的疑惑:先前那些唤醒师进来遇到的不是山崩地裂就是海啸末日,没一个遇上这样难缠的情感纠葛,怎么轮到她就……·特殊照顾,高级定制·绿衣裳的婢女见到她的神情凝重,将手中的浇花壶放到一旁,颇有些担忧地凑上来问:“小姐怎么了可是头还有些疼”·“也是小姐前些日子着实太皮了些,才让老爷夫人不得已下了禁足令,今儿晌午小姐还同奴婢说要以死相逼换自由,说好是演的,可你把头往柱子上撞的时候,还是把我们吓坏了,所幸小姐如今无碍,小姐以后可别再干这等傻事了——”·江静影:……嗯·她现在顾不得撞墙这行为有多傻,只是眸光冷淡地看着这婢女,将这估摸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看得心中惴惴不安,寻思着自家小姐是不是心情不好,怎么这眼神这么恐怖·婢女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奴婢可是做错了什么,小姐缘何这样看着奴婢”·江静影清了清嗓子,淡淡地回答:“没有。”
“我只是,不知你是谁,也不知你口中所谓大将军为何人·”·绿衣裳婢女愣愣地看着她,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讷讷地、不可置信地喊道:“小姐……”·小姐真把脑子撞坏了·……·不出一刻钟,江静影失忆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府邸。
·她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坐在厅堂,淡然地捧着茶杯瞧着红黄蓝绿各色衣裳的婢女在自己面前忧心忡忡,紧接着便是一双中年岁数的夫妇走进来,皆是步履匆匆,身着锦衣华服。
“闺女啊你可还记得我”还是那中年男人先开口,他头戴圆帽,中央镶着一颗品相不错的绿宝石,圆胖的脸上一双绿豆大的眼睛黑溜溜的,此刻透着明显的忧愁。
这人身着深棕色的衣裳,面上绣满了俗气的铜钱,让江静影这即便是古装剧看得少的,也能轻易猜出自家多半是个商贾大户人家··比起他,旁边那妇女就显得气势强盛许多,抬手一拍桌子,眼中挟着怀疑,朝着江静影大声说道:“休要跟老娘在这儿装,江小影你又在折腾什么幺蛾子再装相小心我家法伺候”·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江静影这几年还少有见到能在自己面前拍桌子的人,当即便朝这妇人深深看了一眼,清冷的眸子里泛出探究的意味,深处甚至还冒出几分兴致来。
她在想,看来自己名字没啥差别,就连这“特色”小名儿都延续了,只是父母……魏沉璧是见过的,次数不多罢了——·但现在这两个明显和她父母模样不同,- xing -格也不同的人出现,是什么安排·随机的,还是……魏沉璧又挖了什么坑·妇人的巴掌落在桌上,连带着茶水碗都跟着震了震,江静影甚至能听见自己身后几个丫鬟倒吸一口凉气的动静,唯有她,眉头都没跳一下。
室内沉寂了好一会儿,只有各人的呼吸声轻轻响起··褐色衣裳的老胖儿拉着妇人的衣袖晃了晃,然后小声道:“不对劲啊,媳妇儿,以前你一拍桌子,小影能吓得蹿到床底下去,现在她这样子……这眼神……看得我心底发毛,这事怕是真的。”
他轻轻嘀咕,妇人先前那威胁人的气势也逐渐消散,瞧她的神情,江静影估摸着她在心中应当也对此信了个七八分··江静影将自己手中的杯子往桌上轻轻一放,杯盏同桌面碰出轻微动静,她语气平稳地开口道:“两位应当是我的……爹娘……”·不太适应古风说法的她顿了顿,才艰难地吐出“父母”的古称,并且暗自祈祷魏沉璧的这个世界不要太考据,否则她可能连“爹娘”两字都喊错了。
褐衣裳老爹即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我是你爹江大河,这是你娘杨穗,闺女你……你还记得不”·江静影刚一摇头,就见这胖爹急的团团转,不由自主地围着自己的媳妇儿转起圈来,左三圈、右三圈,着急得满头大汗:·“媳妇儿,媳妇儿怎么办呀影影她连咱俩都忘了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杨穗一巴掌拍在丈夫肩头,骂道:“你急老娘就不急吗转个锤子跟这儿转,看的老娘晕得很”·江静影还未见过这样“吵闹”的家长,一时间颇觉有些好笑,眼眸里盈出些许温度。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劝两人一句,忽听得有下人来报:“睿王到——”·老胖爹皱起眉头:“睿王她没事来我们这做什么”·杨穗也有些疑惑:“莫非是为了朝廷开商道一事算了,出去看看,毕竟是那位王爷,还是小心伺候着。”
他们俩叮嘱江静影在屋里好好休息,便匆忙朝着前厅去了,留下江静影和几位婢女在屋里等大夫··江静影垂着眸子看着面前绣着银色暗纹的桌布,忽而出声道:“这睿王是哪位”·几位婢女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先前那位粗通医术的蓝衣温声开口道:“小姐许是不记得了,如今我们大魏王朝,睿王魏沉依乃是大皇子,其母为当朝皇后,去年被赐了封号,如今已是开了府的王爷。”
“小姐先前在宫外遇到歹人时,还是睿王殿下跟前的护卫救了您一次·”·江静影:“……”·大魏王朝·某人的精神世界就是放肆哈,居然连家有皇位这种梦都敢做·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剩下的几位婢女你一言我一语插起话来。
“但睿王殿下或许太张扬了些,毕竟太子殿下才是正儿八经的储君,只可惜先皇后去了,如今在朝中看着不如睿王得势——但圣上还是年年在先皇后忌日悼念她,可见太子的位置依然稳固,小姐还是莫要同睿王殿下走的那么近,免得让太子殿下不高兴。”
“毕竟小姐和太子殿下从小是一同长大的·”·江静影:“……”·救命恩人之后,又来了个青梅竹马·“要我说,无论太子还是睿王,咱们江府虽富甲一方,还是离那权谋斗争远一些比较好,话本子里都说了,嫁进宫里的女人是不会幸福的,小姐,您先前与大将军可是无话不谈的,还说最是欣赏大将军的风范了,不是么”·江静影:“……”我不是我没有·明明一辈子只有过一段恋情,这会儿她偏偏有种渣女脚踏n条船后面对翻船现场的隐隐失措。
眼见着话都让前几个丫鬟说了,鹅黄色衣裳的婢女搅了搅手帕,一跺脚,面上带着几分隐约的心疼,不由开口道:·“丞相大人自小身世坎坷,只有小姐这一个朋友,若不是与小姐一直书信往来,才能在苗疆苦尽甘来,凭一身通天本事回到朝中,如今又哪能代掌钦天监丞相大人是个知恩图报的,小姐跟了她才是最幸福的”·江静影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还有个把她当白月光朱砂痣·她努力定了定心神,想到上个世界魏沉和魏璧这种名姓上的联系,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许这几个人并不是……都跟她关系亲近。
于是她试着问了问这几位大人的名讳··“太子殿下名讳不便直说,我沾了水写与小姐看·”红儿自告奋勇来秀自己的刚学的书法··然后……·江静影默默跟着念了一番——·太子魏沉艾,丞相魏沉西,将军魏沉狄,睿王魏沉依……·江静影:“……”·ACDE·某人心里是不是少了什么数·饶是她- xing -子向来镇定,此刻也不由被震得满心涌起骂人的冲动,但没等她心中怒气释放,门口便又响起一声通传:·“老爷和夫人命小姐换身衣裳,去前厅见客。”
……·一刻钟后··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江静影见到了前厅登门拜访的四位客人··坐在上首的,穿着明黄色衣裳的应当是太子魏沉艾,她没骨头似的半靠在椅子上,估摸着是皇家最没坐相的那个——头发半束半落,披散在肩头,神态慵懒,媚眼如丝,红唇如火,不知衣裳是否改制过,明明是尊贵雍容的颜色,偏偏因上头的花纹、缝制,显得她媚意四- she -,半点不像正经人。
见到江静影过来,她还冲江静影眨了眨右眼,假如不是江家父母也在,江静影毫不怀疑她会把这个放电改成飞吻··她撤开目光,看向另外几位··睿王同样是皇子,衣裳颜色为金色,或是因为母亲在朝堂得势的缘故,她那衣服虽色彩不及储君尊贵,但穿针走线、绣的奇珍异兽,以及其间繁复的暗纹纹路,一看就知她是天潢贵胄,何况眉眼间朝气蓬勃,倒比太子更像是太子了。
她对江静影挑了下眉头,就算是打招呼··江静影不知怎么回,只下意识地看了看另两位——·其中一人穿着大红色衣服,规矩板正、一丝不苟,腰间配着剑,眼神坚毅,气质天然与旁人不同,一看便是从沙场血海中走过的。
偏偏在见到江静影的时候,她的眼底瞬间就温和了下来,冲她温柔地露出了个笑容··而最后一位……·应当是最黯淡的··在鲜艳的满室色彩里,独她是一身淡银色衣袍,她气质看着羸弱许多,修长的脖颈皮肤有些不健康的苍白,好像失了血色。
不知是否为身体原因,江静影第一眼看见她,还以为望见了深渊……冷寂,孤寒··她倏然一抬眼,让江静影略微讶异,这人同样是生着魏沉璧的模样,只不过眸光浅淡,是浅褐色,更稀奇的是,她眼眸里有两个瞳孔。
重瞳,古籍记载的皇家不详征兆··江静影有瞬间的茫然:·魏沉璧设置出这样的几个自己,是想做什么·照她这一打眼看下来,只觉得这四人与魏沉璧哪里都像,又……哪里都不像。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却倏然见得这羸弱丞相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比了比跟前的位置,道:“坐吧·”·话音一落——·其他三人的目光都朝江静影投来。
大将军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睿王面色更是沉的彻底,太子卷了卷自己耳侧的长发,笑着道:“小影,别理她们,来我这边·”·睿王即刻皮笑肉不笑地出声呛了一句:“太子殿下此举怕是不合适。”
江静影:“……”·她不应该站着,她应该跪着·· · ·第19章 庭院·眼见她隐约无措,一副不知如何应对的模样,江家夫妇虽不知自家闺女是在何等情形下与睿王、太子、相国、大将军有如此交情,终究还是心疼闺女,出声维护:·“几位殿下、大人或是有所不知,小女今儿晌午小憩也不知冲撞了什么……如今得了失魂症,方才连我夫妇二人都记不得,多有冒犯,还往殿下、大人们恕罪。”
此言一出,四人神色都变了变··魏沉依不悦地看向江家父母,有心责备两句,终究碍于二人是江静影的爹娘,只能将照顾不周的话语生生咽下,抬眸看向江静影,果断地开口:·“我与宫中王太医素有交情,这便让人给他递个消息,让他过来瞧瞧。”
“何必麻烦王太医,他如今年岁已高,出宫一趟怕是身子骨不利索,还是我带小影回宫,直接让御医局会诊吧·”·魏沉艾卷着自己头发的动作稍稍一顿,似笑非笑地接了睿王的话,仿佛在不经意地提醒她,自己仍在宫中,而她却是个已经开了府的王爷。
对面的魏沉狄捏了捏杯盏,有心想要最先关怀江静影,却因想不出什么比请御医更好的法子,只能默默按捺下来··如今大魏并非中原唯一强国,周遭外敌环伺,她因生母出身不高,恰逢朝廷同西北戎族发生战事,朝廷大军一路溃败,连退十八城——·割地、赔款,甚至还要求这边送一位皇子过去当质子。
她就是被选中的那一个··出生让她天然比魏沉艾、魏沉依先低一等,后来又有“质子”身份,以至她回归大魏之后,总被人忌惮提防,疑心她在戎族长大、心朝外长,她不得不另辟蹊径,从军中一路往上走,以浴血杀敌的姿态,回应所有的质疑。
但……·好像还是不够··和魏沉艾、魏沉依比起来,她还是差了一点··不远处··“失魂症”魏沉西舌尖抵了抵上颚,轻轻咀嚼着这个词,浅褐色的眼睛微微敛起,更显她眸中情绪神鬼莫测,略显苍白的脸色显得她脆弱不堪,却因一身与中原不同的本事,令她这脆弱里又平白添了些许别样的滋味。
如同吸饱了血色的蔷薇,绽放在月光下的每一朵纯白分明都写着纤嫩堪摘,可暗处带刺的荆棘表皮却又隐约闪过暗红色,是妖冶、惑人的美感··她沉吟半晌,抬眼看向江静影,轻声道:“方便让我看看么”·江静影:“……”·啧·差点忘了,这个病殃殃的相国似乎会什么苗疆巫术,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看出什么破绽。
江静影不禁有些迟疑,毕竟按照经验来看,魏沉璧在意识世界里给她准备的坑都是能坑得她满脸血的那种··她心虚的动作落到了魏沉西的眼中,就成了对方不大信任的体现,魏沉西眼中闪过受伤的痕迹,垂了垂眼眸,补了一句:·“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江静影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样子说出这样的话,下意识地就想到自己进入意识世界之前,瞧见的在病床上躺着的魏沉璧本人——·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她醒过来之后,也会是这样孱弱的模样么·心底不知为何揪了一下,以至于她在还没想出对策之前,就先朝着魏沉西的方向迈了一步。
一步既出,再后退也无济于事··看见她最终还是坐在了魏沉西的旁边,抬手让对方搭脉的模样,魏沉依冷哼了一声,魏沉艾乐得见到睿王吃瘪,意有所指地冒出一句:·“还是丞相大人本领非凡呐。”
竟然能让得了失魂症的江静影第一时间予以信任··魏沉依的脸色更黑了许多··倒是魏沉西不显山不露水地平平应道:“殿下过奖·”·说话的同时,她已经收回了给江静影搭脉的手,抬眼打量江静影,浅褐色的眼眸颜色显得她情绪冷冽,偏偏出口的话语又是温和的:“小影这几日头部可曾受过伤”·此言一出,太子、睿王同大将军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江家夫妇。
江家夫妇:“……”·不知为何,他们有种被外人指责苛待了女儿的感觉··江静影无意将二老拉下水,不动声色地圆了回来:“听我身边的婢女们说,大约是我午后在院子里玩耍,无意间踩到水摔了一跤,撞到了脑袋,如今已无大碍。”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多谢……丞相大人·”·听见她如此客套的语气,魏沉西喉咙动了动,再出口的声音不知怎么低落了下去,“不必。”
江静影以前不是没看过魏沉璧生病时候的样子,也见过她刻意示弱的模样,那时就不怎么能抵抗,如今见到这样瘦弱的魏沉西,心底更生出几分莫名的愧疚来··猜到是自己的态度惹人伤心了,江静影踟蹰半晌,默默地将桌上的小果盘小幅度往魏沉西的方向推了推。
似是讨好,更像是安抚··她这动作落到其他三人的眼中,显得格外刺眼··魏沉西拿了一颗橘子放在手中,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抬眼看向江家夫妇的方向,出声道:“静影此状似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若是方便,还请江公同夫人准我入内庭查看。”
她说话时气息并不强,调子也慢吞吞的,却无端端生出一种让人信服的气质来··江家夫妇对视一眼,立刻感激道:“那便多谢丞相大人了”·这时,魏沉艾浅笑着插了一句:“听闻我大魏皇储受真龙之气庇佑,邪祟一般不敢近身,小影与我素来要好,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敢在小影跟前放肆。”
魏沉依不容置疑地直言:“我也一同瞧瞧·”·大将军魏沉狄虽未发一言,此刻也站起了身,手按在身侧的佩剑上,执意同往的态度十分明显。
江家夫妇哪个都得罪不起,对视一眼之后,无奈地让她们都进了院子··……·院落里··下人们都被支开,魏沉西在庭院里的柳树前站定,微扬着脑袋,不知在看什么,弯而翘的睫毛在眼窝投下浅浅的- yin -影,让人辨不清她的思绪。
魏沉艾笑眯眯地同魏沉依搭话:“我受真龙之气庇佑,丞相大人有一身通天本领,狄大将军有杀伐之气震慑,只是不知睿王殿下过来能帮上什么忙呢”·魏沉依面色不大好看,但也不甘示弱,冷酷地回答:“母后如今执掌凤印,受凤运庇佑,想来我作为儿女的,应当也能分得稍许荫庇吧。”
她们俩一个笑容邪魅,一个高傲冷淡,在庭院里针锋相对··魏沉狄并未参与这神仙打架,只默不作声地迈上台阶,在江静影的闺房门口站定,而后想了想,取下了自己配剑剑柄上的红色长穗,抬手细细地悬挂在了她的门口。
江静影并未怎么关注耀眼的两位皇子,或许是- xing -格天然不惹人注目的缘故,她总会更关注人群里较为沉默的几个,此刻她就注意到了魏沉狄的动作,忽而对这位婢女口中“与自己无话不谈”的大将军有些好奇。
她走到魏沉狄身后,出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魏沉狄动作停了停,侧过身看着她,露出个堪称温柔的笑容来,缓声回道:“这剑穗是我自佩此‘归影’以来常伴我左右的,随我上阵杀敌无数,人言杀伐之气可诛邪祟、镇妖魔,希望它能替我护佑你平安。”
江静影动了动唇,有心道一声谢,又担心魏沉狄露出像先前魏沉西一样的神情来,于是踟蹰半晌,说了一句:“这绳结很好看·”·魏沉狄眼底亮起光来,温声问她:“你想学么,我教你”·江静影并未怎么接触过手工,还有些犹豫的时候,魏沉狄就已经让开稍许位置给她,此刻温润如玉的样子,任谁也无法将她与战场上那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魔神联想到一块儿。
她对江静影道:“别怕,这个很简单的,我手把手教你,很快就能学会·”·不多时··嘴仗告一段落的魏沉艾同魏沉依同时嫌弃地离对方远了一些,下意识地在院中搜寻江静影的身影,却发觉她不知什么时候跑到魏沉狄身边去了。
从她们的角度看去,魏沉狄站在江静影身后抬手教她打绳结的模样,好似将她从背后圈在怀中,偶尔的低声教导,神态亲昵到几乎是在江静影耳边吐息··“还是我们的狄将军大方,佩戴多年的护身符说送就送——”魏沉艾的声音在两人的身侧懒洋洋地响起。
江静影和魏沉狄一同转头去看,见到魏沉艾三两步走上前来,抬手就把江静影拉到了身边··魏沉艾一手轻轻拉着江静影的手腕,另一手抬起,用食指指侧缓缓沿着她的下颌线条蹭过,语气亲昵地笑骂她:“小没良心的,把我忘了是不是就想对旁人投怀送抱了”·她凑得极近,气息落到江静影的唇上,说话的样子就像是要亲上来。
“太子殿下还请自重——”魏沉依在旁边黑着脸提醒道,而后对江静影淡淡道:“过来,笨死了,总被人占便宜还不知道·”·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江静影:“……”·呵呵。
她正想谁都不理,从这修罗场夹缝里钻出去,耳朵忽然听见一声巨响·“轰隆隆”平地一声惊雷·院落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抬眼看向莫名闪烁起电光的晴天,瞧见一道紫色电弧从天际笔走游龙般窜过,而后径直朝着院落里降下·正好劈中先前魏沉西所望的那株柳树。
江静影下意识地想去看魏沉西怎么样了,却见到那抹银白色的身影完好无损地站在中庭,神色云淡风轻,背景是焦黑的柳树和碎石乱溅、黄土泼洒的大地··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只见魏沉西神情淡漠地轻轻掸了掸自己的衣袍,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虚弱,浅褐色的眼瞳看向江静影,对她扯了扯唇角,慢慢说道:·“柳槐- xing -- yin -,能养鬼,这种树种在家中不大合适,还是换一种吧。”
魏沉艾、魏沉依、魏沉狄:“……”·换棵树种的办法就是把原先的那棵劈了·江静影:“……”·不知道为什么,她老觉得下一道雷就要劈在自己的身上。
 · ·第20章 橘子·江府庭院里的动静引得街坊四邻大为震惊,自然也让等在外头的江家人惊诧不止,最先冲进来的依然是江大河和杨穗这夫妇俩,胖老爹一边跑还一边抬手扶着帽子,捉急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大白天怎么平地响雷,闺女……小影你没事——”·他的话囫囵冒到一半,见到院子里好整以暇站着的江静影以及身边的太子、睿王、大将军,匆忙将后半句止住,长长吁了一口气。
杨穗掏出帕子往他怀里一塞,低声说道:“在殿下跟前,注意形象”·江大河哦哦两声,接过帕子擦着自己额角的汗··江静影见他这副因为担忧自己而着急忙一路跑来的样子,不自觉地舒展眉头,宽慰了他一声:“我没事,您别担心。”
焦黑树干前的魏沉西拂了拂衣袖,不紧不慢地出声:“我方才已将院内邪祟除去,江公同夫人不必忧心·”·老胖爹登时睁圆了自己的绿豆眼,面上流露出几分惊恐来,似是没想到自己家里会出现什么脏东西,声音不自觉地带了些颤抖:“什么……邪、邪祟我们家怎么会有邪祟当初我建宅的时候明明请过大师来看过——”·他话才说到一半,忽然挨了自家媳妇一肘子,讷讷地闭上嘴,无辜地看向自家媳妇。
杨穗不敢得罪这位本事通天的魏沉西,一想到民间关于她的传说,就觉这位柔弱的、好像随时能病倒的相国难以看透,她收起在家人面前的- xing -情,礼貌地抬手对魏沉西行礼道:“多谢相国出手相助。”
魏沉西抿了抿唇,唇瓣也无几分血色,这过分苍白的脸色配上她异于常人的重瞳,以及体内潜藏的未知力量,让她竟有几分不似人类的妖异感··她自然落在身侧的左侧手掌被宽大的银袍袖子所阻,没人看见她依然将先前从果盘里拿出的那颗橘子握在手心,此刻她指尖动了动,摩挲了一下橘子表面不甚光滑的橘皮,颜色淡薄的眼瞳看向杨穗,只听她回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于风水一道略有钻研,今日又恰好休沐,若是二位不介意,我可替江府再仔细看看。”
杨穗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闺女,似乎想知道她同这相国的关系究竟如何,奈何江静影半点不知剧情和前情提要,无辜地对上她的视线,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杨穗无奈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也不好拂了魏沉西的意思,只能恭敬地道声谢,而后拉着丈夫给她带路。
“说起风水,我前些日子得了一尊玛瑙貔貅,明日便着人送到府上来,伯父可看看喜不喜欢·”魏沉艾面上挂着慵懒的笑容,抬手替江静影将耳畔的头发挽了挽,收手时指头无意间从她的脸侧撩过,拨起一点微痒。
江静影不由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狐疑地盯着她看,想知道她是有心还是无意··魏沉艾原先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什么问题,直到接触到江静影的目光,忽而生出逗弄她的心思来,冲她挤了挤眼睛,桃花眼里漾着光,流淌着的炽热情意,好像能把江静影裹进去融化。
江静影被她格外热烈的目光所攫,喉咙轻轻动了动,下意识地别开头去··魏沉依见不得她那副轻佻的样子,无声往她和江静影之间挤了挤,硬是将两人给分开,面无表情地提醒道:·“貔貅虽好,也得看究竟放在哪里——”·“若我没记错,殿下似乎并不擅于此道,还是莫要给丞相添乱了。”
老胖爹一点儿没看出院子里的暗潮涌动,只笑着打圆场,感谢了太子的惦记,也婉言拒绝了她的礼物··魏沉艾面上依然挂着笑,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不着痕迹地往江静影的身边凑,她一挤,魏沉依自然当仁不让地挤回去,两人凭空较劲,一个皮笑肉不笑,一个霸道冷酷。
江静影总注意着两人的动作,生怕她们俩下楼梯也打起来,自己就没怎么看路,一脚台阶踩空,眼看着就要直直地摔下去……·横里忽然伸出一条手臂,将她拦腰稳稳地抱住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顺着那大红色的衣袖看去,对上魏沉狄明显劫后余生的目光:“小心些·”·魏沉狄虽然话少,注意力却始终在她的身上,总是不经意间、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如同江静影第一眼看到她的印象,沉稳、可靠又温柔。
面对内心柔软的人,江静影也无法硬下心肠,点了点头,努力牵了牵唇角,缓和下声线,对她道出一声谢··魏沉狄格外守礼,见她站稳了,便收回了自己的手,正想再说些什么,旁边正较劲的两位皇子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魏沉依率先伸出手来,往江静影的跟前递,拧着眉头一副被人欠钱的模样,好在她这副容貌底子好,俊美如铸的容颜即便是摆着臭脸,也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美貌。
“喏,让你牵一下,免得一会儿又摔了·”·江静影:“……”·她还从未见过魏沉璧傲娇又臭屁的样子,一时间打心底生出几分稀奇,扬了下眉头,却没有伸出手去。
比起魏沉依的口不对心,魏沉艾就直接得多,径自越过对方,牵住了江静影的手,眉眼弯弯地冲她笑道:·“我拉着你,你若是再摔,我可要怀疑你故意骗我一个拥抱了。”
说话间,她十指动了动,插-入江静影的指缝间,与她牢牢地十指相扣··江静影被她牵住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不知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与她这样牵在一起,总有种难言的羞耻感,面上也慢慢地升起温度。
她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手腕扭动,想将太子的手给甩开——·“我、我去看看爹娘那边·”·江静影说着挣脱了魏沉艾的动作,拔足朝前方院落里而去,没顾上看身后人的神情,直到追上先前已走出院子的江家夫妇一行,才稍微松下一口气。
她无意间走到了魏沉西的身旁,余光注意到对方的时候,忽然见到一团橘色被放到自己的面前··魏沉西朝她摊开了手心,赫然是先前那枚橘子··对方浅褐色的眼瞳里泛着柔和的光,对江静影温声问出一句:“吃么”·原地。
魏沉艾的神色变了又变,察觉到魏沉依略带嘲讽的目光,她本该恼怒,但想到方才江静影离开时那微红的耳廓,她潋滟眸光里便盈出无边情意来:·“太容易害羞了……不过我喜欢。”
她并未搭理魏沉依,加快步伐也跟了上去··院外··江家夫妇正在着人将主厅收拾妥当,并未有闲暇回头看身后的场景··江静影恰好剥完橘子,分开一小半递给魏沉西。
魏沉西正想抬手接,斜里忽而伸过来一截素白手腕,握住江静影的小臂,尔后——·魏沉艾凑过来,檀嘴微张,贝齿轻轻叼住江静影手中的橘瓣咬下··汁水迸溅出一滴沾在江静影的食指指尖上。
魏沉艾红唇漾开弧度,将橘肉咀嚼咽下,忽而又吻上她的指尖……·将最后那点儿果汁也卷没··之后,她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对上魏沉西已如冰封一般的双眸,笑吟吟地评价道:·“真甜。”
 · ·第21章 红枣·就在魏沉艾“虎口夺食”的那一刹那,江静影总觉得自己听见了云层里雷云滚动的声响,仿佛面前这位正巧笑嫣然的太子殿下下一刻就会变作焦炭。
为了避免大魏太子被一瓣橘子引发血案,江静影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调停··她将自己手中还留下的那一小半橘肉往魏沉西面前一递,清了清嗓子,语气犹豫地说道:“相国,这橘子- xing -寒,还是少吃为妙。”
“我去给您泡一杯红枣枸杞茶如何”·江静影并不擅长动手的事情,还是后来同魏沉璧在一块儿生活,耳濡目染之下,学会煲甜汤、炒个青菜之类的,慢慢掌握了一些生活技能。
魏沉西定定地看着魏沉艾,目光淡然不似在看太子、也不像是在看个人,更似在看一块挡在自己面前路上的石头,眼睛里没有一点情绪··从出身的角度而言,魏沉艾对这位大魏史上最年轻的丞相是有些同情的,奈何两人无论- xing -格、政见都合不来,加上这魏沉西如今竟敢将手伸到她的身边来,试图夺走她最爱的人——·魏沉艾只遗憾这人怎么没如她名字那般,一出生就直接归西。
对上那道令寻常人毛骨悚然的视线,魏沉艾半点不虚,连唇畔的笑容都丝毫未改,反而对江静影摊开手掌,变本加厉地开口说道:·“是呢,丞相大人自小就体弱多病,这橘子太寒,还是我来替丞相大人消受吧。”
江静影:“……”·她想拿块胶布把魏沉艾的嘴粘起来··就在江静影以为自己要迎来三杀终结的时刻,远处状况外的江家夫妇已经让下人们将主厅的摆设收拾妥当,老胖爹的声音在这时响起:·“相国大人,烦请看看这厅堂布置如何”·一触即发的氛围随之凝固。
魏沉西垂了垂眼眸,缺少血色的苍白肌肤塑得她五官脆弱又精致,她抿了抿唇,像是想要针尖对麦芒地怼回去,但却忽然看向旁边不知所措的江静影,而后罕见地让了步,一言不发地朝着江大河夫妇的方向而去。
背影仿佛蒙上了一层黯然··江静影见她如此,心里柔软的部分好像被揪了一下,传出稍许疼痛··魏沉艾还有些怔愣,没想到向来寸步不让、脾气- yin -晴不定的魏沉西会选择忍气吞声,有一刹那她几乎怀疑这人是不是变了- xing -情。
紧接着,她就注意到了江静影的神情——·自失魂以来就变得生疏和淡漠的黑眸里,这会儿露出了明显的怜惜和心疼··魏沉艾唇角的笑意僵住了··她无声咬紧了后槽牙,变个鬼的- xing -情,魏沉西果然还是那个卑鄙的、趁人之危的家伙·表面上看着好像是被她给欺负了,实际上却让江静影的心彻底地偏向她的那一边,瞧见江静影的视线追逐着魏沉西的背影而去,魏沉艾真想抬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转回来,然后狠狠地吻上去,用行动告诉她目光究竟应该停留在谁的身上。
但……·她可以荒唐,却不想让小影伤心··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最终,魏沉艾无声叹了一口气,略一倾身,凑到江静影的耳边,呼吸一冷一热缓缓拂过她鬓角的碎发,那慵懒的、莫名含着笑意的调子近在咫尺地响起,气息浸遍她玉白的耳廓:·“快想起我吧。”
“我要忍不住了·”·她抬手轻轻弹了下江静影耳下碧玉的圆珠形耳坠,瞧见那莹白的耳垂可爱地晃了晃,笑弯了眼眸,浓长的眼睫遮了一半的光,将她眼底的情绪划拉得晦暗斑驳。
如果说魏沉西能让江静影揪心,那么魏沉艾这每时每刻都荷尔蒙外散的模样就让她的心脏闹着要造反,在胸腔里蹦跶出不安分的节奏··她喉咙动了动,试图将魏沉艾的这句话理解地不那么引人遐想——·魏沉艾瞧出她竭力想维持平静的模样,恶趣味又生了出来,就想看见她不知所措的可爱模样,于是放轻了语调,故意将先前未尽的意思补充完整:·“真想把你按在床铺里,弄到你回想起我为止。”
江静影:“……”·她倏然避开半步,抬手捂住耳朵,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闪过惊愕,似乎没想到她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下讲这样的话。
魏沉艾心情重又恢复愉悦,低低笑出声来,深深地看向她,红唇拉开的弧度比黄泉河畔的曼珠沙华更摄人魂魄··“这么想想,竟然有些希望你一直这么失魂下去了。”
江静影:“”·……·不多时··魏沉依和魏沉狄走出院子,迈入厅堂,瞧见魏沉西在给二老摆正一些物件的位置,而江静影同魏沉艾隔出老远的距离,分作厅堂两头,皆有婢女在身边照顾着。
·发觉魏沉艾没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江静影的身边,魏沉依很是满意,眼睛里暗藏得意,撩起衣摆准备去江静影的身边落座··江静影看出她的打算,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我去看看我的茶煮的如何。”
那是她先前答应魏沉西要煮的红枣枸杞茶··魏沉依皱了皱眉头,对她的躲闪非常不高兴,想起她今日又是亲近魏沉西、又是凑近魏沉狄,独独对自己敬而远之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随意寻了一处准备坐下,但越想越不高兴,决定去找江静影问个清楚··厨房内··江静影裹着布,小心将热茶的陶罐取下来,盖子还没揭开就闻到了沁甜的红枣味儿飘得屋里到处都是。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里头的红枣都被煮的有些脱了皮,显得不大好看,而且红枣煮熟之后的表皮就像是薄壳,口感很一般,也不好消化··用筷子夹起一枚红枣,江静影正想转头喊婢女,一回头却发现魏沉依表情深沉地站在她身后。
“这是你煮的茶”·江静影还没应答,就见她拧着眉头,凑过来将筷子上那颗红枣吹了吹咬住,吃完还有些嫌弃:“甜兮兮的·”·江静影顿了顿,开口回她:“睿王殿下若是不喜欢,可以不——嘶。”
她话刚说了一半,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是魏沉依张口咬了下她的小指,用的力气不小,疼的她眉心皱起,可魏沉依的神情比她更难看,眼中写满了不高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冷哼了一声,开口道:“如今你失忆了,我不与你计较,但我必须提醒你,撩到一半就跑,在我这儿是行不通的,明白么”·江静影:“……”·撩你把你撩回家里神龛里供着·她惹不起这祖宗,只能将失忆人设贯彻到底,与魏沉依茫然对视。
魏沉依被她的模样看得莫名恼火,但又不好再发作,免得自己太凶真把人给吓跑了,只能拂袖走出了厨房,走时还不忘把她那壶刚煮好的红枣枸杞茶给顺走··江静影无法,只能再准备一壶。
但魏沉西却来得很快··来人带着一身冷意迈入厨房,江静影正在尝试剥了皮的红枣会不会比没剥皮的味道更好,瞧见她过来,眸光登时柔和下来,对她招手道:·“相国大人要先尝尝这个么”·魏沉西愣了一下。
只见江静影手中的勺子里,静静地躺着一颗浅色的、圆润的去皮红枣··她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滋味··不由自主地走近几步,魏沉西抬手接过勺子,正想尝尝,动作忽而一顿,目光凝在她的小指上,出声道:·“这牙印……是谁咬的”· · ·第22章 选择·江静影小指往回缩了缩,不知为什么,魏沉西周身渐渐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让她直觉自己若是回答不好,可能要凉。
她后背上的寒毛随之尽竖,所幸已经在上一层意识世界见过“世面”,这会儿眉头都不动一下,瞎话便脱口而出:“没什么·”·魏沉西半敛着眼眸,浅色的眼瞳看向她小指上明显的两颗齿印,抿了抿唇,淡淡地开口道:·“睿王”·还真准。
江静影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挑了下眉头,发出一声疑惑:“嗯”·她哑然失笑,摆了摆手,又看了看自己小指上有些泛红的地方,顺口道:“方才在外头转了一圈,不知在哪儿招蚊虫叮了一下,进了厨房才感觉到痒,身边的人又被我支出去了,我寻不到药膏,只能咬一口以痛止痒。”
江静影颇有些心虚,不知道这瞎扯的理由对方会不会相信··但如此模样落到了魏沉西的眼中,就是眼前这人在自己的逼问下,不得不将平日生活中的天真模样暴露出来的无奈。
有点……可爱··魏沉西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解下自己腰间的一枚玉坠,拎着递向她,慢慢说道:“我这药玉可驱百虫,你平日里记得戴上,下次就不必咬自己了。”
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江静影看着那块被精巧雕琢过的白玉,莫名想到了先前魏沉狄挂在她房门口的剑穗··应该都是很贵重的东西··她无端端有种接二连三收到定情信物的感觉,略有些纠结地看着手中的那块玉,许是跟了魏沉西很久,与她手心相接的一面温度非但不显冰冷,反而还有些熨帖的暖意。
背负的情债又沉甸甸地压上来一层——·江静影想找理由将这份礼物退回去,扯了下唇角,露出个稍有些勉强的笑容,她与魏沉西的视线对上,动了动唇:“这块玉应是跟了相国许久,我如今有许多事情忘了,也不知当不当得这份大礼。”
魏沉西并不急着接她的话,手中的玉也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只是抬起左手将卧着红枣的汤勺举到唇边,张嘴咬住那枚去皮的红枣,慢慢地咀嚼··江静影本身倒是沉得住气,但她如今关于这四人的信息知道的太少,也不知这一层究竟有什么样的危机等着自己,为了避免不明不白被三杀,她决定主动出击。
只听她声如蚊鸣般迟疑喊道:“相国大人……”·魏沉西将勺子放到一旁,摸出自己随身带的手帕,将枣核吐出,重又看着跟前的江静影,忽然开口道:“你以前从不这样叫我。”
江静影心下一坠,清凌凌的眼眸中显出恰到好处的无措··魏沉西轻轻舒出一口气,精致的手帕被她随手一捏,便丢到了旁边的垃圾篓里,她眉目间半点惋惜的痕迹也无,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哪怕是站在这尘世间烟火气最甚的地方,周身气惜也依然孤寂,如山峰顶端终年不化的皑皑积雪。
她语气徐徐开口,说话的调子里含着特殊的韵味,能让人不知不觉随着她的话走:“忘记了也没有关系·”·“我可以再与你重新认识,可是……你不要害怕我,好么”·说着话的同时,她忽而半蹲下去,抬手把那枚江静影试图拒收的药玉仔细地挂上她的腰间,一点儿不介意自己珍贵的衣袍沾上地面的灰尘。
江静影见她动作,本想后退一步,却在听见她末尾那放低的、状似乞求的话语时,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动作··有一阵若有若无的苦涩钻入她的鼻间,像是在陶罐里煮了许久的中药味。
·是从魏沉西的身上散发出来的··江静影垂眸瞧见她修长而苍白的脖颈,连其间淡青色的血管脉络都清楚现出,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终究没能继续拒绝魏沉西。
……·当晚··江府总算送走了四尊大佛,江静影与二老在席间一同用晚膳,听得胖老爹细细同她讲起如今朝堂之事··“太子生母为先皇后,圣上与她十分恩爱,可惜先皇后诞下一女不久便染了肺痨去了,后来圣人又封了睿王之母——德妃为后,许是惦念先皇后,圣上力排众议,把先皇后唯一的女儿立为太子,自小就带在身边教导,五岁便出入上书房听政。”
“但随着睿王年岁渐长,皇后在朝中的势力日益稳固,如今朝中睿王一派有意拉下太子,劝皇帝另立太子·”·江静影夹菜的动作直接愣住,没想到魏沉璧自己跟自己玩都能编的这么精彩。
“至于狄大将军同相国……”胖老爹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自家娘子的脸色,才简单地往下说:·“狄大将军出身不高,生母不过是一宫女,她出生时恰逢我大魏同北戎开战,连败十八城——大魏不得已同北戎签下合约,送一皇室血脉为质。”
“彼时宫中传出流言她乃灾星,大魏退败因她问起,她便随生母入了北戎,直到十四岁才得返大魏,却又遭朝臣疑心她在外多年‘身在曹营心在汉’,魏沉狄主动请圣上将她下放到军中,由一马前卒做起,终于在二十岁那年于‘剑门关之战’中率军歼敌三十万,得封‘天狼大将军’。”
江大河是个多愁善感的胖子,说着话的时候神情里带了几分对天家无情的喟叹,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到魏沉西:·“相国的生母乃是西南苗人之巫,听闻乃是上古九黎族后人,自圣上继位时被送入宫中,后来同样位列四妃,被封娴妃——”·“按理说这重瞳在我中原乃是圣人之兆,若是她在宫里长大,如今在朝中亦是位得民心的皇子,可惜……娴妃却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断言她体内住着‘魔鬼’,还说若不将魔鬼杀死,天下难保太平。”
江大河还待再说,杨穗却在这时候捣了他一肘子,示意他闭嘴··江静影主动出声问:“然后呢”·杨穗本想止住话题,但见到闺女坚定的眼神,只能改了主意,由自己开口道:“朝臣们认定娴妃疯了,要求皇上将她禁足,可宫中就在这时传出她的预言。”
“若是不杀魔神,将会惹怒上天,届时星辰陨落、异火现世,烧光所有庇护魔神的同犯·”·杨穗低声道:“三日后……这一预言应验,当日天现异象,火光落入宫墙内,烧了大半宫殿,宫人死伤无数,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等火灭之后,娴妃与其女不知所踪。”
“十八年后,魏沉西突然现身大魏都城,引得人心惶惶,有人请杀之,她却求见陛下,于朝廷上笑言,苗人妖言惑上,必遭天谴,如今已尽数伏诛·”·“不出几日,西南传来消息,言道十万大山忽起山火,将数十家苗寨烧光,无一人幸免。”
“后来她有心入朝为臣,却被钦天监监正反对,但不出半月,钦天监监正夜观星象之时,忽而降下惊雷,形似天谴,霎时身陨道消,从此朝中无人敢同她作对——加上她继承了娴妃的预言之术,前后替陛下避去了几次致命灾祸,后来便在朝中步步高升,官至丞相,亦代掌钦天监。”
江静影神情复杂··这一个个的,惨也是真的惨,狠……也是真的狠··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她抬手按了按太阳- xue -,嘀咕了一声:“太迷信了吧……”·胖老爹耳力好,恰好捕捉到她这句话,登时睁大了眼睛看她:“闺女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他道:“原本我也不信,但你出生时,我亲眼见到外头祥云飘飘,天边瑞气千条,七彩霞光万丈,室内飘出异香,引来蝴蝶翩翩盘桓不肯离开,还有许多鸟雀在枝头齐鸣——整个大魏都知道你是福星,圣人从小便让你当了太子伴读,有意让你日后嫁入皇家。”
江静影:“……”·江静影:“”·这是什么让人羞耻度爆表的设定香妃转世吗她·……·或许是因为晚间在宴席里听到的内容太过震撼,当夜江静影在那古色古香的大床上躺下后,睡的也不大安稳。
意识迷迷糊糊地陷下去,躺在了柔软像云朵一样的地方··有人捏了下她的鼻子,笑吟吟地说道:“再装睡,我可就亲你了啊·”·江静影迷蒙地睁开眼睛,瞧见魏沉艾倾身而下,她头昏脑涨,连躲闪都忘了,愣愣地扬着脑袋,好像在等待什么。
魏沉艾眼底颜色渐浓,正想顺势亲下,忽然有个力道将她拽开··魏沉依拧着眉头将她拉开,冷言说道:“不要作弊·”·江静影视线茫然抬起,这才发现后面还站着魏沉依、魏沉狄同魏沉西。
魏沉狄语气平静地劝了一句:“殿下请遵守约定·”·魏沉西淡淡瞥了一眼她们,而后向前一步,弯了弯膝盖,单膝跪下,眼眸里流淌着深情,对江静影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选一个吧。”
江静影:“……嗯”·魏沉艾笑弯了唇,双手扶着膝盖,弯下腰来,神情亲昵地替魏沉西补充道:“在我们之间做个选择,一次只可以选一个哦,快点吧宝贝儿。”
江静影:“……”·江静影:“”· · ·第23章 利刃·江静影万万没想到自己要面对这样致命的选择。
第一重意识世界好歹还让她挣扎了一下,在脚踏两条船的边缘大鹏展翅,结果到了这一重……连挣扎的机会都不给她了·她拧了下眉头,明显不知道该怎么选。
魏沉艾轻轻摇了摇脑袋,“啧”了一声,眼眸微微眯了眯,潋滟的眸光能将人的心神晃散了,令人听来酥软了骨头的语调里带上了不满:·“感情一事总要讲个先来后到才对,宝贝你竟然没有第一时间选我,我好伤心。”
·说着她便嘟了嘟红唇,眼角眉梢都耷拉了下来,像个可怜的小宠物那般,凭白引得人心生怜惜··江静影撇开目光,不敢多看她,勉强维持住自己的理智,唇角微不可查地抿了抿,良久才听得她问道:·“为什么……要选”·况且。
方才这魏沉艾有意无意补充说明的内容里,那句‘一次只能选一个’是什么意思·是她多想了吗·她的问题既出,魏沉艾唇角的弧度渐深,笑而不语,一改先前在她面前刷存在感的作风,连她跟前的魏沉西都黯然地敛下眼睫,挡住了浅褐色的双瞳,一言不发。
江静影又抬眼去看魏沉依同魏沉狄,魏沉狄避开了她的视线,轻轻叹出一口气,而魏沉依则是拧着眉头,就在江静影以为她会不耐烦地催促自己的时候,她却情绪复杂地低声说道:·“选吧。”
江静影神情里的疑惑更盛··她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跟前的四个人,努力回忆自己来到这一层意识世界之后的所有细节,希望能从蛛丝马迹里找出什么曾被自己忽略的地方。
但是很遗憾……没有··身边的婢女和江家夫妇只同她粗略说了这几人的背景,而江静影也仅知道自己同这四人都有剪不断、理还乱的瓜葛,她手头掌握的信息不足以支撑她做出选择。
江静影心底无奈,抬眼看了看高处无尽的苍茫,眼中现出明显的疑惑来:·魏沉璧,你到底想做什么·假如她这次选错了,就再也无法进来了··……·面前几人眼见着不愿透露更多的消息,江静影明白自己到了不得不赌一把的时候了。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从原地起身,做出要朝魏沉狄的方向去的意思——·魏沉艾嘟了嘟唇,眼中流露出几分惋惜;魏沉西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魏沉依拧着眉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但她们都没有半点要阻拦的动作。
江静影只得往前走,每走一步,心中的疑惑就更盛一分··按照上一层意识里魏沉和魏璧的表现来看,一旦她表现出要和另一人在一起的征兆,这两个家伙就会立刻开启黑化模式。
再结合白日里这几人的表现,江静影不觉得她们几个是能够头顶青青草原还笑着选择原谅的类型··最终,她行至魏沉狄跟前··面前这人用温柔的语调缓缓开口道:“选择我吗”·她一双秋瞳似水,蕴着无边的柔情,但里头又夹杂着其余更为浓烈的情绪,很像悲伤,江静影不明白这悲从哪儿来,只以为是自己理解错了。
她回头看了看魏沉西所在的方向,生怕这位病娇丞相先前的沉默不语是为之后的天打雷劈酝酿时间,然而没有,一直到魏沉狄问出这个问题,剩余的三人还是那副模样··江静影迟疑着缓缓点了点头。
魏沉狄对她伸出了手,江静影右手指尖轻轻弹动,终究还是抬了起来,覆上了她的掌心··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就在两人手心相触的刹那——·周围忽然起了雾,从四面八方裹过来,将其余三人的身影掩去,慢慢地,让她连跟前的魏沉狄都看不清了。
江静影霎时怔愣了一下··浓雾从边缘处慢慢变了颜色,成为了滚滚的硝烟,灰黑的颜色让人远远看着就想掩住口鼻··踢踢踏踏的马蹄奔腾声从远处传来,江静影定睛看去,瞧见冲天的火光,火舌跳动、雀跃,吞噬一切景象,让她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认清不远处残破的城池。
这是哪儿·她脑海中刚冒出这样的疑问,就感觉到一阵口渴,燥热的感觉和头晕一起传来,让她一点儿劲都提不上来··江静影晃了晃脑袋,闭了闭眼睛,抬手想要揉自己的脑袋,却发觉自己的双手好像被什么禁锢了一般,由不得她做主。
她低头看去··手臂上矜贵的布料袖子似是被利刃割破,翻飞得七零八落,露出来的手臂上沾着灰、焦黑的砂砾和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黏在一道狰狞的狭长伤口上,关节处还有明显的擦伤。
痛觉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但比那痛觉更甚的,是她终于看清了自己手里握着什么··血红色的剑柄……·不对,是银色的剑柄,只是沾染了太多的鲜血,连剑柄上篆刻的兽首模样都辨别不清,只隐约能瞧见那纹路里浸满的血色。
滴答、滴答··粘稠的液体沿着剑身,一路蔓延到剑柄,最后凝聚在她紧握着剑的虎口上,多余溢出的又蜿蜒顺着她的手臂,没入袖口,流到手肘处··江静影自看清那血色之后,就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嗅觉迟迟恢复工作,冲天的腥味儿前仆后继挤进她的鼻腔里,夹杂着空气里令人作呕的硝烟硫磺味,让她感觉更晕了。
任何一个和平世界生长起来的孩子,乍然直面这样鲜血淋漓的世界,都会有一瞬间的极度不适··她的手腕在发抖,试图松开握住剑柄的手,但腰身上却传来一股将她往前压的力量——·噗嗤。
江静影猝不及防抬头去看,终于见到了手中这柄利刃所向之人··那人额角带着伤,唇畔不断溢出鲜血,身穿深红色战袍和银色盔甲,也不知是经历了什么样的恶战,她肩头的盔甲都破损了,还有许多刀劈斧砍过的痕迹,白净的脸上沾满了灰,只那双眸子还是温柔的,其间甚至露出隐约的笑意,正温柔地盯着她看。
仿佛并不在意自己胸口没入的利剑··……是魏沉狄··江静影呼吸一窒,过度的刺激下,她一时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惶然地睁大了眼睛,满心都是不可置信——·什么意思·是她选错了吗· · ·第24章 故事·魏沉狄似是有些站立不住, 在江静影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的神情里, 她没控制住往前倾了倾, 好像要靠到江静影身上似的, 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微笑的唇角, 宠溺的眼神, 还有依然揽在江静影腰间未收回的手——·都昭示了她对眼前人的信任,以及依赖··江静影握着利刃的手控制不住地发颤起来, 那颤抖沿着她的手心、小臂、胳膊, 一路传到她的心底,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刹那脱离了这莫名的战场, 刹那间坠入三九寒冬。
她抖了抖唇, 差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在哪儿:·“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就是选择的结果吗·被利刃没入心脏的是魏沉狄,疼痛、乏力的也该是她,然而此刻, 却是她抬起另一手,托了托江静影的手腕,带得她站稳的同时,利刃又往体内再送入了一分。
魏沉狄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似的,轻声地同她道:“别怕·”·因为她在江静影面前本就温柔,以至于这轻哄一样的安抚语气听来,倒让人有些辨不清她是本来如此, 还是因为生命力的流逝而不得不这样说话。
魏沉狄牵了牵唇, 不顾口中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唇瓣, 衬上她如圣火般昭昭的双目, 有种奇特的妖异感··而后,她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要将体内的感觉强压下去一样,慢慢的又开口吐出一句:·“对不起……”·一字一顿,显出她此刻沙哑的嗓音,里面有十足的疲乏感,又像是沉重,又像是叹息,甚至还有懊悔。
这情绪过于复杂,江静影又被面前的画面所震慑,无法第一时间去辨别她的意思··魏沉狄咳出一口血来,又道出一声:“对不起……”·她的视线已经有些发黑模糊了,但她却由始至终都没有眨过一下眼睛,生怕自己这一闭眼,就再也无法看清心上人的轮廓。
江静影脑子里纷乱如麻,看着她与魏沉璧生的一样的脸庞上流露出歉意,听见她在耳边温柔地道歉,不知怎么的心口就有些发堵··就好像……·看着魏沉璧在她的面前死去一样。
她怔怔地做不出反应,面前的魏沉狄已是强弩之末,但就算是这最后的时刻,这位大将军的动作也依然是出乎人意料的温柔··魏沉狄轻轻地将下巴靠到江静影的肩头,慢慢地、想要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体内的温度随着胸膛里流出的热血一并散去,她的体温逐渐降低,冻得她快要发抖,可还像是怕自己力道大了伤了江静影一样,用尽最后的意志在小心翼翼地呵护她··江静影能察觉到她的这分仔细,不由闭了闭眼睛,艰涩地开口去问她:·“为什么会……这样”·魏沉狄努力撑开眼皮,模糊中察觉到自己的脖颈上有一道凉意顺着往下淌去,她不断地咳出血来,在江静影的肩头绽开大片的红花,开口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吞咽。
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没事的,”她哄着面前的人:“你杀了我,他们都会知道,你再忍忍,我……”·“我答应过、你,我会……会保护你……咳、咳咳,你会被当做……北……功臣……”·“对、对不起……你再忍忍……活、活下去,活下去就好了……咳咳咳咳”·魏沉狄的神经绷到了极致,好像被拉到最大的弓弦,终于绷断了,她再无法止住自己咳嗽的动静,说话就像破漏的风箱,沙哑难听,甚至还有字眼是江静影听不清的。
无意识之间,江静影已经支撑了她身上全部的重量——连人带盔甲,重得她不得不将右腿往后微曲,后脚跟离地,前脚掌在泥泞的、深红色的土地上蹬出重重的痕迹来。
即便如此,她也能察觉到自己的腿在打着摆子,隐约能听见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抗议声··但江静影无声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硬是站住了,舌尖不自觉尝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目视前方那座残破的城池,透过被火光灼烧的扭曲空气,模糊看见了城楼上飞舞的紫色战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答应我的事情,你就要做到。”
大概是真的撑不住了吧,她想,不然自己的声音怎么抖得这么不像话·魏沉狄侧了侧脑袋,面向她的方向,眼皮子无力地半耷拉着,唯有唇上挂着的弧度执拗地不肯降下。
她用最后的力气,慢慢地抬起一只手,张了张唇··江静影睁大眼睛,瞧见那伤痕累累的手,轻轻地落在自己的眼角,好像是想帮她擦眼泪一样··与此同时——·魏沉狄用最后的力气,笑着说道:“如果……那时候没见到你就好了。”
如果我没见过你,就不必这样迷恋你,以至于拼尽力气都想得到你,最终却又护不好你··让你为我这样难过··她抬起的手无法再往前,虽然已无法再感知江静影脸庞的温热,但她却已经十分满足。
江静影呆呆地睁大眼睛,看着她染血的指尖碰到自己的下颌,而后……·无力垂下··长长的血色从她的下颌延伸到脖颈,显出些许狰狞··她听见魏沉狄微不可查地一声:·“别……”·后面的字已经没了声息。
结合她的动作,江静影知道她的意思是:别哭··她闭了闭眼睛,明明对方的话语意思听着像是后悔与她相遇,但不知怎么回事……·她只从里面听出了浓浓的珍惜。
江静影闭上眼睛,终于支撑不住一样,膝盖发软,朝着地面重重地跪下——·……·又起雾了··四面八方的雾气不知不觉中围拢过来,江静影一膝跪下去,竟然像是跪在了棉花上一样,身上的黏腻、抱着的那逐渐变冷的躯体,全都消失不见。
她茫然地睁开了眼睛··战场、硝烟、城池、旗帜……什么都不见了··原地只剩下几个让她眼熟的人··唇角挂着坏笑的魏沉艾,苦大仇深拧着眉头的魏沉依,以及目光里带着不知名情绪看着她的魏沉西。
江静影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完好,身上半点伤痕、痛处也无··若不是魏沉狄消失了,她几乎会以为方才的景象是她的梦中梦··魏沉艾瞧见她的样子,轻轻地“哎呀”一声,忍不住朝她这边迈了一步,像是想来帮她擦眼泪:·“她居然弄哭你了,看来这家伙平日里的温柔都是假象,现在知道自己该选谁了吗”·但魏沉依抬手拦住了她,而后,近乎有些无情地抬头对江静影道:·“继续选吧。”
江静影喉咙动了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脸上一片冰凉,但她并未有其他动作,只是习惯- xing -地往低处看了看··平直的眼尾线条自然下拉,当她往下看时,神情里就带了不自觉的睥睨和冷漠来,明明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她的情绪却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
再一抬眼时,脸上的泪痕都冷的像是普通水痕那般··不知出于什么冲动,她没有将自己方才看到的画面说出来,只是深深地看向不远处的三人,问了一句:·“如果我再做选择,被我选的人也会消失吗”·她问得含蓄,不愿意去用那个不吉利的字眼。
魏沉西无声呼出一口气,眸子里显露出的情绪一时间让江静影察觉到熟悉··她慢慢地走近江静影,说话的调子虽还带着一如既往的韵味,但这时却染了奇怪的情绪。
低沉地……像是祈求··“你会选我吗”·江静影听见她站在自己的跟前,轻声问道··她眸光里暗藏着希冀,如同被孩童蘸了肥皂水向天空吹出的一串串泡泡,绚丽夺目,又一触即碎。
魏沉西的睫毛又浓又卷,加之好看的眼眸形状,生在旁人脸上让人一看就怕的重瞳,在她的身上却有种难言的和谐感,甚至让江静影觉出几分美来··魏沉西朝她伸出手,江静影被她期许的眸光所惑,不自觉地就抬起右手,待到反应过来时,尾指已经轻轻触上了她的——·雾气再起,将魏沉艾颇有些气急败坏的语气拉远:·“哎说好的公平点呢我就知道你这家伙卑鄙……”·声响慢慢远离,让江静影心头打鼓,无端端觉得毛骨悚然,先前伸出去的右手挨了针扎一样即刻缩了回来,生怕自己下一刻发现又握着剑柄杀了谁。
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她实在是有些怕了··“轰隆隆——”·天顶传来一阵炸裂巨响,惊雷震得她耳膜都有些嗡嗡响,就像在她的耳边近距离放了鞭炮,炸得她肝胆俱震,一时间竟被噤住了。
好久才反应过来那是雷声··不知哪里来的狂风将砂砾吹入她的眼睛,江静影不得已闭上了眼睛,眼睛剧痛、不断分泌出生理- xing -的泪水来··即便如此,依然有游蛇般的白光在她的眼皮上走过……是过于强烈的闪电。
联想到魏沉西那古怪的唤雷体质,江静影心头有刹那的凝滞:·她不会是来到什么大型飞升现场了吧·魏沉西又想让她看见什么呢·江静影脑袋里冒出疑惑的时候,想抬手将眼睛里的沙子揉出去,那异物感实在是太难受了。
耳边的狂风依然在呼呼怒号,她动了动手腕,从那飞沙走石的声响里,捕捉到了一阵……·金石相击的声响··手腕上不知压着什么,沉沉地、让她抬都抬不起来。
脸侧贴着硌人的砂砾感,鼻间钻入一阵土腥味儿,让她猜到自己这会儿的处境应当不大妙,有可能是脸贴着地··她努力蜷缩起身子,想抵挡住这一阵风,但腿也一样动不了,最终她还是靠不断地眨眼睛,才意外地将眼睛里的沙子排出去。
正想睁眼的时候,不知哪儿传来一股力道,冰冷地卡住了她的下颌骨,强硬地迫使她张开了嘴··与此同时,耳边的滚滚惊雷声更大了··像警告,又像不祥之兆。
她刚好睁开眼,又赶上天际紫色的闪电骤然划过——·那光线是如此强烈,让她觉得自己的视网膜好像被割裂了似的,眼眸里的泪水无声溢出更多··江静影只能再度闭上眼睛。
不过,已经足够了··先前睁眼时,面前的所有画面都随着眼皮上残留横亘的蛛纹痕迹,静静地被分割成上下两部分··她看见了头顶黑得恐怖的天空,如龙卷那般旋转出中央黑色的巨眼,里头翻搅着雷云电闪,让人以为是海水倒灌到了天上,又要从破开的窟窿里一泻而下。
不远处是一片树林,高到能让人仰断脖子的黑影簇拥在一块儿,沉默地见证着面前的一切··周围的黄土上遍布古怪的图案,颜色是深红,不知是朱砂还是什么黑狗血,夹杂在土壤里,显得面前的土更臭了。
还有一些笨重的大石头··石头缠绕着一圈圈厚重的、江静影只在动物园里见过的用来驯象的粗锁链,从长长的那段延伸过来,最后竟然是绑在她的脚上··更近一些的……·是在她面前的人。
脸颊被那股力道挤着碰到牙齿,捏着她下颌的人没有收敛手上的力气,让江静影觉得自己再不出声,牙齿就能咬到肉里··她鲜少有如此狼狈的时候,喉咙痛的要冒火,像是被砂纸粗糙摩过,发出的音节里都泣着血:·“魏、沉西。”
江静影喊出了面前人的名字··她的眼睛还很痛,无法仔细去辨别魏沉西这会儿的模样,但只从方才惊鸿一瞥、残留在视野上的印象里,她能看出魏沉西……·同样是狼狈得无以复加。
在江家夫妇口中让众人畏惧不已的丞相,浑身- shi -透,散发着寻常人的体温难以达到的寒气,甚至如实质化一样从她身上丝丝缕缕地飘出来··更重要的是……·她左肩处的袖子,奇怪地在肩膀该撑起来的位置,空落落地垂了下去。
仿佛少了什么··她想像之前一样问发生了什么,魏沉西却已经有了下一步的动作··江静影的唇碰上一道冰冷的温度,好像被魏沉西凭白喂了一口雪糕,她舌尖抵了抵上额,正想发问时,一大股温热的、黏腻的液体涌入了她的口中。
腥锈味儿冲天而来,味道重的好像能把她的天灵盖给掀翻··江静影从胃里翻腾出一股难言的恶心来,哪怕她这会儿渴得嘴唇起了皮,却也想将口中的味道吐出去。
她无法控制地干呕起来,前所未有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想骂脏话的情绪来——·魏沉西果然是个变-态·她下意识的想到上个世界的魏沉,同样是看着乖巧、听话懂事,又惹人怜爱的小孩儿,谁又知道,这懂事的小孩儿黑化的样子竟然是那样可怕·然而魏沉西……比魏沉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静影终于知道堵在自己唇上的冰凉温度是什么了,那是魏沉西的手腕··她摇着脑袋想避开,又被魏沉西早有预料地用力捏住,干呕的声音被天空中作响的雷声挡住,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江静影用了一切办法挣扎,最后甚至不得不张口去咬她,但魏沉西丝毫不为所动··直到她因为疼痛而紧闭着的眼睛里,眼泪决堤般流下··这无声悲恸的哭泣模样,终于让魏沉西有些心软了,她动作未改,却倾下身去,柔软的发梢扫过江静影的脖颈、锁骨,声音不受阻碍地落到江静影的耳中:·“乖。”
她用那轻声的语气哄着,像是骗三岁小孩儿将嘴里的药当成糖吞下去的样子··江静影从未被魏沉璧欺负到这个地步,生于和平世界、做人做事都讲道理的环境里,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样大的委屈,今日所受的冲击,能在她的人生里排上前三·往日里坚固不化的冷漠外壳无声息破开裂缝,她固执地要藏起来、再不肯在魏沉璧面前露出来的脆弱,今日竟然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剥开。
就像是紧闭的老蚌从深不见底的河水里被捕捞起来,又被渔人粗暴地拿起石头,将坚硬的壳砸得稀烂,一眼能瞧见里头柔软的蚌肉··魏沉西看见她咬紧自己的手腕,察觉到她恨不能把自己骨头都咬穿的狠劲儿,以及颤抖的身躯里传达出的拒绝,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她习惯- xing -地想抬起另一手哄哄跟前的人,但脑海中指令都下达出去了,却迟迟没有动作……·后知后觉地,魏沉西瞧了瞧自己空落落的单边袖子,眼底流露出几分不大明显的后悔来。
这辈子,她还没后悔过什么事情··这应该是唯一一次了··恰在此时,她听见了江静影从喉间挤出的一个字眼,明明只有一个字,却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滚……”·魏沉西叹了一口气,顺着她的意思,挪开了自己的手腕,自然地垂落在身侧,好像一点儿也没看见手腕上狰狞的大口子,以及手背、手掌里蜿蜒而下的红色脉络。
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土壤里,很快沉出为与周围图案一样的颜色来··她不在意地垂着手,凑过去想吻一吻江静影的唇,一点儿不介意鼻子里闻到的腥味儿,甚至眼底还露出几分餍足来。
江静影却避开了她的动作,不由自主躬着身子,想将先前咽下的那些干呕出来··但……·腹中却莫名地生出一丝疼痛来··那痛感传达到脑海里,弹动神经跳了跳,像是开启了什么信号,点燃了更多的疼痛感·腹中一时间犹如被人塞了台搅拌机进去一样,胃壁受了刺激,剧烈地收缩起来,伴随着一股灼烧感,烫的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都要化了。
那是她难以形容的疼痛··江静影额头抵着砂砾地面,脑袋一阵阵地发黑,疼的想咬自己的舌头,一时间连哭的力气都不剩了··魏沉西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哄了她一声:“忍一忍,好吗”·江静影在心底疯狂骂她,可惜说半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不许吐出来,”她祈求一样地说道,顿了顿,语气里又带上了古怪的嘲意,不知是对谁:“他们做梦都想要在我的身上咬上一口,喝我的血,吃我的肉,但我不愿意给他们。”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也不舍得你忍受这样的痛苦……”她给江静影顺气的动作停了停,看见江静影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疼得大汗淋漓、努力想蜷缩起来的样子,眼底满是怜惜。
还有江静影看不见的,更为浓重的懊恼··“可你得逃出去——”疼痛得模糊之间,江静影听见她的声音离自己耳边更近了,像是俯身下来同自己耳语,她抬手想将人推开,却只能听见沉重的锁链发出的撞击声响,似是嘲笑她的徒劳。
魏沉西没管她的抗拒,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同她道:“一路往东跑,知道吗”·“我让你这样痛,你该是恨我的,那就快点把我忘了吧,就像当年我让你忘了魏沉艾一样。”
“现在想想,她当时的心情应当如我现在一般……如果那时候,我只远远地看你一眼就好了·”·魏沉西说着话的时候,江静影感觉自己疼痛到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她浑身被疼痛吸干了力气,连动弹的想法都没了,谁来都能将她摆布。
不知过了多久,那疼痛才慢慢减弱了一些……·她动了动手指··想要揪住魏沉西的领子,将她骂的狗血淋头··但手真的太重了……也不知道这链子是怎么回事。
念头诞下的时候,她听见了又一阵惊雷声··那声音再次在她的耳边炸开,只是这一次却不似先前那般震耳欲聋,好像含着无尽的愤怒··她下意识地偏了偏脑袋,以为这样就能躲过惊雷的动静,甚至本能地想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然后……·江静影发现自己的手腕变轻了,掌心拢住了微凉的耳廓··她慢慢的睁开眼睛,瞧见了自己身侧落着的玄铁,它好像被什么高温给灼过一样,一半熔成了铁水,断口处痕迹也格外奇怪。
而她的右手腕已经空了··她盯着右手看了一会儿,忽而想起来去找那个丧心病狂的罪魁祸首,却已经被人从身后给抱住··魏沉西将脑袋靠在她的肩头,轻轻笑了一声,抬手点了点她的右手手腕,是方才被锁链禁锢的地方,这人身上的温度依然冰冷刺骨。
“你变得好厉害了·”她的声音在江静影耳边响起,却不知为什么带了几分小心翼翼来,好像已经意识到江静影现在是能够暴揍她的存在了··然后,江静影听见她用怅然的、含着一点难过的语气说道:“可我怕你恨我。”
“把你变成这样的怪物,你会恨我吗”·“只留你一人活在这世上,你会恨我吗”·“让你眼睁睁地看着魏沉艾死去,看着魏沉狄、魏沉依落得那样的下场,你会恨我吗”·江静影脑海中咯噔一声,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问出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原因——·“大魏……”·她动了动唇,有些疲惫地开口说出这样一句。
魏沉西转过脑袋,与她格外亲昵的样子,用鼻尖蹭了下她的脖颈,而后悄悄地将自己先前强凑到江静影唇边的那只手藏到身后,土壤里的味道很好地将她身上浓重的血味掩盖过去了。
·她鼻尖的温度冰冰凉凉,把江静影挨得一激灵··“是我的错·”魏沉西用近乎叹息一样的语气说道:·“是我太狂妄了,这是我犯得最致命的错误。”
她身上每时每刻都散发出的、肉眼能看出的寒气慢慢地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她逐渐低下去的声音··江静影的心跳异样地蹦跶了一下··她忽然开口,低声说了句毫不相干的话:“大魏的战旗颜色,我很怀念。”
魏沉西低笑了一声,“我先前以为我最大的对手是魏沉艾,没想到……是那家伙吗”·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要是魏沉依知道,估计要被气活过来了。”
战旗··原本她应该计较的,魏沉西想,听见自己最爱的人在这个时候提魏沉狄,她应该嫉-妒到发狂··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自己如今被逼迫到这个田地,甚至不得不违背心上人的意愿,将这一身被诅咒的力量传到她的身上,魏沉西又觉得……·这一切像是报应。
她生来就是背负诅咒的人,偏偏不信命要去抗争,到头来,却连累得自己最爱的人跟着受罪··她其实不该来到这世上,对不对·“如果能重来,我甘愿用我这一生,换得大魏的红色战旗再飘扬百年,护你一世周全……”·魏沉西呢喃出一句话,声音弱的像是在跟她撒娇,江静影喉咙动了动,不知该接什么话来。
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回过头去,瞧见了魏沉西闭上眼睛的样子,这人静静地阖着眼眸,脆弱又依恋她的模样,哪里像是传说里让别人闻风丧胆的相国呢·江静影不敢动自己的肩膀,好像生怕吵醒了她,又或者是,保持这样的姿势,她就可以不去面对这人沉睡的真相。
她的视线描摹过魏沉西的五官,近距离看去,这人也实在是太苍白,现在一点儿血色也瞧不见了··枕着她的肩膀,脸上颧骨都压的她肩胛骨有些疼··不知哪来的冲动,她开口道:“起来,你压着我了。”
然而抱着她睡过去的人再没有半点动静··天上的雷声不知什么时候没了,漆黑的云团竟然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淋了她们俩满头满脸··太狼狈了。
江静影突然想到刚见魏沉西时候的样子,这人一身银色的长袍,无比孤寂的样子,比她还要冷漠··结果却是个如此……黏人的家伙··她动了动唇,又催促道:·“起来,我有问题想问你,现在哪一年了”·“相国大人,你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告诉我。”
或许是有些着急了,江静影的肩头随着她说话的动静动了动,原本靠在她肩上的那人,倏然顺着她肩膀的弧度栽下去··倒在被雨水打- shi -的泥泞里··脏兮兮的,跟什么干净、孤冷再也沾不上边了。
江静影抬手想去拉她,却在即将碰上她脸颊的刹那——·又被雾气围拢了··……·她又回到了那个纯白色的奇怪空间,原地只剩下魏沉艾和魏沉依两人。
嘴里的血腥味儿好像还没散去一样,江静影用舌尖扫了扫自己的牙齿,发现先前咽下的温热仿若一场错觉··她现在看着魏沉艾和魏沉依的眼神里,皆带着惊疑,有些担忧这两人也是面上看着正常,实际上一个比一个变态的类型。
江静影现在有两点猜测··第一,先前的魏沉狄和魏沉西拉她看到的景象,应当是大魏亡国之后的景象··魏沉狄让她杀了自己,似乎是想让她因此获功,为的是保护她活下去。
魏沉西逼着她喝下自己的血,也是想让她活下去··第二,她猜测……眼前这两人,选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想到这里,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凝视着跟前剩下的两位皇子,开口道:·“你们,究竟想让我看到什么”·魏沉依面上没吭声,却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子,有意无意地把魏沉艾挡住了,然后——·她三步并做两步做到江静影的身边,气沉丹田地说了一句:“选我。”
江静影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一点道理不讲地抬手拉去··江静影:“……”·说好的,让她选呢·……·往前栽去之后,江静影被那雾气放到了一片冰天雪地里。
……白茫茫的、呼出点气都会结冰的世界··准确点说,是她从一个小缝隙里看到的远处的世界··连绵的雪峰在那缩小的洞口外高低起伏,哪怕天空灰蒙蒙的,那皑皑白雪也依然亮得她快要雪盲。
但其他地方又是黑的··这是……在山洞里吗·雪山山洞怎么没有生火·江静影试图动弹,却感觉一股冰凉从大腿处传来,就连屁股都是冷的。
她抬手想要撑着地面站起来,才发现自己这会儿像是被浇在雪地里一样,手指半点儿不灵活,只有迟钝的痛感,脑子里安排好的动作,指令发到手上,就像是被按下了二十倍减速。
她的手心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眼皮子重的很……·想睡觉··有雪花从面前的小洞那边钻进来,飘到了她的跟前,她连吹走它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它冰凉地贴在自己的唇上。
好冷··江静影模模糊糊地想,自己是要被冻死了吗·但她想的更多的是——·这四个人对她的爱应该都是假的吧·积极地让她见证一次又一次不同的死亡过程,这也太给她留- yin -影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得创伤应激障碍了··江静影睫毛抖了抖,看向洞口外那片无尽飘着雪花的天空,面无表情地思考:·要不自己三杀得了,这家伙谁爱救谁救去吧。
就在这时——·她身后有个声音虚弱地响起:·“冷吗”·江静影动了动身子,发觉自己此刻的姿势应该是和魏沉依挨着的,风从身后呼啦啦地吹来……·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这人是,挡在了风更大的地方·很奇怪地,她方才准备三杀的心思莫名其妙地降了下去,甚至无法控制自己意识一样,动了动嘴唇,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不冷。”
魏沉依的声音在她身后低低地响起来··“抱歉,”她说:“我没想到这条路不通,他们追的太紧了,我以为我可以带你出去·”·江静影冷的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干脆就沉默地听着她哆哆嗦嗦地往下吭声。
她看不见魏沉依这会儿的样子,但想到这人先前趾高气昂、不自觉傲娇的态度,又觉得她这样冻得牙齿都在发颤额的模样,大约是崩了偶像包袱的··“你若是同我一起死在这儿,连收尸的人都没有,会憎恨我吗”·江静影本来不想说话,但听到这里,不顾自己快黏在一起的嘴唇,坚定地出声回答:“不会。”
不知为什么——·魏沉狄用让她杀了自己的办法活下去,魏沉西不顾她的意愿宁可让她憎恨也要将那傍身的能力渡给她··可她……·独独被这什么特别本事也没有,甚至好像还在逃亡路上带着她在雪山里迷路死掉的魏沉依所触动。
同生共死,在她这里竟然像是美好的奢望··魏沉依小声哼了哼,好像以为她在骗自己··江静影不得不强调:“不会·”·顿了顿,她又说:“这样……就很好。”
魏沉依的声音里是与她高傲模样截然相反的低落,她牙齿打着站,还要坚持开口,大约是这是她这辈子难得剖开自己内心的时刻:“其实……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好过。”
“当初母后想让我当太子,我是不情愿的……但所有人都在推我,我只能被迫往前走,从出生到现在,我不要的东西都被推到我面前,而我……没人知道、太子、皇帝、母后、连那些宫人都不知道,我的骄傲不过是假象,我是个不知自己想要什么的糊涂蛋……”·“我想,若是有一日我知道了,我定要披荆斩棘,坚持我所选的路。”
她停顿了好久,才自嘲地往下接:·“可我还是没走好·”·“如果我不选,是不是会好一些”·“那样起码我只害我自己,不会害你。”
江静影忽然生出几分愧疚来··明明知道这几人都是魏沉璧不同的一面所化,但这一瞬,她却有些自责··魏沉依光鲜亮丽,魏沉艾明艳动人,天然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好似该让所有人仰望,正是如此,她更偏向于关注魏沉狄和魏沉西。
但……·谁又知道这些光鲜亮丽背后的故事呢·就像魏沉璧以前一样··在魏沉璧变得越来越耀眼的时候,是不是、是不是自己也曾忽略过什么·江静影动了动唇,艰难地调动意志力去对抗那寒冷,执意开口道:“没有,你没有害我。”
她说:“你的选择是对的·”·“别睡,魏沉依,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走·”·“今年是哪一年了,魏沉依,我不记得了,你提醒我一下。”
“关于你的故事,我还想听很多,你可以再说说么”·魏沉依起初还能强撑着意识回答,后来,声音控制不住地减弱··江静影并未意识到,其实自己也是一样的。
两处都漏风的山洞里,温度逐渐低了下去——·……·“又哭了”·魏沉艾的声音在江静影跟前响起,带着几分责备,却不是怪跟前的人。
江静影从眼皮子都要被冻在一起的冷冻感中醒来,呼了一口气,待看清眼前的人时,下意识便是一躲——·她不想再体验第四种亡国死法··魏沉艾见到她的动作,嘟了嘟唇,眼里流露出几分不满来,她偏要凑近江静影,明黄色的丝绣衣领衬得她脖颈雪白,盘扣的纹路编织出张牙舞爪的金龙好像要攀上她的玉颈缠绕,一时间让江静影分不清那衣衫和她究竟谁更精致:·“躲我”·江静影被她脖颈处的雪白晃了晃,别开眼眸,便没注意到她逐渐接近的动作。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脖颈处忽然被魏沉艾的牙齿叼住··“不行,把我留在最后,我得要点儿补偿——”·江静影差点没反应过来,惊愕地想道,怎么,还有人上赶着找死的·她这一愣神,脖颈处就已经一痛。
“嘶……”·魏沉艾得意洋洋地起身,抬手伸向她,好像是想要将她带入最后一个景象里··但不知哪儿传来了一声呼唤,魏沉艾不满地鼓了一下腮帮子,明明是熟女般的妩媚类型,偏偏做出这动作也有种难言的可爱感。
江静影骤然意识到什么··……·现实中··红儿犹豫地看了看床铺里拧着眉头,不知做了什么糟糕梦的自家小姐,又看了看旁边背着手正在转悠,跃跃欲试想过来将人弄醒的太子殿下。
最终只能叹了一口气,上前轻声唤了唤:·“小姐”·“时辰不早了,该起了·”·好一会儿,躺在床上的人才发出不满的呓语声,慢慢地睁开眼睛。
魏沉艾见她醒来,挂上笑容往她跟前凑去——·江静影乍然对上这张脸,拉着身上盖着的被子,条件反- she -就往身后一避··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哐当”一声,她后背撞在了雕花大床的木栏上。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魏沉艾也有些心疼,凑上去抬手想替她揉揉背:“怎么回事,才刚起来,看见我就这么激动,昨儿怎么没见你这么兴奋·”·江静影:“……”·你哪知眼睛看出我是兴奋了·她后背确实吃痛,下意识地松开被褥,反手想去摸一下背上。
丝绣被面从她的身上滑落,露出她雪白中衣下的肌肤,大约是衣裳没拉紧,隐约露出的“春-色”让魏沉艾不自觉眸色渐深··但——·魏沉艾的视线忽然落在了一个地方定住。
她手伸到一半,换了方向,抬手朝着江静影的衣领处揭去:·“这是什么”·吻痕· · ·第25章 味道(已替换)·魏沉艾的手指从她的颈间一触而过,江静影只觉被她触碰的那片肌肤好像传入了细微的电流, 酥麻感顺着脖颈攀爬而下, 有些痒,刹那唤醒了年轻人的晨间本能。
她喉咙略微滚动, 将体内某种腾然而起的冲动强压下去,抬手将魏沉艾的指尖拂开, 眉间轻蹙, 问向对方:·“什么”·显然, 她并不知自己的颈间有什么痕迹。
魏沉艾见她不知发生何事的样子,唇畔的笑意凝滞, 而后忽然扭头去问在旁边准备伺候江静影起来洗漱、如今见气氛古怪不得不低头降低存在感的红儿··“昨儿夜里,你们家小姐的闺房里可有人进来过”·红儿摇了摇头,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江静影的侧面,虽不知发生何事, 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太子的问题:·“我听管家伯伯说, 前些年老爷刚发家时,确实总惹得江湖上许多盗贼牵挂,但后来渐渐有家宅护卫, 便再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我们府里守卫森严,不会有人能威胁到小姐安危。”
不是外头的人··那便是……·其他准许被进入的·魏沉艾轻易想到昨儿下午自己的几位同父异母姐妹, 眼底泛着冷光, 唇边的笑意变得嘲讽起来。
江静影见她神情的这番转变, 也意识到了自己脖子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痕迹··抬起手摸了摸, 江静影触到一丝轻微的、若是不特意察觉基本上感觉不到的痛··她拧着眉头看着面前的魏沉艾,挑了下眉头,动了动唇,吐出了一句:·“贼喊捉贼”·魏沉艾正想继续问红儿昨晚是谁值夜,竟敢胆大包天地放人进来同她家小姐幽会,乍然听得江静影的问题,她的愤怒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魏沉艾重对上江静影的视线··江静影放下了手,神情依然浅淡,同魏沉艾说道:“这不是你弄出来的杰作吗”·上一秒还在自己的脖子上种草莓,下一秒就装作失忆开始跟她疯狂吃醋·魏沉艾:“……”·她似乎没想到能听见这样的回答,目光不自觉地逡巡到了江静影的颈间,语气里透出几分古怪来:“宝贝儿,你昨晚究竟是背着我同谁见了面,竟还将那情夫错认成我了,嗯”·因为这答案过分诡异,魏沉艾生平头一回拿捏不定自己到底要不要继续生气,又或者,到底该因为哪一点而生气。
两人都格外理直气壮,甚至表情里还有微妙的对对方的责备之意,连视线里的情绪都是同步的··红儿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虽然知道主子们开口并没有她插话的余地,但眼见着太子好像要因为莫须有的事情同小姐生隙,不得不弱弱地开口提了一句:“小姐昨儿晚上很早就睡下了,我同蓝儿几个一同守得夜,中间不曾有人来过。”
江静影拧了下眉头,又看了看自己此刻所处的那张雕花古床,咕哝了一句:·“难道……是梦”·昨晚上被魏沉艾四个人逼着选来选去,选一个死一个的悲惨画面,居然只是个梦·但如果真的是梦,又为什么会在她的脖子上留下痕迹·听见江静影所说的内容,魏沉艾将信将疑,按理说听到这样荒唐的理由,她该是全然不信的。
但小影刚醒来时,见到她的那番避之不及的神情,以及被她发现了这奇怪痕迹后对她理所当然的反问,都太过自然了··若是演的……·那她大约是瞎了二十来年,才能一刻都没看清过自己的心上人究竟是何模样。
江静影出身于高门大户,从小的诗书教育和成长环境,包括她家这样衣食无忧的条件,意味着她不必为人情世故所烦恼,平常人得不到的东西,她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
何况,她还是江家独女,有时候过的比她们这些明面上的皇室还要好··也即是说,她并没有练习说谎的环境··而魏沉艾自幼随着老皇帝一同出入上书房,现在更是亲自参与朝政,见过的阳奉- yin -违之人比比皆是,也不至于连低劣的谎话都听不出来。
自己很可能是误会了……·想到这里,魏沉艾唇边的笑容略略舒展几分,好似在骄阳下恣意盛放、灿烂而热烈的鸢尾,优雅的弧度里带出几分娇媚··虽然她也想不通,为什么江静影只是睡了个觉,起来后身上会有这样让人遐想的印子。
无妨,她仔细着人查查便是··“梦到我什么了”魏沉艾喜怒收放自如,方才还是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这会儿又不知不觉将那危险气息通通散去,弯着腰凑到江静影跟前,含笑询问。
江静影抿了抿唇,唇线稍稍平直了些,代表着拒绝,在还未摸清楚先前的古怪梦境之前,她不打算将那些荒唐又可怕的事情说出来··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她只是要做最后的确认:“你真的不记得”·魏沉艾张了张红唇,无声哈了一下,如今倒是真有兴趣探究一下江小影的梦境内容,便用逗弄的语气引得她往下说:·“说说看,我该记得什么。”
说话的同时,她依然觉得对方脖颈上紫红的小印碍眼,于是换上大拇指,不大高兴地按在那印子上,上下蹭了蹭,却只将那块皮肤搓得更红了一些··甚至有些红得发紫,比原来还明显了。
江静影本来感觉还不大明显,被她用手指擦两下,只觉那处肌肤又热又不舒服,只能皱着眉头,抬手握住她作恶的手,制止道:“别闹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今天见人了”·魏沉艾挑了下眉头,笑嘻嘻地回道:“你这么一说,倒也不错。”
“日后我就专门给你造个屋子,将你藏进去,天天只有我能看见,到时候——”·江静影听不得她的胡言乱语,打断道:“魏……太子殿下!”·魏沉艾举起手做投降状,黏在她身上的眼眸满是宠溺,好声好气地回答:“好了,行行行,知道你害羞,我不说就是了。”
“还是说回方才的事情吧,昨晚梦见我什么了是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了还是……”·她拉长了语调,忽而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嫣红的薄唇上即刻便覆上水光,眼眸眯了眯,视线朝着她被被子挡住的身躯上上下扫了扫,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
·江静影:“……”·她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转头去问旁边的红儿:“我现在起来,洗漱的水备好了么”·红儿小声应道:“嗯。”
江静影掀开被子,无视一大早就跑到她房间用言语调戏她的某位太子殿下,起身走到洗漱的水盆边,准备将自己收拾齐整··魏沉艾哪儿能如她所愿,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一副猜中了江静影心事的样子,就像幼儿园想引起女生注意的恶劣男孩儿,在江静影漱完口之后,又坏笑着追问:·“这么不想让我知道,是什么无法启齿的梦境吗”·江静影刚拧干毛巾准备擦脸,听见她这话里话外暗示自己做完做了春-梦的样子,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气。
或许是昨晚的梦真给她留了什么- yin -影,向来知礼守法的江静影,在魏沉艾这副小学鸡的幼稚逼问下——·下一刻就面无表情地,反手把毛巾拍在了旁边的魏沉艾脸上。
魏沉艾突然被冷冰冰的毛巾糊的愣住了··明艳动人的面庞上流露出了几分格外不符合她气质的懵然来··江静影拍完,自己也有点愣··旁边的红儿眼睁睁地看完自家小姐做出的僭越举动,用力吞了吞口水,发出“咕咚”一声。
虽然小姐和太子殿下从小关系就很要好,但随着太子年岁渐长,小姐也变得懂事许多,虽然谁都知道太子同她关系非比寻常,但她还真没做过任何会冒犯太子的举动··如今小姐失忆之后……·倒是胆大许多。
红儿左想右想,心跳都快要蹦出嗓子眼,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替小姐挽救一下··只听“扑通”一声——·江静影和魏沉艾同时回神,看向旁边的红儿。
江静影拧了下眉头,不太习惯这动不动下跪的节奏,正想自己揽过这错误,忽而听见“噗嗤”一声笑··魏沉艾笑的肩膀都在颤抖,抬手接住从自己脸上滑下来的毛巾,朝着江静影的方向递去,另一手朝着红儿摆了摆,示意她无妨,起身便是。
江静影接过毛巾,正想道歉,就看见面前这人好像被戳中笑点似的,半点停不下来,好半晌才站直身子,问自己一句:·“恼羞成怒了吗”·江静影:“……”忽然不想道歉了呢。
魏沉艾还嫌不够,抬手搭上她的肩膀,又凑到她跟前来,她今日穿着长裙,颈间布料用的是网绣,近乎透明的布料上飞针走线绘出奇珍异草,覆在她像牛乳一样白的皮肤上。
锁骨的线条在布料边缘隐约走过,被那半透明的布料露出来的肌肤好似白色磁石,引得人视线乍看过去,黏上了就再难挣脱··江静影总不习惯直面魏沉艾这妖娆的气质,所以垂了垂眼眸,结果却骤然对上她脖颈附近的这片肌肤,瞧见那仿佛直接绘在她皮肤上的彩线图案,被那妖异的画面攫了心神。
有一瞬连呼吸都忘了··魏沉艾满脑子都是她刚才想也不想把毛巾往自己的脸上糊的动作,少见地未捕捉到江静影的走神,只是喜悦于她方才那在旁人看来格外放肆的举动。
她把脸往江静影的跟前又凑了凑,像是主动送上去一样,笑容满面地开口:·“不高兴的话,你再打我一下”·江静影:“……”·神经病。
她最后那点道歉的心思都散了,沉默地低下头去,将毛巾又沾水拧了拧,按上自己的脸,拒绝搭理魏沉艾这个长在奇怪笑点上的人··魏沉艾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半点不恼,只是笑容满面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宠溺的意味。
江静影洗完脸一扭头,差点被她面上的笑容晃花了眼,又听魏沉艾笑眯眯地问道:·“再用你的毛巾招呼我一下”·江静影:“……”她现在就想知道,莫非魏沉艾面上看着是女王,实际上是个受-虐狂·……·午后。
借着帮弟弟妹妹们检查功课的理由、实际上却偷偷溜出皇宫的魏沉艾,在身边人有意无意的催促下,只在江府用了一顿午餐,就不得不回到宫中··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方走出江府,她唇边的笑容就浅淡下来,上了马车、大约开出去一条街,魏沉艾听见了车顶上的一声细微响动。
她抬手掀开帘子,在车轱辘规律滚动的哒哒声音里,问出一声:“查的如何”·“昨夜睿王在府中早早歇下、丞相被皇帝召入宫中,与大将军一同商讨北戎之事。”
车顶上细细传了一道声音入她的耳,一字不落、十分清晰,两人的交谈半点不受马车行驶和外头街市人声的影响··魏沉艾眼中闪过一分沉思——·也就是说,那几人确实都没再折返回江府。
是要相信小影那梦不同寻常,还是……·魏沉艾轻轻飘出一句:“我知晓了·”便放下帘子,往马车的软垫上慢慢靠去··有她、睿王、还有魏沉狄为劲敌,加上那个脾- xing -古怪的魏沉西,寻常人料想也没有那个胆子往小影的身边凑。
若真有——·估计不必她动手,都已死无葬身之地了··想到这里,魏沉艾唇角翘了翘,不知怎么又想到关于江静影出生时的那个传言来··这大魏都城,人人皆知江府生的女儿,乃是天降祥瑞,福星临世,就连她的父皇也对此深信不疑。
自打江静影出生之后,江家生意蒸蒸日上,如今已是大魏第一富商,财力几可敌国,这就让百姓对那传闻更加深信不疑··酒楼说书的夸张时,甚至直言她是能够拯救大魏国运之人,将来是要入宫为后、母仪天下的。
魏沉艾抬起右手,食指揉上自己的额侧,慢慢地揉了揉,面上玩世不恭的笑意褪去,气质反倒显得- yin -冷许多··想到睿王如今在宫中的势力,她眼中有寒光一闪而过。
——谁也不能将小影从她身边抢走··如果江静影未来会是皇后,那也必须是……她的皇后··同时,江府··江静影早上特意选了一件领口高一些的衣裳,将脖子上的草莓印挡住了,现在午休又有些闷不透气,衣领处有一线被汗打- shi -的深色,不得不换重换一套。
·所幸魏沉璧的意识世界并未规矩到完全照搬古时各朝代生活细节的地步,在江静影看来,这些衣服都兼顾了颜值和舒适- xing -,她就当自己是穿几天古装,内心倒没几分抗拒。
瞧见她脖颈间的痕迹,黄儿主动提议道:“小姐,奴婢要不替您敷层粉挡一挡,这样也不用穿那高领衣裳受罪·”·江静影昨天被四个姓魏的所吓,也没来得及注意身边人的自称这种事情,现在得了空,只让她们平日里自称“我”就行,也不要动不动跪下。
然后才对黄儿点了点头,让她拿着脂粉盒过来,替自己将脖子上的痕迹挡住··黄儿不知道早上她同魏沉艾的那番对话,年纪又还小不知事,这会儿抱怨地说了一句:·“这究竟是什么虫子咬的,如此大一片,小姐当真不需要请大夫来瞧瞧么或是先让蓝儿看看也是好的。”
江静影摇了摇头,淡定敷衍道:“不必,大概是院落里先前种的花草太多,引得蚊虫多了起来,昨天晚上帷帐应该没拉严实,恰被咬了一口吧·”·在里头收拾屋子的蓝儿听见她们俩的对话,探出脑袋来问了一句:“小姐,可我记得先前相国大人给了您一块上好的药玉戴在身边,那药玉不仅可驱邪,还可避虫,您怎么还遭了咬”·江静影:“……”·眼见着面前的黄儿愣了一下,也好奇地抬眼来看,江静影只能顺着往下扯:“不知道,我连咬我的虫子长什么样都没见着,或许那虫是恰好不怕药玉的种类吧。”
蓝儿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江静影听见她自言自语:“那这虫子定然不一般,我这两日在院儿里找找,看看能不能逮到·”·逮的话,怕是只能去东宫逮了,江静影平静地想道。
面前的黄儿已经帮她扑了一层又一层的粉在脖子上,如今恰忙完,自顾自支起身,左右看了看,拍了下手:“小姐,大功告成,我给您拿面镜子看看·”·江静影点了点头,在黄儿将镜子拿来之后,蓝儿抱着方才她换洗的衣服出去了。
她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眼眸中有思绪一闪而过,忽而开口问跟前的婢女:·“我记得你对相国大人倒是推崇,如今我有许多事情不大记得,出门怕是要惹人笑话,黄儿不若同我说说,你对相国大人知晓多少”·听见她提相国,黄儿果然激动,眼中冒着的光芒完全是粉丝听见路人提及自家偶像的样子:·“小姐想知道相国的故事”·“那可多了,我前些日子帮小姐出门买香粉,发觉路边就连茶摊子老板都知晓相国的事情——”·江静影适当地挤入话题,挑了重点去问:“你可知相国大人从哪儿学的本事天生就有,还是……”·小迷妹黄儿被问住了。
她滔滔不绝的态势被打断,噎了一下,下意识顺着江静影的话往下说:“本事”·眨了眨眼睛,黄儿恍然道:“噢噢,小姐说的是相国那呼风唤雨的本事吗有人曾猜测她自那年大火之后,被苗人掳走了,后来受到高人指点,走上大道,本来能成仙的,但想报答大魏国君的生恩,特意前来辅佐国君,要保大魏百年昌盛呢。”
想了想,她又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惜小姐您已不记得了,这民间猜测也有几分是真的,小姐同我说过,相国真是从苗疆回来的——”·“我并不知您与她如何莫名通过书信有所来往,若是小姐能回忆起来,倒比我这道听途说要知道的多吧。”
相比于黄儿那副“我们相国大人真是心地善良、不计前嫌、知恩图报”的上头样子,江静影的神情却十分冷静··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不对。
她想··不是这样的,按照昨晚睡前江大河和杨穗所说,魏沉西生来就被她的母亲断言被魔鬼缠身,后来宫中更是降落大火佐证了她母妃的预言,引得人心惶惶,都相信了她的存在是个灾难。
魏沉西会想要回报这个王朝·况且,按照她回到大魏都城之后、在朝廷上说出苗寨遭了天谴的事情就能看出,她流落在外、旁人都不知晓的那些年里,应该和她母家也有些矛盾。
起码从江静影听得这些关于魏沉西的故事,没有一个提到过,当年同她一起消失的、那个说她的体内有魔鬼的母亲,让自己的亲生女儿生来就背负诅咒的妃子,后来落得什么下落·她轻轻阖上了眼睛。
被对方强迫着喝下那些血的画面,重又涌入她的脑海,包括魏沉西那张病态的脸上露出的笑容,都让她历历在目··“他们做梦都想要在我身上咬上一口,吃我的血、喝我的肉……”·他们是谁·从魏沉西当时的情绪来看,这话里的吃肉喝血,怕不是一般人以为的剥削,而是……·真正如此。
江静影在喝下她的血之后,无意识间引得惊雷将自己手腕上的厚重铁链子熔断,也验证了一点:魏沉西怕是真和寻常人不同··再看看她这睚眦必报的- xing -格,即便回到了大魏,怕也和报恩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眼见着思绪马上要发散到更远一些的地方去,江静影及时扯回,装作轻描淡写地随口提到:“相国大人本事如此非凡,朝中应当有不少嫉-妒她的人,她应当仇人不少吧。”
谁会是能将魏沉西逼到那地步的人呢·黄儿抬手挠了挠脑袋,真被江静影的这句话给问住了,明明不是在魏沉西的身边伺候,但她却一副对自家爱豆的生活了如指掌的样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小声嘀咕道:·“倒是有人眼红相国大人,但相国本事非凡,在这大魏也无人敢惹啊。”
江静影神情一动——·在大魏无人敢惹·她脑海中飞速回放着昨天晚上梦境里的内容,很快捕捉到了关键字“往东”,东边……一般都默认是本国大陆的方位。
而且,能知道她血脉中的力量由何而起,又怎么运用和转移的,怕是不多··江静影思来想去,脑海中渐渐冒出个八-九不离十猜测:·莫非,当年的那些苗人并未死绝·想想也很正常吧,毕竟人家是居住在大山里的民族,山寨位置应当很是分散,想将犄角旮旯里的居民都一网打尽,一个不留,这可比登天难多了。
·眼见着江静影的神色逐渐变作凝重,黄儿面上露出几分疑惑来,她反思自己应该也没说什么才是,怎么小姐的神色这么难看·犹豫再三,她开口唤了一声:“小姐”·江静影眉头一松,抬眼看了看她,后知后觉发现手举着镜子保持同样的姿势已经太久,她往椅背上靠了靠,将镜子递出去,低声道:·“无事,对了,我方才好像瞧见蓝儿抱出去的衣裳里,有一件是我待会儿出门时要穿的,你帮我喊她回来一下。”
黄儿无有不应,步伐轻快地往外走去,好像一只快乐的小黄莺··……·不一会儿之后··蓝儿有些匆忙地抱着方才那些衣服折返,神情里颇有些无措:“小姐,我记得这几件都是您方才才换下来的……”·江静影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然:“是么,那大约是我记错了——”·“无妨,你先把东西放下,我有其他事情找你。”
蓝儿看了看她颈间,发现先前的痕迹已被遮过了,看着也没有不舒服的样子,这才略松了一口气,认真地回答她:“小姐有事但可吩咐·”·江静影看到她额角的汗,猜测从自己屋里到洗衣服的地方应该有一段距离,随手拿过旁边的杯子,给她倒了一杯,才同她道:·“不急,你先喝点儿水。”
蓝儿脸上露出点儿受宠若惊来,忙道不敢当,赶紧将茶杯接过放下,又觉得不妥,于是拿起来喝了一口··江静影看她呼吸匀了许多,这才不紧不慢地发问:“我记得你倒是推崇睿王,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与睿王是如何相识的,平日里……可有什么来往”·蓝儿一听是问这个,登时就来劲儿了,方才一路跑回来的疲乏一扫而空,急忙道:“我自然是记得的。”
“小姐被睿王所救那日,正是我陪在小姐身边·”·江静影挑了下眉头,“是么”·她淡然发问,蓝儿却担心她不信,执意开口道:“正是,那日小姐被刘尚书家的女儿约着一块儿去城外护国寺礼佛,结果恰逢天下大雨,城外上山道滑。”
“当时刘尚书的女儿上台阶走到一半,不知怎么踩空了,甚至还不小心推到小姐一下,我拉都没拉住·”·“那日恰好睿王也在护国寺,他的侍卫赶忙飞来救人,好悬将小姐给护住了。”
江静影“唔”了一声,问道:“之后呢我与睿王交情如何”·“自然是极好的,小姐先前喜欢城北一家小铺子的菜肴,与睿王说好了日后有空便在那儿一道用膳,可惜……”蓝儿及时止住了话头,但眼中依然流露出一点儿遗憾来。
江静影的手肘搁在椅子扶手上,听得她这么说,不由挑了下眉头,修长的指尖在微凉的木头扶手上弹动两下,出乎蓝儿意料地往下接:·“什么铺子,我去看看·”·按照她的经验来看,她只要是出门,就必定要遭遇修罗场,如今还特意往魏沉依的地方而去,遇上这人的概率又大大提高了。
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蓝儿刚想劝说,又想起老爷同夫人早已解除了小姐的禁足令,于是话到嘴边,就成了应答:“哎,我这就让红儿来替您梳头·”·……·江静影坐上江府的马车,一路上摇摇晃晃到了城北,出门的宝马乍然换成“宝马”,她还有些不太习惯。
下马车的时候晃了晃,江静影才看向眼前的食肆铺子··这店面很小,出乎她的意料,但里头的装饰却并不简单——·入目是一面暗色的墙,江静影起初以为是黑色的石料,直到瞧见里头隐约反- she -出的星星点点的光,才蓦地发现那并不是黑色,而是深紫色。
她走近两步,瞧见了那墙中央究竟是什么在发着光··大片的、璀璨的紫水晶,一整块天然的水晶石料,若不是因为这店铺处在背光的位置,但凡有光落进来,这内凹的水晶墙面中细碎切割的无数面所反- she -的光芒,能让整个大魏百姓都为之惊叹。
好大的手笔··江静影收回目光,猜测到这个店面的主人怕是非富即贵,更甚者……·说不定这家的主人,就是魏沉依··她心中猜了个大差不离,面上却依然镇定,刚踏入店铺没几步,就见到有婢女笑吟吟地过来,同她行礼,唤道:·“江大小姐。”
“许久不见您来了,今日恰好我们这儿的大师傅来了,您想尝尝新出的菜肴吗”·那婢女熟门熟路地引得她往里走,穿过小桥流水、竹板作响的厅堂,带她到先前最喜欢的位置坐下。
江静影看着她们倒水、摆小食、水果一应俱全,漫不经心地问道:“今日有何新菜”·随她来的蓝儿似是想开口提醒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就见先前引她来的婢女露齿一笑,回答道:“大师傅做菜向来随心,不出菜单,若是您不喜欢,我便让后厨……给您再换一换。”
说到换人的时候,那婢女神色间出现几分迟疑··江静影若有所思地点头:“便如此吧·”·她慢慢地喝着茶,等着菜肴上来,品着香味儿醇厚的红茶,绷紧了一天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许多。
直到第一道菜肴呈上——·这更像是点心,从外表看去,应当是用稻米磨成了浆擀出来的纸皮儿,又轻又薄,还有些半透明,一圈圈将其间的食材裹住,透出里面微微的红绿颜色。
清清凉凉、还有点儿淡淡的果甜味儿··江静影咬下去之后,慢慢咀嚼了一会儿,才分辨出这里头的果子应当是用了一些甜瓜,末了是有点出乎意料的酸··像是将水果盘都杂烩进这一小团神奇的米衣里了,又满足口感,还开胃。
她瞧着筷子上剩下的那一口,唇角小幅度地扬了扬又降下,而后放下筷子,召来婢女:“你们今日难得过来的大师傅,我可否见一见”·婢女面露为难,同她道:“大师傅从不见客,这是定下的规矩——”·江静影扬了扬眉头,又拿起茶水杯吹了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劳烦再通报一声睿王殿下,就说我想见她,若是她实在不愿来,那便算了。”
·听得她一口道破这食肆主人的身份,婢女眼中露出讶异,就连随着她一同来的蓝儿,也小小地掩了掩嘴巴··“小姐……”·这居然是睿王殿下做的么·啊啊啊看上去那么高傲的睿王殿下,竟然有偷偷下厨这样不为人知的小爱好而且这道点心好像味道不错的样子·蓝儿看了看那青花瓷盘,目光里透露出明显的渴望。
江静影被她暗藏灼热的视线对上,无声顿了顿,然后把盘子往旁边推了推,叹气道:“坐下,吃吧·”·……·里间··听得婢女来报,魏沉依正在手搓丸子,那必须用最新鲜的肉下锅,才能凝成一团,向来不喜欢被人打扰的她,这会儿也只是顿了顿,平静道:“她知道了”·“……奴婢不敢透露您身份,是江家小姐自己猜到的。”
婢女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畏惧,是对她所处位置的本能畏惧··魏沉依面色平静,只回答“知道了”,但唯有连续下去的好几团沾在一块儿的失败作,召显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昨日江静影失忆后那副模样,让她以为自己是功亏一篑,然而没想到……·这人今日却主动来了··而且还说“想见她”··甚至还猜出了这是她的手艺——·江静影会喜欢吗·魏沉依心头颇有点忐忑。
自打开了府之后,朝廷里的争斗一日比一日更甚,明面上好像她已经是被分出去成了睿王,实际上不论她的母后、还是曾支持她的朝臣,都在推着她往逼迫太子的路上更近一步。
她有些烦恼,听闻太子平日里纾解压力就喜欢画些山水,作品还能得民间大家的夸赞,可惜……她更擅长同户部的钱财数字打交道··每当她心情不大好的时候,府里的人总是变着花样想哄她高兴,尤其是厨房里的厨子,被她母后换了好几拨,天南海北哪儿都有。
后来不知不觉,她发现用些新的吃食会让她暂时忘却这些烦心事,于是便渐渐沉浸此道··但她不愿让人发现··包括……江静影··其实她第一次见到这人,并非在护国寺,而是很小的时候。
那会儿她还和太子一同在宫里念书,远远知道这小姑娘是太子的伴读,她还不知如何分辨一人的好坏,就已经想起母后的耳提面命来:·离太子远一些,也离太子的人远一些。
她听了十多年··直到……·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许多年后,她在自己的店铺里又一次见到这人··儿时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出落的模样不比皇家人差,她看见这江家姑娘在尝到她做的一道菜时,悄悄抿唇笑了一下。
很奇怪——·就那一下,让她记了好久,以至于后来在护国寺,更是远远地只瞧见个背影,就认出了人··谁也不知道,魏沉依当时曾经吩咐过自己身边的侍卫关照那位江家小姐,在叮嘱出那句话的时候,魏沉依猜不到自己的这道命令是多么有先见之明。
再后来……·她有意无意地违背了母后的耳提面命,悄悄地靠近了这个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江静影等第二道菜等了很久,还没等来睿王,却见到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披着暗色带兜帽的斗篷走进店铺,步伐似是猫科动物一般无声无息,店铺里的婢女们对了对眼神,无人敢上去同那人搭话,眼观鼻、鼻观心地任由那人向往常一般,朝着厨房的方向而去。
但,今天注定有些不大一样··那道影子走到一半,忽而停了脚步,面向着有客的那一方,不知在看谁··江静影若有所感,蓦地回头看去··暗色身影迟疑片刻,迎着江静影的目光,朝她的方向而去,就在蓝儿惊疑不定想喝住她的时候,这人先一步抬起手,袖子里露出的一截手腕过分苍白纤瘦,能清楚地看见手侧腕骨的小块凸起,以及手背上苍青的血管。
江静影看着她慢慢将兜帽往后拉下,露出那张意料之中的面容··……魏沉西··江静影回忆自己方才根本没听见婢女们的招呼声,再看看魏沉西这副明显不想被人发现的打扮,心下一动:·丞相和大皇子之间,这关系好像不太一般啊·若不是自己猜出这店里有魏沉依在,谁又能知道她们俩在私下里有交情呢·她瞧见魏沉西的面容,不自觉地用右手按了按胃部,又本能地伸长左手去摸杯子,碰到温热的茶时,喉咙动了动,缩回手指,头也不回地吩咐婢女:·“劳烦替我换一壶冷茶来。”
魏沉西在她的对面从容坐下,眼睫毛抖了抖,浅褐色的重瞳在看向她的时候染上几分温度,江静影瞧见她动了动唇,低声劝了一句:“用着膳,喝冷水不大好。”
江静影:“……”·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她看见这人,就半点喝热水的想法都没了··甚至还隐约觉得喉咙里又翻滚起那恶心的、反胃的感觉,连嗅觉都被腥臭味堵塞到麻木。
见她神色变得难看,魏沉西不自觉蹙了蹙眉头,问了她一句:“你怎么了”·江静影摆了摆手,勉强回答:“无事,相国大人不必担忧。”
此刻,婢女已经将冷茶呈了上来,因为见到魏沉西这么个传说中不太好惹的丞相,婢女有些紧张,无意间碰了下桌旁的调料小罐子··江静影及时扶住,在她道歉的声音里挥手让人退下。
恰在此时——·魏沉依亲自端着第二道膳出来了··将热菜往江静影的跟前一放,她挑眉看向魏沉西:“不知丞相大人此刻来访,少备了一份,看来得劳烦丞相等等了。”
魏沉依对她是有些不满的,因为魏沉西违背了她们俩先前的“约定”··尤其如今面对江静影,她忍不住膈应魏沉西一遭··魏沉西不为所动,既不担心自己朝堂上的对手,也并不害怕合作盟友的骤然发难,她只淡淡地看了看睿王,而后收回目光,语调不急不缓:·“无妨。”
她注视着江静影,开口道:“世间百味,于我皆是寡淡无味·”·“我会惦记的滋味,只有一人而已·”·江静影:“……”·她感觉胃里又开始翻滚了。
见到魏沉西明目张胆跟自己抢人,魏沉依面上有愠色一闪而过··江静影还惦记着这人逼自己喝血的事情,听得她这句近乎有些赤-裸的暗示,面无表情地捞过旁边的调味小陶罐,挖出满满的一勺盐,然后……·倒进了魏沉西面前的杯子里。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相国大人尝尝,这滋味可够”· · ·第26章 提亲·魏沉西盯着自己面前那杯被加了一大勺盐的茶, 陷入了沉默。
江静影动作自然地将小勺丢回了罐子里,神态满是云淡风轻,重又看向魏沉西,好像在问她:·不是说想尝尝我的滋味么·怎么不试试·光用目光暗示还不够,她直接明言;“相国大人这话说的太委婉,我差点没明白过来。”
什么你的滋味我的滋味, 直接说喜欢咸口不就行了么·魏沉西:“……”·魏沉依:“……”·不知为什么, 明明江静影一个动作一句话就怼的魏沉西哑口无言,但她却莫名觉得这番对话带了颜色。
应该是错觉··她想, 小影看上去那么正经··想到这里, 魏沉依右手握拳抵在唇边, 轻轻咳了一声,装作不经意地撩起下摆在江静影的身边坐下,而后自然地将话题引开:·“尝尝这菜味道如何。”
江静影自打来了这个世界之后,就被这修罗场接二连三地折腾, 三观遭受了极大的打击, 磨平了她的理智··如今被魏沉依一提醒,她蓦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报复有多么幼稚,于是垂落下视线,挡住了眼中的不自在。
甜文爽文破镜重圆婚恋·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气息的变化, 魏沉西轻轻勾了勾嘴唇, 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魏沉依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眼皮子不受控制地一跳。
光是瞧见方才江静影倒盐的分量, 她就能想象到魏沉西手里那杯茶究竟有多齁,但这大魏丞相不知是舌头出了问题还是怎么的,竟然面不改色地连喝了好几口··魏沉依只瞧了几眼就觉得自己嗓子眼都恍惚要冒烟了,也不知魏沉西是怎么忍受的。
江静影兀自低头用筷子剔下盘中的骨头肉,刚想夹到嘴里尝尝,筷子举到一半,又忘了这回事··她还在想昨晚的事情··除却脖颈上那枚奇怪的吻痕,身边人、包括魏沉艾的反应都像是在告诉她,自己看到的魏沉狄、魏沉西、魏沉依死亡的画面,不过是梦一场。
只是那梦过于真实,留给她的印象格外深刻而已··但是——·江静影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魏沉璧的意识中,尽管意识世界的一切不好用常理来揣度,可她分明记得,自己先前在第一层空间时,她同样也睡过很多场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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