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 by 宁远(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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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 by 宁远(上)(3)
·仇秀珍最受不了冷场的尴尬,没话找话东拉西扯地说到了祁因:“哎你说你和祁因平时那么好怎么你要走了她也不来送送你”王昱童回了一句:“反正都要走,还有什么好送。
人家不要上课吗“王建国:”怎么跟你妈妈说话呢跟别人说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你这样对妈妈不礼貌·”··王昱童:“你们没问我意见就把我带走,你们礼貌吗”王建国:“你说什么”“哎哟”仇秀珍把王建国按了回去,小声道,“发脾气没看出来吗”“不能这样对你说话。”
“行了行了,去去去你出去抽根烟·”·强行将王建国支开,仇秀珍问王昱童:“你有什么想法跟妈妈说说吧,是舍不得祁因吗”王昱童眼泪往下掉,还是不说话。
仇秀珍叹气:“我和你一样都是在日光城长大的,爸爸妈妈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在这里,我们也舍不得他们更舍不得你外婆,但是能怎么办呢我们要赚钱要供你读书,还要为你以后很多很多事做打算。
留在日光城只能越来越坏,没有出路··我和你爸爸在为了我们全家的未来放手一搏,你能明白吗希望你能理解·”·王昱童哭得更难过,仇秀珍拿出纸巾给她擦眼泪:“你爸爸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你会去新的学校,结交新的朋友,有新的生活。
一切都会有一个崭新开始的·”·准时登机,一分不差,飞机将王昱童带走了,没有任何的意外和拖泥带水··王昱童坐在靠窗的位置,用红肿酸涩的眼睛望出去,日光城变得越来越小,又矮又旧的房子像被丢弃的陈年积木,随意摆放在地上。
贯穿了半个省的溪流从远处兴致勃勃地奔涌而来,又匆匆忙忙地离去··“你会讨厌我吗”在知道即将离开的那晚王昱童跑去找祁因,告诉她要离开的事。
祁因回答她:“不啊,我为什么讨厌你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我明白·”·“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会的。”
祁因帮她擦掉眼泪,“我会去看你,你也可以回来看我··虽然在不同的城市但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学习以后可以考同一所大学··很快,只有三年的时间,三年之后我们会再在一起。
到时候我们也成年了,没有人可以再把我们分开··等着我,小童,我一定会去找你的·”·王昱童相信祁因,一直都非常相信她··只要是她说的话一定会实现。
成年之约存在心里,可是要如何度过孤独的三年的时间三年,完全无法想象会是怎样的漫长时光··日光机场建得很美,巨大的落地窗贯穿了上下两层的候机大厅,屋顶流线型结构看上去就像是一直展翅高飞的雄鹰。
祁因背着书包站在机场外看着一架架飞机冲上蓝天,其中的一架带走了她喜欢的人··祁因并不意外,她早就从张婕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她早有准备,只是心疼小童。
小童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委屈,真怕再看到她哭,也怕离别的场面,所以祁因借口要上课没去送她··又舍不得,只好站在机场外目送她离开··一定会重逢的,祁因告诉自己,不要难过了,从今天开始有更多的事需要拼搏。
无论有多困难都一定要到小童身边去··一定·· · ·第26章 ·发个呆的功夫飞机就落地了,王昱童的新家在昌平区,五环外,大郊区。
马总和司机一起来机场接王建国一家,开着车带他们回厂里··马总挺着个大肚子看上去和王建国差不多年纪,油头梳得锃光瓦亮··他说话特别大声也特别快,带着浓重的口音跟说相声似的,王昱童几乎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
马总和王建国一路聊着工作的事,偶尔回头看一眼王昱童:“这是你女儿小美女·”·“叔叔好·”·王昱童有礼貌地回答。
“叔叔帮你们把房子都收拾好了,你还有单独的房间·”·仇秀珍忙着说谢谢,马总让她不要客气:“以后咱们厂还得仰仗建国的技术,生活和工作上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就好了,千万别不好意思。
工资嘛现在低了点,不过会涨的··毕竟我对建国的能力经验和眼界都很有期待,不把他当工人,他就是我的合伙人··这段时间厂里效益不太好,正是需要建国这样的人才。
只要你们好好干,我保证明年工资就会翻番,年终奖更不会亏待你们··放心在这里工作吧··小美女,你也好好休息,学校我和你爸爸都为你安排好了,不过你得去昌平一中考一次入学考试,还得重新读初二是吧“王建国:”对,年段长说知识点可能不太一样,入学考试是摸摸底看你成绩如何,能行的话希望你进重点班。”
马总说:“小美女在学校有什么困难就跟年段长说,年段长是我妻子·”·王昱童对马老板的第一印象除了胖之外就是大方,感觉人挺好的··所谓的宿舍其实就是在厂区里盖的两栋新楼,一楼到五楼全都是套二,马老板和其他两位副总住在六楼的套三里。
生活区下面就是食堂,厂区是原来他们那个老厂的三倍大··王昱童她们家住在五楼,装修简单但是必要的家具家电齐全,全自动洗衣机,席梦思都是厂里统一配备的。
厂区自然不在昌平商业中心,厂门口就有直达一中的公交车,自己骑车去也就半小时··这话厂里同事说起来挺轻松,王建国一听就吓了一跳:“要半小时这么久啊”“嘿你这人,半小时还远”·“以前我们那小地方,我女儿骑车上学也就十分钟。”
“你也说了嘛,你们以前小地方·”·王建国嘿嘿笑,干活儿去了··仇秀珍带着王昱童去一中找年段长,年段长也姓王,戴着副眼镜看上去瘦瘦小小但很严厉。
·她说老马已经说过了,这是各科课本、重点提纲和上个月初三月考考卷,你回去准备一下,我们下周一考试··按照重点班的分数给你划一下,够分量就可以到重点班。
我们初中部的重点班每年都有保送名额上高中部,我们高中部在全市看来还是有竞争力的,去年清华三人北大五人··年段长一起头就说个没完,仇秀珍小鸡啄米似的一个劲点头,王昱童闷着不说话。
“你怎么回事,刚才年段长跟你说话你也不理人家,妈妈要批评你·”·从学校出来仇秀珍带着她等公交,看她还是发蔫儿,忍不住说她两句··王昱童撇撇嘴:“知道了。”
过了会儿又问,“咱们家什么时候按电话”“电话明天吧,我得去问问电信局在哪··哎,怎么北方也这么热啊,才五月份太阳这么大,热得我一身汗。”
王建国很快投入工作,每天都和马总在一起,隔三差五去出差往徐州和金华一带跑,经常不挨家··仇秀珍暂时没去上班,家里的电话、电脑网络和一些生活必需品都得她- cao -持,新生活一切都得重新开始,忙得她团团转。
马总跟三包的经理说明情况,让仇秀珍晚一些入职不着急··王昱童考了入学前的摸底考试,考得还不错,决定进重点三班··其实她的成绩完全可以进二班,但年段长还是建议先进三班稳一点,一班二班进度太快怕她不适应,反正每两个月实验班都有排名考试,通过考试来决定在哪个实验班,或者直接退到普通班去。
等王昱童成绩稳定再往上走也不迟··“居然还按照成绩来分班·”·听完年段长的话,仇秀珍和王昱童坐车回家时一直在感慨,“这样的话会不会让小孩子心里压力太大啊万一从实验班掉到普通班的话心态调整不好岂不是更糟糕才初中就这样,高中怎么办哟。”
王昱童全程若有所思,仇秀珍说什么她都只“嗯嗯嗯”地点头··周三早上起床,王昱童洗漱完出来见爸妈坐在饭厅,一如既往的稀饭和配菜,一瞬间让她觉得回到了日光城那个小家,一切都没有改变。
王建国难得在家吃顿早饭,感动得吱哇乱叫··仇秀珍嫌弃他:“哎哎哎,咸鸭蛋你吃完蛋黄就不管了全部吃掉啊,留着咸蛋白给谁吃别浪费。”
王建国嫌她啰嗦,两人套路式地互相拆台,王昱童闷头扒饭吃,看了一眼比盘子还大的甜油饼,想起昨天她在学校肚子饿也买了一块吃,吃得牙都疼了,简直是一块抹布,和日光城那种芋头丝和瘦肉外面铺一层米浆炸得外酥里香的油饼完全不一样。·“我吃完了,去上学了。”
她放下碗筷迅速出门,将爸妈的碎碎念抛在脑后··推着仇秀珍新给她买的自行车出门,厂门口之外有早市,大爷大妈们抱着白菜- cao -着大嗓门问着早,王昱童看见她爸的同事拎着菜过来,两人对视了一下对方正要叫她,王昱童低下头上车,一溜烟地走了。
夏天的北京比她想象得要热得多,日光城的夏日像蒸笼,北京的夏日却是一个大烤箱··王昱童顶着大太阳骑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学校门口,背着书包的手背全- shi -了。
她有点担心薄薄的浅色校服会透出内衣的痕迹,特别心烦··正是要上课的点钟,校门口边上两条街都停满了各种各样送孩子上课的车··王昱童骑着自行车在车流中穿梭,被前方停下的车卡了个正着,骑不动了。
她正等着车里的同学下来,身后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吓了她一大跳··“嘛呢赶紧走啊”后面的车里探出个中年男人的脑袋,对着王昱童前方的车喊道。
车里下来的女生校服是红色袖边和衣领,王昱童认得那是初三的校服··女生拎着书包下车,肥肥的校服裤子明显大了一号,她对着叫嚷的中年男人比了个中指··“嘿这谁家孩子你指谁呢有妈生没爹教的玩意儿”中年男子快炸了,王昱童被他们吵得耳朵疼,推着自行车到人行道上,和一群人挤进学校里。
燥热感,嘈杂感,陌生的道路和校园,听不懂也不想听懂的卷舌口音··王昱童闭上眼,耳朵里闪过一阵尖锐的耳鸣··“妈,我这周末在同学家补课就不回去了……嗯,你不是说我尽快交到朋友比较好吗我这不是就交到朋友了么。
·行了我知道了,我周一放学之后回家吃饭,就这样·”·仇秀珍还想问她要个同学家电话,还没开口王昱童就将电话挂了··放下刚刚开通的电话,仇秀珍觉得蛮欣慰的,女儿还是挺快就融入新环境了嘛。
也对,小童一直都很外向,交朋友对她而言不算难事··仇秀珍也开始正式上班,放下电话后就匆匆去做午饭了··午饭做着做着,又觉得哪里不太对··火车站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人山人海。
王昱童站在候车大厅里,麻木地看着车站中央的巨大屏幕··Z59,北京西站到日光城,14:45分开车,正在候车·· · ·第27章 ·祁因把吃剩的炝炒白菜和海带汤换了小碗放在餐桌上,将桌子擦了一遍,这桌子一擦就晃,菜汤容易洒出来,每次她都擦得小心翼翼。
天气越来越热,祁因其实不太喜欢夏季,一来剩菜容易坏,通常前一顿吃的放到下一顿就不能吃了;二来这季节她妈容易生褥疮,这些年一到夏季无论她多勤劳翻身擦拭,褥疮就是如影随形,怎么都好不了。
林医生说这褥疮不能怠慢,它是组织溃烂的征兆,每年死于褥疮的人数有好几万人··“而且你妈妈经过两次手术,情况越来越好了,康复治疗正是关键的时候,你要积极配合。”
·林医生其实完全可以不用担心,祁因比谁都希望她妈妈快些好起来··就算手术很成功地让她能挥动手臂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打人泄愤,又让她精神振奋一顿能吃两大碗饭,越来越庞大的身躯教人翻身也费劲,但祁因并不觉得难熬。
妈妈能快点康复对她而言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事··她拿来脸盆,把林医生开的药水和温水搅和在一起,浸在毛巾里给她妈妈擦身··累了半天总算将外用的药擦遍了易溃烂的后背和臀部,正要擦腿后的时候见妈妈嘴唇开裂了,一道道的血口扎眼。
她大清早出门买菜做饭,收拾后去医院拿药,周末医院人多,光是中药房门口就排了大长队··祁因站在队尾耐心等着,半天没能往前走··她看见前方有人不断插队,一开始还能忍着,好不容易要到她了又有个中年女人插过来把单子往取药口一拍,理所当然地等着拿药。
祁因说:“请你排队·”·中年妇女看她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根本不动··“请你排队·”·祁因又说了一遍,那人就开始用乡下话大剌剌地骂起来。
祁因听得懂她在说些什么脏话,迎着她动也不动,继续坚持让她排队··“排队排队,不排队不给药”药房里的人被吵烦了,冲外面喊了一句。
那女人还是不走,站在队边上骂骂咧咧··祁因拿完药后她迅速挤上去,走出医院大门时听见她和药房里的人大声吵架··回到家后先做饭,喂杨素吃完后她再吃,洗完碗筷之后天都黑了,又要上药。
大周末忙得团团转,忘记给妈妈倒水喝··“妈,喝点水吧·”·杨素躺着喝水容易被呛着,将她扶起来又太艰难,两次手术之后她状况的确好多了,起码吞咽动作没问题。
祁因买了一包吸管让她吸水喝··祁因将水拿过来把吸管放到杨素嘴里,杨素一开始没吸,祁因再问时,杨素一挥手打在祁因手背上,水杯马上被打翻··祁因看着地上的水迹又看向她妈妈。
杨素眼珠在转来转去,表情没变,也不说话··她不能做更复杂的动作,而抬手阻隔或者打人的举动倒是越来越驾轻就熟··祁因拿扫把把玻璃渣扫干净,换了塑料水杯再倒水给她,重复着:·“妈,喝点水。”
林医生说杨素现在能够简短交流了,如果她不想说话也别勉强她,一切以她的心情为主,心情好了病才能更快好··上回那样的跌伤情况千万不要再出现了,跌伤会到什么程度我们谁都不好说,特别是像你妈妈这样下半身萎缩脂肪都储存在上半身的情况,尾椎的压力更大。
病人嘛,生病都会有情绪,会闹,你多宽容宽容就好··林医生说完之后看着祁因点了点头,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倒是很镇定··“你都记得下来吗”林医生怕小孩子理解能力有限。
“嗯,记得了·”·祁因说,“就是凡事让着她就行·”·杨素喝了两口水后祁因一鼓作气把药涂了个遍··她将满是药味的脸盆端到窗边宽敞的水泥水池边,“哗啦”一声将水倒了。
今晚要早点睡,明天还得带她妈妈去医院复查··妇联那边不可能一直都来帮忙,需要帮助的家庭千千万,她们本来就很忙··厂工会上个月也解散了,厂里空了一大半,从二楼望出去本是万家灯火的夜晚仅剩几盏零星的孤灯,杂草都长高不少。
她知道不能一直依靠别人的帮助生活,最近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她站在窗边发呆,目光落在楼下的某个人身上··路灯下王昱童站在那儿··祁因愣住,眨眨眼,晃了晃脑袋再看,她还在那。
“祁因··“王昱童轻轻喊了她一声,声音里又疲惫又兴奋··将脸盆一抛,祁因手都没来得及擦干就冲下楼了··夜色之中双手插在口袋里,穿着陌生校服的人的确是王昱童。
祁因觉得自己在做梦:“你,怎么回来了”王昱童红着眼睛说:“我想你了……”没有想象中再相逢时的激动,祁因居然质问她:“你从北京自己跑回来的你跟你爸妈说了吗”“没有。”
王昱童实话实说,“我骗他们去同学家补课,周一再回家·”·“你骗……你一个人怎么回来的”“坐火车。”
祁因从来没有这么生气,眼睛都瞪圆了:“你没告诉你爸妈去了哪里,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就这样自己坐火车回来万一出事怎么办”王昱童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坐了十多个小时的夜车回来找她,她不仅没感动居然还骂她没钱买卧铺的王昱童屁股都要坐裂了,这会儿挨了骂又累又委屈,立即绷不住,眼泪一颗颗往下砸:“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现在就回去。”
·王昱童说走就走,祁因赶紧拽住她:“不是,我怎么会不想见你··可是这样真的很危险,你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你没有想过碰到坏人怎么办吗你要是出事了我真得内疚死。”
“对,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别生气了小童·”·祁因将她拉到卫生所的楼道里,双手扶在她的腰上,“我是真的特别担心你。”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自己坐火车,你看我现在不是一点事没有在你前面了吗”“我知道,但不管你长多大,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个小孩。”
祁因一本正经的话却让王昱童破涕为笑,这回轮到祁因莫名其妙了···“你是我妈啊还在你眼里永远是个小孩··你就说,你想不想我。”
王昱童逼问她,祁因没脾气,点了点头:“怎么可能不想··但是……“”别说什么但是··你再回答我第二个问题,见到我你开不开心“祁因被她逼问这两句莫名心跳很快,很心动,老实回答:”开心。”
“开心就好,其他的管它这么多··我也是,真的非常非常想你,就想见你··不属于北京,我不喜欢北京,我想回到这里来·”·“别傻了。”
祁因帮她把装了衣服的沉重书包从她肩头接下来,“既然你已经来了我给你找地方住下,以后别再干这种事·”·“我可以自己去住招待所。”
“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你去住那种地方··可是我妈……“她往上看了一眼卫生所二楼,”你家以前的房子呢“”给阿东叔叔和他奶奶住了。”
阿东就是王建国的小徒弟··祁因点点头:“这样,我们现在外面待一会儿,等我妈妈睡着了我进去确定一下,咱们再进去··她睡觉很沉的,只要没大动静一般不会醒。”
回来找祁因的确是王昱童一时冲动,完全没考虑到自己能住哪儿··她小舅是还在日光城,可去找他的话不就暴露自己跑回来这件事么妈妈知道还不得剥了她的皮。
她们家老房子也给了别人,所有的零用钱她都用来买车票了,唯一的可能- xing -就是住在祁因家··一想到祁因妈妈看她的眼神和那一巴掌,王昱童汗毛都炸了起来。
“别怕·”·看出王昱童有些畏惧,祁因安慰她,“她真的不会醒,相信我·”·两人坐在走廊上聊了很久,王昱童跟她说在新学校的事情,新老师新同学和新家,唯独没有新朋友。
“我不需要新朋友·”·王昱童说,“我有你就够了·”·两人聊到很迟,王昱童特别累快受不了了··祁因悄悄回屋确定她妈妈睡着了便带王昱童进来。
两人小心翼翼地洗漱之后挤上了床,祁因将帘子一拉,全世界只剩她们两人··“你这样热不热要不要我把我微风保健扇打开”两人才躺平王昱童就睡着了,没回答祁因的话。
摸了摸她脑袋,祁因将头顶的小风扇打开,环着王昱童的腰入睡··闷热的初夏,挤在一米二的小床上,两人睡得无比香甜·· · ·第28章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杨素还没醒,祁因拉着睡眼朦胧的王昱童偷偷洗漱出门,两人去厂里的馄饨摊吃早饭。
馄饨摊的老板天还没亮就起来包馄饨熬骨汤,她们来的时候第一锅骨汤刚开锅··“老板,两碗馄饨·”·祁因一边说一边坐下,王昱童急忙道:“两碗馄饨再加一碗拌面多放花生酱饿死我了”·老板看着她们,捞面的时候问道:“你是王建国的女儿吧”王昱童看向他。
“你们一家不是去北京了吗怎么又回来了”王昱童接过拌面没回答他的问题,低头猛吃··祁因把胡椒粉洒入热腾腾的馄饨里面,搅动了一番。
见王昱童吃得凶猛忍不住劝道:“吃慢点,谁跟你抢啊·”·“实在太好吃了老板你们家拌面真是绝味”穿着白色汗衫的瘦小老板盛了拌面标准赠送的骨头汤给她,王昱童大口吃面大口喝汤,烫得舌头都麻了,无怨无悔。
“你真不知道,北京什么吃的都没有·”·王昱童小声对祁因说,“油饼油条都跟咱们的不一样,而且巨大一个,又老又硬,吃完早饭我牙都掉光了。”
祁因小口吃馄饨:“听你扯·”·“我真没扯,你跟我去吃一次就知道了·”·“你吃烤鸭没听说北京烤鸭好吃的。”
“没呢··我住在五环外的郊区,叫什么昌平区,骑车到学校都要半个多小时··北京一点都不凉快,太阳也是老大··我去了一周时间一直都在准备入学考试,他们那初中居然就分实验班,想进实验班还得考试,我还要重新读初二,烦都烦死了。
我爸一到那里就开始出差,几乎都不见他在家里待着,我妈跟到了更年期一样天天念叨我,我都快崩溃了,哪有机会去吃烤鸭啊·”·王昱童抱怨一顿之后哭唧唧地握着祁因的手,“我不想待在没有你的地方,我真的特别特别想你。”
祁因见老板在往这边看,让王昱童快点吃··“这么凶·”·王昱童有点不乐意,“好啦好啦我吃就是·”·“不是……”祁因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你快点吃完我跟你说。”
两人匆匆吃完往厂门口走,祁因跟她解释:“你傻吗那个老板知道你偷偷跑回来了,要是跟你爸妈说的话你肯定屁股开花”·“啊”王昱童忍不住要回头看他,祁因拉她一把:“别看了,反正都已经暴露,你爸妈能来接你最好。”
“不行肯定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爸出差了我妈忙里忙外脾气特别暴躁,要是被他们知道我说了谎打是不至于,但肯定要骂,特别是我妈没事,那个老板和我爸妈根本不熟,不会有新的联系电话的,我们……”王昱童话说一半,突然见阿东叔叔骑着车带她女朋友往厂里骑,大老远就看见了她,目不转睛看半天了,确定是他师父的女儿立即叫起来:··“小童是你吗小童”王昱童被吓得一哆嗦,见了鬼一样看着把女朋友和自行车都抛到路边向她飞奔而来的阿东叔叔。
“你怎么回来了你爸妈知道吗你别跑”阿东在后面追,王昱童拉着祁因玩命似的狂奔向公交车站,路过菜场时被烂菜叶滑了一下祁因的脚崴着了。
“没事吧”王昱童着急,阿东叔叔就要追上来了··祁因咬牙:“没事,走吧”两人迅速跑上正要开动的清晨首班三路车,阿东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你们这两个小鬼,跑得还挺快……小童你别乱跑”王昱童缩在车厢里,直到三路车开远了她和祁因才露出两双眼睛往外看,见阿东被他女朋友狠狠在屁股踢了一脚。
“完了,阿东叔叔肯定要告诉我妈了·”·王昱童万念俱灰,绝望了几秒钟之后立即振作,“既然这样就不用担心了,咱们好好过周末,万事等我回去再说。”
祁因揉着发疼的脚踝,想起今天和林医生约好了要带她妈妈去医院复查这事··三路车带她们到了学校附近,王昱童拉着祁因下车··她今天胃口大好,以前不爱吃的小吃烧烤今天全都要吃一遍,路边小摊子卖的甘蔗汁也来一大杯。
外面被炸得金黄酥脆的油饼她买了一袋,咬一口,混着辛辣口感的芋头丝和瘦肉让她惊呼:“这才是油饼啊”祁因和她一起坐在公交车站边,看她吃得不亦乐乎,也是好奇:“你就走了不到一个月,怎么跟几辈子没回来过似的。”
“你不懂,你没离开过日光城·”·祁因默默地看了王昱童一眼,王昱童正被油饼辣得到处找水喝··这一整天祁因就跟在王昱童身后,陪她走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日光城。
她们走过河堤,头顶上飞过一群不知从哪个远方飞来的鸟群··祁因看着那群鸟飞过王昱童的头顶,夕阳将她愈发修长又凹凸有致的身体映成剪影··“小童,你又长高了。”
王昱童回头看她,甜甜地笑:“15岁生日过完,我已经16岁了·”·两个人在外面逛荡了一整天,王昱童花光了所有的零用钱,只剩下返程的车票。
日光城是她们从小长大的地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似乎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王昱童一直在说着怀念,告诉自己好久不见,可是再回到这里走完了大街小巷,才发现这里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也没人在乎她欢迎她,就连祁因都有些心不在焉。
“你是不是觉得我烦”王昱童也走累了,坐在河堤边,“突然就这样回来,拉你到处走·”·“怎么会·”·祁因见她总算坐下来,赶紧坐到她身边,将酸痛难忍的脚踝放松一下。
悄悄摸了一把,似乎肿起来了··“你一直在想其他的事情吧·”·祁因说:“本来今天要带我妈去复查的·”·“啊你怎么不早说”“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想陪陪你。”
王昱童不说话了··直到夜幕降临她们才疲惫地往回走··走到卫生所楼下时王昱童突然说:“我不该回来,我是说真的·”·祁因的确是累了,想要随便再哄哄她,一回头看见王昱童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流了满脸。
“不是·”·祁因有点着急,看见她哭,即便有千万句话都无法再说出口,统统换上最温柔的安抚,“复查可以明天再去,之前是我说错话了,你别哭好吗是我的错……”祁因越温柔王昱童就越难过,不停地用力抹眼泪,哭得一抽一抽的:“昨晚也是,我、我硬要到你家去睡,万一被你妈妈看见,她会为难你的……你脚崴了都不敢告诉我,我真没用……”祁因抱住她,将胸口贴在一起,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把王昱童太过真心的自责包容消弭。
大哭一场也算是排解了多日的抑郁,祁因让她在楼下等一会儿,她先上楼收拾一下,确定她妈妈睡了没有再下来叫她··王昱童痴痴地看着祁因上楼,祁因总觉得她的目光不太对。
打开屋门拽下吊灯开关绳,眼前的场景让祁因浑身发紧,生生地退了一大步··没有等到祁因再下来叫她,王昱童走了··她不想再给祁因添加任何负担,她又坐上了三路车,前往火车站。
熟悉的三路车摇摇晃晃地前进着,日光城又开始下雨··王昱童看着坑坑洼洼的地面,这才明白日光城是她回不去的昨天,北京是她不愿抵达的明天··她已经不属于任何地方。
 · ·第29章 ·昏暗潮- shi -的屋内一片狼藉,所有的餐具都摔在地上裂得粉碎,当做餐桌的折叠桌翻倒,杨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脑袋对着大门口··看见开灯,听见门口有动静,杨素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在喊祁因的名字。
祁因从极度震惊之中回过神,急忙跑上前:“发生什么事了”·杨素看着她,双唇努力地想要张开,脸上的肌肉颤抖着满脸的汗,极其愤怒地想要开口却力不从心。
祁因想将她抱起来却抱不动,只好放弃··“妈,你受伤了吗到底怎么了”杨素抓住祁因的手臂,奋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无能为力,差点将她一并带倒。
祁因忽然想起了什么,挣脱杨素,将凳子搬来踩着往屋顶上够,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房产证··房产证还在就好·她把房产证紧紧捏在手上想要打电话给医院,满桌子找不到电话。
祁因焦急万分,最后在门后找到了电话···拨打急救之后祁因一时呆在原地不知所措,想起王昱童还在楼下,夺门而出想让她上来帮忙··“小……”趴在二楼喊了一个字却不见王昱童的影子,祁因大惑不解,感觉自己到了奇怪的世界,所有事情都不在正常的轨道上。
小童怎么会不见难道她遇到坏人了·这个念头一出祁因自己被吓得不轻··厂门口已经没有门卫了,上个月裁员之后经常有厂外的人进进出出,她怎么能让小童一个人大半夜地在楼下待着祁因心急如焚,不知道该追出去寻找王昱童还是留下等待救护车。
·“哎祁因”·黑暗中有人喊她,祁因一看,是那个叫阿东的人··“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呢你说你们这些小孩胆子怎么这么大,大老远的一个人从北京跑回来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她爸妈都快急死了。
小童人呢“”叔叔“祁因拉着他,”小童不见了她刚才还在这里你能不能帮我去找找她我怕她出事”·“怎么了……什么意思你慢慢说,人怎么会不见了”阿东听到她这样说也紧张起来。
“我让她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可是……我家里出了点事,一会儿救护车就到,叔叔你能不能帮我等一下救护车我马上回来”祁因脑中一团乱主意一时一变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特别特别害怕,害怕小童出事。
没等阿东答应祁因就冲了出去,一路狂奔到厂门口,依旧没有看见王昱童的身影··喘着气继续跑,穿过黑暗的菜场,黑夜在她眼前晃动,全世界只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和疯狂的心跳声。
哪里都找不到小童,祁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童或许不是遇到危险了呢“我不该回来,我是说真的·”·想起王昱童的话,祁因一愣,难道她回北京了看向路边小卖部里的挂钟,离她那趟车开车还有四十分钟。
有可能离火车站有三公里远,这个点钟已经没有公交了,祁因在夏夜狂奔,跑了一半的路头发已经被汗浸- shi -··“女孩子,去哪里啊”有辆黄包车停在她身边,司机问她。
祁因什么都没想,拉开车门上车,喘着气道:“去火车站”“十块钱·”·“好好好快开车”火车站候车室里空空荡荡的,有人坐有人躺,祁因冲进候车室时正好看见工作人员将Z58的车牌摘下来,挂上了别的车次牌。
“阿姨·”·祁因上前一边拭去额头上的汗一边问,“Z58开走了吗”“你怎么这么迟才来已经开走啦”工作人员的声音很大,刺得祁因头昏脑涨。
祁因站在玻璃门边往简陋的站台上看,站台上黑洞洞的一个人都没有··这时候她才发现汗- shi -的手里还捏着家里的房产证··在火车站周边走了一整圈没看见王昱童,祁因打了车回家。
一路上她脱力的双腿抖个不停··黄包车开了一半迎面开来一辆救护车,祁因急忙让司机掉头,跟着一起到了医院··杨素被推进急诊,阿东也跟来了正在和医生说话,见祁因来了指着她点了半天:“你说你这女孩子怎么说跑就跑话也不说清楚,自己妈妈丢在家里不管”“谢谢你叔叔,我妈妈怎么样了。”
“刚推进去我怎么知道啊好像摔得不轻,你快点跟着进去看看吧·”·祁因正要走,阿东又将她拉住:“等下,你之前说小童去哪里了你找到她了吗”“没有……我觉得她可能回北京了。
叔叔你有小童她家在北京的电话号码吗“祁因走进急诊部,林医生和护士说着话快步从她身后穿过··“林医生”祁因叫住他,“我妈妈怎么样了”林医生看到她气得不行,劈头盖脸地骂道:“你怎么回事给你交代了多少次要看好她不要再让她摔了结果一次比一次严重今天约好了来复查也没来,你到底想不想她好了”“我……”“别我了,现在要马上手术”“现在手术”祁因被吓着了,“这么严重”“能不严重吗脊髓再次损伤,之前的手术都白做了。
让我说你什么好“再次损伤之前的手术都白做了祁因无法相信林医生说的话··……王昱童坐了一整夜的火车回到北京,一路上几乎没睡。
大晚上的车厢里又是放音乐又是打牌,好几次被大笑声惊醒··过了安徽之后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上来个抱小孩的妇女,非要挤在王昱童这排··坐最外面的人往里挤,中间的人没办法,整个都要躺到王昱童身上,王昱童受不了挣扎了一下,抱小孩的妇女还不乐意了:“现在人怎么这么没爱心我带小孩多不容易啊,挤挤怎么了。”
王昱童一肚子的话没说出来,侧过身对着窗,继续睡觉··到了北京,在西站的广场上找了许久才找到公交车站,晃晃悠悠地来到积水潭,王昱童迎着满天的柳絮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之后,开往昌平城区的345路公交车才缓缓进站。
大早上全都是从郊区奔市里上班的,回昌平的车中空空荡荡,王昱童坐在最后一排,车上高速之后便睡着了,一直到站都没醒,被售票员催促着下车··累是累,不过好歹能赶上周一的课,否则班主任得去她爸妈那里告状了。
今天的天气挺好,除了漫天直往人鼻子里钻的柳絮之外,阳光充沛却偶尔有风刮过,走向校门口的路上王昱童差点儿走着睡着了··后背的书包仿佛有千斤重··一周末硬生生坐了三十几个小时的硬座,王昱童觉得整个身子都要散架了,她从来没经受过这样的折磨。
她只不过太想祁因了,想要见她一面,可是这么累地跑回去祁因并没有开心,反而给她添麻烦了···王昱童越想越难过··“嘿,嘿”隐约感觉有人在她身后叫唤,王昱童魂魄都还在脑袋顶上飘着,根本没在意继续往前走,突然书包被用力往后拉了一把,王昱童完全没防备,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
“叫你丫没听到啊书包开这么大被小偷偷了东西怎么办缺心眼么”王昱童看着眼前对她一顿乱骂的陌生女生,一句话都没回,对方要再开口教育时愣住。
“我说你……我也没说你什么啊,哭什么,至于么·”·王昱童奋力站起来,将书包反背到胸前,用力将拉链拉了起来,大踏步奔进学校。
“哪来的二愣子·”·女生看着王昱童的背影说··一路上翻着自己的包,哪儿都找不着钱包,急得王昱童烟熏火燎的··钱包去哪了难道真的遇到小偷被偷了她记得下公交车的时候书包明明是拉上的啊王昱童惊慌失措的时候余光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抬头,妈妈仇秀珍已经叉着腰站到了她面前。
· · ·第30章 ·“妈……”王昱童和仇秀珍对视的第一眼书包掉到了地上··仇秀珍帮她把书包捡起来,眉间仿佛旋着一团黑色风暴,随时可能爆发将王昱童卷得尸骨无存。
“你去哪里了·”·仇秀珍这话一字一顿根本不像是问话,很明显她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怒气,“跟我说实话,我不骂你·”·身边不断有学生路过她们,纷纷笑嘻嘻地往回看热闹,王昱童臊得很,小声说:“回头再说吧,别堵在这里大呼小叫多丢脸。”
“王昱童,我今天就要在这里和你说清楚·”·仇秀珍寸步不让,“你还知道丢脸你说谎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丢脸你自己跑回日光城也不跟家里说一句翅膀硬了是不是居然敢说谎了骗我去同学家补课谁教你的这些你知道我和你爸爸多着急吗要不是阿东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我女儿去哪了,我差点就跑回日光城找你王昱童你去哪里站住我还没说完”仇秀珍越说越大声,最后几乎叫嚷起来。
王昱童头也不回没命似的跑,无论仇秀珍怎么喊她都不回头··身后的那个人不是我妈妈我不认识她王昱童低着头在人群里快步穿梭,撞倒了两个人踩飞了三双鞋,从闹哄哄的走廊穿过,坐进了教室里。
刚才那一幕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妈妈怎么能这么蛮不讲理当初你们要离开日光城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吗完全没有征求我的同意就决定要到北京来,现在我要去哪里关你们什么事我为什么做什么事都要跟你们汇报我是你们的附属品吗你们凭什么决定我要去哪里·王昱童心里狂风暴雨般的委屈,视野被泪水糊成朦胧的一团,面前的课桌上摆满陌生的练习册也没发现。
“哟,这不是那不着四六的傻孩子吗”·一个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王昱童抬头,见在学校门口提醒她书包拉链没拉那位初三学姐正单臂撑在她桌面上,另一只手插在腰间,一边肩膀的书包带已经垂在小臂上她也懒得拽,五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感:“怎么着啊被老妈骂了一顿给骂更傻了你好好看看你自个儿在哪呢坐我位置上坐得很舒服是吧”·王昱童茫然地抬头,发现这是个陌生的教室,周围全都是陌生的同学,黑板正上方最醒目的位置挂着个倒计时挂牌,上面写着“离中考还有31天”。
王昱童:“……”·将满屋子的爆笑声甩到身后,王昱童狼狈地跑出教室,从走错的初三部四楼往下跑,回到三楼属于她的教室里··回来时教生物的年段长已经开始准备上课了,王昱童什么话也没说硬闯进来,全班向她行注目礼许久。
年段长看王昱童低着脑袋掏课本,什么也没说她,将同学们的注意力转移回来:“来,大家把练习册翻到36页·”·一整天几乎蒙圈度过,课上老师说了什么知识点王昱童一点都没听进去。
放学后她也不想回家,耷拉着脑袋往校门口走··她妈已经不在那儿站着了,也挺庆幸妈妈还有些理智没有跟着她冲到教室里吵,不然这学她真不想再上下去··王昱童没骑车,见街对面的公交车站上排队的人都快淤到主路上,顿时心烦气躁完全不想回家。
可不回家她能去哪·就算再烦再不想见到妈妈,她都必须回家,因为那是她唯一能去的地方··如果我已经有自己的家呢王昱童看着夕阳,无数的自行车和同龄人从她身边穿过,在一片欢乐的笑声中她第一次想要快点长大,长大之后有了自主权她就能选择在什么地方生活,就能摆脱爸妈,摆脱小孩的身份。
未满16岁的王昱童心里升出许多的迫不及待··“小童·”·刚走出校门口,一辆尼桑停在她身边,里面有人叫她··王昱童好奇地往车里看,居然看见开车的是他爸,妈妈坐在副驾驶上也盯着她,似乎还没消气。
王昱童掉头就要走,王建国立刻下车叫她:“别走别走,你妈特意来接你了··上车,来,我们一家人有商有量好好聊聊天··有什么想法大家都坦诚说出来,你不知道你妈妈有多担心你,昨晚一晚上没睡哭了好几回。”
听到最后一句,王昱童停下脚步,转过头时正好看见车里的仇秀珍在抹眼泪··印象里这是从小到大第一次看她妈妈哭··王昱童坐到车后座,书包还抱在怀里,很拘束。
王建国将车挪到路边不碍事的地方,扭着身子对王昱童说:“你边上有个袋子,你打开看看·”·王昱童把腿边上的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台手机,摩托罗拉8088。
“啊手机干嘛啊·”··王昱童惊讶··“我看你很多同学都有手机了,之前就想也给你买一个,咱们不能落在人后了。”
王建国看到女儿又惊又喜还是很满意的,“再说了,下次你再一声不吭地跑掉我们也有办法联系到你是不是”果然还是要提这件事,王昱童低下头藏起脸。
王建国接着说:“我知道新环境给你压力很大,你想念老家的小同学也能理解,你完全可以跟我们说一声,你妈妈就算再忙也会陪你回去··爸爸妈妈多在意你你知道的,阿东叔叔打电话说在厂里见到你时你妈都急疯了马上就要飞回去,可大半夜的上哪找飞机去啊“王昱童撅着嘴,眼泪往下掉。
“急得她跟驴一样在屋子里原地打转·”·仇秀珍一拳打在王建国胳膊上,怒瞪他··王昱童忍不住“噗呲”一声破涕为笑··王建国揉着胳膊:“后来祁因打电话来,说你应该坐车回来了我们才放心。
想你应该直接去学校,你妈请了假大早上就在校门口等着你了,实在是太担心你也是着急所以才对你凶了点,妈妈这回有做错的地方我已经批评她了·”·仇秀珍说:“我不该在学校门口骂你,这是我不对。”
王建国跟着:“妈妈已经向你道歉了,你是不是也该向她道歉你不该一声不响跑回去,还对我们说谎··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你说怎么不着急“王昱童点点头,眼睛里- shi -- shi -的,一说又哭:”妈我不该说谎,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也不想让你着急的。”
·仇秀珍摸她脑袋,给她递纸:“好好好别哭了,我就是担心你遇到危险··你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活……“仇秀珍安慰她安慰一半自己也受不了,说话带着哭腔。
母女俩哭成一团,王建国纸都递不完··好不容易不哭了,心结也算解开,皆大欢喜··王昱童问爸爸:“祁因打电话来了她怎么知道家里的号码她说什么了”“她当然是问阿东叔叔了,你也没告诉她你回来了,也把她急坏了,大半夜的跑到火车站找你,你那时候已经走了。
回头给她打个电话保平安别忘了……对了,她家里好像也出了点事,你多关心关心她·”·“啊出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就是听阿东说她妈妈好像又住院了,家里遭了贼还是怎么回事,我最近忙着赚钱给你买手机了嘛,以前厂里的事都没时间打听,秀珍啊你去问问。”
“行·”·王昱童好奇:“爸爸,这车是谁的”“厂里的,马总让我先开着·”·“送你了”“怎么可能,再大老板也没这么阔气,我才来多久。
就是他看我没车去哪里都不方便才调了厂里的车先借我开··行了快回家吧,我都饿死了·”·王建国开车载着妻小回家,看王昱童坐车后面玩手机玩得很投入,问她:“好玩吗”“好玩。”
“你喜欢就行·”·20小时前,日光城··祁因坐在手术室外的塑料椅上独自等待着,四个多小时了手术还没结束··眼睁睁地看着即将天亮,她不敢睡觉,怕一睡着又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导致她妈妈的病情更严重。
“我不想死……”祁因揉着太阳- xue -,杨素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紧紧拽着祁因的袖子,青紫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这四个字··祁因有点发懵。
事情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而现在这种窘境是她一手造成的··发懵之后想起爸爸死时的场景,她开始害怕··擦了擦眼睛,她站在市立医院简陋的走廊上,看着窗外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黑夜有些迷茫。
相比夜晚,更清晰的是她手里的钱··前两次的手术已经将捐款和宋仁济给的钱用得差不多了,幸好有医保,不然根本撑不到现在··可这次手术费用还没结算,她很头疼。
如果把她存了许久的高中学费和生活费也拿出来的话,估计勉强还能够这次的费用,可这样的话高中怎么办别说高中了,往后的生活费都没有着落。
之前惠顾过几次的阿姨已经开始嫌她做衣服款式太老,没再来了··再去问问阿姨呢努力帮她改到满意为止··只要一百块,她和妈妈就能活下去。
可是家里为什么会被人砸了门锁被破坏,难道是小偷是小偷还是她表姑上次家里进了小偷也是她干的吧如果她再来该怎么办无数个问题绕在她心头,扼着她的喉咙。
初夏凉爽的夜晚有人喝多了啤酒在医院楼下唱歌,不远处通宵的烧烤摊一阵阵的香味飘上来··祁因又饿又困,没有办法·· · ·第31章 ·没有办法也要想办法。
祁因用力拍拍被疲倦和饥饿吞噬表情的脸,要自己振作起来··她相信这世界上路有很多,这条走不通就换条路走,总会找到办法··现在的磨难只是一种试炼,是天将降大任前的劳筋骨饿体肤。
而且妈妈以前完全不能动,手术之后不是也有起色了吗大不了一切重新开始··是的没问题,我还年轻有得是时间··安抚完自己后重拾了一点信心,祁因迫切想要喝瓶冰汽水提提神。
卖烧烤的小摊边上堆了个泡沫箱子里面垫着冰,上面铺一层玻璃瓶的汽水,棉被盖在汽水上帮其保持冰凉口感··棉被掀起一个角露出半截汽水瓶子以招揽生意,祁因往口袋摸,摸出两张一块钱的纸币和一些零碎硬币,以及一大叠缴费单。
·她握着钱往泡沫箱子的方向看了几眼,想了想把钱放回了口袋,跑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喝了几口自来水,也挺凉快解渴的··“谁家小孩子,怎么在这里喝自来水,不怕生病啊”一位中年值班医生走进来,把茶水杯放在水台上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你妈妈是不是瘫痪了。”
祁因点点头··“别在这里喝凉水了,想喝水去我办公室拿水壶倒,我那也有纸杯··出门往左边拐门口写着值班室,去吧去吧·”·祁因道了谢有点开心地往值班室走,听见身后那医生哀叹了两声“小女孩子怪可怜的”,祁因脚步缓了缓,立即又加快跑去喝水。
杨素的手术一直做到太阳探头才结束,林医生和护士们出来时各个面露疲态··祁因倒是挺有精神的立即上前问林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手术算是成功,但……我跟你实话实说,她以后想要再站起来比较困难。”
“比较困难”祁因太过年轻的脸让林医生不忍心对她说谎:“再站起来应该没什么希望了·”·祁因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不要灰心,家里情况怎么样”林医生对之前怒斥她有些内疚,毕竟15、6岁的孩子偶尔贪玩也是能理解,他儿子都大学毕业了成天也不找工作就待在家里上网打游戏。
提到家里祁因才是头疼:“家里好像遭了小偷,我已经报警了·”·“我是说手术费,之前妇联有组织给你妈妈捐钱吧,还有多少”·“林医生你放心,手术费我一定会凑齐,一分钱都不会少。”
“不是不是,除了手术之外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这样吧,一会儿再去看你妈妈,你跟我来·”·林医生的态度有些奇怪,似乎还有些话没说完。
祁因恍恍惚惚地跟着林医生到他的诊室里,一晚上没睡的林医生两只眼又红又肿都是血丝··他先泡了杯热腾腾的茶抿了一口,慢慢地把茶杯盖旋上,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跟孩子开口。
“林医生你就直说吧,我接受得了·”·祁因问道,“我妈是不是有别的情况”·林医生点头道:“是有些别的状况,你听我说先别着急。
长期瘫痪在床肯定会有并发症,之前就有些静脉血栓,肺部状况也不太好··这次摔跌情况比较严重,会对她往后的生活造成更多不便,会有更多并发症·”·“嗯……”·林医生忽然话锋一转,问道:“祁因你今年17了”“16。”
祁因说,“我是84年的·”·“虚岁也17了,马上就成年了,转眼就到20岁……”“林医生想说什么”林医生还在犹豫的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了,是他儿子林俊。
林俊手里提着馄饨拌面和豆浆,看见祁因在这儿表情有点不自然,将装着早饭的塑料袋递给林医生,林俊问祁因:“你吃过了吗”祁因摇摇头。
“一起吃吧,我买了很多·”·“不用了,我得去看看我妈妈,谢谢·”·祁因很礼貌地道谢离开,走的时候听见林医生和林俊在小声争执些什么。
去病房看了眼麻药还没过的杨素,祁因打算先回家拿点东西··昨晚来得太匆忙什么都没来得及带,这下开了刀又得住一段时间的院了吧··护士拿来缴费单,祁因一看数额,顿时心彻底凉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比她预想的要多多了,扣除杨素的医保报销和祁因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学费和生活费,还需要一万多。
“林医生已经帮你减免了一些费用了·”·护士看祁因脸色不好,帮忙解释道··“嗯、嗯……谢谢你们·”·祁因脑子里嗡嗡直响。
“对了,林医生说要尽快安排你妈妈做肺部检查,怀疑有沉积- xing -肺炎··瘫痪在床的病人很容易得这个病·”·“沉积- xing -……肺炎”“对,你想想老人高位截瘫整天躺在那里不动,无论是血液还是痰都很容易沉积,这个沉积- xing -肺炎如果不重视的话很容易发展成全身- xing -的炎症,要是引起窒息就麻烦了。”
“好,好,要检查要治的·”·护士比祁因大不了几岁,看她这么惨哀叹了一声:“你一个人不行的,家里也没别的亲戚了吧快点找个人嫁了算了,还能帮你分担医药费。”
祁因看向她··“找个好男人嫁了吧,你一个女孩子哪里扛得住·”·祁因走出医院的时候一直在想手术费该怎么办,住院费和往后一系列的检查和治疗又怎么办她去哪里弄钱没坐公交车,她走回了家。
一路上她想的都是钱钱钱,好几次和汽车擦肩而过都没察觉到危险··回到厂里,祁因站在卫生所楼下思索了很久,到底要不要给他打电话··这个电话一打,她便再也没有自尊可言。
她记得爸爸曾经跟她说过,就算再穷也不能丢了骨气,做人贫富贵都无所谓,但绝对不能贱··不能贱··王建国开车载着妻小回到家,仇秀珍一回去就开始做饭,王建国还有好几个电话要打,王昱童坐在客厅看电视吃零食也没人管。
她抱着垃圾桶吃零食吃到饱,王建国电话还没打完··“是,一天大概500台吧··嗯明天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和马总一起去吉林。
嗨,谁说不是呢……“王昱童惦记着祁因家里的事,一直等着他挂电话好给祁因打过去,半天了,他似乎没有要挂的意思···哎用手机打好了,正好试试手机通话的感觉。
王昱童立即兴冲冲地找来手机,飞快地按下祁因家座机号··占线··王昱童再打,还是占线··仇秀珍做好饭了招呼他们来吃饭,一家人吃完饭后一起到楼下厂区里走了两圈当散步,回来后仇秀珍催王昱童去做作业,王昱童说个祁因打个电话就去。
拨出号码,这回没占线,响了很久没人接听,自动挂断··难道祁因还在医院么“祁因·”·宋仁济在楼下喊祁因的名字,祁因穿鞋下楼。
“叔叔……”面对宋仁济祁因非常局促,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幸好我就在日光城参加老朋友婚礼,你妈妈住院的事怎么不早跟我说呢”宋仁济西装革履靠在名车车门边,又拿了一个牛皮纸袋给她:“这是一万块,够吗我暂时就带这么多,不够的话我再去取。”
“够了,够了·”·祁因拿过钱的时候非常烫手,几乎拿不稳,头也不敢抬,有团火从脚心烧到脸颊,5月的傍晚烧得她汗如雨下··宋仁济见她这副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上车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 ·第32章 ·宋仁济的车往市里开,路上车人渐渐多了起来,让起初觉得上陌生人车太鲁莽的祁因渐渐安下心来··宋仁济早就看出她的担忧,笑道:“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我只是要带你去我和你爸爸曾经住过的地方。”
“住”“嗯··跟你说过吧,我和先军在日本认识,他先回国了,作为知青被安排到日光城工作,两年之后我回来找他,我们在一起住过一段时间。”
祁因低着头玩手指··“就在森工医院边上,那边有一排老楼,有一间是我爸爸朋友的房子,当时闲置着就借给我们住,你来过这儿吗”宋仁济说话的时候车已经开到森工医院门口。
“嗯,有来过·”·“你爸爸带你来的吗”·“不是,我有个同学家也住在这里·”·宋仁济显得有些失望,下车,祁因也跟着下来。
“就在那里·”·宋仁济指着前方一栋黑得几乎看不清的老楼说道,“楼梯边第一单元往上数三楼第一间,那就是我们以前住过的地方··他应该也没跟你提过我。”
“嗯·”·“哎·”·宋仁济叹了口气,“小因,你不仅长得像你爸爸,连这不会说谎的- xing -格都像··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想念这里了带你来看看,怎么样也算是你爸爸的故居嘛。
·你看,这家卖炒粉的店居然还在,哇,以前它就是我们的食堂·”·宋仁济从祁因身边走过,带着一阵清晰的香水味··祁因眨眨眼,跟在宋仁济身后。
“小因吃点东西吗我好久没吃这家的炒粉了·”·宋仁济说着就已经坐了过去,破破烂烂的店里只坐了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看见有客人他穿着拖鞋背心走过来,用本地话问她们吃什么,宋仁济向祁因求助,祁因说两碗炒粉。
包菜丝、香菇、瘦肉和辣椒混在一起爆炒后加入米粉,小伙子在火光冲天的大铁锅前熟练地颠勺,很快炒好两份端上来,他多看了祁因两眼坐回去继续玩游戏机··“真是一点都没变,不过以前没放肉,全素的。”
宋仁济吃饭的样子也很斯文,细嚼慢咽··祁因的确很饿,但每次见到宋仁济不知为何都会刻意压抑自己的行为,仿佛被他的斯文感染了一般,就算再饿也都慢慢地小口吃着。
宋仁济吃两口便看祁因一眼,露出笑容··“宋叔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宋仁济“嗯”一声··“你和我爸爸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样问·”·“以前我爸妈老吵架·”·祁因看着碗里不断拨动香菇的一次- xing -筷子,“我听到过几次。”
“吵架为什么”·“我爸觉得待在厂里没前途,不适合当个工人,一直想要出去打工··但是我妈不让,一提打工的事两人就吵得不可开交。
我很小的时候好像才3岁,我妈有一次吵架吵急了抱着我爬到三楼楼顶,说我爸要走的话她就和我一起摔死··这事后来我也是听邻居说的·”·宋仁济不敢相信:“居然有这样的事。
可是你妈妈为什么不让出去打工不是挺好的吗而且你爸爸的确不适合当工人,他很有才气日语又说得好,是该出去闯荡闯荡。”
“我妈说他不是正经想出去打工赚钱,就是为了去见一个人,说他变态·”·听她这么说宋仁济先是一愣,立即就明白了··“我妈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对吗宋叔叔。”
宋仁济把筷子放了下来,仿佛刚刚知道天大的事情,痛心疾首··“所以你和我爸爸到底是什么关系”祁因问他,他沉默着。
“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祁因继续吃炒粉··一盏低瓦吊灯悬在他们头顶,勉强能照亮小店,灯绳上全是灰尘··桌面上是擦不干净的油腻,宋仁济就像消失了一样什么都不说,再开口时很明显他的思绪沉淀了下来,平静了,接受了事实。
和祁因想的一样,宋仁济和她爸爸祁先军的确有一段超越友情的关系···他们在日本时年少气盛,两人一见如故非常喜欢对方··宋仁济说祁先军是他们朋友圈子中公认的美男子,又高又英俊还会写一手好诗,男人女人见了都喜欢。
不过他不喜欢别人,只喜欢宋仁济··祁先军写诗、画画、唱歌,全都只送给宋仁济一个人··本以为能一直在一起,但祁先军的父亲突然打算回国,硬是将他一起带走,他们甚至连道别都没来得及。
祁先军走后宋仁济大病一场,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思绝对不只是友情而已··他托在国内的朋友打听到了祁先军的下落,独自跑回来和他见面··“已经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回忆起来那场重逢的每个细节都还特别清晰,那时候我们一见到对方,哭的啊……眼泪根本止不住。
后来我爸爸知道我偷跑回国,他也没办法,就让他在国内的朋友帮忙照顾一下,那边那套房子就是当时借给我们住的,我们就住在一起了·”·“你们住在一起多久的时间”“头尾也就两年吧。”
祁因点点头:“那两年时光一定特别快乐吧·”·“是,那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当时想着可以就这样一辈子待在一起,做最亲近的人,谁能想到呢,最后他去世都是三年后我从别人口里得知的……“宋仁济的眼神有些发直。
“为什么会分开”宋仁济看着从头到尾都问得很冷静的小姑娘,笑了··即便再早熟也还是个孩子,别人的旧伤说扒就扒,毫不留情。
“他爸爸知道了我们的事,叫了一群人把我打了,威胁我如果不离开他儿子就杀了我·”·“你害怕吗”“不害怕,但是你爸爸怕,最后是他把我赶走的。”
“……”“那时候真的很气愤啊觉得被他背叛了,我不顾家里的反对为了他跑回国,那时候国内好穷的什么都没有,可我不觉得有什么难过。
物资生活是一方面,人还是更在乎精神上的满足吧··和他一起的时候他就18块钱工资,我从来也没叫过苦,但最后他怕他爸爸就把我赶走了,这气谁受得了啊··更何况我走了没多久他就找了个女朋友,就是你妈妈。”
“喔·”·祁因说,“我妈为什么知道你们俩的事,是你告诉她的吗”宋仁济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起以前的事眼角翻出点泪花。
“我对不起你爸爸,更对不起你妈妈··我不该那么做,可是年纪小啊,太冲动,之后年纪大了些想起这件事才明白你爸爸当时赶走我也是为了保护我··或许我们都有更好的方法处理这件事吧,不过当时想不到,只想把心里一口恶气撒出去。
哎,我真是作孽·”·祁因摇摇头,说了句宋仁济完全没想到的话:“别这么说,都过去这么久了,我爸也不在人世了·”·宋仁济突然听到这句话更受不了,眼泪马上往下滚。
祁因默默给他递纸··从第一次见到宋仁济开始,祁因对这个陌生男人已经有了判断,今晚得知真相后她总算将这个家无数藏在暗中不为人知的扭曲细节串连在了一起,一切不合理总算合理了。
从祁因开蒙起祁先军和杨素的争吵就没停过··祁先军无数次想要走出日光城杨素都以自己和孩子的死相逼··祁先军终究是懦弱的,他没敢走··又或者他是有责任感的,他没有走。
祁因分不清是哪一种··但他的结局祁因亲眼见证··对于爸爸,她最多的印象就是拎着酒瓶子发疯骂人打人··他动手打杨素,好几次祁因上前阻拦他也不停手,弄得女儿也浑身是伤。
祁因知道厂里的人都骂她爸爸是个没用的酒鬼,打老婆和孩子的畜生,都觉得杨素坠楼导致高位截瘫绝对不是个意外,是祁先军打的··祁因是唯一目睹整个经过的人。
那天祁先军照旧喝得烂醉,班也没上直接回家了··回家便开始收拾东西,就在家楼下上班的杨素看到了他,追回来问他又发什么疯··“我要走·”·祁先军打了一个嗝,发白的胡须上都是呕吐物,他醉醺醺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摇头,“这不是我,我不应该这样。
现在的生活完全在浪费时间·”·“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杨素冷笑,“你的时间值钱吗告诉你,你敢踏出这个家半步我就带小因去死”祁先军突然指向她,发狠道:“你要死自己去我要带我女儿走”中午放学的祁因已经站在楼梯口,听到里面的争吵声不敢进屋。
杨素把家里的东西都砸烂了,祁先军装了两件破衣服就往外走,杨素双手拽着他的胳膊整个人往后倒,大哭大闹着让他别走,他完全没回头多看一眼,倒是看见祁因的时候愣住了。
杨素也看见了祁因,脸上表情一变立刻跑上去抱住祁因坐到了二楼水泥护栏上,大喊:“你要敢走我们就跳下去我们死了你也不会好过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说着杨素就将祁因抱出了护栏。
祁因很害怕,用力挣扎回来,死死扒着护栏边··祁先军酒也醒了,满脸的汗,气极了直接冲上来要夺回女儿:“你要跳楼自己去把女儿还给我你死你快去死耽误了我一辈子,你应该早点死”杨素听他终于说出实话,一脚瞪在他大腿上,祁先军反手一推,将她从护栏上推了下去。
杨素的惨叫声从耳边穿过,随着一声沉闷的落地声戛然而止··“妈——”祁因从他怀里挣脱,急忙冲下楼去··他终于这么做了。
·祁先军站在原地,灰色的衣服领口和后背上全都是汗渍··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平视眼前辽阔的蓝天白云··往前走一步,看下楼··杨素倒在一楼的水泥台阶上,手脚都摔变了形,她想动,但是动不了。
一滩血从她鼻孔里流出来,浸- shi -了半边脸··祁因跪在她身边哭着,刚到下班的点钟厂里的工人陆陆续续经过,看见这场面都吓着了,马上涌上来帮忙··十几个人围着眼神发直的杨素,祁因压抑的哭声和人们的议论声混在一起,一波波地涌进祁先军的耳朵里。
祁先军迎着所有人指责的目光,没有一丝内疚,反而笑了··发自真心地笑了··炒粉还剩半碗,祁因已经没了胃口,宋仁济说送她回家··从车里出来,眼前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卫生所,她忽然想起某个阳光明媚的寒假下午,她爸爸难得没有喝酒,站在走廊上梳头。
浓密的黑发往后梳,露出好看的五官··他摸了摸刚刮干净的下巴,对着手中的镜子似乎在寻找些什么··祁因刚从王昱童家回来路过他,他叫住祁因··“听说你会用缝纫机了”祁因点点头。
“难吗”“不难·”·“你们学校是不是开始学英语了”“去年五年级的时候就开始学了。”
“难吗”“不难·”·“上次教你的五十音图背给爸爸听听·”·祁因张口就来,特别流畅。
“聪明,像我·”·祁先军摸摸她的脑袋,告诉她,“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出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大得很,你会成为和我不一样的人。”
 · ·第33章 ·“嘟……嘟……”·“喂”·祁因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将昏昏欲睡只知道重拨的王昱童的魂魄唤醒。
“你回来了”·祁因看了一下座机的未接来电:“你打了很多电话给我你平安到家了吧。”
“是……”王昱童还是很善于承认错误的,“之前我没跟你说一声就跑了,是我的错··我听阿东叔叔说你家出事了你妈妈又去医院了,现在怎么样啦”·“我妈紧急手术做完了,现在脱离了危险没什么大碍。
家里么,我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事,已经报警了,警察刚才也来过看了一下,说已经立案了,有消息会跟我说·”·“报警这么严重么”·“嗯,家里的东西都被砸了,现金也少了一点,不过还好我存了一点在银行,存折和房产证我都藏起来了,对方没偷走。
具体什么情况只好等我妈醒了之后听她怎么说了·”·祁因顿了顿,“不过她可能说不了·”·“因为受伤了”“林医生说她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
王昱童握着话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仇秀珍从房间里探睡眼惺忪的脑袋,提醒她该睡觉了··她看了眼挂钟,已经快12点,再不睡明天真的要起不来。
可是她实在担心祁因,祁因看穿了她那头的安静,说道:“这么晚了你快点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可是你还待在家里安全吗门锁是不是都坏了”·“放心,家里刚遭过小偷短期内不可能再遭一次啦,你睡吧,明天我给你打电话吧。”
“嗯……”王昱童想了想说,“快中考了,要不然你先去我小舅家住着吧,起码安全··好好复习跨过这道坎再说·”·“我怎么能去你小舅家,我和他又不熟悉。
好了真的不说了,我也困了,睡吧·”·祁因催促了好几次王昱童才挂电话,王昱童怎么想都觉得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她这次硬要回去祁因也不会跟着她出门,她也在家的话小偷就不敢随随便便进屋,她妈妈更可以逃过一劫。
·越想就越不安,辗转反侧睡不着··如果可能的话她多想在祁因身边帮她出谋划策,如果她家还在日光城的话今晚说什么也要将祁因护在自己身边。
她想念祁因,很想很想··腿关节的酸痛感让她清晰地想起了和祁因一起度过的无数个换季的五月,关节炎的折磨是她自小就熟悉的难受··在难受中她似乎又寻味到了一丝归属感,比归属感更清晰的是对祁因的感情。
不是想要探索成人世界的工具,也不是寂寞青春聊以安慰的陪伴,她和祁因是爱情,距离让曾经的朦胧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用力抱着兔子玩偶,因为思念而哭,也为无能为力而哭。
兔子呆滞的双眼看向窗外朦胧的月光,明天又是风沙天··第二天一早王昱童就给祁因打电话,祁因起得比她更早,将做好的稀饭和咸菜装在不锈钢的饭盒里,打算带去医院,准备出门时正好接到王昱童的电话。
“我不会再乱来了·”·王昱童向她保证,“我一定好好学习,跟上你的脚步,以后和你考同一所大学··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们约定好不好”·祁因听她声音带着哭腔自己也跟着难受:“好,我们约定……”“以后你考到北京来好不好”“好。”
“等我们上了大学就可以再在一起了,毕业之后就住在一起,再也不分开···暑假马上就到了,暑假我一定回去陪你·”·祁因满口答应,挂电话之前王昱童小声道:“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会乖乖的,你记得想我……“这一句话说得甜进祁因心里,挠在她心窝中又酥又麻··“乖了·”·祁因看见镜子里自己笑出两个梨涡,“当然会想你。
我等你暑假回来·”·心里甜出蜜来··就算一晚上没怎么睡王昱童也哼着歌去洗漱,仇秀珍看她昨晚抱着电话惨兮兮,今早一起来容光焕发,好像是来北京之后第一次这么开心,这孩子是怎么了吃早饭的时候王建国一个劲打呵欠,王昱童横扫整个餐桌,吃完后精神抖擞地跟爸妈道别之后骑车上学去了。
“哟……这是怎么了恢复正常了”王建国抖开马总订给他看的商业报纸,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恢复正常了还不好还想你女儿一直都郁郁寡欢等会,你不是把车开回来了吗顺便送女儿上学去呗。”
“送去她还要自己坐公交回来,我下午就出差去了·”·“你没看她们学校门口车水马龙的一整条街都被塞满了么全都是送孩子的私家车。
你女儿到了新环境本来就很难适应,再让她有自卑情绪的话就更难弄了·”·“自卑因为她爸是个工人么但这是事实啊,她爸爸就是个普通工人,她家就是没车,开着别人的车装有钱人不傻么”“怎么这样说我什么时候说要装成有钱人了我就让你送个孩子你什么态度”“就这态度。”
王建国把报纸乱糟糟地一叠拍到桌上,“成天累死累活的还一桌子咸菜,不吃了不吃了·”·“你……不吃拉倒还嫌弃一桌子咸菜蛋饺没看见有本事你自己起来做”王建国仇秀珍这头难得的不欢而散,王昱童那头将walkman放在书包里塞着耳机,慢悠悠地骑在厂门口堵着路。
Walkman里韩国组合咆哮嘶吼唱法将她身后跟了一路按了一路喇叭的暴躁声全盖了下去,黑色轿车没脾气地跟在后面慢慢挪··“又是这傻逼孩子”坐在副驾上的马悠然快崩溃了,无论怎么按王昱童就是不让道,“我刨了她家祖坟了还是怎么着啊走哪儿都能见着她。”
她爸有点烦将她一直拍喇叭的手拨开:“哪儿学的这些乱七八糟,嘴怎么这么脏”马悠然卧了回去不说话,双脚架在车玻璃前··“拿下来像什么样你还说别人人家王昱童学习比你好多了,刚转学过来就考到实验班,你呢马上就要中考了不好好读书就知道混,上个月月考考卷呢怎么没见着影儿啊”“谁告诉您有月考了”“还谁告诉我……你妈妈是年段长”“她初二年段长好么管得着我初三而且我为什么要和别人比啊她是她我是我你是谁爸我学习不好我愿意我也想考个好成绩啊,基因不行我还没找您的茬呢。
从小你就忙这忙那不着家,想起你女儿的时候教育两句,想不起来的时候晾在一边,我是你女儿还是玩具啊“马总不说话,脸色奇臭··马悠然也特别不爽,就让他别送别送非要送,又吵起来了吧还不够累的。
马总将女儿送到学校门口,马悠然下车“咣”一下摔了车门就走,马总一肚子不悦没地方发泄,索- xing -闭嘴··跟祁因通了电话之后王昱童那段时间学习特别有干劲,对于新环境不太适应干脆不适应,也不想交朋友,就埋头苦学,加上本身初二的知识点她已经学过,期末考完的时候感觉还行,成绩一出来吓了她自己一跳。
全班第一··这可把王建国和仇秀珍开心坏了,供菩萨一样供着王昱童··王建国工作卖力,马总很赏识他,将他升为制造部部长,薪水从两千元一下子涨到五千,还跟他说中层领导不是拿月薪的,全都是年薪,年底的分红少不了他。
本来暑假要回去找祁因的,但是爸妈都特别忙走不开··她被升入了实验一班,面临中考需要补课··她给祁因打电话道歉,说为了中考她可能回不去了,希望祁因不要怪她。
祁因安慰说你上个月不是刚自己跑回来吗,现在再回来也不嫌累没关系,我暑假也有一堆的活要干,一起努力吧··祁因考上了市重点,宋仁济给她的那笔钱和她一角一角存下来的钱加起来正好够杨素的手术费,祁因作为特困生学校给减免了一部分学费,但还差点,在开学之前她必须自己赚出学费来。
幸好王昱童没回来,不然她真没时间陪她··一年时间很快过去,王昱童每天两点一线地上学放学,给祁因打电话写信,生活中再小的事王昱童都乐意跟祁因说,祁因也总是很耐心地倾听。
祁因说高中知识比较难,王昱童问她想学文科还是理科,祁因说还没决定··中考王昱童毫无悬念地考上了昌平一中高中部,而王建国去年年底分红分了十万,拿着支票回去让仇秀珍猜多少钱。
仇秀珍猜一万,王建国摇头,再猜五万,还摇头,仇秀珍不敢相信不敢猜了,王建国把支票往她眼前一贴,看到数字她差点儿晕过去··仇秀珍开心得一晚上没睡着觉,大半夜躺在床上直乐。
王建国给王昱童买了一台最新的电脑,给仇秀珍打了一条金手链,问女儿暑假想去哪儿玩··王昱童说:“我想回日光城找祁因·”·王建国升职后更忙,肯定没时间陪她,仇秀珍的三包刚招了个小姑娘可以顶一顶,她便请了几天假陪孩子回去。
“正好我也回去看看你外婆,一年多没回去了·”·要回日光城了,王昱童特别开心,买了火车票之后立即给祁因打电话,想告诉她她有遵守承诺,有好好学习考上了重点高中,也要回来看她陪她。
·电话打了两天,直到要回去的当天依旧没打通,王昱童从一开始的兴奋变得有点忧心忡忡··祁因这事儿她没跟仇秀珍说,母女俩踏上返乡之路··王昱童想着回去直接找她吧。
 · ·第34章 ·仇秀珍买了一堆东西当礼物让王昱童拎着,下了火车直接去小舅家看外婆··王昱童心里惦记着祁因,在小舅家吃饭也心不在焉,外婆问她什么都只是埋头“嗯嗯嗯”个不停。
“这孩子,外婆问你话呢·”·仇秀珍拍了王昱童的手臂一下,外婆和蔼道:“没关系,吃饭的时候不要多说话,吃完聊·”·吃完还要聊王昱童屁股长钉子似的根本坐不住,为了加快进度,小舅刚泡出来滚烫的茶王昱童一口喝完,舌头都烫熟了。
仇秀珍和小舅一家、外婆在拉一些有的没的家常,说她们在北京的事,说王建国蒸蒸日上的工作,说王昱童特别能干考上了重点高中··小舅听别人说外地户口好像不能在北京参加高考,要回原籍。
仇秀珍也听说了,她打算让王昱童高三最后一年回日光城跟一下适应一番,高考之前能调整回来就行……仇秀珍和一年多没见的家人自然有很多话可说,王昱童却度秒如年,手里攥着手机时不时翻翻盖,特别想打电话又觉得撇下家人不太礼貌,仇秀珍肯定要说她。
还是外婆心细,问她是不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我约好和好朋友见面·”·“那就去吧·”·外婆对她挥挥手,“我们这些老人家说的这些你也不爱听,去找你同学玩吧。”
“哎那我走了”王昱童立马原地复活冲出家门,一脚踩在门垫上差点飞出去··“慢点真是的,多大的孩子了还这么冒冒失失。”
仇秀珍对着她的背影摇头··外婆问:“16了吧”“对啊,16周岁了·”·“正是叛逆期啊·”·小舅继续倒茶,当地人的习惯,不在吃饭就在喝茶。
“叛逆”仇秀珍想想看,“还好吧,好像从去年自己跑回来后一直都挺乖的··不过还是有点融不进新环境,没交什么朋友,就和马总女儿能说上两句,也不正经说,见面跟仇人一样互瞪眼。
她啊心思还在这里,对老同学太亲了··希望上了高中后换了新环境重新开始吧·”·说着仇秀珍也挺感叹,孩子不容易··小舅家楼下就有回厂里的三路车站点,王昱童等了一会儿三路车就来了。
三路车上人非常多,混合着一股夏天独有的酸臭味··不知道为什么三路车变窄变小了,王昱童捂着鼻子靠到一旁站稳,跟着车慢悠悠地回到厂门口··不过一年没有回来,通向厂门口的那条小路旁野草茂盛了许多。
路面上的烂菜叶没人打扫,全被踩成了烂泥··进进出出很多人王昱童都不认识,更有几个外地人一直看她··王昱童有点嫌地太脏,绕过污浊小心翼翼地往里走,直奔祁因家。
这个点钟正是晚饭点,祁因应该在家··王昱童知道她妈妈身体情况特殊,除了学校外祁因很少去别的地方,初中时约了她好多次一起去外地玩她都没办法去,更别说去北京找她了。
没关系,祁因离不开日光城,那王昱童就回来找她,距离时间都不是问题··无论如何,只要两人能见到面就行··王昱童站在楼下一阵酸辣味传来,非常熟悉的味道,这是祁因经常做的醋溜白菜。
惦记祁因的事王昱童晚饭没怎么吃,这会儿闻到熟悉的味道立马饿了,“咣咣咣”地上楼敲门··“等一下·”·祁因的声音和炝锅的声音混在一起,咳嗽声中祁因的脚步越来越近。
王昱童兴奋得直咧嘴,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道祁因突然见到她会不会特别惊喜特别开心··门一开,醋和辣椒的刺激- xing -味道扑面而来,将王昱童呛了个正着。
“张婕你……”祁因刚开口就发现自己叫错了,立即住口··王昱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眼泪都出来了,而刚才“张婕”这两个字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叫谁”王昱童捂着鼻子,发红的大眼睛看向浓烟中一身烟火味的祁因··祁因束着有些发油的长发,脸上即没有惊喜也丝毫不开心,仅有的惊讶在她看了王昱童两秒钟后也不见了。
“小童你怎么回来了”不咸不淡,甚至有些为难,这就是王昱童期待多时的久别重逢··上次独自跑回来给祁因带来的麻烦成为心中的一块- yin -影,一直跟随着王昱童,所以尽管刚才祁因叫错的那个名字是她最不想听到的名字,王昱童还是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只是委委屈屈地说:“之前不是约定好了吗暑假我回来看你……之前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
祁因自己被呛得不轻,回头把火直接关了,菜也没做好特别匆忙地拉王昱童离开:“你跟我来·”·“去哪啊”“先跟我来再说。”
祁因穿着拖鞋一口气将王昱童带到了厂对面林业中学小卖部门口,她给了老板三毛钱用他的公用电话拨号,王昱童看着她在键盘上熟练地摁,这组数字非常熟悉——祁因她自家的电话号码。
·祁因刻意放低了声音,不想让王昱童听见似的:“嗯……你回去了,行,菜交给你了你先装起来,我一会儿回去……别问。”
没有说任何“再见”之类的话,祁因把电话挂了···王昱童听得一清二楚,也明白电话那头是谁,更知道为什么祁因要把她带出来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自然地让她进屋。
毫不客气的交代是最亲近的象征··有人在她不在的时光里来到祁因身边,顶替了她的位置··王昱童低着头看着脚尖,鼻子发酸,不知所措··祁因挂了电话回头看王昱童,问她:“你怎么回来了”王昱童笑笑,又说一遍:“咱们之前的约定你忘了吗之前写的信你也没回……我在信里跟你提到过的,一放假就回来看你。
信你收到了吗“”哦,收到了……应该吧·”·祁因心不在焉的回答让王昱童心又凉了一分,她很疑惑也很难过,拉着祁因的手:“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回来之前我也一直联系不上你,打了好多电话。”
祁因看着王昱童变得白白嫩嫩的手,和自己烟熏火燎又在南方的艳阳下奔波愈发黝黑的手完全不同··“我没听到·”·祁因回答··“怎么可能没听到”祁因很明显的谎话让王昱童急了,“我都是晚上给你打的,你怎么会没听到。
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可以帮你一起解决,你这样我很害怕·”·祁因摇头:“没什么事,还不就是我妈的那些事,我一直往医院跑,可能错过你电话了吧。”
这个解释略合理,让王昱童七上八下的心稍宽了一些··祁因问她:“你回来住哪里”“我小舅家·”·“哦,对。
什么时候走“王昱童眼泪直接往下掉:”我才刚回来你就要我走·”·祁因是看不得她哭的,是最害怕她的眼泪的··只要她哭祁因一定会马上手忙脚乱地来哄她,用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起来。
可是眼前的这个祁因连看都没多看她,好像根本没发现她哭··“我不是怕你忙么”“我能忙什么……就是学习。”
王昱童自己擦眼泪,“为了和你考同一所大学我一直很专心……”祁因打断她,很疲倦地说:“我不上大学了·”·王昱童完全没想到她会丢出这么一句话,眼泪凝在眼眶里:“你说什么”祁因无所谓道:“不上大学了,其实我暑假之前就没去学校了。”
“不、不去学校”王昱童是发懵的,“那什么时候再回去”祁因就像看个傻孩子一样看着她:“不回去了啊,我辍学了。
下周开始就去翟阿姨的店里帮忙·”·翟阿姨是谁王昱童完全不知道,也没时间了解,她只明白辍学的严重- xing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高中都没毕业以后怎么办你会被社会淘汰的你怎么能辍学呢”王昱童急得骨节都握青了,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往下砸。
祁因看着街对面满地烂菜叶,无所谓道:“没钱,还上什么学·”· · ·第35章 ·王昱童一直都知道祁因家困难,可困难到要辍学的地步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上次你写信的时候说你妈妈得了肺炎,难道是因为治疗……”·祁因摇头打断她的话:“不止是肺炎,她根本就没好过··可能有乐观过一阵子,但表姑那次来我家里大闹我妈和她拉拉扯扯摔倒之后情况就越来越差。
褥疮、沉积- xing -肺炎反反复复从来没好明白过,这边刚刚有点起色那头又来了,全都是并发症··还有一些我没跟你说过,我妈失禁很久了,全都得我擦洗,光是照顾她就会耗费我所有的时间。
我一年中一半的时间都在医院,根本没时间做别的事·”·“那你中考还考上了一中,你很聪明的,日语也好钢琴也好,你全部都一学就会,我没见过比你更厉害的人了,你不能不上学”·王昱童有些激动得过分,引得路人回头看。
王昱童完全不理会别人的目光,就盯着祁因,想多说一些更有说服力的话让她回心转意··“钢琴我从来都没弹过什么钢琴··你根本不明白。”
从祁因脸上闪过一丝心烦,被王昱童看个正着··祁因很快转身背对着她:“我们别在路边吵了,去河边吧·”·没有等她回应,祁因独自穿过窄窄的马路往河边的方向走。
王昱童用手背擦了眼泪跟在她身后··祁因依旧穿着她熟悉的校服,校服发黄变形,上面沾着洗不掉的油渍··白色拖鞋的跟也坏了,塌了一块,走起路来深深浅浅。
王昱童记得这双鞋,她们初二暑假时买的,之后每年夏天都有它的影子··两人一前一后闷不吭声地来到河边,一路上祁因都没有转过身来等她,面对着奔流不息的河面很久也不说话。
王昱童不敢打扰她,就望着她的背影跟她一起沉默着··这种场面王昱童不熟悉··她向来有话直说,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嬉笑怒骂,没有沉默··沉默充满着未知,未知让人恐惧。
可她必须说点什么才好,才能表现出对祁因现在窘境的在意··“我会跟我爸妈说的·”·王昱童承诺,“你不能不上学,我让我爸妈帮你出学费……”·“小童。”
祁因非常郑重地对她说,“我收了很多人的钱··妇联的,厂工会的,陌生叔叔的……我拿他们的钱已经很不要脸了,可你们家的钱我绝对不能要。
·绝对不行·”·“为什么”·祁因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将刚才失控外露的情绪统统收回,把目光从王昱童脸上撤走:“不为什么。”
“你可以接受别人的帮助,除了我们家”王昱童激动得浑身发抖,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急躁愤怒又不知所措,说出的话没有时间思考任何逻辑,想到什么就往外蹦:“我做错了什么吗你跟我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还是你在生我的气,因为我离开日光城我不是回来看你了吗我说到做到的,我有好好学习,我们还要考同一所大学,你怎么能说辍学就辍学呢”“你没做错什么。”
·“那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对你没怎样吧,你来找我我不也跟你出来了么”王昱童上前拉住她,努力控制着情绪,反反复复只会问这一句:“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吧我……打电话太少了还是写信太短了我也想每天给你打电话的,但是中考之前压力真的很大,我妈还给我报了补习班周六日都要上课。
我不是在找借口,真的,一抽出时间我就给你电话了,信也从来没落下对不对我妈说了,我高三要回来考试,有一整年的时间我都可以陪你,再等我两年,很快的,我……”·祁因依旧不为所动,甚至笑了起来:“回来陪我干嘛我要上班也挺忙的。
你好好学习吧,考个好大学说出去我也有面子··我可以跟别人说,你看,我朋友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朋友”王昱童找到了最关键的词,总算明白怪异的气氛源头在何处,“你说我只是你朋友”“嗯你不是我朋友吗”·“我说过我喜欢你,你不记得了吗我说过我们毕业以后就住在一起,你也答应了,你都不记得了”祁因面无表情。
“好,这些不记得了,难道我们接吻的事你也……”“王昱童·”·祁因再次生硬地打断她,这回王昱童做好了准备,她倒是要看看祁因还有什么话能说。
祁因往后退,边退边笑,甜甜的梨涡在夕阳的河岸边若隐若现··那曾是她认定世间最美的笑容··“那么恶心的事你还记得啊”祁因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已经坏得差不多了也没人修,不过她记得路面上所有的坑在哪儿,闭着眼也能避开。
走在卫生所楼梯上,张婕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开口:“没想到你还能对她这么狠,还以为狠话都是留给我的··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拿我当挡箭牌呢她有多讨厌我啊“祁因没理会她,继续上楼,走到二楼开门时张婕说:”你结婚日子定了吗到时候一定给我发喜帖,我也好给你包个大红包。
你伴娘找好了吗给你当伴娘也行·”·张婕极尽所能地想要激怒祁因,既然看不到她开心的样子,愤怒的表情也不错。
祁因向来对她不冷不热,只有当初她误会祁因和宋仁济有不道德交易时气得骂了人··这一年多来发生太多事,祁因对外界给予的刺激给予的回应倒是越来越平淡,整个人变钝了,目光都是涣散的。
“你那个老公又高又帅,家里有车有房,结婚金子给足八两八不是问题吧你和你妈妈也算是有救了··古有卖身葬父,今有你卖身救母,太让人感动了。”
祁因停下了开门的动作,往下看着满怀期待的张婕,说:“回去吧,挺晚了·”·青色的木门不带任何情绪地被关上,在寂静的黑夜中之发出“咔”地一小声。
张婕站在夜气沉沉的厂区里,觉得自己是个白痴··祁因把凉透的醋溜白菜从锅里盛出来码在盘子里,装了还残留点热气的米饭独自坐在桌上,一筷子一筷子安静地吃着。
杨素已经绝食两天了,之前祁因还哄哄她,现在完全不想哄··吃了两口就累了,醋溜白菜吃了好几年,恶心··祁因拿着筷子的手臂靠在桌边,从小窗户外看出去,夜空灿烂,繁星无数,居然时不时还有流星划过。
没有许愿,她只是想,小童在北京的时候是不是也能遇见这么漂亮的星空王昱童回家之后就去浴室了,说要洗澡,一洗洗了一个多小时都没出来,把喝茶喝成习惯的一家人憋在外面坐立难安。
小舅满屋子走,跟他姐说:“女孩子洗澡时间长很正常,但我真是快憋不住了,你去问问小童还有多久”仇秀珍也忍了半天,敲敲卫生间的门问:“小童啊,你还要多久才能好我们等着上厕所呢。”
问完里面也没动静,姐弟俩互看一眼,还是外婆发话了:“再问问看,不要是出什么事了,我看小童回家时就不太对劲·”·仇秀珍心刚被提起来门就开了,王昱童抱着浴巾低头出来,一声不吭从她们之间穿过去,去卧室。
“小童你这就睡了头发还- shi -- shi -的”外婆在自己的脸上往下划了两道,示意王昱童这是哭了,仇秀珍一脸担忧看向卧室,犹豫着该不该去找孩子聊聊,谈个心。
可王昱童长大了,尤其是这两年总强调什么个人空间,硬问的话肯定惹她反感··难道跟祁因吵架了还是一年没见生疏了,心里难受算了,谁年轻时没点心事,让她先自己消化消化吧。
等明早起来看看再说··- shi -漉漉的长发散在床上,把被子和枕头弄得都是水迹··她哭了整整一个晚上,眼睛已经红肿得睁不开··在祁因否定了曾经的亲密,说她一到20岁就要去结婚的这天,王昱童忽然失去了人生的目标,她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都是为了什么,考上重点高中有何意义,以后要何去何从。
一想到从此以后祁因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或许很快要变成妈妈时,王昱童很惶恐更是难过,仿佛未曾想过的未来没有任何预示硬推到了面前,非要她接受···她辗转反侧,回忆起无数和祁因共度的美好时光,她的笑容和所有清晰的场景被她反复回味,越回味越伤心。
她想起蒋茂完全不打招呼的死亡,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在生命之中,以后再也无法相见··或许祁因也是如此··人与人的分离都是单方面的死亡··在失去的极端痛苦中,王昱童独自熬过了青春期最漫长的一天。
 · ·第36章 ·王昱童不愿在日光城多待,仇秀珍这边社保和医保报销等一系列事还没办完她就提了好几次想走,仇秀珍看女儿闷闷不乐足不出户也忐忑,匆匆办完后赶紧带她走了。
“吵着要回来的是你,闹着要走的也是你·”·仇秀珍都不敢正面说她,怕她一戳就哭,都用开玩笑的语气试探,“到底出什么事啦和祁因吵架了么”·王昱童摇摇头:“没有。
我就是想我老爹了,他一个人在北京没人给他做饭,天天吃食堂,又咸又油肯定吃不惯,怪可怜的··咱们早点回去陪他吧·”·一听就是借口,不过能在这时候还想着她爸也算是进步了。
回北京的火车票已经卖完,王建国在电话那头嘱咐:孩子不想待就带她回来吧,火车票卖完买机票好了,不差这点钱·”·时隔一年再来到机场,这儿依旧空旷得让人不安,王昱童跟在妈妈身后随着扶梯慢慢升上二楼。
日光城的夏天依旧热得过分,机场所有冷气开得呼呼响,耗尽所有力气和盛夏作斗争,王昱童看得都累··这才发现日光城的确比北京热多了··后背汗- shi -了,她将书包背到身前,两只手耷拉在上面有气无力。
看着妈妈推着的箱子下四枚万向轮灵活地忽左忽右,毫无阻碍地前进着,她知道自己又要离开了,这次没有不舍··她庆幸自己还能离开,还有个可以去的远方,无需面对日光城即将发生的一切。
“妈,祁因说她要结婚了·”·飞机即将起飞的时候王昱童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仇秀珍的确有些意外:“哎哟,怎么这么小就要结婚她就比你大一岁吧,怎么就能结婚了”“她说一到20岁就结。”
“那也太小了吧··她上学要怎么办呢一边成立家庭一边上学哪顾得过来啊”·“她不上了,她已经辍学了。”
“怎么回事呢……她辍学多可惜啊,成绩那么好·”·仇秀珍感慨了几句发现女儿望着窗外的眼睛红了,果然没错,她这几日都是因为祁因的事难受。
半大点孩子居然要辍学结婚,肯定也是因为她瘫痪的妈··小童被保护得太好,别说结婚了,都没听她提起过同龄男生的事··仇秀珍感叹她们这代八十年代出生的孩子到17、8岁都是天真烂漫,要接受这种变故可能需要些时间吧。
庆幸的是她愿意说出来和妈妈聊,仇秀珍也愿意陪她说,郁闷发泄出来都能好点··仇秀珍问她祁因为什么结婚和谁结婚,王昱童不耐烦:“我怎么知道·”·仇秀珍想了想,说:“是给她妈治病的那个林医生的儿子吗”王昱童:“你知道”·“我就是听以前厂里的阿姨说起过,他儿子林俊好像早就对祁因有意思,但他爸不同意。”
王昱童气死了:“小因有什么不好他爸有什么可不同意的”“大人看世界的眼光和你们小孩子不一样。
你想想祁因爸爸去世了妈妈又瘫痪着,家里一穷二白,谁家愿意攀上这么一个亲家林医生还是她妈妈的主治医生,一旦结了婚这医药费林家也不好意思不出啊,所以他爸不乐意。
可林俊一直闹,他爸不同意他就不去找工作,好好一个集美大学本科生毕业了整天窝在家里像什么话,所以他家里人后来应该是妥协了·”·王昱童见过林医生的儿子,难怪第一次见他感觉就不好,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王昱童默默思索着这件事,一种特别不好的判断升上心头··这样的无赖祁因怎么会看得上怎么可能跟他结婚只可能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钱。
想起祁因第一次接受宋仁济装满钱的牛皮纸袋的那个夜晚,王昱童心里也有相同的感受··一方面觉得祁因这么困难有人帮助她挺好的,尽管她并不接受自己家的帮助;另一方面,在内心深处无法忽略地滋生出失望的情绪。
祁因对她的冷淡和疏离还在脑海里不断闪回,她总算明白陌生感从何而来了··在她不在的日子里祁因变了心··她将王昱童一直珍藏的美好以特别粗暴的方式全盘否认,要和男人结婚了,居然说她们曾经的亲密恶心……另一方面王昱童也明白,远距离的电话和信就算饱含再多真心,永远都比不上近在手边一次实在的救济,特别是祁因家里情况特殊,更需要人帮助。
我帮不了她,不该怪罪可以帮她的人吧··飞机在跑道上加速,一举冲向云端··她透过小小的窗户看向越来越远的日光城,控制不住眼泪··漫长的暑假无论在哪个城市都是闷热的。
王昱童回到北京的家后在屋里闷了好几天,吃了无数的零食看穿了好几套漫画,终于想要出去走走··其实她是想吃雪糕了··王昱童穿着拖鞋和初中时的校服慢悠悠地往厂门口晃荡,手里拿着一面蒲扇乏力地摇晃着,不知道是不是在家躺了两天没挪窝的关系,猛地一站起来走两步有点儿头疼。
站在厂门口的小卖部的冰柜前翻出根老冰棍,付了钱正要走,听见身后有人瞎叫唤:“桶,大桶咱们村口最大的桶”王昱童翻了个白眼,叼了冰棍就要走,被马悠然堵了个正着:“嘿叫你呢,躲我干嘛。”
·马悠然穿着一身特淑女的宝蓝色抹胸裙,肩头搭着白色的镂空披肩,甩着小皮包往王昱童身上砸:“你装听不到啊□□嘚儿”“你骂谁”王昱童将她包挥开,“烦死掉了,一边去”马悠然哈哈大笑,细着嗓子模仿她说话:“烦死掉了,一边去我请教一下您,烦死就烦死,掉了是什么意思啊你们南方人都这么说话么”“滚”王昱童一挥手向把烦人的马悠然隔开,结果这么一甩还没吃两口的老冰棍脱了棍儿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特别完美的弧线,直接把马悠然笑趴在地上了。
“哈哈哈哈哈,逗死我了你,□□嘚儿就是□□嘚儿·”·马悠然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王昱童掉头就走,她还没乐够,追上去拉她··王昱童用力一扭身将她甩开,马悠然见她一脸怒气眼睛都红了,“哎哟”一声:“不就一根冰棍儿,至于么”“离我远点。”
“嗨,别这么小气,大不了我请你吃,赔你,成不”“不要·”·“嘿,别介别介,是我的错姐姐给你赔不是……”“谁是姐姐啊”王昱童义正言辞地抨击她,“我和你一年的好么要不是因为来北京读书我也不用多读一年初三”“是是是,您是姐姐,我这颗脆弱的小心灵怎么就这么看不得漂亮的姑娘哭呢来嘛,给点儿面子。
想吃什么随便挑·”·一手拿根老冰棍一手拿冰镇汽水,两人爬到工厂顶楼水井后的- yin -凉处坐着,一边吃吃喝喝一边聊天··“我说你发什么神经,原来是失恋了。”
马悠然开导她,“男人么全都一个样,你看我爸平时人模狗样,背地里特不是东西,成天不着家我怀疑他在外面有二奶··还有我那几任小男友,一没看紧了就给别的女同学递纸条,抽丫几个大嘴巴都不长教训,下次还这样。
所以我说啊……“王昱童吸了一口冰棍,说:”如果我说对方不是男的呢“马悠然琢磨了一下,突然”我- cao -“一声跳了起来:”行啊阿桶,你玩儿同- xing -恋够时髦的啊“”嘘喊什么喊“王昱童把她拽回来,”生怕我爸妈听不见么“马悠然特好奇:”对方是女的不是什么样的你有照片么漂亮吗你们南方人都这样“王昱童踹她一脚:”关南方人什么事。
没照片,有照片也不给你看··我说你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很烦知不知道不跟你说了·”·王昱童站起来拍拍屁股就走,马悠然追上去:“别介话说一半哪有往回咽的,跟我聊聊呗反正暑假这么无聊。”
王昱童边走边说:“你不是要出门么”“和那帮孙子约会哪有听你八卦有意思·”·“不说·”·“……烦死掉了你。”
“又学我说话”· · ·第37章 ·暑假快要结束的时候王建国为家里买了台窗机空调,咯噔咯噔启动了好久,躺在客厅地板凉席上的一家三口屏住呼吸,耐心又敏感地努力感受冷风从哪个地方吹过来。
“哎”仇秀珍抬起手臂,跳帧一样连喊好几个“有了有了”,王建国也蹬腿,特别兴奋呼应她一排“真的真的”,一喊一身汗。
躺在中间枕着水袋的王昱童特着急,怎么就我没感觉到努力调整半天姿势也不行,索- xing -站起来,对着空调呼呼吹··“怎么能这么吹,你这孩子,过来,别感冒了”仇秀珍唤她回来,王昱童有点开心,空调虽然没风扇给风给的那么快那么爽,可说到底给的是凉风啊不像风扇,什么时候给的都是热的。
2001年,在王昱童身上发生了很多大事件··首先是喜欢的韩国组合毫无预兆地解散了··中考冲刺期间王昱童被全面断网,报了很多补习班,仇秀珍一有时间就全程监督,连给祁因写信都是在厕所偷偷摸摸挤出时间写的。
直到考上了重点高中,网络被重新开放且答应她每个月给她100块钱的网费,王昱童兴致勃勃上网,第一时间就看见她最喜欢的韩国组合解散的消息··这件事对她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难过得欲生欲死,看着满屋子的海报痛哭流涕,哥哥们的友情支离破碎了人生中最珍贵的信仰被摧毁了王昱童抽抽泣泣一晚上,拿出她所有珍藏的绝版海报和高价买来的北京演唱会时百米开外拍摄的糊照,问天问大地再问问自己。
吓得仇秀珍和王建国蹲在她卧室门外好几个小时不知道该不该敲开处于青春期女儿的屋门··之后王昱童将屋里他们的海报全给掀了,抱着比她脑袋还大团的垃圾丢到垃圾桶的路上还遇见了马悠然。
乍看之下马悠然一个人站在哪儿不知道犯什么病,王昱童把海报丢了想偷偷走过去吓她一跳,刚靠近就发现不对啊不止她一个人,居然还有个男的,两人抱在一起互啃··王昱童脚底打滑差点摔出去,一脸通红赶紧跑了。
听到动静马悠然把对方推开回头看到她跑得脚跟连着后脑勺,差点笑出声来··解散事件和马悠然不怕死在厂区里胡搞事件一起塞给王昱童,囫囵吞了便踏上了返乡之路。
本来她还指望着祁因能帮她一起消化消化,谁知消化不成差点堵她一个心肌梗塞··捞回半条命回到昌平,做什么的兴致都没有,7月份下半程王昱童简直就是一废人,成天起床喝稀饭看漫画,中午吃午饭睡午觉,下午醒来接着看漫画,到了晚上偶尔被下班回来的父母抓出去散散步,晚上回来看看电视吃吃零食雪糕就到睡觉的点了。
前一周看完了所有看得进去的漫画,后一周去书店买了一堆世界名著回来啃,啃着啃着也渐渐发现有些书也挺有意思···从《巴黎圣母院》到《儒林外史》,这些书她早就听同学说过,一向喜欢看漫画的她看见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头疼,但想起中考时语文拉下些分,觉得是应该把阅读量拔一拔了。
看了几本中译本觉得不过瘾,王昱童又去挑了些英文读物··那时候书店里很少英文原版书,最多的就是双语读本··她买了一套精简版世界名著,每本都附送相应的口语磁带。
她花完了中考的奖金费老大劲才抱回家,连续两天啃到凌晨··家长们自然发现了她的异样··仇秀珍假装拿东西进过她卧室,出来时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王建国一个劲问怎么样怎么样,仇秀珍说:“你肯定想不到·”·“你别吓我,是不是出事了”·“她居然在学习。”
”“在学英语,看名著·”·“”王建国也吓坏了,没想到祁因辍学去结婚这件事对女儿造成这么大的影响,让她深刻明白自己的生活有多幸福,要抓住幸福的时光好好学习,这才不辜负爸妈的殷切希望。
暑假即将到尾声的时候家里安装了空调,王家正式步入夏天夜晚不会被热醒的新时代——仅限于睡在客厅··2001年王昱童之外也发生了很多大事件,比如北京申奥成功。
王昱童记得7月13日那天大晚上整个北京都在放烟火庆祝,电视里滚动播放着萨马兰奇宣布2008夏季奥运会举办城市为“北京”的画面,连厂里都沸腾了··王昱童被爸妈拉着下楼,看烟花不断地炸上天空,跟着人群瞎开心。
马悠然一个健步飞上来挂她身上,对着她脖子就咬··“呸,咸的·”·王昱童骂道:“谁让你咬了咬完还嫌弃我”“这不高兴嘛。”
“你有什么可高兴的·”·“大家高兴我就高兴·”·王昱童还打算说她,马悠然对着王建国和仇秀珍大声道:“叔叔阿姨晚上好祝贺祝贺,咱们申奥成功了,盼了多少年啊这是咱们炎黄子孙的骄傲啊,可喜可贺。”
·王昱童真想把马悠然给送到天上,一起炸成烟花··王建国特喜欢马悠然,觉得这孩子特别开朗特别逗··王昱童觉得她爸太单纯了,要给他看见这位开朗少女在路灯下和男的舌吻那场景,不知道她爸该跌碎几副眼镜。
9.11恐怖袭击的新闻一出也是满世界循环播放,王昱童刚刚进入高中生活没几天忽然发生了这件事,周围所有的同学都在议论,坐在前后左右本来没怎么说话的同学都互相聊了起来。
她也和她爸妈看到了新闻,觉得这事太不可思议了··也是从这件事开始王昱童开始更多关注国际形势,知道了一个新的事物——恐怖主义··在担忧了几天国际局势之后,王昱童的心思被高中全新的知识点全面占据。
按成绩划分,王昱童进入了实验一班,实验一班是整个年纪的尖子班,是每年高考学校的重要颜面··所有任课老师讲解知识点都非常快,不耽误进度,默认全班都能快速理解。
个别同学有什么问题可以下课后单独找老师问··这谁会去问啊,一问大家都知道他没听懂了,被嘲笑都来不及,所以全班同学心照不宣都不去问,就算有不会的课后自己琢磨,或者问补习班老师。
王昱童数学越来越吃力,放学之后花在数学作业上的时间也最多··学得比较好的科目是英语,英语老师没少夸她发音好,还点名让她当英语科代表··说起来,曾几何时最拖名次的科目成了最得意的,如果没有祁因的帮助的话,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真不一定。
原本以为忙碌的新生活会让她暂时忘记祁因,而她也的确在努力这么做··挣扎着往前冲了多远,只一个念想就被打回了原地··台灯之下考卷上落下一颗颗的眼泪,扩成一片片灰色的泪痕。
她还是很想祁因,很想很想··她拉开窗帘,看向外面,市里的灯火辉煌和车水马龙都在眼前,这还是一座陌生的城市··她明白她会一直属于这里,也明白再也没有人会敲开她卧室的这扇窗。
 · ·第38章 ·一中的高中部和初中部在同一个校区里,前后楼,大环境基本没变,从初中升上高中感觉就换了一身宽宽大大惨绿色的校服,王昱童特嫌弃。
“别嫌弃,你看我高二校服,屎黄色,你这绿好歹青春呐·”·夏天一到马悠然就不爱自己骑车或者坐公交上学,非要让她爸的司机送她··车里开着小风扇吹一吹挺凉快,比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好。
有这种好事马悠然叫上了王昱童一起,反正上课时间都一样,顺路,还能找个人聊会儿天··“青春什么啊,可热死我了·”·王昱童把厚厚的裤脚卷起来,“为什么不能发短裤穿夏天还穿长裤要人捂出痱子么”“别掀啊,掀起来太阳一晒就得黑。
你抹防晒了吗”·“没·”·“我靠,就没见过你这么糙的小姑娘·”·马悠然从书包里掏出一罐蓝皮的防晒霜拍在她手里,“赶紧抹,脸,脖子手臂,露在外面的都抹”·“这东西贵么”“呵你爸年底分十几万呢,还在乎一瓶防晒”·“你怎么知道”·“钱是我爸发的还我怎么知道。”
马悠然嘴就没一刻能闲下来,她见王昱童擦防晒的时候拉了一下衣领,露出一截浅黄色的边,可惊到她了···“你这里面还穿了一件不热吗”说着她就去扯王昱童的衣领,王昱童抱着自己缩到角落,特警惕地看着她:·“别动手动脚,不然我跟你急。”
马悠然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司机,笑嘻嘻地贴过去小声说:“你这资深同- xing -恋还跟我急,你不是应该特享受和我在一起时间么我这一大美女……”王昱童“呕”了一大声,呕得实在太真心实意以至于司机往回瞄了一眼,担心地问道:“小王姑娘是不是晕车了我这里有点糖要不要吃压一压”·王昱童和马悠然笑得前俯后仰。
仇秀珍说越是到秋天就越要注意保暖,衣服添得不勤很容易换季感冒··北京本来就凉得快,立秋之后两头气温直线往下掉,所以这几天她妈妈一直在监督她的穿着,让她短袖外面再套一件。
学校规定在校期间只能穿校服,要套一件就非得套冬天的外套,那还不热死她··被仇秀珍烦得无处可逃,王昱童随便找了件短袖衬衣套在宽松的夏季校服里面,堵住了妈妈絮叨的口。
坐上马悠然的车才发现里面这件衬衣是祁因早年帮她亲手做的那件··她先前一直都在穿,只是衣服越来越不合身,去年开始胸口想要扣上就有些困难了,但她舍不得收起它,仿佛冷落它就是冷落祁因的一番好意。
每回王昱童都亲自用手洗,将它叠得平平整整放在衣柜最醒目的地方,穿在宽松的外衣里面,非常完美··可暑假发生的事让她有些动摇,一看见这件衣服就想到祁因,想到祁因就会情不自禁地脑补她现在是不是和哪个男的在一起,在做些什么。
她是不是快结婚了可能已经办过酒了吧……虽然有老同学在日光城,但王昱童不敢去问··结婚意味着什么“结婚生子”这两个词向来是连在一起的,实在无法想象祁因是不是已经和别人……·今天要不是起晚了随手习惯- xing -一拿,王昱童不会选这件衣服的。
到学校之后王昱童走到二楼的教室,刚一坐下脖子一凉,冻得她差点跳起来··“侯勇你干嘛”王昱童回头怒视她后桌,后桌坐的是一个黑瘦黑瘦有点龅牙的小眼男生,他手里拿着一罐冰可乐,见王昱童生气了他特别开心特别有成就感,将冰可乐递给她:·“别这么激动,请你喝饮料。”
“神经病,我不喝·”·“这么不给面子啊我特意买给你的·”·“你买我就要喝啊”王昱童对男生向来不客气,侯勇还就喜欢她谁面子也不给的泼辣劲儿。
王昱童转回去从书包里拿课本和文具的时候,侯勇见她校服里面还有个边,用力一揪将她里面那件衣服淡黄色花边领口给拽了出来··王昱童大惊,迅速转身想把他手别开,谁知侯勇死命拽着就是不撒手,大声嘲笑道:“啧啧啧,这什么呀,哇这花边也太土了,不会是自己做的吧”“你放手”无论王昱童怎么扭身侯勇就是死拽着不放,而且她越生气侯勇就越开心,笑得越大声。
·周围的女同学看得糟心男同学满脸笑容,谁也没上来帮忙··“真的是自己做的行啊,王昱童你妈是裁缝么这年代居然还有人自己做衣服,够艰苦朴素的啊。
你是从哪个山窝子里跑到北京来的唱山歌不……“侯勇自顾自说得特来劲,要不是王昱童- cao -起他的笔盒杵到他脸上将他杵了个鼻血横飞,估计他能哔哔一整节早读课。
打了人,见了血,王昱童平生第一次被请家长··仇秀珍接到班主任打来的电话,说她女儿和同班男同学打架时完全不相信,以为对方打错了:“怎么可能,我们家小童从来不打架。”
“你是王昱童的母亲吧”对面班主任的声音很冷酷··“是啊……”“就是你女儿打的架,把人家男同学打得浑身是血。
快点来趟学校接处理一下吧·”·浑身是血小童这是要杀人仇秀珍冲到厂里满世界找王建国,终于在生产线上把老公找到,两人借了马总的车立即杀到学校去。
见到了女儿和鼻子塞了两根纸团到底是活生生的男同学,落实了浑身的血是鼻血之后,他们俩这才松了一口气··向班主任了解情况时侯勇的妈妈也来了,这位烫着一头大卷发的中年妇女一来就指着王昱童大骂,什么臭外地人没有教养的野种全往她身上招呼。
王昱童哪听过这种野蛮的措辞,愣在原地··班主任觉得她- cao -着大嗓门在学校骂街实在有碍观瞻,上来想要阻止,没想到被一起骂了进去··“你这个老师吃白食儿的会管不会管我把儿子交到你们学校给了这么多钱,是来学习将来考清华北大的不是来被人打的你们学校是怎么回事儿,啊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里招,钻钱眼儿了是吧我可告诉你,我们家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三代单穿的一根独苗,要是出个好歹别说你这个老师干不干的下去……”她回身一指王昱童一家三口,“我让你们家都吃不了兜着走你们知道我老公是谁吗”王建国最看不得女儿被欺负,直接上前挡在王昱童面前:“你这个女同志怎么可以这样骂孩子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侯勇妈尖笑一声后狠狠一“呸”:“舌头捋直了再说话你看看我宝贝儿子被打成什么样了”说着将侯勇拉了过来,“看看,看看,全身都是血”“别说了,这件事我们会负责到底,当然也要查清楚前因后果。
如果是我们女儿的错我们一定会赔偿到底·”·王建国始终不是个会吵架的人,跟谁都是一副温温吞吞的模样,根本没人怕他··“赔你们拿什么赔你们有钱吗一家子乡巴佬。”
侯勇实在受不了他这妈,正要勇敢承认这件事是由他先调皮引起的,忽然一阵风从他身后传来,仇秀珍大步跨上前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侯勇妈妈脸上,侯勇他妈当场被抽懵,捂着脸嘴唇颤抖:“你……你打我”仇秀珍歇斯底里地大叫:“我打你我打的就是你”侯勇妈也疯了,两人立即跳到一起撕扯,王建国想上前阻止被两爪子挠了回来,手背上鲜血淋漓。
·王昱童和侯勇彻底吓傻在原地,班主任手足无措,冲出办公室大喊:“保安——保安”· · ·第39章 ·两位家长在班主任办公室里大打出手这事儿想压也压不下去,正值下课十分钟休息时间,侯勇他妈和王昱童她妈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后来抱在一起挠的时候更是扯起嗓子嘶吼。
班主任关门都来不及,办公室外的小猴崽子直接爬到窗户上看热闹··后来俩妈实在挠得太激烈班主任怕出事,冲出去叫保安的时候大门一开,两人算是彻底露了脸。
保安来了才算将两人分开,两人满脸满脖子都是伤,分别报警··警察赶来后调解教育了很久才将她们劝走··本来侯勇他妈是不走的,非要王家赔钱再进局子才罢休,还是侯勇说都是他先招惹的王昱童才闹出后面的事来,责任都在他。
他妈气得原地跺脚,拎着他的耳朵走了,这事儿才算完··王昱童觉得自己跟做梦一样··虽然平时她也挺怕她妈的,却从没见过妈妈这么彪悍过,全程她站在一边不敢出声,生怕往前凑一步脑袋就会被拧下来。
这件事说起来挺让王昱童心有余悸的,仇秀珍骂她没良心:“你还怕我你怕我什么我是为了谁才冲锋陷阵的看我平时有跟谁动过手吗上回打架还是你出生之前。”
“啊什么样的人为了什么啊”“还不是为了你爸那时候厂里有个小流氓整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找你爸麻烦,你爸老实一直让着他,可我不,日积月累我受不了,直接把他推河里去了。”
王昱童很少听他们讲以前的事,感觉特有趣,追问道:“后来呢那时候你们结婚了吗”王建国站在窗边开着窗对外面抽烟,听到老婆说这事转过来笑得像朵花:“没结呢,还在谈恋爱。
你看你妈那时候就特护着我·”·仇秀珍:“臭美”·王昱童:“然后呢然后呢那人有爬上来报复么”仇秀珍拔高声音:“有啊,当然有,凶得很啊立刻跑回来要揍我,然后你爸就来了。
来,老王,这段你自己说,让你表演·”·王建国把烟头一丢,横着就来了:“那家伙,敢欺负你妈妈,开玩笑··我看他跑上岸要动手,过去直接一脚踢过去,把他重新踹回河里。”
王昱童大笑:“真的假的你都要我妈保护,这会儿又厉害起来了”“你还不信你问你妈妈。”
仇秀珍承认:“是,你爸是老实,别人不招惹他他从不惹事,但他年轻的时候很喜欢健身,还住在单身汉宿舍的时候每次路过他们楼下就看见他穿着背心在举哑铃,然后跟我打招呼。”
王昱童特别嫌弃地“噫”了一声··“每天跑步,游泳,练出一身肌肉··不过他很少打架,那次在河边算是打很惨了,是吧·”·王建国:“他惨,脑袋被我用石头敲了缝了五针,我没事。”
仇秀珍感叹:“你打过架,我打过架,小童你可别学我们俩,一切以和为贵·”·王昱童还以为妈妈又要说教,正要回答“知道”的时候,仇秀珍话锋一转:“但是,如果别人一再地得寸进尺,对你和你特别在乎的人做了过分的事,你也不能软弱。
该出手时就出手”·“嗯”王昱童有点激动,“一定的”这一战彻底奠定了仇秀珍在家里的地位,甚至奠定了王昱童在学校的地位。
谁都知道王昱童有个十分彪悍二话不说抽人耳光的妈,没人敢再招惹她,见了她都跟见到黑道千金一样毕恭毕敬··王昱童将那件白衬衣洗干净叠好,放到衣柜的最深处,再也没穿过它。
马悠然知道这事儿后笑得乱滚,王昱童骂她幸灾乐祸··马悠然特别想知道骂街的泼妇长什么样,非拉着王昱童给她指认··放学时俩人趴在楼上往学校门口看,看见侯勇他妈骑着电动车出现时马悠然“嘿”地叫了一声,用力一拍大腿,王昱童看得都疼。
“这人我认识·”·马悠然眼里冒着莫名其妙的贼光··“啊你怎么会认识”“丫是我爸二奶,你说我怎么认识”“啊二奶……”王昱童在原地愣着,马悠然拽着她就走。
“干嘛去”“跟踪探路啊干嘛去··快走,别跟丢了“王昱童是有点怕马悠然的,感觉这姑娘干起事来很癫狂,容易出人命。
事实证明王昱童的感觉十分正确,两人当天跟着侯勇和他妈到了他们家,在楼下盯着看确定具体位置之后,第二天一早马悠然六点不到就来敲王昱童家门,生拉硬拽拽她出门。
王昱童看她抱着一个桶,还特别沉的样子,好奇问:“这什么玩意儿”“你亲戚啊你不认识·”·“滚”“哈哈哈哈说正经的,油漆。”
马悠然一脸神秘狡猾,“红油漆·”·“……你要干嘛啊”“跟我走你就知道了·”·马悠然拎着红油漆杀到侯勇他们家,等她妈妈出门时二话不说直接从楼顶浇下去,王昱童眼珠子都要跟着一起掉下去。
尖叫声中马悠然拉着她大步跑,王昱童从来没干过这种事,疯了一般跑得根本不愁800米测试··找到自从车后马悠然飞到后座上王昱童一脚蹬出去,好嘛,关键时刻车链脱了。
“我靠你行不行啊这时候掉链子”马悠然跳车就跑,王昱童还要去修车被她踹了屁股,“修你大爷赶紧跑路”她推着车跑得大汗淋漓,马悠然在前面一个劲让她快点。
·王昱童的记忆里,高中时代她和马悠然做过不少类似的事情··泼油漆这事儿只是个开端,马悠然向来是个惹祸精,学习从来不放心上成天惦记着吃喝玩乐交男朋友,王昱童看完一本书的时间她身边的男友就能换一位。
王昱童曾经好奇问过她干嘛这样,她用三个字打发回来··“无聊呗·”·“无聊你看看书学学习”“你怎么跟我妈一样啰嗦。·我就不爱学习啊,就是学不进去·”·“那高考怎么办以后工作怎么办”“有我爸在我还用担心工作么”王昱童被她堵了个正着,无话可说。
“特没劲·”·马悠然惆怅,“都是我爸给我起的破名字,悠然个屁啊,我宁愿有点什么事让我烦一烦·”·时光悄声无息地走,王昱童一天天长大,脸上的婴儿肥渐渐消失,五官长开的时候她个头蹿上了170。
马悠然身高徘徊在163左右不再挪窝,特恨她为什么要长这么高··“奇了怪了,你一南方人凭什么长到170”马悠然很疑惑··王昱童拍拍她脑袋:“别羡慕。
人各有命·”·2001年即将走到头,北京冬天的大风呼啸而来时总是会在半夜将王昱童惊醒··嘴唇干燥得直开口子,静电依旧让王昱童怕得往角落里躲。
台剧《流星花园》大热之后学校里的男生开始四人一组蠢蠢欲动,非得并排横着走,一人圈着发带用摩丝把头发全竖起来走得大摇大摆,一人低着头走在最后玩儿深沉装神秘,其他两人负责留长头发。
“好幼稚啊现在男生”王昱童跟马悠然说,“看个偶像剧而已,至于吗”“哎哎哎你发现没你说话像台湾人”“没礼貌……我这是标准福建普通话。”
隔天王昱童和马悠然上学路过校门口时,看见那四个男生被老师揪在学校门口当场剪头发,将她们俩笑翻了··这年就要走到尾声,王昱童也有些舍不得。
圣诞前夜昌平下了好大的雪,那是王昱童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大雪··日光城也下过雪,可惜转眼就化了根本积不起来··王昱童在雪地里奔跑,又笑又叫特别开心。
马悠然站一旁看着直摇头:“多大人了,没见过雪啊”刚说完回头一看,王昱童她妈也在奔跑,笑得满脸牙··马悠然:“……”2001年最后一天,侯勇终于将写了好久不敢递出去的情书递给了王昱童,忐忑了一晚上,第二天早读课还没开始就被拒绝了。
“好好学习,别想乱七八糟的·”·王昱童的语气活像教导主任··“哦·”·侯勇就应了这么一个字··初恋结束了。
元旦三天假,王昱童买了一套二十四史回来,看得很艰难却趣味无穷··马悠然约她上街从早约到晚总算把这祖宗给请了出来··两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裹着围巾去等345快,风雪中两人冻得直剁脚,头发上全是冰渣。
坐上345直达积水潭,再坐公交去新街口淘碟··马悠然听日本和欧美的,特别爱日本视觉系摇滚乐队,王昱童听韩国的比较多,同为吼叫系两人很快就听到一起去。
马悠然买打口CD论斤买,买完再坐车到什刹海滑冰去··王昱童刚开始不会滑,被马悠然嘲笑几次之后憋着气学会了··那时候北京只有跟着长安街走的一号线和二环上的二号线,据说十三号线马上就要开通,未来还有多条线路四通八达。
地坛淘过书,前门大街吃个遍,东单公园围过观……王昱童在渐渐熟悉这个城市,用自己的双眼观察着这个城市飞速的变化··2002年年初,王建国又带回来一张十万元的支票,一家人开始张罗买房。
“北京房价会升吧,毕竟要开奥运会·”·两人算了算存款大概有二十来万,都是平时吃咸菜稀饭省下来的··他们看中了昌平城区一个新小区,二十来万全砸进去还向亲戚借了一点,正好够这两室一厅。
“北京房真是贵啊·”·王建国感叹,“这要是在日光城都能买豪宅了·”·“够不错了·”·仇秀珍说,“你出来打工才两年就在北京买房了,谁有你这命知足吧”入住新房的那天,王昱童一家人坐在一起喜气洋洋地吃饭,王建国开了瓶茅台硬要让老婆孩子陪他喝。
王昱童第一次喝白酒被辣够呛,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爱喝酒··王昱童记得那天她爸妈特别开心,仇秀珍敬王建国,说感谢他努力工作撑起整个家,王建国赶紧回敬说哪里哪里,全靠你- cao -持付出才有我们家的今天……两人你侬我侬个没完,王昱童打了个哆嗦回到自己房间。
期末考试她考了班上第六名年段二十九,进步很大,王建国给她买了她一直很想要的SONY CD机··那会儿班里很流行交换CD听,王昱童翻着换回来的碟,找到那张她一直很想听的,卡进CD机中滴滴滴几下调到那首歌,喜欢的旋律响起时,浑身舒畅。
那首歌是2001年的大热歌曲,谁都会唱几句··王昱童很少听华语歌,偶然在电视上听过后特别难忘··多雨的冬季总算过去,天空微露淡蓝的晴我在早春清新的阳光里,看着当时写的日记原来爱曾给我美丽心情,像一面深邃的风景那深爱过他却受伤的心,丰富了人生的记忆只有曾天真给过的心,才了解等待中的甜蜜也只有被辜负而长夜流过泪的心才能明白这也是种运气让他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个人,给过完完整整的爱情……曾经为祁因写过的日记还在抽屉里锁着,王昱童戴着耳机趴在桌上一遍遍将这首歌单曲循环。
· · ·第40章 ·2002年年初的时候,已经解散的韩国组合中的三个人又组成了新的团体继续演艺活动,第一张专辑在北京音像店能买到的那天王昱童差点疯了,大周一下了课直接杀到西单的音像店把热乎乎的CD买到手里,当场放到CD机里听得热泪盈眶。
一张CD被她带在身边循环播放了无数次,除了上课和睡觉其他时间她都戴着耳机,还抓着马悠然硬让她也一块儿听··那时候西单华威几楼来着有个韩国城,里面除了眼花缭乱的各种“韩版”衣服鞋帽之外还有专门买韩国明星周边的店。
王昱童去买照片海报和各种节目的刻录盘,马悠然站在一旁打呵欠,困得鼻涕眼泪一起流跟吸了毒似的··那时候所谓的正版照片一张二十,王昱童脑子一热就捏了一大叠打算付钱。
马悠然看她大把大把的花钱实在忍不住多了一嘴:“你确定你买这么多这玩意儿回去你妈不会打死你花这种钱干嘛也不好看啊·”·王昱童想了想,觉得她的前半句还是正确的,挑来捡去就买了三张,还是刻录盘重要,毕竟家里的网速特别慢,三分钟以内的视频还能咬咬牙下载下来看了,动辄四十多分钟的节目她要是下载得先做好被老妈殴打的准备。
临走前又看到大头贴纸,王昱童蠢蠢欲动,直接被马悠然拽走了··两人去八楼小吃城吃饭,一人点了一份盖饭和汽水坐那儿吃得热气腾腾··王昱童脸上沾了饭粒,马悠然实在看不了她的粗心,反手帮她擦了。
两人继续吃饭,马悠然吃撑了,正打饱嗝的时候突然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坐到了她们身边,都是短发,一个穿着蓝红相间的格子衬衣,另一个穿了一件灰色的帽衫反戴黑帽子。
马悠然和王昱童同时看向她们,她俩嘿嘿一笑,问道:“你们俩,是那什么吗……”·马悠然皱眉,特不客气:“什么啊”“就……那个。”
“说啊·”·马悠然这凶的,两人又像接暗号似得互看一下,特有默契地站起来离开了··“嘿,□□嘚儿,寻姐姐开心呢”马悠然对着她们的背影投去鄙视厌恶你们敢回来就踹翻你的目光。
王昱童有点不自在地擦嘴,等马悠然喝完汽水她说:“她们应该是,那个·”·马悠然“砰”地把汽水瓶子放下了:“我说王昱童,你怎么也跟着犯病那个是哪个啊是你们傻了还是我傻了”“你喊什么,嘘过来,我跟你说。”
两人隔着桌子脑袋拼命往前凑,王昱童在她耳边说了三个字之后马悠然倒吸了一口气,像京剧演员亮相之后的定睛一瞪:“我靠你这都看得出来”·王昱童一副老江湖教育小年轻的样子笑笑:“这还看不出来说到底我也是,嗯,你懂的。”
“所以丫刚才是要搭讪”·王昱童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马悠然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两人有些猥琐的目光,浑身不舒服。
两人背着包进了一号线西单地铁站,下楼梯的时候大风吹得王昱童睁不开眼,马悠然伸手拉她,两人顺利下楼··“干嘛对我这么体贴·”·“体贴个屁,我怕你摔下来压死我。”
上了地铁王昱童把今天买的照片拿出来细细品味,马悠然拉着扶手跟着地铁晃晃荡荡··“你说……”马悠然憋了好久,实在忍不住去问王昱童。
王昱童靠在车厢上眼睛都没抬,“嗯”了一声··“你们女的和女的……那玩意儿怎么弄啊”王昱童看她一眼,特别嫌弃:“知道这种事干嘛。”
“说说呗·”·马悠然和她站到一起肩并肩,“说说你和你老家那个初恋,你们在一起什么样啊她长什么样短头发”“没啊,长的。”
“啊漂亮吗有照片吗给我看看呗·”·“神经病·”·王昱童吓她,“别好奇,小心你也变同- xing -恋。”
“那不能·”·马悠然还挺骄傲,“天下这么多帅哥我都没泡完呢,怎么可能想不开变同- xing -恋·”·“那就是呗,别哔哔了,赶紧下车换乘。”
马悠然这么一提又让王昱童想起了祁因,晚上回去洗了澡后电视也没看,直接回到卧室里打开台灯,抽出张信纸想要写信··写下“祁因”两个字之后王昱童的笔停在空中许久,不知道接下来该写些什么。
问她最近还好吗问她是不是还在辍学中问她结婚了没有问她和林俊过得如何每一个问题都砸在王昱童的心上,光是想象就像心头压了一堆砖,又沉又闷。
把信纸重新叠好收起来,王昱童趴在书桌上重重叹了口气··“小童·”·仇秀珍在外面敲她房门,“你爸买了点荔枝回来,你很久没吃了吧出来吃点儿再继续学习啊,别太累了。”
“好嘞”王昱童的确很久没吃荔枝,北京水果比较少,苹果比她脸还大,吃一颗腮帮子都痛,难得有荔枝王昱童吃得不亦乐乎。
王建国洗了手进屋来,说快过年了,问仇秀珍今年过年有没有回老家的打算··荔枝核还在嘴里,特别关心地回头看妈妈··“我是这样想的,咱们刚买了房头年别回去了,在这儿暖暖房,把妈接来让她看看,以后年纪大了可能也跑不动了。”
“也行·”·“你问问你姐有没有空,让她们也过来热闹热闹···你们姐弟俩也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吧·”·“咱们就两个卧室,哪够住啊。”
“这里住不了还能去厂里住啊,就咱们以前住那房还在呢,稍微收拾收拾就行·”·“好吧我去问问··不过我姐也是一大家子,大过年的估计也不爱动。”
“不管爱动不爱动你去提一嘴表示有这份心··我也跟我妈打个电话去·”·“行吧·”·王昱童见他们说得热火朝天,完全没跟自己商量一句,没人问她是否想回去。
王昱童默默吃着荔枝看着快乐大本营,电视里热热闹闹的,她完全没看进去··外婆答应来过年,姑妈果然还是要留在省会陪女儿··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仇秀珍和王建国就成天在王昱童的卧室里比比划划,说外婆喜欢睡硬床,床垫得换了,被子被罩都要换。
窗户有点漏风得补上,老年人吹不了风··王昱童问爸妈那她睡什么地方,仇秀珍说:“你就跟我们睡一屋,你爸客厅沙发上睡去·”·过年的时候小舅送外婆来的,他- cao -着大嗓门在屋子里一边走一边喊,这敲敲那敲敲,问王建国房子多少钱。
王建国说一平不到四千··小舅满嘴的“不得了不得了大老板大老板”··王建国夫妻陪着笑,王昱童有点烦,跑到马悠然家待着··“亲戚都一样。”
马悠然说,“我爸十二岁就从保定来北京了,我都快二十了老家还经常有亲戚来让他帮忙找工作,见了我老摸我脸,躲都来不及·”·“我小舅倒没有这样,但感觉就是不太舒服。”
王昱童抱着热水袋嘟嘴,电视里五颜六色从她脸庞上闪过,她表情完全没变过··“当时离开老家时一万个舍不得,可是离开了也就离开了·”·马悠然看她:“干嘛这么伤感啊,老家不是还有你初恋么”“都说失恋了。”
“你表白拒绝了还是怎样啊”王昱童身子晃了晃,刚想开口鼻子就酸了,一边摇头眼泪一边滴滴答答··马悠然一连说了一打的“好”,抽纸递给她:“不说了不说了,不经历过风雨怎么能出嫁谁能随随便便当妈,谁人生中不会遇到几个混蛋呢,咱们聊别的。”
王昱童一边擤鼻涕一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祁因不是混蛋,她其实对我很好,只是我没办法决定自己在哪个城市生活,没办法继续陪着她··她爸去世了她妈瘫痪,她一直很努力,但最后我帮不了她,她辍学了,也决定去结婚了。”
“……这人生过得跟电视剧一样跌宕起伏不容易,怎么什么事儿都让她碰上了呢·”·“谁说不是·”·王昱童鼻子红红的,“但还是很难过,之前她什么都没说,我回去找她她也对我特别冷淡,才提到结婚的事。”
“这算什么这算冷暴力,生活过得再艰难跟你清楚,断得明明白白能死么纯属耽误别人··也就你这种小傻逼还惦记着她。
我看你别想了,反正你以后也不回去了,忘了她吧··内什么,等我一会儿·”·马悠然跑去冰箱拿了瓶白兰地来,王昱童被吓着:“我靠你干嘛”“失恋嘛总是要喝点酒助兴,一醉方休,包你明儿一早起来就忘了那什么祁因是圆的还是扁的了。
怎么样,一瓶一千多呢,咱们把他喝个干净“前两天马悠然又跟他爸吵架,正想方设法打击报复··和爸妈喝酒没意思,跟同龄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两人拿了杯子你一杯我一杯喝得兴致勃勃,王昱童说她和祁因的有始无终,马悠然谈她和众男生的不得不说,将两人十七年来所有的大事小事都揪出来侃了个干净,当然事后也吐了个乱七八糟。
王昱童醉得把马悠然当祁因,狠狠在她胳膊上抽了好几巴掌,大哭着问她为什么抛弃她,为什么不遵守承诺,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说亲就亲说恶心就恶心,你到底怎么想的,只是玩一玩就算吗马悠然也昏得不行,一听有人骂就想起被她甩的众前男友,赶紧道歉,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你说你也挺好一大小伙子还怕找不着女朋友么,该教我的也教你了,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怎么睡的已经不记得了,反正第二天她们都是在卫生间醒来的,一个靠着洗衣机一个抱着马桶,浑身散架一样的疼。
王昱童难受了一整天,马悠然也一脸菜色,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发誓再也不喝酒了,谁再喝谁傻逼··年热热闹闹地过完,寒假也到了尽头··王昱童被暖气熏得嗓子发炎一整个年都吃不下东西,看着大鱼大肉从她眼前溜走,特别绝望。
年过完了天气很快转暖,四月初,清明节··2002年的清明,北京艳阳高照,日光城大雨连绵··祁因坐在逼仄的公交车里,雨鞋脚趾的方向贴了块颜色相近的补丁。
·她穿着枣红色的雨衣,额前的头发已经- shi -透了,嘴唇冻得有些发紫··车厢里很挤,大家都在往公墓赶,土话叽叽喳喳地又急又大声··祁因虽然坐着却被挤得缩成一团,将怀里的小铲子和抹布往里护好。
下车时雨下得更大,天像破了个大洞,雨连天地泼下来··祁因将雨衣的帽子戴起来几回就被吹飞几回,之后索- xing -不戴了,风雨中努力保持着视线,集中十二分精神艰难地在公墓的黄泥路上前进。
夏天狠狠露了个脑袋,北京气温一下子拔高了8度,才四月初就已经飙升到29度,马悠然又不爱坐公交了,拉着王昱童一起坐他爸的车上学··“好热啊·”··王昱童跺了两下脚,耐克太厚,该换双匡威了。
祁因将祁先军墓边的杂草铲了干净,再用抹布擦去泥浆,“祁先军”的名字边上“杨素”二字还盖着,她在雨中待了一会儿便往下走··走了三层再拐到另一区,来到宋仁济的墓前。
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居然长出了这么多杂草··大雨天是有些不方便,但也好,至少不用提水冲洗了··王昱童到了学校请马悠然喝汽水,马悠然说她大姨妈来了就不喝了,王昱童自己喝掉两瓶,喝完就开始打嗝,一路打到教室。
“晚上吃烤鸭去不·”·马悠然说,“我请客·”·“干嘛请客·”·“我生日·”·说起来马悠然也觉得别扭,“清明节生日,你看看我这- yin -气重的,难怪一直碰不到好男人。”
 · ·第41章 ·马悠然带王昱童去大董吃烤鸭,吃一半她爸来了,不过不是来找她,甚至没看见她,马总和侯勇他妈挽在一起像一对恩爱的夫妻,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坐到了马悠然斜对面的位置上。
王昱童见马悠然的表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正要顺着她的目光回头,马悠然突然道:“别转回去·”·王昱童生生地卡在原地··马悠然把手里的饮料杯一放,提起手边的可乐桶吨吨吨倒了满满一杯,全程目光都没离开过她爸的后脑勺。
“悠然,别乱来好么·”·王昱童一看就知道她要搞事,赶紧劝阻··“是我姐们就闭嘴老实待着,没你的事·”·她一手握着饮料杯一手捧着吃剩的半拉蛋糕走了过去,侯勇她妈先看见了她,笑容马上从脸上掉了下去。
马总好奇地往后看,看见的是她女儿灿烂的笑容··“爸,阿姨,今儿个我生日,请你们吃蛋糕·”·说完一巴掌将蛋糕盖在侯勇他妈的脸上。
侯勇他妈大叫,马总立即站起来对马悠然吹胡子瞪眼,一个“你”字还没说完,马悠然整杯可乐伺候过去··全店的人都往这儿看,马悠然大声道:“女干夫□□谁给你们的脸马涛我告诉你只要你一天还是我爸这个女人一天就别想进咱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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