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与君厮守+番外 by 于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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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与君厮守+番外 by 于欢(上)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 ·文案·本文又名《如君》道士x公主·(喜欢历史,喜欢文化,喜欢道家的推荐食用,当然还有神仙爱情·)·——————————·重生前,她是帝后最宠爱的长女,契丹人的铁骑才从澶渊撤离,朝堂之上风波再起,道士一举夺魁状元及第,引东京城无数女子青睐。
几年后中宫失信于帝,她被迫下嫁大将军,将挽发为她入朝的道士冷落一旁··一道圣旨,道士被迫尚三公主成为驸马,然三公主于新婚之夜薨逝,皇帝震怒,将驸马贬到塞外。
临前,她冷眼嘲笑,“道士克妻乎”道士离去的背影决然,唇止后她才发现,原来,泪水是苦涩的··朝中风起云涌,谁知身为驸马的将军举兵造反,夺了弟弟的皇位将她囚禁于宫内,最后落得一个被赐死扔于乱葬岗的下场。
天下人笑,天下人耻,一世迷离,一世悔恨··临死前,只有道士来了,只有道士还在,只有道士带着一颗不恨,不弃的心··于是她把一切罪责归咎于自己闭上了眼。
当再次睁开眼时,她重回到了十七岁那年,在元庆观替亲征的皇帝祈福,也是她们初遇的地方··从此踏上了虐渣男,斗渣女,疯狂护妻的旅程··————————·婚前·李若君:“公主为什么总缠着少怀不放”·赵宛如:“元贞不过是仰慕真人博学。”
心中翻着白眼,明明上一世是你这个登徒子赖着我的·李若君:“…”·婚后·赵宛如躺在李若君怀里,环上脖颈妩笑道:“现在驸马可还说是妾身缠着你”·李若君抱着公主娇妻,怀中人儿柔软可人,连忙摇头道:“公主现在就是赶我走,我也要赖着不走”·饮下瓢中合卺酒,同曰:“愿为梁上燕,岁岁不相离。”
文文于明日4.25日入v届时三更掉落~·PS:架空宋代,HE·公主人设的争议作一个解释,开头以她的心境描写,所展示的一面是扭曲的,真实的她后面会通过各种呈现出来(在此保证,这个角色越看到后面会越喜欢。
)·隔壁有完结文请戳欢欢的专栏,《江山不及美人俏》《殷商风流》·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重生 女扮男装 朝堂之上·搜索关键字:主角:赵宛如,李若君 ┃ 配角:赵静姝,丁绍德,晏璟,顾三娘,赵恒,丁绍文。
┃ 其它:驸马公主,百合·卷一 剪不断,理还乱· · ·第1章 唯愿与君长相守·明道元年,丁氏父子发动政变废幼帝,大将军丁邵文囚禁惠宁公主,同年下召以不德之罪赐死。
一席秋风卷起满地枯黄,天空逐渐朦胧- yin -暗,少顷,荒芜的地上落起了雨,枯树凄凉,连这天空下的雨都是带着微冷嘲意的··东京城外的乱葬岗处于山林沟谷间,陡斜的山坡上静躺着满地枯骨,雨水将枯骨堆中的杂草淹没,前朝最受宠的惠宁公主就在刚刚被扔到了此地。
新任天子以一杯牵机酒将其赐死于天牢,昔日恩情不复,无情到连尸首都不愿取方寸地埋葬,只让宫人扔去了城外的乱葬岗··狂风在头顶咆哮,赵宛如躺在荒草中将杂草压出一轮浅窝,雨水渗透进去冰冷刺骨,微睁着眼睛,抽搐着身体渐渐由四肢向中间失去知觉,体温也在逐渐流逝,刺鼻的血腥味充斥在风雨里,让她感到窒息。
眼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无力,而心,无时无刻不在恨,她恨,可她只能恨自己··弥留间,眼前灰蒙的天空中突然多了一道墨白,墨白下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李少怀撑着一把墨绘的油纸伞坐在轮椅上出现在赵宛如眼前。
撑伞的人微颤一声,随之油纸伞被风吹落卷到了地上,连着卷了数十步远伞尖嵌入泥土中,雨滴滴哒哒流落进了伞内··几乎同时,轮椅上的人扑倒在地颤巍着身子将冰冷的人抱入怀中。
此刻蜷缩在李少怀怀中赵宛如能感受到她的身心都在颤抖,也清晰的的看见了她眼里流露的悲伤,或许李少怀也在流泪,只是大雨将她的泪水抹去了··李少怀腿上的伤,是因她所致,更是那女干人丁绍辉所为,这剥骨拆肉之痛,她亦不过只是嘲笑尔尔,“你,不很我吗”·李少怀颤抖哽咽道;“公主在少怀心里,只有爱。”
李少怀的话深深的触动了赵宛如的心,原以为她会就此了结一生,一人来一人去,除了恨,没有牵挂··她总算明白了,即便生前无论多辉煌,一朝失势便再无人问津,而她如今的处境别人怕是躲都躲不及吧。
李少怀啊,李少怀,我从前怎就未发现你的好呢·她苦笑,明明是自己不愿意承认她的好,害怕她的好,一直逃之避之,才造成如今··可是李少怀啊,今生是我负了你,“若有来世,唯愿与君长相厮守。”
这是赵宛如留给李少怀的最后一句话··而李少怀最后的出现,让赵宛如带着一世遗憾与愧疚离去··最后人们在东京城外的乱葬岗找到了失踪数月的汾州刺史尸首,最后由长春观的静真师太将其尸首带回,葬于长春观后山的桃树下。
窗外有泉流声,也有鸟啼,微风将后山的花香拂进房间,赵宛如闻着花香睁开了眼··周遭的环境似乎陌生,又不陌生,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就好像曾经在哪儿见过一般。
木制雕花的漆床简单到连帘帐都未设,房间里的摆设也极为少,只有墙上挂着一副字,以及案桌上摆放了一个小小的铜炉,里面散发的味道她一下便知是那檀香··她又左右瞧仔细了些,雕花的漆床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屋子,屋内简单的陈设更不像是大内华丽的殿堂,过于清幽了些。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梦中的身死的那一刻记忆让她头痛欲裂,“我是...死了吗”想到此,赵宛如内心一震··——吱——·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女。
赵宛如似乎很是惊讶,以为自己真是入了地府与妹妹相见了,可是一看妹妹的样貌,明显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你...是人是鬼”·赵静姝对姐姐的这番话感到奇怪,好生生的怎问这种不明所以的话,“阿姐你这是怎么了,昨夜还好好的...”·若是说相隔多年未见她不记得自己这个妹妹了那这份惊讶也应该是在昨天刚见面的时候,昨天倒没什么,这都叙旧了一夜…赵静姝眉头紧皱走上前伸手抚上了她的额头,又象征- xing -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奇怪道:“也没怎么样啊”·赵宛如退开一步走到了铜镜前,看到自己的容貌不由的一惊,连忙问道:.“现在是多少年”·“景德元年啊。”
赵静姝答道,“完了,阿姐莫不是睡了一觉将脑子烧坏了吧”·赵静姝撇着眉头苦恼,刚刚替她看了看发现也没有异样呀··赵宛如不顾妹妹的自言提步匆匆出了房门,秀拳提到了胸口,惊喜的望着外面的一切。
景德元年,她才虚岁十六,于是她记起来了,少年时她曾替御驾亲征的爹爹前去双峰山的元庆观祈福,顺便接自幼为道士的妹妹赵静姝回大内·亦是这年,她在回东京的路上遇到了李若君。
“志冲师姐·”院外一个穿道袍的小道士入了院子,看见赵宛如后顿住了脚步不敢往前,显得有些羞涩··赵宛如一改作日那冷漠的态度,谦和有礼的朝小道士微笑。
小道士见状才将那几分羞涩收起回笑着点了一个头··从前,她是皇帝长女,皇帝子嗣极少于是对她万般宠爱·而她少时聪慧,生的端庄,才貌双全以及帝姬身份让她生来就带有一股傲气,不苟言笑,更不会再人前嬉笑,时常冷着脸。
也是这份傲气,害得她上一世选错了人··赵静姝跟随她出来,志冲是她在道观内的名字,“可准备好了”·小道士点头,将不舍写在了脸上,厚厚褶皱着,“师姐真的要走吗”·赵静姝轻轻的摸了一下小道士的头,她的身份除了师太,再无旁人知晓,就连这次赵宛如也是微服私访来的。
“我,不得不走·”·“听师兄们说师姐是要回东京了·”她们都只知道赵静姝出生于东京··听到东京二字,赵静姝眉头拢起,“是啊,东京城。”
小道士将不舍二字剔除成了担忧,“听说官家御驾亲征在东京城三百里之外的澶渊与辽开战了·”·赵宛如在一旁听着,她比谁都清楚这些,她知道最终爹爹会战胜辽国,而他懦弱受女干臣怂恿战胜却还签订了让大宋蒙羞的澶渊之盟,不仅未收回燕云十六州,而且还要年年缴纳钱粮。
好也不好,明明是战胜,却如战败一方反到要赔礼,是和何道理·赵宛如不好去评判自己的生父,虽明白此为大宋之辱,可它也换来了之后多年边境的安稳。
至于那些女干臣赵宛如不屑去提,曾经她因聪慧又因官家宠爱插手朝政,虽不是她亲自,可朝中多有她安排之人··如今她想再拉拢两个人,杨业的六郎,杨延朗。
雍熙北伐惨败,官家对辽一直心存畏惧,大宋逐渐处于被动一直忍让,而契丹人却得寸进尺步步紧逼,不断南下··大宋缺将而抗辽之中比较有能力的守边将领,赵宛如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这个杨六郎。
还有一个是曹家四郎,曹玮,她想着这个时间曹玮应当在渭州任知州·曹玮沉勇有谋,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后期却遭人陷害…想到此,当年是自己亲手迫害了他,让驸马丁邵文接替其位置,赵宛如暗恨。
如今这个年纪,自己的同胞弟弟尚在襁褓,她知道官家六子除了自己的同胞弟弟皆会夭折,未来皇位无论怎么样都是落在弟弟手里的,可谁又知道,她一念之差选错了驸马。
不仅处处奚落李少怀,还助纣为虐让女干臣丁谓父子权势滔天,不仅迫害忠臣良将,更恩将仇报将提拔他们的宰相陷害排挤出朝堂··最后她自己也食了恶果,丁氏父子篡位,夺了弟弟的皇位将她赐死。
“阿姐这是怎么了,好像比昨夜开心了很多”赵静姝有些看不懂这个自幼分离从东京大内来接她的阿姐··昨夜还是冷冷淡淡的不屑,而今日一起床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我做了一个梦·”·“梦”·“是啊,一个不愿意继续沉睡的梦·”赵宛如将头探出车窗,眼前,溪流清澈,树也葱绿,与梦里的死寂不同,这里充满了生机。
过于真实的梦让她心有余悸,也让她对这些曾经从不在乎的东西都视为了珍宝,不敢不惜,“你看这外面的春色,多好啊·”·赵静姝瞥向窗外,很是寻常。
又看着阿姐,甚是奇怪,不是传言惠宁公主赵宛如清冷,仗着官家的宠爱对那些高官勋爵子弟都是不屑一顾的,极少有东西能入她眼··怎么赵静姝瞧着她很是普通呢,十多年的道观生活让她无所争,就算是重回了皇家,她也只求安稳。
赵宛如扑枕在车窗,享受着清风,赵静姝呆愣的笑了笑,“这段山路还要走很远,前面没有歇脚的地,只能在附近的溪流处生火歇息一晚了,静姝自幼生长在山中,不知阿姐你...”·“我无妨。”
赵宛如闭着眼睛回答的轻松,她清楚的记得上一世,临到濮州在溪流旁歇脚,春日回暖山中野兽出没,她们被群狼围攻而三妹为救自己被野兽所伤··也是因此求医,得知道士李若君在濮州,李若君与三妹是旧识,三妹倾心于她,嫁于她。
李少怀是因自己进的宫,因为赵宛如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觉得李少怀温文尔雅生的也好看,又是个道士,比那些故作清高的勋爵子弟不知道要好了多少··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知她喜欢读书便骗她入宫,之后顺利引诱李少怀做回了寇准的学生,让她参加科举成为了天子门生,最后却遭她抛弃。
只是因为赵宛如知道了她是女子的身份,直到上一世死前李少怀告诉她,她是心甘情愿被骗的··只因一句公主永远在少怀心里··想到此,赵宛如咬了咬牙,上一世的错误她绝不会再犯。
管她男女又如何,丁邵文得她帮助青云直上,到头来却迫害曾有恩于他们的皇家,而她处处给李少怀脸色,处处排挤她,可最后在自己身旁的亦只有她··还记得自己临死前含恨对李少怀说的话,赵宛如再次发誓,既然上天给了她第二次机会,那么这一世,她要护自己,亦也要护李少怀,一世长安。
下人们拾来木柴生起了火堆,赵静姝拿着一件披袍递给赵宛如,“春日夜里还寒,阿姐还是多穿些衣物·”·“谢谢·”·赵静姝一愣,谢谢二字从她嘴里说出让她感到错愕,又觉得这样的姐姐才好。
赵静姝憨笑着坐下,不光嘴上不停,就连手中也不安分,十几年的道观生活也未能让她静下心来·她的- xing -格曾经是赵宛如羡慕的,不用顾虑旁人的看法,不怕大臣们的指指点点,敢爱敢恨,也无欲无求。
赵宛如的侍卫带着几个下属去了山林,想要趁着天未黑去打些野物,也是想借机讨好公主··蝉鸣惊叫起,烈火烧裂枯木滋滋作响,一旁清泉发着潺潺的流水声,除此外安静得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
“有狼...狼”看守的侍卫惊坐起,下意识的拾起了劈柴的手刀又将腰中的环首直刀抽出,挥动双刀故作镇定,“二位公主不要怕。”
上一世赵宛如的确很怕,相比起小她几个月的妹妹她自愧不如··三妹所受的伤在身上,李少怀为其诊治施药不可避免肌肤接触·大宋最重女子贞洁,她也正是因为这个向爹爹请旨赐婚,而李少怀因顾及三公主名声不得不领旨脱了道袍为驸马。
一想到此赵宛如心如刀割··她已失去了一世,这一世她又怎舍得再次失去··饿狼凶如虎,口水滴落青石,映衬着火光的倒影扑向她们,赵宛如一把推开三妹,闭上了眼。
 · ·第2章 娘子的伤在羞处·濮州·“春日还寒加上急火攻心一冷一热才让伯父触发了旧疾,如今已无大碍了,只是伯父年事已高切记勿要贪杯,少饮酒。”
男子听着嘱咐的话连连点头,“是,是,是·”松了口气道:“多亏少怀你途径了濮州,否则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刚刚入院看诊的是长春女观唯一的道士李若君,字少怀。
二人走在这海棠花开满的院中,李少怀摇摇头,“就是挂念太重,太过- cao -劳·”·身旁穿青色襕衫的男子顿住脚步,轻声叹气的摇着头,“某不争气,是以科考多次不中。”
李少怀回头,“复古兄,你我自幼相识,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如今官家亲征以曹玮与杨延朗为主将,以曹利用为先锋,又以寇准为相,此战必胜,届时大内久绷于弦上的沉闷被弹开,迎来欢喜想必会劝官家开恩科。”
李少怀激励着李迪不要太过灰心,李迪上前拉住李少怀的手备受感激,“这么些年唯有少怀你懂我”·李少怀被这突然来的一握给吓住,忙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李迪对他的这般生涩见怪不怪,“少怀又不是女子,这般羞涩,哈哈哈,不过你这手倒倒是生的的纤细,像女子。”
李少怀连忙后撤摇头否定,“哥哥就莫要打趣我了,谁不知道我李若君自幼养在都是女冠的道观中,她们又以魏晋风遗留称我·”·李迪大笑,“那是她们嫉妒你,生的比女子还要美,若非是道士,恐怕那些闺房的女子都要争抢破了头去,就以你这才华恩科登第不在话下加上这宋玉之貌配公主也是极配的。”
李少怀挥挥手,“谁人不知官家子嗣稀薄,唯惠宁公主视为掌上明珠,且自太.祖开国以来公主皆嫁武将,大宋缺将,能者尚公主的唯武将已是成文的规矩了。”
李迪摊摊手否认,“谁又不知你李若君李少怀是文武双全,你若想,现在就可以投军立个军功也不是…”·“少怀自幼无亲无故,是师傅收留于我在观内,如今为一介道士,又岂敢奢望哪家娘子,唯愿长伴三清祖师。”
李少怀打断李迪的话··李迪被李少怀这般肯定的话呆愣住,“你这伢子,莫不是真想一辈子为道士吧”·李若君三岁出家为道士,十四岁求学黄冠道人,通岐黄,至十七岁时将长春观内藏书悉数看遍,遂出观求学,结识冲和子王文卿,今以二十及冠取字少怀,游历了南方沿海各州。
“如今官家大力扶持道教可出家人终究是...”李少怀年纪轻轻,才貌双全,若在道观内终其一生,岂不可惜·至少李迪觉得太可惜了,为大内惜才,为天下女子惜人。
“复古兄,少怀亦觉得做个道士也挺好·”李少怀再次打断他的话··“你如今也已是及冠,我不信你真就会一辈子为道士传道,保不准啊这半路就杀出一个美人将你这玄虚子收了。”
李少怀无奈的摇着头,临到门口拱手躬身,“他日复古兄成为天子门生可勿要忘了长春观里的小道士李若君·”他知道这李迪是不愿意放过自己了,所以他特意加快了脚上的步伐,只想快速出门离去。
李迪先是一怔,旋即笑了笑,拱手,“玄虚子之名,莫敢忘·”后想了想,“如今官家亲自率军在东京三百里外的澶渊御敌,东京城不安全,为何不等这战事过去你在去东京,晚一时也不会太迟。”
“复古兄有所不知,少怀乃与人有约,不敢迟也·”·他知道李少怀是个固执也守时的人,说一不二,于是没有再说些什么挽留的话··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李少怀下山这段时间除了日常修道学习还会时常去寻常百姓家替人诊治,有时候还会被一些员外请去给未出阁的小娘子治病,近年来名声大噪。
因着是道士,又是名士,比起请大夫要安全的多··“这位可是玄虚道长”·就在李少怀拜别李迪准备去东京的时候李府门外来了一个生面孔。
“正是·”·“我家官人,请您入府·”小厮见二人无所动容,鼓足底气道:“濮州知州请玄虚真人过府·”·李少怀呆愣,不懂何故,他这是第一次来濮州,还是因为李迪搬到了这里她才来的,与那濮州知州也不熟,而自己这个玄虚子只在长春观山下被人所知而已,至于名声,也没有大到哪里去。
李少怀犹豫,她不愿意与朝廷有所牵扯,师傅也告诉她要少与权贵来往,李迪见用手肘推了推,“看吧,玄虚子·”·李少怀则轻轻挑眉头,“能问作甚”·“是我家官人远房亲戚染了疾,请道长过府医治。”
“既如此,莫须该请大夫吗”·李少怀回的话让小厮无言,确实如此,于是脸上露着为难··看着李少怀似乎是不愿意去的样子,李迪微微屈身低声道:“这个知州是李宸妃的族亲,不好得罪。”
·说道李宸妃,李少怀眸色微变,谁都知道李宸妃是刘皇后的人,圣上独宠刘皇后··确实不好惹··“也罢,只是少怀才疏学浅,若是医治不好可莫要怪罪。”
小厮转忧为喜,“玄虚真人之名都传到了濮州,真人您呀就别谦虚了·”小厮先上了马车替李少怀将车帘掀起··“复古兄,来日东京城相见。”
李少怀上了车拱手作揖··李迪回礼,“某定发奋温书,不落少怀后尘·”·至道三年定天下为十五路,濮州便属于京东路,李少怀听闻过濮州知州原先不过是一个佃客。
抬眼望去知州府,雕栏玉彻,碧瓦朱檐,满是奢华··“可算把玄虚道长盼来了·”迎面来的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李少怀心想怪不得是远亲呢,李宸妃貌美博得皇帝宠爱,要说他们多亲定是没有的。
隋唐至大宋前期五代的道教延续了南北朝的的发展,尤其是唐将道教推向兴盛时期,但到了唐末道教渐渐转衰,至五代都处于低潮,直至五代后期将政权与宗教结合起来,道教才由低潮向前继续发展,而太.祖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后极力复兴道教,到如今大宋朝第三位天子更是效法□□,太宗,召见道士,在宫外营建道观。
又为其特意制定节日,以三月三日“天书”初降日,为天庆节;以六月六日“天书”降于泰山,为天贶节;以四月一日“天书”降于皇宫,为天祯节;以七月一日圣祖初降,为先天节;以十月二十日圣祖降延恩殿,为降圣节。
更以让自己的女儿在幼年时出家为女冠,可见如今道士的地位之高··“不知道知州的亲戚所患何疾”·知州王继英将其领到了院中屏退了左右,对李少怀很是尊敬,“不瞒道长,乃是我的一个侄女,来濮州投靠我,中途遇到出没的野兽。”
“被野兽所伤”·王继英左右转了转眼珠倾身低声道:“被狼所抓伤,又是羞处,这妮子自幼娇生惯养,寻旁的大夫怕多有不妥。”
兴许这王继英真的只是找自己来治病,李少怀点点头··“这女子的贞洁最为重要,她又还是闺中小娘子·”·王继英后面的话让李少怀顿住脚步,往常她也替一些官人娘子治病,多不过是把把脉开些药,若有伤处请的都是女医,她于一旁指点。
不因旁的,只因她以男子身份现世,又因大宋最重女子贞洁··王继英瞧出他的顾虑连忙补上一句,“您是道士,故不打紧,只是她脾气有些不好,为人也有些清冷淡莫,道长还要海涵一些才好。”
李少怀点点头,听他这么一谈及,李少怀倒是对这个说是冷淡的小娘子颇为感兴趣··朱漆雕花糊纸的门被打开,里面出来一个女子满脸焦急的责怪一群厮儿,“你们到底有没有请来大夫,我阿姐都快要昏过去了,若出了事你们担的起吗”·这番举动让王继英看的目瞪口呆,李少怀也愣在了原地,眼前人虽脱了道袍换上了裙衫与之前大不一样了,可李少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看来十年清修还磨不平她的- xing -子。
赵静姝见众人撇头的目光,遂随着也看去,不仅那焦虑没了,反而获得意外一般的喜上眉梢,“师兄”·李少怀稳步上前,“多年不见,师妹还是这般。”
李少怀的师傅与赵静姝的师傅同宗,只是后来李少怀的师傅独自去了南方建了一个只收坤道的道观··赵静姝羞红着脸,“我不是着急吗,阿姐被狼所伤他们却不快些去请大夫。”
厮儿连忙开口,“请了请了,因顾及娘子身份故而前去请了玄虚道长·”·王继英看着二人,“你们认识”·赵静姝点点头,王继英还准备继续说些什么被她眼神示意住了嘴。
“师兄你来了便好了,快些进去救救我姐姐”她比他们都了解李少怀,自然也知道李少怀的医术得高人所传,比大内那些太医都要高明。
李少怀点头,“好,志冲你先别急·”·李少怀还不知道赵静姝的真名,也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赵静姝看见她入了房内后忙的拉着王继英走开几步,“你不许告诉他我的身份。”
“是,公主殿下·”·“不许叫我公主”·王继英说不出话,只得连连点头··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李少怀轻轻推门进入,提步轻跨,垂落的薄帐内隐约可见看见一个娇柔女子的身影。
虽说救人时间宝贵,可她还是很犹豫·这时赵静姝推门进来了,见李少怀如此,心中窃喜··见美人心不动,就知道李少怀是真正的君子··于是踱步走到榻前,“阿姐,是长春观的玄虚真人来了。”
见帐内没有反应赵静姝又道:“真人是我的师兄,医术很了得,也是个君子,阿姐若不放心我便守在一旁·”·帐内被褥蠕动,赵宛如的确是疼痛难忍,强撑着未昏睡过去,“你出去吧,我信得过她。”
她当然信得过她,全天下的人她都可以不信,可唯独李少怀她不敢不信··赵静姝很是放心的将帐子卷勾起出了房门··李少怀这才看清了床榻上的人模样,青丝散于枕上,脸色苍白,她知道是失血过多,薄唇稍微比脸要红一些却也好不了多少。
眉毛细长,与志冲于眉眼间倒是有些相似··若论样貌,志冲应当胜于她姐姐,可李少怀觉得眼前人脱俗的美胜过她见过的所有女子··赵宛如依稀记得当年李少怀也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发愣了半天,只不过那时自己是站着的。
李少怀生- xing -木讷而且羞涩,为人又温厚,那时一向清高的自己对这样的男子也放下了几分高傲,遂撩拨了她··撩拨...若她不去招惹李少怀,李少怀就不会喜欢上她因她获罪,也就不会瘸了双腿,毁了一世名声。
她无愧于世人,唯只愧她··如今有两条路可以选,放过李少怀,从此为路人,各有各的,她还是那个玄虚真人,而自己仍旧为公主,只不过她要肃清朝野,从此与李少怀成为不相干之人。
“小娘子,贫道先替你把脉”李少怀语气温和··望着眼前这个处处有礼又温柔的人,赵宛如自问,她这一世可还舍得·天下哪个男子比得过她·赵宛如点头,李少怀从腰上取下小木箱子打开,取了一个塞棉的手枕,赵宛如伸出手极力的配合她。
李少怀看了看,觉得这女子也没有王继英说的那么冷淡··双手触碰间,李少怀颤了颤自己的五指,脸红的低了头··往常,别家的娘子她也诊脉过不少,也从没有像今天这般。
李少怀娇羞的模样与当初一模一样,赵宛如笑了笑,心中暗定,这人她要定了,“真人这般羞涩,可如何替人诊治”·“不是,小娘子你的年纪应该及笄左右,正是待嫁的年纪。”
李少怀极力掩饰自己心慌的神色··赵宛如又笑,仿佛身上的伤不痛了一般,“我都不怕,你还怕什么”·她说的有道理,李少怀抻手把脉,“气血有些虚...”又过了会儿,眉头渐渐深皱,语气生涩,“能否查看伤口”·见女子不答话李少怀接道:“若不放心可唤阿志来,我在一旁只瞧一眼,只需露伤口一眼便好。”
李少怀将那个一眼说的极重··准备起身去叫赵静姝时赵宛如拉住了她的手臂,“不用,我信你·”·这一拉,深深颤动了李少怀那颗紧张的心。
阿怀,这一世我可以不信天下人,但我会不信你··不知道为何这句话李少怀听进了心中,莫名的感觉是一种扶持几十年的信任,是来自于女子对她的信任··没等李少怀说话,她便已经坐起将被褥掀开,更没等李少怀反应过来,中衣已经被解开,衣服一角没了牵引自然而然的滑落。
冰封的雪原上一枝红梅独开··....· · ·第3章 这算不算是轻薄·李少怀大惊,自唐以后历经五代十国,民风趋渐由开向守,特别是大宋建立后,女子的地位一低再低,若不然长春观里怎么那么多女冠。
可不知廉耻四个字,李少怀无法用来形容她,若非要扯出一个词,她觉得放荡二字放在此女子身上最为合适·一时间她觉得这个词…真是极好,不自禁的红了耳根。
唔,伤在胸口么李少怀骤视着亵衣上的泛红,玉手伸起,李少怀下意识的微转过头,不去看她解下亵衣的模样··赵宛如刚刚的虚弱仿佛是装的一般,消失了。
李少怀镇定自若的背着她,腰间垂着的手攒紧,一身道袍,身姿不如女子纤细,也不若男子粗壮,披肩长发垂腰,头顶玉冠,桃木簪固发,颇有仙风道骨··前一世李少怀有宋玉宋公之冒的美称,夺状元走马观花那一回便让东京城无数闺中待嫁女子芳心暗许。
浅青呈灰的道袍上是他乌黑的长发,通红的耳背在两旁十分显眼,赵宛如觉得挑逗她也挺有趣··李少怀越是好,她越是后悔,越是不甘,谁知道上一世李少怀与三妹在这房间里时是不是也是这般。
她的李郎,她的阿怀,重来的这一世她发誓,绝对不能让别的女子碰,也绝对不能让别的欺负,即便是她的亲妹妹也不行··阿怀这一世,只是她一个人的阿怀,只能她欺负,只能她碰。
“好了·”赵宛如将亵衣脱下,薄唇轻起··李少怀闻声转头,愣住呆瞪着眼睛··雪原深处,原来不止一枝红梅。
许久,赵宛如暗笑,“不是说,一眼吗”·“啊..”李少怀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礼了,于是连忙转过身,红着脸,“贫道唐突了。”
但脑中还是刚刚那一幕,女子生养的极好,肤色如凝脂,冰肌玉骨,李少怀狠狠的捏了一下自己··李少怀啊李少怀,你是出家人,想什么呢·仔细回忆着,锁骨下的伤口是几道抓痕,中间一道最为深,长至将要抵达那高耸了,想着此李少怀更是脸一热。
上前走了几步,远离了床头,从小木箱子里拿出一个色质如玉的白瓷瓶,打开挥了挥扇出味道闻了闻,又拿出一个碧如湖水的青瓷瓶,两瓶一并递给赵宛如··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各服一粒,助你回气血,调理伤口。”
递手的动作,赵宛如直勾勾的盯着李少怀,弄得李少怀很是羞涩,将瓶子放入她手中后背对着坐下··她知道女子不仅脸极为重要,身体也是,“伤口有些深,需要调药,恰逢拜访的几位师傅中有一位曾传授于某去疤的药方,某研制与人用过,也曾亲身,只不过某是烫伤。”
“好在你的是抓伤,我与你施针,再配上药一月即可伤好,三月即可祛除疤痕,如此深伤半年便可恢复如初·”·“真人的伤,是在右臂左侧”不经意间,赵宛如将话说出了口。
李少怀不由得惊讶的回头,“你怎么知道”·“真人修道,难道未听说过仙子”赵宛如玩味一笑,她当然不会告诉她,上一世她不仅偷偷看过李少怀洗澡,还在得知她身份后将她灌醉...·不知怎的,李少怀只要看着她现在的模样与之对视就会乱想,所以忙的转回头,“胡闹,羽化登仙虽为一说,然少怀修的只不过是为人处事的一个静字。”
赵宛如噗笑,爬坐起凑到李少怀身后耳畔,细声道:“真人的心,当真静了”·声音就在耳旁还吐着气,能听见呼吸,也能感受到温度,李少怀耳朵微动着心中一颤,差点前倾摔倒。
“施主你...”;李少怀扶着床沿远离到另外一端,梗塞道··“真人这样羞涩,如何替我诊治,又如何施针,如何上药”·李少怀听着她的话更加脸红了,“某今日便要赶赴他处求学,这些某都会交代一些女医的。”
“哦,真人要去哪儿呢”·“去书多的地方,学问多的地方·”·上一世的李若君是个书呆子,这一世自然,“天下藏书莫过于东京城,天下学问处也莫过于东京城,而最聚集的地方便是大内。”
赵宛如嫖起一眼··“某不愿入大内,但某要去东京城·”·“真的吗”赵宛如捂嘴笑··她记得她上一世就这么说过,最后还不是乖乖的入了大内,乖乖的参加了科举,只为了有资格娶公主。
“什么真的假的...”李少怀纳闷··笑着笑着,胸口的伤就痛了起来,就如李少怀说的伤口身,赵宛如经不住这个痛,卷缩在一旁失了声··察觉到了身后人的异样,李少怀忙的转身,抓住赵宛如的手四指放在脉搏上,又看了一眼她胸口上白色的中衣渐渐变红,“伤口恶化,我替你...止血。”
眼下他本应该顾及男女有别去喊别人过来处理伤口,只不过如今等不了她再去喊人,也不容差错··反应我也是女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李少怀故作镇定心道。
宽衣解带,动作顺畅,端过事先让人打好的热水,拧干一块干净的白布·李少怀坐在床沿弯腰,“得罪了”·右手并拢的食指与中指在赵宛如脖颈间和胸口小腹间三处各点了一下,赵宛如便动弹不得了。
伤口的血也随之止住了··止血,上药,包扎,李少怀轻车熟路··最后将其- xue -道解开··赵宛如一直看着她既不羞涩也不迟钝的处理,这样的人认真起来,叫她哪一世不动心啊。
最后回过头看着她做的一切,若她真是个男子,赵宛如突然玩心大起,“这算不算轻薄”·李少怀拧布的手僵住,连同他整个人··拧干的布再次落入水中,溅起了几点水花,李少怀站起身,恐慌后退道:“施主...少怀这是在行医,并非有半点图谋不轨,也并非...”·但确确实实是失礼,她不能颠倒黑白。
先前喊小娘子的称谓她都改唤了施主··见李少怀着急的样子,赵宛如暗笑,“逗你玩的·”·李少怀这才松了一口气,再次想着王继英的话,这哪里是清高孤傲难伺候的娘子,分明就是从地狱来的魔鬼,转折腾她李少怀的。
“只不过,真人看了妾身,是要负责的·”·才下虎口,这会儿又被吊起了,李少怀心中郁闷,好一个不讲理的女子,明明是我救了你,“施主,少怀是出家人,亦断俗尘,且少怀是在救你,行医治病乃是善意之举。”
“妾身不过也是要去东京,想要真人护送,真人想到哪里去了”·李少怀吸着一口气,张着嘴吐不下去,原来她眼前人戏弄了,她居然也会被人戏弄,于是皱着眉头,“你”·“施主不是知州的族亲吗怎的要去东京了”·“族亲”·“嗯”李少怀眨眼,将心疑写在眼里,难道不是·赵宛如想了想后,王继英确实是母亲的娘家远亲,“是又如何,他又不是我爹。”
“施主的意思是…”李少怀了然,“施主的口音,是东京人”·赵宛如点点头··这下李少怀可头大了,原本想着替她诊治完就独自踏上去东京的路,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谁知道...没完没了了··“真人不愿意”·“不...不是·”·不愿意,很不愿,不愿意的很,李少怀心中暗恨。
房门被打开,赵静姝看着一脸愁苦的李少怀从房内踏出还一直小声嘀咕着,“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呀,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师兄,你怎么了,我阿姐呢”·“娘子她很好,对了志冲,我未曾听你提及过你还有一个阿姐...”·赵静姝愣住,旋即摸头傻笑,“哎呀,其实我爹娘是东京的官人,只不过信道才将我送去做女冠,因为避免特殊因为怕别人因此而顾虑,所以就没有告知。”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怪不得你阿姐的谈吐,既如此想必你这次回去,家中一定热闹吧·”·这话,赵静姝颤了颤眼眸,“爹爹虽有妻妾成群,可子嗣也只有我与阿姐和六弟三人,我是庶出,阿姐与六弟是同胞是大娘子所生。”
这话只有一旁的王继英想到了,去年先皇后郭氏的儿子不到十岁便夭折了,而郭皇后也随之病薨,圣上立了少年时相爱的刘氏为后,但因一直没有孩子被朝臣反对,前些年才诞下了如今的六皇子。
人丁稀薄,李少怀素来知道东京城那些相公官人们家中后院内妻妾成群,膝下儿孙更盛,赵静姝说的略显凄凉··只不过这凄凉不是指的子嗣少··“即便如此,一家人团圆,也是极好的。”
李少怀伤感自己··赵静姝点点头,又瞧见李少怀这般模样,想到了李少怀自幼无亲无故的出身,“师兄莫要伤感,今后志冲...”她差点将妹妹二字说出,好在意识的快,“志冲也是师兄的家人。”
呸呸呸,什么妹妹啊,我才不要当师兄的妹妹··李少怀入了套,是想跑也跑不掉,只好在知州府上等赵宛如伤愈··这一等就是半月,本也不是危及- xing -命的伤,可是硬生生拖了这么多天,将李少怀的盘算都打乱。
可她又不好去催人家女子,也不愿去面对那个像是要吃了她一般的女人··她有意躲着,可还是处处可见,就像黏住了她一般··“今日娘子伤可好了些”她先赵宛如开口。
两姐妹皆笑,“多谢真人,好多了·”·一旁的王继英也松了口气,要是公主在她这儿伤了,这个罪他可担不起,“好在真人是在濮州·”真得谢谢赶巧。
“官人,院中飞来了一只鸽子·”·“鸽子”·几人相望,李少怀率先从长廊走下,朝着小厮手指的方向走去··一只白色的鸽子停在了一株盛开的海棠上,闪动着翅膀。
李少怀一见那鸽子便露出了笑容,“小白,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这是师傅送她的鸽子,据说有灵- xing -,还会识路,她用作传书,经常写信传回长春观,想来自己有好几个月没有写信回去了。
“定是师姐惦记我了”李少怀勾着嘴角将白鸽脚下小竹筒里的信取下··“静虚已到东京,少怀千万护好·”·看着师傅的字迹,李少怀睁大眼睛,“师姐去东京了”·“咦,静虚师姐去东京城了”赵静姝凑了过来也瞧了一眼,“静虚师姐明明比师兄你还要大怎么还要师兄照看啊”·李少怀无奈的笑笑,“师姐虽年长我,可是自理能力...”李少怀想了想,不是一般差,似乎自己未下山前一直都在照顾着她来着。
听着这个,赵宛如心中甚是不痛快,前世李少怀因为这个师姐得罪了朝中权贵,这个师姐又岂是什么好人,在她看来不过也是心胸狭隘,妒忌如仇的女子··“静虚师姐可是个大美人啊,估计东京城那些人可要睁大眼睛了。”
赵静姝是见过李少怀的师姐的,与她一起··听到此赵宛如更是将不快写在脸上了··直直盯着李少怀,好看又如何,再好看若君也不喜欢你,李若君只能是我的·李少怀摇摇头,“师姐本就是东京人,你可知道她是翰林学士的女儿。”
赵静姝自幼就在道观里了,对大内那些事情一概不知··“翰林学士钱惟演”赵宛如装作不知情很震惊的样子··李少怀点头,“对,师姐是家中长女。”
赵宛如心中冷笑,不过一个庶女罢了,瞧你那个喜悦的样子··即便她知道最后李少怀爱的是自己,可她不能无视李少怀曾经也是对钱希芸有好感的,哦还有一个李少怀的大师姐,这些就足以让现在的赵宛如咬牙切齿。
“她既然是官人的女儿,那么回了东京就是回了家,家中奴仆众多何需要师兄你...”·“是,你这倒提醒我了,师傅此言,师姐此次去东京,一定有旁的事”李少怀皱眉担忧着。
赵宛如走至她跟前,“谁与我说不愿与大内有牵连来着,又是谁与我说是出家人不恋尘世,还有事情都还未知,你瞎担忧什么”·前世李少怀就常常皱眉,那是因为自己,如今她不喜她皱眉,左右看着都不喜。
赵静姝大惊,掰着手指数着赵宛如说的话,“阿姐,你今天怎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我...”·赵静姝未往深处想,而身后目视着一切的王继英却看出了一些内情。
 · ·第4章 入骨相思君知否·眼看春日都要过去,天气逐渐炎热了起来,府里这两姐妹却并不急于回去,也不管李少怀的催促,用尽了法子拖着李少怀,·这一拖就拖了数月,直到长夏,她的伤好全了,连个印子都见不着了。
直到东京城来了消息,消息遍布天下各路·宋辽之战以官家亲征大胜,双方签订盟约,缔结兄弟之盟,宋为兄,辽为弟,辽遂撤兵,归还占领大宋的灜州莫州及遂城。·“胜了,胜了。”
王继英一脸兴奋的来到后院报喜,“公...小娘子胜了,官家胜了,大宋胜了·”·赵宛如撇眉,她知道王继英说的是战争,可是有什么好喜的··“此战胜,曹崇仪副使出使契丹签订盟约,约定宋辽两国以白沟河为界撤兵,并缔结兄弟之国,归还瀛洲莫州。”
赵宛如心知肚明的疑问,“燕云十六州呢”·王继英梗塞住,喜悦散去大半,低声道:“燕云十六州没能收回·”·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不仅燕云十六州未收回,且要向其一个战败国每年缴纳钱粮,是何道理”李少怀清润的声音充满着气愤。
“原来真人也关心朝政·”赵宛如暗笑她··“少怀只是无心权势,但不代表不关心家国·”她预算了天子亲征鼓舞士气,契丹人铁骑都踏到了中原,大宋将士皆爱国,如何能不胜。
可没有想到官家竟如此懦弱··“真人也读兵书,有这一身才华,不投身朝廷,何谓家国,难道就凭借在此指天对骂”·“我...”她说不过赵宛如,这话又很有道理,于是她无言以对,只得干瞪着眼。
李少怀几乎不主动来找她的,这次想必是因为战胜,东京安全了要急着去东京了吧··李少怀开门见山,“战事已平,施主伤也已经好了,贫道便要先行去东京了。”
这像木头般的人似乎和前世有些不太一样了,前世他是巴巴的求在自己身边,连东京那约他都借故推辞了,而如今看着自己竟是见着就躲··重活一世,难道她改变了某些东西,她的李若君她的阿怀也要跟着变吗·“真人又不是赶考,这么急是何故啊。”
王继英从旁缓缓道··“对啊师兄,难道你不愿意和志冲一起回去嘛”赵静姝闪烁着眼睛埋怨··对着赵志冲,李少怀润眼温柔道:“当然不是,一来是与人有约怕失信与人,二来是想必这时候师姐也已经到了东京,我二人多年未见...”甚是思念四字她含在了嘴里没有说出来。
可她那样子,分明就已经表露了出来··李少怀不知道自己后面一句话触了赵宛如的逆鳞,赵宛如前一世不喜钱希芸,是因为钱希芸并不是个什么好的女子··钱希芸慕其李少怀才华与容貌,后来更因为李少怀恩科登第受宠于天子便百般赖着她,赵宛如知道钱希芸想的是什么。
大宋女子地位底下,即便是她赵宛如身为公主也是要守那妇道,出嫁从夫··三纲五常下将男子地位抬的极高,特别是当官坐宰之人,哪个家中不是宠妾通房成群。
而钱氏,颇有心机,想到这儿,赵宛如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这个二师姐钱氏不知道李少怀的女子身份·为了防范于未然,赵宛如心想,钱氏还是要小心对付才好··还有李少怀这个拈花惹草的香饽饽,她也要看好了。
李少怀执意要走,赵宛如知道这回拖不下去了,就遂了意,准备动身··想到刚刚李少怀的话,她心中有气,不仅她自己身边有人惦记她,就连李少怀身边的两位师姐...赵宛如冷锋一皱,喃喃道:“我便是大宋的李淳风,谅这些花花草草也斗不过我。”
“阿姐...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大风东风收拾好了,可以去叫师兄一起走了·”·“等等”赵宛如叫住三妹。
“嗯”赵静姝回头··“你可有告诉她我们的名字与真实身份”·赵静姝,“没有,师兄他素来不喜欢与大内的人有关系。”
赵宛如皱眉,这个她知道,“这样吗”心中又暗笑,可她几个至交好友以及老师都是大内的人,这日后她总是要替自己端洗脚水的...也算是直接入了大内了。
“阿姐...你怎么了,怎么脸红了”·赵宛如冷下了脸,淡淡道:“我去告诉侍卫官,谁也不许提我们的身份·”·赵静姝满口答应,她本就不想告知李少怀身份,她是怕生嫌隙,而赵宛如则是不想让李少怀过早知道,以李少怀的- xing -子,若知道了还不规规矩矩的连说话都要隔她一丈。
·大内乔装的侍卫官张庆在公主受伤后便一直心怀自责,一连几月都没有睡好觉,他不知道这是公主故意为之,公主伤重时奔走了濮州各大医馆,赵宛如很信任他,他也没有辜负过赵宛如的信任,上一世丁绍文囚禁她的时候张庆率惠国公主府的侍卫来救,最后失败被株连。
“张庆,你将这封书信着人快马送到东京的许国公府·”·张庆愣看了一眼,没有多言,接过了公主手上的信抱拳转身离去··李少怀牵出马,一人一马一包裹,包裹内除了衣服便只有书,逍遥自在。
瞅了瞅府外大大小小的车马,和那一干的随从...·李少怀挠腮看着,时不时还有几个赵宛如的贴身侍女看过来··濮州到东京的路上要经过唐州·但不过赵宛如似乎并不想这么快就回东京,难得因为躲避战争出一次大内。
她更知道,回了东京城她便不在这么自由,回了东京城她的阿怀就要去见那个让她讨厌的女子了,在此之前,她要先紧紧抓劳她的阿怀··可她的阿怀,这一世是怎么了,偏偏对她抱有芥蒂一般。
“真人这般看着我们是何意思”·李少怀将头一撇,生涩的离去,她只是单瞧着她们,人之多,行礼之多,想来这个女子与师妹的族中定然富贵,相处几月,她还不知道那女子的名字。
长夏的太阳比夏日散去了很多烈- xing -,可也是十分热的,江南雨水多,天气是- shi -热的,李少怀骑着马走在她们旁侧··马车内徐徐吹来夏风倒是十分凉快,赵宛如靠着右侧的车窗,从窗子出看着马上的李少怀,她将她侧脸的轮廓一览无余。
幸而李少怀是一个道士,才能与她们这般走得近,若是别家的男儿什么的,马车内有待嫁的小娘子定是要避嫌的··“阿姐不是一向不喜欢坐旁边吗”·赵宛如坐马车一向都只做正中间,这段日子赵静姝算是摸透了一些她的- xing -子,谈不上怪异,也谈不上清冷,只是让人有一种十分老熟深沉的感觉。
“长夏风好,树也盛,景色极佳,兴趣使然罢了·”·赵静姝莞尔一笑,“就不知,阿姐这兴趣出在何处”·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赵宛如撇过头,深深看向李少怀,李少怀早已经夹了夹马肚子走在了前面,她望的,是她微- shi -的背影,“自然是眼前。”
赵静姝不笑了,沉坐着,“阿姐是看上师兄了吗”·阿姐是看上师兄了吗·这句话,时隔数十年再次响起,赵宛如依旧记得那么清晰,她的回答如从前,但比从前更加肯定,“是”·赵宛如知道,上一世三妹因这一个字而退缩,只因赵静姝是官家最宠爱的女儿,只因李少怀心里只有赵宛如。
但是三妹是真心喜欢李少怀,以至于大婚前一日她知道了李少怀女儿身后仍旧无悔··“以师兄的- xing -子,定然不喜功名利禄,以官家的尊严,定然不会让阿姐堂堂一个公主嫁给一个道士。”
“哦,是吗”赵宛如亮着眼睛··随后嘴角一抹浅笑,意味深长道:“官家是不会允我嫁给寒门道士,可李少怀,她不是。”
大宋的门第,压垮了多少有情人··赵静姝听不懂阿姐的话,可从字面意思来看,似乎阿姐很了解李少怀··“张庆”赵宛如轻唤一声。
马车被叫了停,于是队伍也停下了··李少怀骑马靠近,踩着马镫下了马,“这才走了半日,为何就...”·张庆端来了一婉消暑的汤,碗是玉做的碗,他刚刚分明看见是这个人从那女子手里接过的。
“我家娘子赏你的消暑汤,江南长夏- shi -热,看你衣衫都- shi -了,是念及你才停下的·”·张庆翻着白眼将汤递给李少怀,他不喜欢这些自以为是的道士,尤其是他这样年轻好看的又自诩清高的道士,谁又知道这样的皮囊下披着道袍是不是为了掩人耳目。
她确实也有些口干舌燥,虽张庆不待见她,可她也依然是温和的答着谢,“如此,还请官人替我谢谢娘子了·”·张庆走后,李少怀端着手中的汤,眉毛轻轻隆起,白玉碗,红豆汤。
意欲是什么呢,李少怀心中复杂,红豆汤入口,微甜··便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于是浅笑,“原来相思,是甜的·”·“相思是甜的,只因是在情浓时,短暂分别又重聚,甜而不腻,真人可曾听过,小别胜新婚”赵宛如脚步轻盈,以至于李少怀饮完一碗汤都未察觉。
李少怀眸子微动,看着红汤尽,空空的碗底露出了一个君字,摇摇头念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一碗小小的汤,一颗小小的红豆,李少怀似懂非懂,“贫道是出家人,不问世间情,故而未曾。”
她心中踌躇,将碗伸手送出,欲送还,递到身前的碗让赵宛如微微一愣,“真人还说顾及女子,便就是如此”·说及此,李少怀脸有些滚烫的将碗收回了,“是少怀唐突了,这边去洗净送还。”
“不必了,”她坏笑,“小柔·”·“姑娘·”贴身的婢子从人堆处起身过来,“将碗取了,洗净送与先生。”
“哎,这玉碗贵重我不能...”·“怕什么,又不是送香囊与你,这碗,我家中多的是呢·”她笑着这人的木讷··但是小柔是震惊着的,看着那碗,上好的羊脂玉,官家在她及笄之年所赐,是出自汝州窑大师手笔,天下只此一碗。
官家因疼爱公主,想来及笄便要开府不能在大内常伴他了,一同用膳的时间便更少了于是才赐了此碗··而至今也没有舍得让公主开府离开大内··“贫道至今还不知道姑娘你的...”·“道长随了我家姑娘这么多日,都不会开口问问其他小厮,或者问问我的吗,这般直接问人,好没...”·“小柔”·赵宛如厉声,丫头便嘟着嘴,“本来就是嘛。”
“这丫头平日里被我宠坏了,真人勿要见怪·”·李少怀轻摇头,“本就是少怀的不是,不怪姑娘·”·“真人将碗倒过来看看。”
·李少怀听着她的话将碗倒过来,碗的低端刻着元贞二字,“元贞”·赵宛如点点头,元贞是她的小字,就算是大内也极少人知道,只有爹娘这般喊她。
“不知娘子你,家出何处”·果然赵静姝什么都没有告诉李少怀,“许国公是妾的伯父·”·“吕公吕蒙正”李少怀眨着倾慕的眼神,“大内的大相公内,少怀唯独敬仰吕公,吕公宽厚正直,礼贤下士,太宗遇之幸也。”
“真人人不在东京,却对东京朝官了如指掌,我与阿妹皆是庶出,且只是旁支,也只是沾了些光罢了·”·大宋嫡庶看得重她是知道的,庶子要想出人头地,唯有苦读求取功名。
“吕公家教甚严,教子有方,嫡庶弟兄手足皆等同对待,家中才子甚多,少怀所识官家初年中进士的吕简夷·”·吕简夷现在在滨州任知州,李少曾游历过滨州,而吕简夷好结交名士,认识也不奇怪。
况且赵宛如如今或许比李少怀更要清楚她··“原来你认得兄长”·“兄长”·许国公曾教授过幼年的赵宛如,那时候吕简夷刚中进士,陪同着左右,私下就兄妹结交了。
赵宛如心想,她可没有骗阿怀··许国公是太子太师,是爹爹的老师,亦也算师友,唤一声伯父也不为过吧··“真人这么急着去东京,又不是赶考,究竟是为何”·说是赴约,然则李少怀知道这爽约的人不是他李少怀,如今大内忙的不可开交,哪里抽的出时间,前阵子信里都道了可能要等到冬日。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是师姐,写信催促我,说她在东京无聊·”·赵宛如心声不悦,哪里是刚刚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少怀,将她吓得够呛,“若是我说,我身体不适,不宜乘快马,又或者是我并不想这么快回东京,真人是否就要弃我们独自走了”·女子逼人的话连连说出,让李少怀忙的摇头,“不是...”·“嗯”·李少怀接触的女子不少,长春观就是满观的坤道,但是像赵宛如这般让她无法抗拒的女子是不曾有的。
这个女子总有独特之处,暗地里吸引着她,明知道她给自己下套,可是她还是心甘情愿的入套··对此她不明白自己心中到底想的什么,而这女子又在想什么··眸子里淡淡的琥珀色像一滩深不见底的潭水,有时平静无波澜,有时候又暗潮涌动而汹涌,总之她看不透,猜不透。
 · ·第5章 珍珠帘卷玉楼空·坤宁殿内,熏炉内飘着安神的香,卷起的帘帐深处有两个躬着身子的华服女子··瞧着红木小床内熟睡了的孩子,二人从里边慢步出来,秋夜的风从东京汴河处吹向大内,吹进了坤宁殿内,卷起了那轻薄的纱帘,吹动着珠帘。
美人卷珠帘,李舒拢起那一排珠帘让雍容华贵的女子先行,刘娥瞥了一眼望窗外甚亮的月色,挑眉道:“都快中秋了,元贞怎的还不回来”·玉手下放,珠帘随之摆动,李舒跟随在她身后缓缓道:“先前是澶渊在开战东京不太平,如今战事停了想来也是应该要回来了。”
说到澶渊一战刘娥顿住脚步转身,淡妆不掩气质,雍容大度,“本来官家的意思是借祈福让你们母女二人与杨淑妃远离开封府去南方避难·”·李舒肤色在烛火下显白,看上去要比她年轻很多,福着身子感恩道:“圣人还在大内,”李舒忽然记起了刘娥和她说过私下只要称呼她为姐姐的话,“淑儿与杨妃姐姐如何舍得弃姐姐不顾逃去。”
刘娥轻皱着眉头无奈道:“我乃大宋国母,天下的表率,”随即舒展着眉吐气一笑,“好在天佑大宋,这仗赢了·若是战败,契丹人的铁骑入了东京城,我这妇人倒无所谓,可是你还这般年轻。”
“能陪伴在姐姐左右已是极好,舒儿别无所求·”于是李舒再次福了福身子··起来时,刘娥伸出黄袍内的手将她耳畔的秀发拨向耳后,满怀歉意道:“你的两个孩儿,你不会怪我吧”·李舒轻摇头,“我的孩子,与姐姐的孩子又有何区别”·刘娥浅笑,婢子从殿外走近福着身子,“圣人,内侍省的周典使来了,说圣上召见您。”
刘娥转身对着宫人道:“去与圣上说,我今儿身体不适·”·“是·”·不一会儿后殿外又有了动静,刘娥正打算呵斥她们,极为不悦,“都说了身体不适。”
“是何事让我的好姐姐发这么大的火”迎面来的又是一个着浅紫对襟衫的女子,看上去不过双十的年华··李舒见了她点头一笑又朝刘娥福了身子道:“既然淑妃姐姐来了,妾就先告退了。”
文德殿内赵恒得空在此停留休息,一盏茶的功夫,周怀政从后苑回来了,他正高兴准备起身去福宁宫··周怀政端着内侍班准备的后宫嫔妃的牌子到了皇帝的宫内。
他没瞧见皇后,于是问道:“人呢”·周怀政低下头,“圣人说她身体不适·”·赵恒皱起眉头,“那宸妃呢”·周怀政压低了声音,“宸妃身子也不适。”
赵桓绷着脸不悦低沉道:“是不是杨妃也身子不适·”·周怀政颤巍着,“淑妃去坤宁宫伺候了·”·赵恒失声沉闷良久··“圣上还翻牌子吗”周怀政低着头抬着眼试探的问着,手里端着的却不敢往他身前放。
赵恒闷声道:“我翻折子”·临近中秋,天上挂着的圆月照在地上如白昼,不需要掌灯都能看清几十步外的人影·从濮州到唐州,为了依顺这娇弱的女子她们放弃了走直通的小道,走了平坦的大道,加上李少怀之前被逼急之下答应了她慢慢赶路,不急于回东京。
所以让她预计的行程又延缓了一阵··月色凉凉,李少怀喂着她的坐骑··一手卷着干马草,一手摸着它的鬃毛,“青骓呀好好吃,吃饱了明日就进城了。”
身后女子捂着嘴轻起笑声,“这牲畜能听得懂真人讲话嘛”·李少怀顺了顺它的毛,“世间万物,只要有生命,就有灵- xing -。”
“唐太宗也有一匹马叫青骓,元贞很好奇,真人给这马取同名是什么意思·”·李少怀停手转身,张口,言又止··其实赵宛如是知道这马为何取名青骓,也知道李少怀不会告诉现在的她。
“夜深天气凉了,施主你...”·“我之前和你说什么了”赵宛如脸色大变厉声道··李少怀先是一愣,后涩道:“元…贞,你回马车内歇息吧,秋夜里虫蛇还没藏尽,外面难免不安全。”
这强憋出来的新鲜话,让赵宛如将手里的绒袍直接砸到了她脸上去了,等她伸手将头顶的袍子拿下时,赵宛如早已经走远了··袍子上有清香,环绕在她周身,李少怀握住的手一僵,又朝她看了一眼。
这味道与那日她替女子诊脉后回去手中残留的余香很像,于是心中纳闷,不会是她披过的吧··“没关系,李若君,你是个道士”李少怀点着头对自己说道,“他们也只是认为你是个道士”·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所以你不能动别的心思。”
没能忍住她又往火堆处瞧了一眼,火堆外是月光的冷色,火堆旁是火焰的古黄色,映衬着她知道元贞那白皙的脸庞··“你只是想借元贞的关系去拜访许国公吕蒙正罢了” 李少怀自言自语的抱着袍子道。
江南北边的天气温差极大,特别是这秋日的时候,李少怀出门的时候没有带什么厚的衣裳·临到唐州附近都是山林没有客栈,于是赵宛如才递了件袍子给她··正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准备躺下时,李少怀的颈间一疼,刚刚还说这山间蛇虫多呢,这会儿就应在了自己身上。
于是她嘶咬一声后,走到马儿身旁取下了包裹,将一个方形的白玉小盒子拿了出来,将赵宛如给的粉色印金袍子小心叠放在了马鞍上··提步走近了赵宛如的贴身婢子处,赵宛如早已经上了马车。
“姑娘,麻烦你将这个交给小娘子,可以驱虫,防虫,也可以助睡,替我多谢小娘子赠袍之恩·”李少怀微躬着身子手中拿着那白玉小罐子··婢子叫小柔,是自幼跟着赵宛如的贴身宫女,小柔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
李少怀以为她是顾及,于是从怀中拿出一块白色的帕子将白玉罐子包裹起来递上前··“既是谢恩,你为什么不亲自去”·“我...”李少怀语塞,她又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不敢,或者也是怕别人误会,她也什么非分之想。
可她不知道,越是往多处想,越是顾及多了,别人才会起疑··小柔掩着嘴,看着木纳的李少怀一笑,拿过了她手中帕子包裹着的罐子,心想这般的人怎会入了公主的眼了。
又想这人真笨·在她起身之间李少怀嘱咐道:“沾着在身上轻轻的柔着便好·”·小柔没有理会她,径直朝马车走去,李少怀在身后又稍大声了一些道:“这是贫道自己研制的,天下只有一瓶。”
公府不缺这种驱虫的珍贵之物,李少怀之所以这样说还是希望赵宛如不会因嫌弃而不用··李少怀敢言,这制药的本事,就算是大内的翰林医官院里也未必有太医能比得过她。
小柔提裙上了马车,轻轻敲了马车旁的支柱··“何事”·“姑娘,是道长托我给姑娘驱虫的药·”·“你进来吧。”
赵宛如斜靠在车墙,一旁的赵静姝早已经入了睡,于是她示意小柔小声一点··小柔点点头,指了指手中的帕子,伸手递给了她,小声道:“道长说是他亲自研制的,还说天下只有这一罐,驱虫助睡,以谢姑娘您的赠袍之恩。”
她将李少怀的话原原本本的说给了赵宛如听··知道自家公主或多或少对他有意思,又加了些自己对李少怀的看法“谢恩当然是亲自谢的好,小柔本想让他亲自来谢姑娘您,结果他好像挺不情愿的,怪别扭,人也笨的很。”
小柔想的是,公主能看上这笨道士,他就算要献殷勤,也该诚意一点亲自来呀··赵宛如轻笑,连着帕子一同拿了过来,挥了挥手让她出去··“小柔告退。”
赵宛如笑的是小柔的天真与李少怀的羞涩,小柔哪里知道,李少怀这般别扭是为什么,只有此时的赵宛如最清楚,那日种下的红豆,发芽了··红豆本是深红,赵宛如打开帕子,干净得不染尘埃的帕子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赵宛如僵住,这帕子不是新的,这红梅的刺绣的手法她似乎在哪儿见过。
赵宛如自幼聪慧,从小就过目不忘,有了两世的记忆之后更是··前一世这个帕子,她是不曾见过李少怀有的,亦或是李少怀未在她眼前用过··将小白罐子收好后赵宛如出了马车,端着步子找到了刚打坐完蜷缩在地上盖着她袍子休息的李少怀。
“你...睡了吗”·李少怀睁开眼睛一惊,刚闭着眼脑海里就是这个女子的身影时,女子就来到了她眼前将她吓了一大跳··“姑...元贞你。”
赵宛如拿出帕子,指着问道:“这个帕子,是哪里来的”·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李少怀轻松一口气,“去年下山的时候师傅塞的。”
原来是别人随便塞给她的,赵宛如皱眉,“你师父是...”赵宛如这才想起来,李少怀自幼从道长春观,师傅是长春观的观主太清真人,于是眉毛越发的弯下,“太清真人,原先出自金华县沈氏。”
太清真人出家前姓沈,名秀安,是金华县沈家人氏,金华沈氏乃是落寞的吴兴沈氏一支,也是太.祖时期的宰相沈伦的后人··李少怀侧着头,“什么”·赵宛如轻笑摇头,“没什么,这个帕子我要了,就当你给我的谢礼。”
“等...”李少怀招手还没来得及拒绝,赵宛如就转身拿走了帕子,拱起双眉委屈自语道:“师傅嘱咐过的...”·转身后的赵宛如与先前判若两人,玉手攒着帕子陷入沉思。
娘亲的侍妾李氏,如今的李宸妃也是金华县出身的,曾经家道中落而出家,前世的记忆里,太清真人未去南方自建道观时与李氏同出师门是李氏的师姐··后来李氏被娘亲看中带进了宫,赵宛如低头看着这个帕子上绣的梅花,心中五味杂陈。
李氏喜梅,赵宛如也喜梅··上一世,自己带着偏见,不觉得女子与女子会生情,便至死也肯承认自己对李少怀的感情··如今仔细想来,父亲的后宫内她以前觉得娘亲与杨妃那比亲姐妹都要好的姐妹情,似乎多了些暧昧呢。
想到此,赵宛如笑了笑,“原来我是,自幼耳濡目染吗”· · ·第6章 我本将心向明月·唐州内河流众多,自汉水分支下来的就有好几条,主要的河流是丹水与泌水,泌水纵贯唐州为唐州第一水,因为河流多所以唐州水路也发达,人们从城北到城南坐船极为方便,·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赵宛如不想引人注意,也不想引起什么动静就拒绝了张庆要包下整个客栈的提议,并且叮嘱着不要声张扰民。
最主要的是,她现在还不想让李少怀知道她的身份,李少怀之所以不喜欢大内,不是因为不喜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们赵氏皇族··而她是官家的嫡女,太宗的嫡孙,大宋的惠宁公主。
有些事情,还是要慢慢来,她也是,需要赵宛如慢慢开化,循序渐进·不能- cao -之过急··为此除了几个贴身婢子选住在了她隔壁房甲字房,那些侍卫都选了远些的乙丙字号房,几人挤一间。
唯独李少怀这个“男人”特殊,能在她的同楼隔壁选了一间··侍卫们酸红眼,奈何人家是道士呢,还是这样一个清秀的年轻道士,与他们这群糙汉子自是不同的。
大宋的建筑在唐屋上又做了调整,一改唐代雄浑的特点,楼阁的屋脊,屋角有起翘之势,规模也与之相比要小了一圈,但是楼阁殿堂内注重彩画,雕刻,总体呈绚烂,亦不失为是一种秀丽。
风餐露宿这么久终于能到一家环境好,氛围好还不用自己出钱的客栈休息了··李少怀累倒在床上,闭眼··想着自己曾经因为游历,给人看病不收银两,有时候还会赠穷苦人家医药,因此自己艰难的很,最难之时她差点将她的爱马卖了。
如今一路跟着她们虽说他们是相互照应,但多半还是李少怀蹭吃蹭喝,想到此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回头到了东京城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翻身转头又一想,就算自己到了东京城,也没什么能还人家的啊。
每次下山的时候,师傅都与她哭穷,她都是净身下山采集草药卖了换盘缠,头一回下山的时候还是师傅赶她下的··去年下山的时候,随手塞了一条帕子给她就观上了观门。
想到那帕子,师傅平时就不是一个正经人,一把年纪了,即便她知道李少怀是女儿身,可那些师姐师妹们不知道,她也不顾及的当众调戏·通常弄得李少怀面红耳赤。
但是似乎师傅对那帕子,极为看重,以前她见了觉得那梅花绣得极好看,想瞅瞅师傅都不肯,不知道这次为何会塞给她··“也许师傅是,在意我的”李少怀起身,“不行,我得把帕子要回来。”
南山的长春观内,山后的桃子挂满了树梢,果香飘进了房内··闻着果香一个四十左右的道姑打了一个长长的喷嚏··“啊...啾”·道姑丹凤眼的眸子里眼里哀愁着什么,那像枯了的柳叶一般的眉毛上拱着。
房门被一个双十左右的年轻道姑打开,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束发的桃木簪子与李少怀头上的样式一样··“师傅您就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女子端来一碗姜汤。
沈秀安拍着桌子,觉得有点重,将手往回缩去吹了吹,嘟着嘴,“我哪儿记得那日夜里看了后忘了收回去了就顺手塞到了怀里,那臭小子这么大了还敢找我要钱,我不得已随便塞了一条帕子...我”钱秀安委屈道。
女子皱着眉看着师傅,师弟他十四岁下山到如今二十岁,师傅可没有提供过她一文钱,师弟也没有拿过观里的钱,有都是她和其她师姐妹凑的私钱偷偷给的··“如今不知道师弟到哪儿了,师妹应该是到东京城了吧。”
“我给那臭小子写了信,让她去东京城找希芸·”旋即拉着女子的手,“我不管,阿璟得把帕子给我要回来·”·晏璟点点头,“刚刚好,澶渊大胜官家开了恩科,江南安抚张知白举荐了殊儿入试已经过了解试成了举人,明年开春便要去大内礼部参加省试了,我顺便陪同殊儿一同去东京城。”
钱秀安一征,“你那个神童弟弟”·晏璟点点头,钱秀安便一把拉着晏璟的手,睁着渴望的眼睛,“臭小子不愿意入仕,害得我们道观这般穷,你弟弟晏殊这么聪慧想必能够高中,记得将来...”·晏璟出身贫寒,因是个女儿父母将其送往了不远处的长春观出家,后来两个弟弟相继出生,又添了负担,因此晏璟自幼就养成了吃苦沉稳的- xing -子。
晏璟僵住,将手抽离,替她将散落在胸前的头发理了理,语重心长道:“师傅你呀,明明不缺钱,咱们长春观也不需要用钱,整日想这些俗物,哪像一个修道的人·”·“哎,你这话就说错了,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修道也不能阻挡我爱钱呀”·“...”这歪理,晏璟无话可说,只是很好奇她的师祖究竟是如何把她师傅收为弟子的。
李少怀在收拾一番后去了隔壁,敲响了赵宛如的房门··出门在外,凡事都要小心,特别是重来的这一世,赵宛如换着衣裳,警惕道:“谁”·“是我,李若君。”
清润的少年音··赵宛如放下了防备,“进来吧·”·李少怀推门而入,房内没有人,窗户也是闭着的,楞望了许久后,赵宛如从屏风后走出。
先前见到的她还是浅色的襦裙所以让人看着随和易亲近,而如今换上了大袖的长裙披着披帛让李少怀有些压迫感··“真人有事”·李少怀足足看了她许久,要帕子的事情,硬生生的咽回去了,“你今日为何换...”·“衣服吗”赵宛如伸开手,“真人忘了吗,今儿是中秋。”
李少怀噔的才想起,今儿是中秋月圆之夜,于是憨笑着,“你不说,少怀还真忘了·”·“也是,真人每日与书相伴,身边也没有个要陪的人,这些繁琐节日不记得也正常。”
·身边也没个要陪的人,李少怀不懂她的意思,“少怀确实,醉心书本了些·”·赵宛如愣看着这个不开窍的木头,脸上带着微笑,“元贞晚上想去赏灯看烟花呢,不知道真人愿不愿意陪同。”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女子多不出户,唯有重大节日能够踏出闺房呼吸片刻外头的空气,因此这次中秋节她们一定不会错过··外面花花草草这么多,她不信李少怀就真的不知道今天是中秋,真的就在屋子里看书不出去,况且就算她不开口,三妹也会找上李少怀的,李少怀出去了,虽有三妹而她又是个道士,可三妹也是笨拙的女子,只会弄巧成拙,皆是又因此染了哪家的胭脂回来就只会生闷气,道士的身份也不能阻挡那些狂蜂浪蝶倾慕,所以她是不放心的。
李少怀不知道赵宛如那些盘算与心思,还以为真的就是寂寞了想找人陪同,“你不嫌弃某不善言辞的话,倒是可以·”·窗外日落西山,不久天就要暗淡下来了,赵宛如轻笑他,“真人与我相处多日,几时见我嫌弃过”·李少怀摸了摸头憨笑着,“好像是...”女子既能将自己贴身的袍子赠与她御寒过夜,又在途中屡次关怀她,说嫌弃,便只有李少怀自以为吧。
“况且我阿爹尊道,常召...找东京城道观内的真人们问道·”赵宛如说的话,是对道士的抬举,也是对李少怀的身份认可,间接的言了一些其他的意思。
可李少怀没有听懂她的意思,况且她不是讲给李少怀听的·她是给自己宽慰的话··上一世,官家虽尊道,可也不愿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清寒的道士,不得已她才让李少怀以科举入仕。
“那少怀先去收拾一下,换件衣裳”李少怀看了看自己朴素的道袍,想到了自己除了道袍还有那么一身常服··赵宛如将眼睛一横,先前的笑容不复存在。
直勾勾的凝着李少怀,心中猜疑自语道,你还想换衣服想勾搭年轻姑娘不成于是开口厉声道:“不行”·脸色变得快,回绝的也快,李少怀心震,僵在哪儿。
赵宛如看她这般,才意识到自己口直心快,当下心中一急,又将笑脸印上,“我是说,真人若换了便服,恐怕会引起旁人的误会·”·李少怀思考了一会儿,似乎有道理,自己身为道士倒不打紧,但是元贞还是个待嫁的闺中女子。
未起疑心,“哦,那好,我简单收拾一下就陪同你去·”·赵宛如笑着点头,“好,我在楼下清溪间等你用晚膳·”·“嗯·”·李少怀走后,赵宛如盯着他的背影,轻呼了一口气。
刚刚有些冲动了,上一世她未曾故意找机会与李少怀相处,反倒是李少怀经不住她一开始的撩拨一路粘着她··虽是粘着,可赵宛如大病,她用自己的血做药引救赵宛如的- xing -命,赵宛如遭女干人所害,都是这个傻子不顾一切陪在自己身旁。
到头来,李少怀获得的只是她的无情与抛弃··上一世,她们没有去过东京城以南的唐州,一切都是未知数,所以她要将李少怀看得紧紧得··“姑娘,张庆在门口问晚膳想吃什么”小柔走近轻声道。
“不要太辣的,太甜,其他都随意,上些唐州特色·清淡一些,不要肉·”·小柔依稀记着,听着赵宛如说完一串后疑惑道:“甜的也不要吗肉也...”·“对,清淡的素食就好。”
小柔愣住,皱着眉头,“可姑娘您不是一向喜甜食吗,而且今儿是中秋,道士都吃肉呢,况且三姑娘她已还俗…”·赵宛如瞪了小柔一眼,琥珀色的眸子瞪得她下意识的闭了嘴,“小柔这就去吩咐。”
她当然不会告诉小柔,这都是李少怀的喜好,不饮酒,不吃肉,不近女色··楼下的雅间内,只有赵宛如坐着,其他人都是站在墙边上候着,一桌的素菜,都是换着花样做的,赵宛如看了张庆一眼,张庆撇下了头。
是个有心人,应该好好在栽培··道士分出家与不出家,而李少怀自幼是出家的,不婚娶,奉斋戒··出家人的身份,让许多女子望而却步,也让赵宛如宽心了不少。
但是既能出家,也能还俗,前世官家下诏赐婚,李少怀不得不脱了道袍成为大宋三公主的驸马··只是大婚当夜..·“阿姐”·正当她想的出神时,赵静姝进来了,她没有察觉,一声唤将她从沉思中惊醒,深邃的眸子望着赵静姝。
如花般的人儿,便就是当今官家的淑妃杨氏的容貌也是不如她三妹的··三妹- xing -纯真,不予人争比,也不喜争权夺势,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呢当初官家彻查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有结果,最后迁怒于驸马,将其贬到了塞外,一贬再贬。
直到官家病危时求道,长春观的真人求情官家才将李少怀从塞外边境的一个小县调到了汾州做知州··至今赵宛如也想不通,她阻止不了赵静姝喜欢李少怀,但是赵静姝懂得进退,不会死缠烂打,她们之间也就未有过芥蒂,虽不是同母所生,但是胜似同胞姐妹。
况且上一世,李少怀在入仕遭自己抛弃被人构陷之时,是赵静姝拼死救了她,不惜以牺牲自己的贞洁名声向爹爹请旨赐婚,让李少怀入皇家以驸马的身份逃过一劫··“阿姐,你这是怎么了”赵静姝隐约间看见了赵宛如眸色的变化,仿佛是一种对眼前人的怜惜。
赵宛如摇着头··“是少怀,来得不凑巧吗”李少怀站在门口呆望着她二人·· · ·第7章 庭空客散人归后·中秋这一日,泌水纵流的唐州其热闹不亚于东京城,江边吟唱,放花灯,猜灯谜,到点时间泌水下游还会有升天燃起的烟火,许多少男少女更是借此机会出来物色良人。
李少陪着二人吃了一顿数日以来第一次上桌的晚膳,但似乎气氛有些尴,她不知道为什么··她通常都只为穷苦人家诊治,偶尔有什么员外县丞之类的大户人家因感激留宿她用膳她都是委婉拒绝的,原因就是她不习惯吃个饭都要被这么多人盯着。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她一个人自由惯了,这样一来就多了些拘束,难免让她不自在··之后赵宛如似乎察觉了李少怀的异样,挥手让众人退离了雅间。
·房内剩三人时,她便觉得还不如那些人在呢,这两姐妹,一个对自己客客气气,一个对自己了如指掌似的,每次自己一不小心说错话了,总要吃她亏,这次晚膳志冲倒是一改从前,安安静静的吃饭也不多言了。
赵宛如本来就是个不多言的人,而大内宫廷有规矩,食不出声··李少怀匆匆的扒完青瓷碗里的饭,也没管饱不饱就先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自己进去的不是时候,还是因为什么旁的,总之赵宛如脸色不太好。
如今出来赏灯,气氛略显尴尬,好在唐州的夜市琳琅满目,相比东京又是不一样的繁华,赵宛如自幼生在大内,养在大内,而赵静姝在道观一呆就是十年,她们对这些民间的事物见的少,对什么都是好奇憧憬的,李少怀便借此向她们一一介绍。
唐州最大的泌水上每隔数米就有一座石拱桥,大小不一,其中最长最宽的是泌桥,泌桥中间是一处大拱洞供船只来往,大拱洞两旁依次排列着从大到小六个拱洞,桥上的栏杆内的护壁都雕刻着人物,花鸟,等浮雕,桥的两端各有一座大石狮子。
桥底江边有许多青石台阶,一群少男少女站在岸边台阶上,水面上浮动着许多莲灯··“快看,她们这么多人在岸边干什么呀,那河里发光的是灯吗”赵静姝站在临江的街道旁朝人多的地方指着问道。
李少怀点头,“是河灯·”·于是带着她们过去寻了一个人少的台阶,拿了三座莲花河灯··“这河灯,有什么用啊”赵静姝捧过李少怀递来的河灯,放在眼侧转着圈的仔细打量着,“像真的莲花一样哎。”
李少怀打开火折子,点燃,“能够许愿,放下一盏灯,它就能带载着你的愿望了·”·“这些河灯都好漂亮啊,这里这么多河灯,它们最后会流去哪儿呢”赵静姝蹲下将手里的灯推送入江,望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江面,与河灯内的烛火相称映。
李少怀随她一旁蹲下,拨动着岸边的河水推送着缓缓前进的河灯,“泌水倒流,古来河流都是自西向东,唯它自东像西注入唐河·”李少怀说着说着轻颤一笑,“河灯,许是沉入河底,又许是被下游的百姓拾起扔弃或者拿来重修倒卖吧。”
接着李少怀抬起头望着流动的江面凝住了脸,喃喃道:“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听着这河灯最后的归宿,赵静姝不禁疑惑道:“那这愿望还会灵验吗...”·李少怀起身,远远望着,欲要说什么时身后响起了赵宛如清冷淡漠的声音,“许愿,本就只是一种寄托,天下没有什么是可以不劳而获的。”
李少怀转身,露出了与烛火对应的笑容,灿烂却失真,“真的吗可少怀怎么觉得,有些人生来便是锦衣玉食,而有些人,国破家亡,饱受饥寒,小心翼翼的过着自己不是自己的生活。”
赵宛如知她意有所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哪个朝代又可避免呢,真人未免把凡事想得太过了,眼下不是挺好”·赵宛如心叹,上一世李少怀常伤怀,皱眉便是因此,希望这傻子能够听懂她的相劝。
李少怀是听懂了,可心底仍有几分幽怨,果不其然,这女子永远都知道自己的心思,自己的一言一行··“少怀”岸上传来一声似乎是看到了宝贝一样高兴的叫唤。
李少怀转身舒展眉头大喜,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迎了上去,“复古兄,你怎么到唐州了·”·“恩科已开,我家老爷子训得厉害,我便早早的收拾了东西,得知你在唐州,便也随着一起来了。”
“李解元要上京赶考做状元了·”李少怀笑着他··赵宛如端着身子侧望着岸上李少怀旁边的男子,觉得甚是眼熟··“元贞,我与旧兄叙旧一会儿,你们先找家茶馆,我随后来找你们。”
李少怀想借此与几个儿时好友谈吐心声··以此来逃避刚刚的话,不然她知道,这女子听到她地哀怨定然又要把她“训”一番了··李迪随着李少怀的目光看向岸边,一下就被岸上两个女子吸引了,一个端着手站着,仪态万方,气质不凡,一个蹲在水边嬉水,风姿绰约,天真喜人。
于是扭头上下打量着李少怀,“哎呀呀呀呀呀,你这木头开窍了”·李少怀转身的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旋即一本正经的解释道:“别乱想,我与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迪坏笑,环起手用手肘推了推她,“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啊,快告诉我,是哪家的小娘子·”边走着,李迪偷偷回头又瞄了一眼,“看她们的穿着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吧。”
李少怀很是无奈,上扬着不浓不淡修得齐整的眉,“许国公府·”·“行啊你小子,丞相家的闺女都被你...”·李少怀跨步转身凝了他一眼。
李迪止步摸着后脑勺笑了笑,“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对了,你猜猜今儿还有谁来了”·李少怀收回眼神,径直走着,“你这般高兴,又从濮州跑到江南北路,想来是陆阳来了。”
“正是仲言来了·”·“他来了你还这般高兴啊,不怕他将你的状元夺了去了”·陈陆阳,字仲言,是太宗时期三元状元陈尧叟的次子。
陈尧叟乡试,会试,殿试都是第一,且陈尧叟两个弟弟与一个妹夫都是状元,一家四状元,父亲陈省华是进士出身,一门五进士皆为天子门生,书香门第··“哎,贤弟你这就不知道了,遇强则强嘛。”
长乐街临汉江,主街道宽敞,两旁都有各种铺子酒馆茶楼,许多店铺为招揽生意都挂上了灯笼,写上了谜题,摆上了丰厚的奖励以此来吸引客人··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其中一家卖首饰的小铺子吸引的人最多,里里外外围着众多人。
男的礼让站在左侧,女子则站在右侧,中间隔着一条不相碰的缝隙,文人看客,男女老少皆有··除了灯谜之外,灯下还摆了一副画,这幅画是店里的镇店之宝,今日拿来用作了谜题。
店铺设的最大的奖是一支金钗,金钗头雕刻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雀,而金雀的眼睛上镶嵌着一颗绿宝石,正是这颗绿宝石让这金丝雀像活了一般,画龙点睛··金钗在灯光下发着光,许多人驻足多半是被这支金钗所吸引。
·“师兄也真是的,明明说好陪阿姐你的,结果陪别人去了,言而无信·”·赵宛如知道李少怀是想逃避,又想着,或许是自己逼的紧了,看得紧了,不过李少怀跟着李迪她是放心的。
她转移着话题,“这金钗看着年代久远,应该是不俗之物,想来大内也是没有的吧·”露天的茶馆就在店铺旁边,赵宛如远远便看到了那支在灯下发光的金雀钗。
“姐姐可是喜欢那金钗可叫人取了回去·”·“哎,不可·”赵宛如制止住欲要起身的赵静姝,“中秋佳节,普天同庆,不要因不必要的事破坏了这气氛。”
赵静姝不太懂她的意思,“既然喜欢,那买来便是,不偷不抢的·”·“你瞧,如此多人喜欢呢,你再瞧·”赵宛如玉手指着他们的穿着,“不少官人相公,不乏金主,破了规矩恐徒生事端,多有不妥。”
各行各业,都有规矩,不祭出身份是不会让那些金主服众的··赵宛如思虑的极为周全··赵静姝不由得心中一震,“姐姐行事都这般稳重。”
赵宛如心中自嘲,没有想到,稳重二字也能有朝一日是用来称她的··灯谜倒是被那些举人秀才猜出不少,可那金钗的灯谜让他们挤破头也没猜出个头尾。
金钗上头挂着的是一副画,画中,桃树上站着一支回头张望的雀··倒是与那宝物相称应··“陈秀才,你可猜出来没有”右边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朝着左边最前头那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道。
“你别急,我正在想·”秀才挑着眉头,他这话是跟丫头身旁的女子说的··“姑娘,我看他多半是猜不出来·”丫鬟里里外外都透露着对那个秀才的不喜。
可女子盯着那金钗不眨眼,脸上掩饰不住喜爱的焦急道:“这金钗,很不一样·”·丫鬟随着又看了一眼,除了金闪闪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还是说她看不出来,“阿环眼拙,看不出什么不同。”
跃跃欲试的人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可都被否定了··“可还有人要答”店家摸着花白长胡须朝众人问道··“若无人能答出,老翁只好收回比金钗了。”
女子听着老翁的话,挑着眉着急的看着旁边的秀才,“你…”·她才道了一个字秀才就无奈的摇了摇头,先前他答了数首名士言桃花的诗句都不对,让他深感挫败,于是不敢言了。
“既然如此,那老翁我只得…”·“等一下”·拥挤的人群后出现一声清润的少年音,若不仔细听,极难分辨出男女,随后人群中让开了一条道。
原来是一个眉清目秀的道士··左侧的男人羡慕嫉妒恨,右侧的女子亮着眼睛,脸上遮掩面容的扇子都低了几分··李少怀只望哪儿一站,便让人赏心悦目,不管男女都细细打量着她,金钗的风光都被她夺了去了。
“店家能否通融,让贫道猜一猜”·老翁本想收回去,反正也无人能答出,他以为眼前这人不过也是想要显摆一番罢了··“好,真人尽可以猜,若猜中了此物便归你。”
店家用老皱的手指着金钗··李少怀轻点头,不假思索言道:“您用南唐皇宫内小周后的金钗作物,又以此花鸟画为题引·”眨着泛光润红的眼睛,呼声微微弱了些,“南唐后主有一首词,知道的人甚少,‘金雀钗,红粉面,花里暂时相见。
’是《更漏子·金钗雀》里的第一句·”·李少怀走近了那画,瞧仔细了,微微闪动着眸子,“许久未曾见过徐熙的真迹了·”·那些自诩文人的人纷纷睁大了眼睛,“这是徐熙的真迹”·有人酸涩道。
“骗人的吧,徐熙传世的真迹少之又少·”·“他一个道士怎么会认得·”·有人羡慕不已··“那是南唐小周后呢金钗啊,怪不得那雀雕刻得如此逼真。”
也有人不解道··“这道士怎会认得那金钗·”·店家润了润眼睛,“不错,这正是李后主命名匠为小周后打造的金钗,而这画也是叔父所作。”
店家的话让众人更为惊讶,李少怀撇撇眉头,“那徐崇嗣是您”·“是我侄儿·”·徐熙是南唐江南望族人家的子弟,亦是当初后主时期杰出的花鸟画家。
店家抚着长须笑眯着眼睛,“现在,它归你了·”·接过金钗,李少怀心中微颤,不经意间眼里的红润又增添了不少··“老翁未曾想到道长如此年轻就见多识广。”
李少怀摇摇头,“非我见多识广·”遂拱手一笑,“多谢·”·“哎呀,金钗居然被一个道士拿走了·”·“好可惜啊”·金钗也没了,灯谜也撤了,于是众人散去,而那迫切想要的女子眼里也充满着失望。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陈秀才怎的连李后主的词都不晓得”·那秀才脸上干涩,“一亡国之君的词,有什么好知道的。”
“可即便是你这个当代的秀才,也作不出亡国之君那般的词”李少怀用着反常的冷言呵斥··“你”秀才面红耳赤,“再不济我也是个秀才,哪里来的道士,碰中了一句词就了不起了”·李少怀只是淡淡一笑,没有理会他,转头对向女子,“金钗是女子所用之物,少怀拿着无用,看娘子这般眼神的喜爱,定然早就知道此物了。”
“是,我自幼喜欢后主的词·”女子低头失神道:“可我却未能猜出竟然是后主的词,他虽不是一位好君主,却是一个好词人,与大小周后的爱情更是感人肺腑。”
李少怀笑了笑,“自太宗继位,后主逝于东京后,他的词一度被禁,娘子不知也是常理·”于是双手奉上金雀钗,“金钗配美人,更要配懂它的人。”
女子捂嘴笑了笑,“道长好生会说话啊·”·“”李少怀不明白她地意思。
·“我家姑娘是想问道长的名讳·”旁边的丫鬟开口道··中秋佳节女子问男子的名字,李少怀瞧了一眼旁边瞪着自己的秀才,看着便不是什么良人,似乎与这姑娘…于是李少怀轻勾嘴角,“贫道姓李,名若君,字少怀,道号玄虚。”
“玄虚真人就是你”女子大惊··居然听过自己的名讳,李少怀点头··再之后女子塞给了李少怀一个珠钗做为谢礼,还没等她拒绝就带着婢子走了。
人群散去之后,赵宛如将手中青瓷茶杯重重甩在桌面,茶杯内温热的茶水撒到了桌面上,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了··赵静姝则是气鼓鼓的走到了李少怀身旁揪住了她的耳朵。
“师兄”·“哎...疼师妹·”·李少怀连喊了几声疼后赵静姝才撒手。
李少怀抚着自己红了的耳朵,轻轻揉着,“你怎么在这…”·“还说呢,你知不知道那簪子我阿姐也喜欢,你居然当着她的面把它送给了别的女子。”
既然赵静姝在,那么想必她姐姐也应该在··…·李少怀搓耳朵的手不动了,李迪想劝阻的想法也没有了,陈陆阳更是不敢出声了·· · ·第8章 一棹春风一叶舟·等李少怀反应过来去追人的时候赵宛如两姐妹早已不见了踪影。
李迪见着李少怀少有的焦急样子笑了笑,“咱们的玄虚子呀,怕真是难过美人关了·”后又幸灾乐祸道:“叫你拦着我二人独自出风头·”·一旁的青衣少年陈陆阳捂嘴偷笑,“明明是大哥也没能猜出来。”
李迪撇头撅起了嘴,“我说三儿啊,你不能这样是吧,我这是想给少怀一个机会·”·李迪叫他三儿,只是因为他名字带着三个偏耳旁,在他们三兄弟中又是最小,所以李迪就从小到大都唤他三儿。
陈陆阳复摇头笑了笑,“仲言倒是很好奇,能让二哥都动心的女子,究竟长什么样”先前挤在人群中,他们只看见了赵静姝··李迪倒是刚刚在岸边见过那女子,于是眼珠打着转想了想,“嗯,是个大户人家,不过看着怪冷清的,- xing -子想来也孤傲。”
李少怀心中咯噔一下止住步伐,孤傲心中郁闷,这女子和孤傲扯得上吗在李少怀眼里,赵宛如便如吃人的老虎一般,言她是不敢言的,“你二人,就不要乱猜测了,我与她不过是泛泛之交。”
“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是二哥你这般,可不像啊”凭李少怀这焦急模样,他们便不信只是君子之交··“我...”李少怀语塞,“复古哥哥也知道,先前去濮州知州府上医治的就是那位女子,她赶巧也要去东京,于是顺路就一起了,一路上没少受她们的照顾。”
李迪想了想日期,“不对劲啊,少怀你急着赶去东京,按日子算早该到了,而且我收到消息时就觉得奇怪了,你去东京何故要折道唐州”·“这是因为...”这些已经让二人误会不浅了,李少怀自知多讲只会更增添误会。
“因为什么”李迪坏笑··“哎,算了”李少怀握拳叹一声,快步向前··身后二人相视一同笑着李少怀,李迪探着手,“你看看,我都说了吧,他心虚了。”
于是赶上去追问李少怀,“你倒是跟我们说说这些日子,你们发生了啥·”·李少怀百口莫辩,遇到这种事情本就是理亏,况且这二人对她的身份都是不知情的,几人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二人自然不能理解李少怀的不能。
只当是少年郎扭捏的不好意思··临到泌桥右边的一座石狮子旁时李少怀停步回头,“与其问我这么多,你们倒不如帮我想想法子,找簪子·”·二人愣住,李迪摇摇头,“为兄也是第一次来唐州,这是你还是问问三儿吧,三儿阿爹阿叔们都在朝中为官,多少通点。”
他们又看向陈陆阳,陈陆阳后退一步,“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啊,唐州这么大找人都难,何况是一支簪子·”·“你傻呀,你是银台通进封驳司的衙内,这唐州知州总要给你点面子吧。”
唐州再大,知州要找人也还是有办法的··陈陆阳连忙摊摊手,“不可不可,我家中祖母有训,便是父亲与二位叔叔在朝中任了高官,也不得张扬,族中子弟更不得因此放任骄纵。
若是父亲知道我这般,回去铁定要责罚·”·陈家的家训一直严厉,李迪与李少怀也知道,陈家三个儿子皆是状元,陈陆阳的父亲是长子,他更是嫡孙,要做表率。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说起了唐州知州,陈陆阳突然记起来了,“先前那小娘子取下扇子的模样,好像是唐州知州周通的小女儿·”·李迪侧身,“说来说去,还是牵扯到了知州身上”·陈陆阳点头,“父亲曾多次被派外出任职,前些年途经唐州被这知州知晓了非要宴请,我便是在那时恰好见过...”说到恰好,其实不过是那知州有意安排的,陈陆阳说着说着便没了声。
泌桥宽大,但是来往行走与驻足的人太多,人都是推搡着走的,人多了鱼龙混杂,穿着华贵的小姐公子都有婢子护着,避免心怀不轨之人靠近··“这金雀钗有什么好,还是死人带过的东西”先前那秀才怒气冲冲的走到泌桥上,一把夺过女子手中让他出糗的金钗,作势就要扔。
周清漪原就喜欢这个金钗喜欢的紧,又得之不易,哪里肯被他抢了去扔掉,于是二人就起了争执··唐州泌水下游突然炸响了升天的烟花,一声声响彻天际,伴随着这声音天空绽开了五颜六色的花,江面的火树银花,映照着泌水河面。
许多人都停下了脚步,停止了嬉笑,抬头仰望着,泌水两岸都有停船,临江先前闭着的窗户都打开了,从窗边探出了一个或两个小脑袋··赵静姝站在一座大石狮子前面驻足抬头,桥底水面折- she -的光打在了赵静姝与她姐姐的脸上,“阿姐,你快看啊。”
赵宛如抬头,眼中颜色变化··“阿姐·”·赵静姝回头望了她一眼··“东京的焰火,是不是比这个还好看”·“东京的焰火,不仅比这个更好看,也比这个更大,更凶...”赵宛如看着天空淡淡道。
烟花爆炸的声音将低下嘈杂的人声掩盖,争执下周清漪哪里还顾得看焰火了,而她的贴身婢子见此也不敢大声声张,只得拉扯着··这时候婢子只想骂这个陈秀才,什么伪君子,“陈秀才,大庭广众之下,你便是如此不礼貌,我家姑娘的贞洁名声全给你坏了。”
有些路人已经注意到了,二人走一起郎才女貌,他们还以为是两口子...原来不是··陈世泽哼着冷笑一声,不肯撒手,“名声,你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吗”·就在争执闹大了时候,焰火下将这二人的面容照清。
“这不是...”·“少怀,你快看”·焰火爆炸声下,许多人都抬头望天去了,从而有人从桥上落水了都只有周围的几个人察觉。
李少怀见状,情急之下撑着石狮子翻身余跃下,轻身飞到了江面上的停船,又跃去了一只划动着的船,在女子即将落水的一刻拉住卷入了怀中,顺势就将她搂在了身侧··身轻如燕,脚尖轻点着江面上的河灯,平稳的落到了对面的停船上,李少怀松手,小船轻轻晃了晃,女子一个没站稳扑到了她怀中。
李少怀扶稳她,“你没事吧”·桥上传来一阵喝彩,鼓掌声,也有许多目睹这一切的女子向小船投去倾慕的目光··“这不是...知州家的清漪小娘子吗”·“是啊,知州家的娘子怎的在这”·“哪个道士是谁,身手了得。”
桥头陈李二人上扬着嘴角笑了笑,“你看看你二哥,不光文采出众,这武艺更是,与三儿你小叔叔相比如何”·陈陆阳摇摇头,“我小叔叔善- she -,专攻此,讲的是精益求精,而二哥他是所学甚多,不可比。”
“这个道士长得好俊啊,这么一看这二人还真是般配·”众人看着船上的人彬彬有礼的相对··“般配什么呀”喝彩中有人不耻。
李迪带着陈陆阳挤到了桥上离停船近的地方,听到了这刺耳的话于是上前沉着脸极为护犊子问道,“是那道士不配”·说话的人穿着棉袍,应当是个富庶人家,微皱着修的齐整的眉,“你们是外地人吧,可能还不知道。”
于是将声音压低了,“知州的小女儿周清漪与私塾里的一个杂役私通,前些年那杂役莫名的中了秀才,大家都还以为这人是个有学识之人,谁知这么些年过去了仍旧还是个秀才。”
那人转着头,“刚刚那陈秀才还在这...人呢”·陈世泽哪里还有人影,在不小心将周清漪推下水时就已经吓得丢了魂,也不去看桥底下的人,撒腿就跑了。
剩下丫鬟一个人在桥头哭喊··不见了人影,棉袍男人便又看了一眼桥下停船处李少怀的身姿,“某看这小道长气质不凡,言行举止不似像那种出身贫寒的道士,估计家中背景深厚。”
陈陆阳憋着头一笑,而李迪硬是憋住了笑,摊着手,假装认同道:“有眼光,真是有眼光·”·直到那人走后李迪搭着陈陆阳的肩笑出了声,“听见没有,说你二哥家中背景深厚呢。”
接着笑得叉腰躬着,“他要是知道少怀平日里吃饭还要咱们接济,估计呀脸都要涨红了去·”·陈陆阳扶着他,“好了,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正经了,你先于我认识二哥,二哥的家世仲言不知。”
李迪摊手摇着,“哪儿有什么家世,你二哥自幼是孤儿,由至长春观的子虚真人一手拉扯大的,可享福了,长春观里都是坤道·”·“噗...”·就在人群里熙熙攘攘的议论着刚刚那救人的一幕时,陈世泽推着前面的人一路挤了出去,到了人少的路头也不敢回的狂奔。
陈世泽的家在唐州泌水上游,不知道他跑了多久,只见他拐了几处街道深入了一个巷子到了一座破旧的老宅子门口··“阿娘,阿娘”·宅子亮着灯火的屋子内出来一个弓背的老妇人,拿起扫帚就想打他一般,“你这是,又上哪儿鬼混去了,让你好好用功读...”·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别说这个了,阿娘快跟我走。”
“啊”老妇有些耳背,没有听清陈世泽的话··“阿娘,来不及与你解释了·”陈世泽从屋子里收拾了一些细软,将老妇直接背上就出了宅子。
老妇人不知道自己的儿子要做什么,“你这是,又干什么呀”·“逃命”·这句话她听清了,“什么,你杀人了”·陈世泽又累又怕,“没有,我把人推下水了。”
其实不过是争执下,周清漪踮脚夺金钗时没站稳才落了下去,陈世泽没能抓住·又害怕周清漪将罪责推给他,知州向来护犊子不讲理,出于害怕才跑的··陈母听着在他背上就大哭了起来,不停的捶打着陈世泽的后脑勺和背,“你这个臭小子,不用功读书,连个杂役的活你都干不好,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又不上进,你还...你快放我下来。”
经不住母亲的捶打,加上他实在累,于是将母亲放下,一手撑在墙边大声喘气··大气还没歇几口,陈母便一把拉过陈世泽的手,“跟我去自首·”·陈世泽差点被母亲这一拉而摔倒,听见母亲边哭边喊心一下软了,“您先让我歇歇。”
泌桥下的停船上,李少怀先一步跨上了岸,将船稳住拖到岸边后又扶着周清漪下船上了岸··到了临安的街道上,李少怀拱手作揖言谢,“多谢·”·周清漪摇着头,微福了身子,“是我要谢谢真人救了我才是。”
李少怀微微一笑,“客气了·”·二人不同路,于是李少怀转身··霎时,愣在了原地·秋风吹过江面,将河灯缓缓吹动,河灯上摇曳的烛火被卷灭。
秋风是凉的,映着这寒芒的月色,亦如眼前这桥耸立的石狮子一般让人觉得冷··“你...一直站在这”·赵宛如没有回答她,只是给了她一个如这月色般的眼神就转身走了。
剩下李少怀傻傻的愣在原地,撇下头一瞧,将停船旁泊秋风吹起的波澜,一览无余·· · ·第9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明道元年秋,新帝赐死前朝惠宁公主,一纸诏书将汾州太守李若君召回东京。
诏书有两道,一道是下去了汾州召她回来,另外一道也是下给她的,要等她回来后再宣读··新天子最终也没有等到李若君回京,最后驸马府的人是在东京城外的乱葬岗找到了失踪数日的汾州太守尸身,就在前朝公主尸体旁。
赵宛如死后,李少怀亦自尽于她身旁,十指紧扣··而那道莫须有赐死的罪诏被新天子烧毁于福宁殿··一夜秋风过去,赵宛如从噩梦中惊醒,牵机酒发作的痛让她深深后怕着。
昨夜她本是生着大气的,原以为李少怀会追过来解释,可没有想到等了一夜都不见人··“这梦...是我死了之后的吗”赵宛如皱着眉,窗外的暖阳照进了房间,掀开被褥起身时又想起了昨夜的事,于是心中生着闷气的走到了梳妆台前。
从床头到梳妆台,只不过几步的距离,她的气便烟消云散,就连褶皱的眉都舒展了·余下的,只有梦里带给她的愧疚··擦得发亮的梳妆台上放着一张净白的宣纸,上面压着一支金雀钗,金雀上的眼睛是绿色的。
赵宛如轻轻颤着双眸,将金钗拿起,金钗下压着的字清晰可见——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这是后主那首词与昨夜谜题相对的第二句··李少怀不仅善诗词,一手行书写的也是极好,颤笔行文,线条遒劲,有如寒松霜竹。
这种字体,赵宛如在大内也见过··“小柔”·小柔闻声轻推门入房,“姑娘可是醒了,阿柔这便替姑娘...”·“她呢”·小柔愣着眼,“她”眼珠转了转后明白道:“真人今日一早被官兵带走了。”
小柔原本觉得是李少怀自不量力的过来勾搭她家姑娘,可后来赵宛如的举动让她出乎意料··赵宛如将金钗拍到桌子上立起身子,“什么”·她家姑娘啊,就算是对官家与圣人的事都不会这般着急,“姑娘您先别急啊,是唐州知州将真人请到府上做客了,说是谢恩。”
昨夜她听到了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不少人议论着,李少怀救的女子是唐州知州的女儿,赵宛如这才又坐下··“小柔替姑娘梳妆吧·”·铜镜前未上妆的人,因昨夜的没睡好,眼里有些许的憔悴,“她可有说几时回来”·小柔摇着头,“看他们的架势,定然是很看重真人了。”
“如何说”·“接人的是知州府的大马车,听他们的话,似乎知州府是听过玄虚真人的名讳的·”·赵宛如皱起刚画好的眉,还是不太放心,于是起身出房找了张庆。
“主子·”·“派人盯紧知州府,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通报我·”·张庆点头,抬眼问道:“真人哪儿,要不要另派人看紧”·赵宛如横了他一眼,张庆低头躬身,“庆知道了。”
赵宛如这才松了口气的回了房··“姑娘,原来这金钗,是送您的呀,今儿早上我还看见真人手里拿着的·又见她去了三姑娘的房里,还以为是要送给三姑娘的,这金钗真是好看。”
小柔望着羡慕道··她不便去女子闺房,想来想去也就只能请赵宛如的妹妹帮忙··这也等于进一步与赵静姝挑明了,李少怀也在意赵宛如··赵宛如想着心中一暖,拾起金钗,“去将我哪个檀木盒子找出来。”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小柔听着她的话,翻寻了他们带来的大箱子,最底下有一个用绢布包裹着的小盒子,其大小刚刚好能装下那金钗··绣花的绢布刚散开,里面便飘出一股清幽淡雅的檀香,盒子盖头是镂空的雕刻,恰好雕的也是雀。
一支站在海棠枝上回头张望的雀··“这紫檀木盒子是先皇在姑娘你六岁的时候赐的,姑娘平日里都不舍得拿来装东西,今儿是要用来装真人送您的金钗吗”·赵宛如点头。
小柔感慨,果真自家主子是对那道长生了儿女心思,不仅将圣上赐的玉碗送给了人家,就连这先帝送的盒子也被她拿来装道士送的东西了··儿女长情人都有,可是小柔还是不得不提醒着赵宛如,“依小柔看,姑娘您是官家最宠的嫡长女,是大宋朝的公主,官家又如何会...”·“我知道。”
她更知道,她们悬殊的不仅仅是身份,阻碍在她们眼前的有太多··只不过没人知道,赵宛如是重来的一世,即重活一世,她便要做那浴火重生的凤凰··“又如何会将您许给一个道士。”
小柔压低着声音将话讲完··赵宛如轻拍小柔的肩膀,浅笑道:“前路都是未知的,但是你不去走,你怎么知道不可行呢”·“姑娘从大内出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赵宛如不是变了,而是成长了··“怎么说”·“以前,您不会这么在意一个人,就算是对着圣上圣人·”小柔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以为主子是因情才如此,于是对情爱这种催人心肝的东西多了几分惧怕。
“所以大内的人,都怕我·”包括她的爹娘,她坐下,琥珀色的眸子里印着金雀,“现在这般,不好吗”·主子的- xing -情变得缓和了,这是好事,可也不好,“姑娘怎么样都是好的,只是小柔怕姑娘陷入泥潭。”
这不是泥潭,是深渊,“即便是万丈深渊,我也要走下去·”她肯定道··唯不变的,还是她的倔强,还是小柔熟知的惠宁公主,所以小柔知道,公主认定了的东西,没有人能劝动。
昨夜的事情,唐州永名巷内的陈世泽到县衙自首,经过调和,又经过李少怀亲自的劝说,唐州知州周通与女儿周清漪作罢未予追究··此事得以解决,李少怀名声在唐州大振。
周通强留李少怀在府上用宴,又特意安排了周清漪招待答谢她··“昨夜真是抱歉,赠出去的东西又要了回去·”·周清漪连忙摇着头,“若不是真人相救,清漪恐不知道还能否站在这儿与真人说话。”
·李少怀点着头轻笑··“那金钗可是让真人想起了什么吗”·古来没有赠出去之物还要回来,而且李少怀昨夜还那般迫切。
“说来惭愧,金钗赠与娘子后,突然想起家中小妹也喜爱,于是...”·“清漪”·后院的秋海棠旁,年轻书生深皱着眉,羞愧的叫了一声。
周清漪与李少怀转身,还未开口训斥,阿环便先上前去赶打着他,“好你个陈秀才,你还敢来知州府·”·陈世泽不顾阿环的打骂,快步走到了周清漪身前,“清漪,你知道的,昨夜是我不小心,也是我太气了,我本想随你一同跳下去...”遂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少怀。
“呸呸呸,还随着姑娘一同跳下昨夜姑娘还没落入水中你便撒腿就跑了·”·阿环当面的揭穿让陈世泽羞红了脸,心怀愧疚道:“我不是怕你爹知道后会将我活剥了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中还有老娘。”
陈世泽虽无大才,却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人,也称得上是一个孝子·便是了解这个,李少怀才去替他求了情··“你不用说了,说这么多,与我有什么关系。”
周清漪转过身冷眼道··小柔在一旁暗自窃喜,姑娘终于硬气一回了··“清漪,我对你,你还不知道吗,你不能...”·“小柔,替我把陈公子请出去。”
“哎,是·”小柔插着腰走近,勾着嘴角,“陈秀才,知州府不欢迎你,请回吧·”·陈世泽攒着拳头,“没想到你爹蛮不讲理,你也是。”
甩袖离去··李少怀目睹着这一切,陈世泽本- xing -不坏,资质也不错,杨声道:“你若真是喜欢,便该好好用功,来日求取功名,风光将人娶回了家,这才是为她好。”
陈世泽听着身后李少怀的话顿住了脚步,自这人出现后,周清漪便对自己态度大变,于是回头不顾李少怀劝解之恩,极为不和善道:“哼,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
片刻,转身从后门离去··“让真人见笑了·”周清漪撇着眉头不好意思道··李少怀摇摇头一笑,“无妨,爱之切罢了·”·李少的宽怀大度让周清漪对其生了好感,“之前便听闻过真人的名声。”
“恩”·唐州在江南北路,长春观在江南,“爹爹在唐州,偶尔也会听得江南诸事,江南多才子,神童,真人行医治病为人传颂,自也是为人知晓的。”
李少怀谦虚的笑了笑,“娘子过誉了,某不过是得先师教导,实乃粗鄙之人,学得一二,班门弄斧罢了·”·李少怀温文尔雅,又谦虚,与先前那个秀才的愤愤之举相比实在好太多,“真人过谦了,今夜的晚宴,还请真人不要推辞。”
一言一词,二人对诗词都是极为喜爱的,于是相谈甚欢,李少怀便也不好拒绝周清漪的盛情·应下了知州府的晚宴··秋夜的风吹过泌水,将湖面的淡淡的江水味吹向了破旧宅子的房间内,亮着微光的烛火摇曳了几番,但并未影响在烛火下温书的人。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相比单支蜡烛火光的灰暗,知州府满堂的烛火油灯将屋子照的亮如白昼,写着周字的灯笼一盏盏取下点亮,知州府上下灯火通明··秋风穿过堂,宴厅内的光暗了些许,片刻又如常。
主座上的婢子站在左侧给周通倒酒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周通的左手,周通颤了颤布满皱纹手差点将酒倒翻了··周通一脸不悦,厉声道:“下去”·李少怀游历各州行医多年,早已习惯了望闻问切,出于好意,也是为了答谢周清漪复还金钗的恩,开口道:“知州是否经常年入睡时左手疼痛入难忍,且是痛于骨髓那种,每到下雨时还会头疼。”
周通坐在座上对李少怀这一番话惊讶无比,“真人是如何知道的”·他只知道江南有个名道士李少怀,至于其他的,恐怕他还不如他女儿知道的多。
李少怀微微点头,“贫道少年时求学黄冠道人学得医术,太守乃是隐疾,且患有头风,长期不得根治·”·原来如此,于是周通大喜,觉得隐疾有望,“道长是否有办法”·“等宴后少怀可以替太守施针试一试。”
周通高兴的敬着李少怀喝酒,李少怀以茶代酒举杯··宴会上周通府上的几个先生学究轮番试了试李少怀,周通在一旁观色,而宴厅旁得屏风内,周通的女儿周清诗也将这些看得一清二楚。
一天下来,算是又多认知了李少怀不少·不仅年轻俊朗,且极为有才··周通笑着一张老脸,李少怀谈吐不凡,学术探讨上与几位老者都能对答如流,长得又是眉清目秀十分端庄,于是摸着胡须频频点头笑着,对李少怀很是满意。
宴厅内,李少怀还在与几位学究讨论,周通借故唤了师爷出去··知州府较暗的一角,周通明知故问,“你瞧那李若君如何”·太守府的师爷与周通年纪差不多,留着长须,眯笑着眼,“刚刚下官看了,李若君天庭饱满,又学识过人,日后必有大贵。”
师爷自认为看人多年,还从未看走眼过,“大人,若您能将这样得人招赘成为您得女婿,将来此子前途不可限量,您也可以跟着一同...”·周通摩挲着手背,十分犹豫,“可我看此人没有这个意愿,又是出家道士,怎肯入我周府”·师爷瞧了瞧四周走近了些,“若大人您想,自然是有法子的。”
周通亮着眼睛,“如何”·师爷贴近周通耳旁,“将那李若君灌醉,让小娘子与他共处一夜,待明日天亮了,生米煮成熟饭。”
周通大惊,恐慌道:“这....传出去恐怕不妥吧·”·“大人,您是觉得那陈秀才好呢,还是这个李若君好”·提到姓陈的周通便咬牙切齿,“哼,便就是这个姓陈的坏了我女儿的名声。”
唐州早就传便了,太守的女儿与那私塾里的穷秀才有私情,而周清漪到了十八都无人上门提亲,也大都因为这个传言··女子年过十四未婚,是要罚钱的。
而且今日亲眼见到李少怀的样貌与谈吐,岂是那个陈世泽可以比的··“是啊,若是那个李若君是个真君子有担当,坏了女子名声想必是不会不负责的。”
“倘若他宁死不肯呢”·“他若宁死不肯,想来他顾及自己的名声也是不会往外传的,况且男人醉酒不举,而小娘子名声在外,此事绝对是有利的。”
原本十分犹豫的周通,想了想他的小女儿,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那秀才,连个举人都考不上,还坏了她宝贝女儿的名声··而且今日女儿去做说客的时候,似乎对那李少怀也是有一些倾慕之意的。
以李少怀的才学,都不需要他打点,只要他肯,考取功名不在话下,日后李少怀入朝为官,自己也能跟着飞黄腾达,得了贤婿,还能升官,岂不乐哉··于是一咬牙,敲定了此事,着人去喊了周清漪。
唐州客栈内,张庆手下的密探火急火燎的飞奔回来··“不好了,不好了,张卫郎”·张庆任翊卫郎,密探唤的是他的官名,张庆皱眉,“什么事这般急,如今不在东京,别乱喊。”
密探喘着粗气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一阵子··张庆大惊,未等话完就冲出了房门直朝楼上快步奔去··—蹬蹬—蹬蹬蹬—·客栈的楼梯被踏得噔噔作响。
不一会儿后,客栈后院的一架马车驶离,去往了知州府的路上·· · ·第10章 今宵好向郎边去·师爷知道李少怀通岐黄之术,一般的迷药肯定会被察觉,于是绞尽脑汁想到了在点茶的茶盏上做手脚。
李少怀醉心学问,对周府放松了警惕,等茶喝下去良久才发觉异样,强撑着身子干瞪着主座的周通··周通装作大惊焦急的样子,“诶呀,真人你这是怎么了”·李少怀抬起的手还未做什么就整个人都栽倒在了座上。
周通朝师爷点头,挥了挥手让几个学究散退,又让家丁将李少怀拖到了事先准备好的厢房··原是定在周清漪的闺房,但是周通思来想去觉得不妥,就命人准备了一间上等的厢房,让周清漪提前沐浴等候着。
周通看着自己安排好的一切,自己马上就能吃上女儿的喜酒得一乘龙快婿,日后还能抱上孙子,笑眯眯的暗搓手··几个人扛着李少怀,完全昏迷的人是没有知觉的,李少怀虽瘦但是身长,自然也不会太轻,不过他们也是不敢对着这个昏迷不醒的人说他沉的,毕竟这人日后也将是他们的姑爷,他们的主子。
厢房极大,床旁设了一张送子图的屏风,李少怀被送进来后,周清漪望着屏风,又望着李少怀,面红耳赤··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内心做着反复的争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李少怀是真君子,而他们周家这么对他,即便日后娶了她,可是是因此才…即便李少怀不怪罪,她自己也是愧疚的。
这边周清漪犹豫的很,另一边的周通则在自己的书房为解决了一桩最头疼的儿女婚事沾沾自喜··“家主,外头有人求见·”·“这么晚了,是谁啊”·书房门开时,一块大内的令牌横在周通眼前。
院内的假山旁边,跪了几个人,都是这个府上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周通跪在最前面··月光将女子的身影拉的极长,周通颤颤巍巍道:“下官不知公主驾临唐州,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赵宛如端站着,低头俯视着这个颔首不敢直视自己的唐州知州,“周通”·“正是下官的名讳”·“今日,有人入了你知州府。”
周通一怔,今日外人入府的只有李少怀一人,不过是他派人去请的公主知道也不为过,“是,是长春观的玄虚真人·”周通又怕赵宛如不认识,加了一句,“他是太清真人的弟子,也是长春女观里唯一的道士。”
“知州好盘算啊”赵宛如清冷厉声道··赵宛如的态度冷如秋夜的月色,让周通心下一惊,微抬着头,试探的问着,“殿下何出此言”·赵宛如冷笑一声,“才不过见人一面,便上赶着将女儿送过去”·周通脑子转的飞快,瞪大了双眼,忽的明白了什么,这事情除了府上几个死契下人知道,是没有外人人知道的。
连他都抢着强逼做女婿的人,这公主怕也是早就相中了,定是在他入府的时候就派人盯着了··周通咽下一口唾沫揪着自己腿上的肉,心中那个恨呀,于是恐慌磕头道:“臣...臣...臣不知道真人是殿下看...”·“住口”这唐州知州倒是聪明的很,赵宛如呵斥的声音不大,但随着这月光让周通极具压迫感。
而后赵宛如的话证明了周通是聪明的,揣度心思··赵宛如很直白的向他要人,而周通此时内心是僵死的,若是女儿正与那李少怀,被公主瞧见了...·官家喜爱惠宁公主是大宋人尽皆知的事情,且惠宁公主又是一个清高冷傲眼里容不得的沙子的人。
天下哪个强势的女子,能容忍自己的男人染指别人·即便是后院里的那些女人,心里也是憋着一辈子的气,敢怒不敢言罢了··周通甚至想到了周府被灭的惨状,血流成河…于是哭丧着一张老皱的脸,极为难堪。
知州府很大,即使快步也走了不少时间,厢房设在西苑,赵宛如径直走向最亮的那间房··临到阶梯口时,赵宛如停住脚步,怒视了周通一眼,吓得周通腿一软跪了下去,将头重重的磕在青砖地上。
浅色的裙衫提起,赵宛如侧眼冷言道:“唐朝也有个周通,死于瓮中·”·周通抬着头看着她裙摆旁边摇晃的剑穗,听见这话后直接吓晕了过去,蜷倒在石柱灯旁边。
身后的仆人将头埋得低低的,等赵宛如进去后,他们才敢去扶他··房门是被一脚踢开的,如一声闷雷一般,声音极大··——碰——·张庆站在阶梯口被这一举动惊呆,赵宛如自幼生长在大内,任如何冷漠也都是循规蹈矩的守着大内的宫礼,而后被封为公主更是连那几分傲慢都收回了。
愣了一会儿张庆才反应过来,心声赞叹道:公主好霸气·房内的女子浸- shi -了铜盆旁的干净绢布,刚拧干准备替李少怀擦拭身子时就被这一声闷雷吓得玉手一颤,手中的娟布没有拿稳落到了李少怀身上。
·见有人来了,周清漪拿起绢布就准备起开··赵宛如站在屏风侧,瞧了一眼屏风内画的内容,看着这个女子衣不遮体的慌张样子,眸子里轻起杀意。
对于眼前这个突然冲进来来势汹汹的女子,周清漪充满了疑惑,还没等她开口问,就被赵宛如言辞震慑住··“你碰过她了”·很沉闷的质问声,以及她就那么端站在屏风旁轻轻说着一句话就几乎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了,“我...没有。”
女子带着凌厉,周清漪大概明白什么了,像李少怀这般的人其倾慕者一定不会少吧··“你们好大的胆子”·顶着这压迫,周清漪壮着胆子驱身一笑道:“何为大胆只不过是抓住自己想要的罢了。”
“她不属于你,人不属于你,心也不会·”·此时,像两个女子争物一般,赵宛如咄咄逼人,寸步不让,而周清漪则不甘,“不试怎知道,不留怎晓得,即便得不到心,能留住人亦也是好的。”
赵宛如走近,女子身后的李少怀被随意的仍在床上,看这样子,今夜怕是醒不来,她侧看着周清漪挑眉厉声道:“滚出去”·周清漪站起,昂首道:“这里是我家”·画闭,手中紧握的铜剑从剑鞘内而出,剑身光滑锋利,折- she -的光芒从周清漪脸上一晃而过,赵宛如冷笑,剑指周清漪的眉心,“这个天下都是我们赵家的,何况你这个小小的周府。”
剑鞘上雕刻纹龙,剑穗的流苏用色是龙袍上的明黄色··周清漪自幼受教导,对礼仪方面更是熟记于心,眼前女子手中握的剑,以及说的话,都足以表明,她是大内的人。
大内姓赵的人,只有皇室··赵宛如进去不久后,就有一个女子衣衫不整的披着一件外衣哭着出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赵宛如轻薄了她··秋风吹进厢房,烛火轻轻摆动,人影也随着晃了晃,小柔进去后站在屏风侧瞧了一眼后挑眉低头出去将房门轻轻关上了。
小柔瞧见了皇帝亲征前赐给公主的尚方剑被她随手仍在了地上,公主眼里只有李少怀,而她自出生起,侍奉病榻前的先帝与今上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如今却为一个李少怀亲自擦拭。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半干的白绢布搭在铜盆边,盆内的水倒映着屋顶的朱漆雕花房梁,赵宛如侧直身子深深皱起眉头望着李少怀幽怨道:“阿怀这般招蜂引蝶,可如何是好啊。”
李少怀沉睡着,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梦中,只见白皙的脸突然皱起,双眉都挤在了一处··“不要...不要杀我”手也在空中乱动。
赵宛如紧握住李少怀修长的手,俯身下去在她耳畔柔声道:“没事了,有我在,没人可以害阿怀·”遂又抚上另一只手舒展着李少怀的眉··见李少怀平复了脸色,她才将那紧着的心放下。
诺大的房间,只剩她与李少怀独处,她轻叹,若是这个人醒着也能够这样听话该多好,可惜,只有昏迷着的李少怀,不会说不讨她喜的话,不会拒绝她,不会抗拒她的靠近。
上一世,她什么都没有做,对着李少怀的好欲拒还迎,便轻松让其死心塌地,没有想到重来的这一世,她们竟然反过来了,对着这个木头一般的人,有时候她也无措,也彷徨。
于此,她才明白,前世她受的相思之苦··“阿怀,你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赵宛如问着得不到回答的话··也许周清漪说的很对,能留住人,守住人,也是极好的。
所以她想,若时间能停留在此,又该有多好··瞧了好一会儿后,赵宛如转头朝门口喊道:“小柔·”·朱门半开,“姑娘·”·灯火明亮的厢房内赵宛如与贴身婢子扶着一个穿浅色道袍的男子出来。
张庆听声音迎了上去,想要替她帮扶一把,被她瞪着低头退开了··临走到刚被下人弄醒还在哆嗦的周通身前时顿住了··周通与周清漪连同身后跪着的一干人都抖着身子低着头不敢出声。
杀伐果断的话响彻在他们耳边,“今日之事,谁也不许提,若是走漏半点风声,吾会让周府从此在大宋消失”·周通苦皱着脸闭眼重重磕下头道:“是。”
—轱辘—轱辘—轱辘—·车轮碾压着唐州街道的青石地,一路平稳缓慢的行驶着··小柔坐在车夫旁边倚着身后的车厢,张庆骑着马跟随在马车后面,车内只剩赵宛如与李少怀。
这一段路,李少怀睡得极为安稳,她不知道,她枕着的是梦境里那个扰乱她心之人的腿··一路从濮州到此,一起走这么多地方,历经那么久的时间,李少怀还从没有上过她的马车。
碍于男女有别,碍于身份··赵宛如知道过了这段路,等下了车就只能由张庆将李少怀扛回去,即便她知道李少怀是女子··客栈不是知州府,她不能做其他的,甚至是当众扶着李少怀都不行,更别提去她房内照顾她,大宋的礼制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几千年的礼制,她改变不了,唯可以的是,她成为她的妻,便不会再有那些闲言碎语,便可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到了客栈后院,赵宛如不舍的放手将李少怀交由张庆扛回去,“小心点,莫要压着她的右手。”
她嘱咐道··张庆点头,稳稳当当的扛着李少怀入了客栈··由于夜深,客栈里清净了不少,但是此举还是引来了不少杂役的注视·加之他背上李少怀的样貌,差点让几个伙计以为张庆是个断袖。
李少怀是被抗回来的,且阿姐也消失了这么久,赵静姝焦急的走动着··“阿姐,你可算回来了,你上哪儿去了”又望着张庆刚出来的隔壁房,“师兄他”·“没什么,只不过是让他把昨夜的帐还了,回来的时候遇到了狼,她差点让狼吃了,就晕了。”
赵宛如说的很是随意··这糊弄孩子的话赵静姝听着越发焦急了,“师兄他不会有事吧”·赵宛如颤声一笑,“她能有什么事。”
见赵宛如笃定的话,赵静姝这才松了口气,“那静姝先去休息了·”·“元蓉·”赵宛如留声道··赵静姝背对着她心中一怔,已经有十年没有人这么喊她了。
·“我不会让她,出任何事,也不会让她难过·”·“如果呢”赵静姝的眼眸泛上一阵酸楚,颤唇道··“如果...我便去死。”
赵宛如抬眼骤视··赵静姝咬合的牙轻开,“好,这是你说的·”提裙踏出了门··昨夜梦里,李少怀因她而瘸,最后又因她而死,梦境的真实让她后怕至极,心痛至极,也愧疚至极。
“元蓉...我什么都可以让给你,唯有她,不行·”望着早已没了人影的门口处,赵宛如自言自语道··末时,窗外的月光透进窗户,地面上倒映着窗边的那株秋海棠。
赵宛如没有睡意,眼睛注视着海棠斜长的倒影,忽隔壁响起了李少怀的喊叫声,让她从榻上惊坐起,匆匆拿了衣架上的一件披风,轻开门探出头确认了房外的廊道无人时才踏出了房门,迈着急促的步伐转身进了李少怀的房间。
 · ·第11章 心尖原是乱心人·月色悄然偷入,寒光打在窗桌上,陈书半展,笔墨干涸·赵宛如不敢掌灯,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摸黑入了她的房··门在吱的一声开了后在呀的一声中关上,赵宛如紧握着披在肩上的披风,顺着胸脯松下一口气。
不禁深皱细眉,什么时候起她这个一向雷厉风行的惠宁公主竟也要像贼一般的偷偷行事了··跨过四扇水墨屏风看到榻上的光影时,赵宛如是生气的,但不是生榻上人的气,心道:明儿一定要把那张庆训斥一遍…十遍·张庆耿直的很,只管驮人回来,驮回来后粗鲁的丢在榻上便不管了。
如今李少怀半个身子都还在床下,扭动间差点整个人都要摔下来,赵宛如吓了一跳,轻声急步将她扶回踏上,又替她脱了鞋··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寻思着要不要替她换衣服时犹豫了,她知道李少怀是女子,可李少怀不知道她重活了一世。
就在手放在她衣襟口时,赵宛如缩回了手,心想还是急不得,“你这个呆子,何时能开窍·”·话间,李少怀从一直碎碎念中突然大喊,手和脚也不安分的乱抓着。
赵宛如见过这种睡梦里惊魂的模样,那是来自自己母亲,大宋的圣人·遂握着李少怀的手,穿过指缝,相扣··昨夜的前世之梦还历历在目,梦中紧扣的十指,是李少怀对她超越生死的爱。
亦不知道李少怀在做着什么梦,只看见她双鬓的秀发都- shi -了,额头上冒着大汗,在这秋日凉寒的夜里··许是感受到了掌心传递来的温暖,李少怀渐渐垂松了手,呼喊的声音也逐渐减小。
在卷缩了几下腿后彻底安静了下来··赵宛如用另外一只手从怀中抽出一条浅粉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她的额头,平静后的李少怀在微暗的月光下浅浅一笑,这笑让赵宛如看呆。
她的阿怀连笑都这般好看,遂也跟着温柔浅笑,“阿怀,梦到了什么呢,梦里有我吗”·天渐渐明亮,窗外的月色偷进无声又悄悄地褪去,窗边的那盆开得极盛的秋海棠倒影逐渐清晰。
李少怀从一夜困睡中醒来,昨夜她梦见了...李少怀侧头时吓得蜷缩着身子往后一蹬,靠在了墙边上··瞪大的眸子里映着一个趴在床沿熟睡的女子··昨夜的梦,她该怎么说呢,她梦到了一个女子,看不清容颜的女子,但是内心告诉她,她倾慕这个女子,是带着渴望占有的倾慕。
于是违背了道家祖师的训言,破了出家人的戒律与其相好,后来她身败名裂被女子所抛弃,最后也因女子而死··梦是假的,李少怀知道,可眼前这个人是真的,于是他疑惑着自言自语道:“我不是在知州府吗”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后,“我的房间”·又看向赵宛如,“昨夜我...”她才想起昨夜喝完那杯茶后,茶汤入口时她便察觉不对劲,但是还没等她来得及用内力逼出时便晕倒不省人事。
再之后...李少怀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还是昨日的,于是松了一口气··在内心挣扎一番后,李少怀小心翼翼的爬到了赵宛如跟前,天还没有完全亮,但她将赵宛如的睡容看得一清二楚。
眼角的泪让李少怀紧着的心猛然抽痛了一下,不自禁的伸出了手,大拇指轻轻的在她眼角处拭过··李少怀从心底告诫自己,眼前,不该属于她··于是轻轻颤声道:“秀色空绝世,馨香为谁传...结根未得所,愿托华池边。”
温柔的笑着将赵宛如耳畔的秀发拨到耳后··纵只愿看着,心中却仍止不住怜惜·“本就身子骨单薄,冻坏了可怎么办”望着扑在床榻边上娇柔的女子,穿着单薄的睡衣,身上也只披了一件披风。
李少怀从床上爬起,小心翼翼的拖着她的头让她往自己怀中靠从而横抱起,抱上了床塌,动作轻柔的替她盖上被褥,撵好后起身走到了屏风后面,轻轻的推开一扇窗户,东边朝阳已经渐露头角,李少怀端坐下,拿起窗桌上那本读了一半的医书。
辰时她会看一会书,接着是清修,打一会儿拳后用早膳,常年如一日··太阳升起,日光照进房间,将盆中秋海棠的倒影拉的斜长··被褥之上有淡淡的甘草味,让人闻着极为舒适,直到日上三竿时,赵宛如才从安睡中醒来。
她未曾说过,李少怀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香,不似女子的艳浓·闻之让人心旷神怡,极为诱人··床榻是李少怀睡过的,被褥上自然留有李少怀身上的味道,而如今她睡了一夜,被褥上也留下了她身上淡雅的梅香。
还在神想中的赵宛如突然抬头,抬头不见·于是下了床,房间很大,她巡视了四周也没瞧见人,心急了··“莫不是她...见我在此,跑了吧”赵宛如攒着手,依李少怀的- xing -子,逃跑也不是不可能的。
绕过屏风看见了那扇独开的窗,窗边的桌子上摆着昨夜那本陈旧的《金匮方论》,赵宛如走近,展开,朱痕墨迹,是李少怀的摘记,用的是齐整的楷书··甲字房窗边是客栈的后院,赵宛如低头瞧见了一个簪桃木簪子的道士正在院中打拳。
拳风出的地方惊动了前方盆栽里向阳的花,赵宛如发着恰意的笑,笑容勾起嘴角边浅浅的梨涡,“可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呢·”·她站在楼上的窗边望着李少怀打拳,李少怀则心中有所思的挥动着一招一式,看似如心无旁骛一般认真专注,实则心思早已跑到九霄云外了。
李少怀收拳,皱起双眉看着自己拳握的手,“我这是,怎么了”·她自三岁被人太清真人带上山,改名叫若君,修道十七年心从未乱过。
从她接触到一路同行的那女子后,李少怀才意识到··一直逃避究竟是为哪般·昨夜那梦,李少怀一怔,放下拳提步走到了后院的大水缸前,捧着清水打在脸上。
“一定是魔怔了”冰冷的水一遍遍打在李少怀滚烫的脸上,“玄虚啊玄虚,你是出家人,不能有它想,更不能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说着此,李少怀将一捧水覆到脸上,“哎”·立起身,“你便不是个出家人,你也配不上人家姑娘,人家是国公府的明珠,而你李少怀只是个...”李少怀咬紧牙关。
“况且你...她尚且不知你,若知道了该作何...你又何故去招惹人家大好的姑娘,做这有悖人伦之事·”·李少怀自嘲一声,“当真自己也觉得是有悖人伦吗”修道十多年,她懂何为情,懂何为爱,可加之一起,她说不清也道不明。
“既如此,就该早断了念头才是·”李少怀撑在水缸前,水面晃荡,连同着自己的倒影··脸上的水一滴滴的从下颚流到水缸,长长的鬓发悉数染了水,衣襟也- shi -了大半。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赵宛如跟着她一路将房间内的窗户打开,看着她在水缸前做的一切,不禁好奇·这也是道士晨练的内容·这秋日已经是有些凉了,更何况到了冬日呢,那岂不是要冻坏了人去,这是哪门子清修·李少怀是背对着她的,赵宛如就算会读心术,楼上楼下几十步的距离也是瞧不清李少此时脸上复杂的表情的。
哪里知道李少怀这般模样是因为心中愁苦所致··隔着一堵墙,心思不能知··“姑娘,你...我就知道你在这”房间的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小柔,恐慌的看着低头注视的赵宛如。
赵宛如侧回身子,挑眉低头道:“怎么了”·小柔跨进门将房门紧闭,急促着步子走近,顺着窗外瞧了一眼,“我的好姑娘,我的公主殿下,您...这样太冒险了。”
小柔是觉得公主这样做未免胆子也太大了吧,半夜进男子的房,而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小柔一直知道公主- xing -子倔,但是做事一向都能拿捏着分寸。
如今这出格的事情摆在眼前,小柔难以置信,这是她的公主殿下会做的·“若圣上与圣人知道了,不光是您会受责罚,恐怕这李少怀要像辩机一样被腰斩了。”
赵宛如在大内跟着太傅读书的时候经常也会同小柔讲一些先辈趣事,小柔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唐太宗时期与高阳公主私通的和尚··公主倒是无碍,只是失宠于皇帝父亲罢了,而辩机和尚就惨了,一身的才华,年纪轻轻就被腰斩于市。
赵宛如目光寒澈··上一世,她择了丁邵文为驸马,却仍旧不拒李少怀对她的好,她只是怨,李少怀为何用女儿身欺瞒她,而后丁邵文知道了她二人的私情心生妒忌,于是暗中迫害,将其膝盖骨挖下。
她是知道的,她明明可以阻止,可是她选择了包庇纵容丁邵文··相比三妹赵静姝,要比她勇敢太多,三妹接受李少怀女儿之身,也不弃她是个废人,即便李少怀心中没有她,仍旧一心一意的为着她。
这一世,她不会再做高阳公主,不会让她的阿怀因为她而死·冷冷道:“我不是合浦,她也不是辩机,我不会行李漱之事,她也不会做辩机·”·小柔无言,只得趁着廊道处没人时,带着赵宛如回了房间梳洗打扮。
“阿柔不懂姑娘的这些大道理,只是真真的想公主能够安乐便好·”·“我知道·”赵宛如知道这个贴身婢子上一世与张庆一样跟着她忠心耿耿,但是最后都没能善终。
上一世的覆辙,绝不能在重蹈·皇后重用丁谓擅权朝政,仅是只有握权自保的心思,并未有想要行武周之事,最后却被丁氏反咬··赵宛如苦笑自己,丁氏反咬,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呢。
她的母后对她宠爱至极,信任至极,于是放权儿女亲家丁氏··按理,驸马自魏晋以来就只是一个空架子,为防止以皇亲身份专权,驸马一般都不会授予有实权的官职。
大宋武将尚公主,亦也是为牵制·陈桥兵变之事,大宋的皇帝都不愿再次见到··丁氏要除,女子要防,三妹的案子要查,一个一个来,总之,重来一世,那些欠她的她都会慢慢讨回。
当然最重要的,看紧李少怀·梳妆完出去,早膳不见李少怀人,因是自己起晚了李少怀去寻故友了,临到中午,仍不见李少怀回来··就在赵宛如踌躇之际,张庆从知州府回来了,早上的时候赵宛如让他办了点事情。
“姑娘,着盯着李若君的人飞信禀报,李若君借故去寻李迪,其实是独自出城已经在去往东京的路上了,走的是小道·”·“什么”赵宛如拍着桌子起身。
 · ·第12章 我知君优君不知·江南·“你一定要帮我把帕子给找回来哈·”·“阿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少年的问话将她从出神中拉回。
晏璟轻呼一口气,摇头看着对坐的两个少年··“今儿我听见了爹与阿姐你的对话·”少年眨着泛润的眸子低头小声道··“这些话殊儿与我听听也就作罢了,当不得真,阿爹岁数大了身体也不好。”
“是我与阿颍拖累了姐姐·”·“傻孩子,你们二人都是我晏家的骄傲,都是姐姐的好弟弟·”·抚州临川的晏家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因为两个神童儿子才被人所知,晏殊五岁能作,今十四岁被江南按抚以神童的身份推荐入试。
弟弟晏颍小他四岁,三岁习文,五岁能作,七八岁时能熟通经文··“此番我得张安抚举荐,定好好求取功名,不辜负姐姐厚望·”·晏颍虽年少,但与哥哥一样懂事,只不过生- xing -内敛,不爱说话。
哥哥与姐姐在交谈,她便坐在一旁静静的倾听,等她们不说话了才撇头看向车窗外··“阿颍这孩子...”晏璟看着三弟,她素来最疼的便是这个幼弟,也是最令她担忧的。
晏颍身子瘦弱,胜在容貌端庄,在同龄孩子中除了才华,样貌也是出众于他们的,晏璟担忧的喃喃自语道:“我不明白,当初娘为什么要这么做·”·“爹眼里,就这般看不起女儿吗,送我一个出了家还不够。”
晏父重男轻女已是邻近皆知的事,但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里,这种思想并不不少见,只是晏父过于偏激了一些··送晏璟入长春观只是因为不想浪费钱财养一个他认为没用的女儿,倒头来她们还要从这个没养过一天的女儿身上搜刮。
如今晏璟年方二十,出落得大方,他们便打起了婚嫁的主意,临川城外有个员外,家中殷实,前些年亡了妻·晏璟下山探亲的时候被他一眼看中,愿意出丰厚的纳彩娶回家。
不是为妾,而是续弦,晏父便想让晏璟还俗嫁过去,给两位弟弟凑些日后仕途上用的着得银子··这事情恰巧被弟弟晏殊听见了,于是生着大气反对,还将弟弟一并带走了,说是带到东京去读书。
重生情有独钟朝堂之上女扮男装·因晏殊,江南安抚来家里作客,平日里晏父对这个长子也是极为宠爱,所以这事才作罢··“不管是阿姐,还是阿颍,等我日后取得功名,做了相公,有了钱,你们想嫁谁就嫁谁,殊会为姐姐与阿颍备上十里红妆,风光送你们出嫁。”
论懂事,她的二弟是最为懂事的,但同时也是个正直急- xing -子的,晏璟知道这种- xing -子日后在官场免不了要吃亏,“阿姐只希望你们顺顺遂遂的平安过日子,其他的别无所愿。”
晏颍又听见提及了自己,将头扭回,“二哥要入朝当大相公,阿颍也要·”·“胡闹”晏殊轻轻搭在晏颍的肩膀上,“古来没有女子入仕一说,你若去了,便是欺君罔上,是要杀头的。”
“可我如今不是男儿吗”晏颍低着头嘟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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