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王爷我爱上(GL) by 尹瑞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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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道王爷我爱上(GL) by 尹瑞泽(3)
·女子纤纤玉手,细长的手指夹着一寸多长的铁钉,一点点钉入掌心,微笑着道,“大师,你继续说,我很喜欢那些虚无的故事,你们一脸诚恳地说出来,就像真的一样,时间全是真善美,没有一点丑陋,你们描绘的极乐西方,真是太美好了。”
“等等……”火云疼得满脸冷汗,手掌鲜血不停冒出,濡- shi -一片,却见眼前女子也就面带笑容,温柔亲切,心中忽然一阵绝望,这女人难道是炼狱之中逃生的修罗“我去西陵是受蛮族首领邀请,过去帮他们对付偷袭的中原武林人士……”·“那么,为何来到临安。”
“自然是受余年公子邀请……”后半句火云不太能说出来,因为女子细瘦却十分有力的手抓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嘴巴张开,另一只手探入口中。
曾经他强迫过许多女子做的事,如今轮到他身上,没来由的惊恐··女子依然在笑,看着他道,“你们佛家有说过,撒谎者,当入拔舌地狱,这修行,我来成全大师吧。”
 ·第32章· ·段青问了半天什么也没问出来,然后被沈霁云喊着去吃了晚饭,等他吃饱了回来,沈霁云正在洗手,火云躺在地上半死不活,血流满地。
“怎么样了他没伤到你吧”段青看着意味不明的血渍有些担心,虽然知道沈霁云武功不错,但是火云的功力和自己不相上下,他担心火云奋力一搏,反而伤了沈霁云。
“还好·”沈霁云低头擦着衣服上的血渍,可惜怎么擦都留着红色的血痕,只能拍拍衣服皱起淡淡道,“话已经问出来了·”·“是么,你等一下。”
段青匆匆离开,留下不明所以的沈霁云,回头看着躺倒在地的火云,心里不觉打鼓,段青该不会是叫他把火云抗到驿站吧·谁知段青拿了一套衣服过来,脸上有些发红,别开脸没敢看沈霁云,只道,“我看你跟小楼身形差不多,她的衣服你应该能穿,换一下再去驿站吧……咳咳,毕竟是去见唐王。”
“多谢·”沈霁云接过衣服,转身去了离间换下染血的罗裙,推开门看着段青将火云又给绑了起来,不觉发笑··“他吃了软骨散,十二个时辰内决不能动弹,你要是不放心,不如再喂他一副”沈霁云手里还拿着换下来的衣服,伸手别着碎发,看得段青一时失神,随即低下头来。
“你带了那么多”·“以防万一,在我们这没什么关系,若是伤了唐王,你我万死不足以辞其就,再者说,他这种人,武功还是废了好,免得再去祸害良家。”
沈霁云一路走来,见多了恶棍*魔侵犯女子,故而也最恨这等人,偏偏碍着天龙帮是武林一大帮派,与各家各派交好,若不是犯到自己头上,也不好出手,如今有唐王的命令,自然是不会手软。
软骨散服下会消散内力,但是服用过多会损伤经脉,不及时服下解药甚至永远恢复不了内力··但是面对作恶多端的火云和尚,显然不用考虑这么多,若不是唐王还有话要问,直接送他去见佛祖才能告慰那些被他残害的在天之灵。
段青只是叹了一口气,女子体柔,在武力定高下的江湖上更容易遭受偏见排挤,甚至欺凌侮辱,这也是他们始终要把段小楼放在眼皮子底下的原因,免得一不小心被人欺辱了,而沈霁云从寇璞离开天龙帮之后,独自周旋在各大势力之间,吃得苦绝不会少,也难怪免得火云和尚下手如此狠辣。
二人将火云和尚送去驿站,却是陆离接待的他们,问起火云和尚的事情,段青只道,这要问沈姑娘了·陆离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难道名震江湖的段青居然比不过这个女子·沈霁云没看陆离,而是拿着纸笔将供词写好,直接递给陆离道,“他现在恐怕已经无法签字,直接让他摁手印吧。”
“勾结西陵蛮族,联系向阳山匪徒预备……”粗略看了一遍,这供词的意思是火云和尚勾结外族叛国,还意图刺杀唐王,报上去直接凌迟的罪行,不觉变了脸色,瞧着沈霁云犹豫道,“这都是真的”·“你不妨再问问他。”
沈霁云被遭到质疑也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瞧着陆离走到火云和尚面前··“你从西陵族回来”·“老子只是过去讲经”火云和尚似乎恢复了几分力气,张口就骂,“你们几个小崽子休想屈打成招……”·“嗯,勾结蛮族对了。”
陆离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手指下滑,算是认定了这一条,继续照着供词问道,“你在西陵失势以后,回到中原寻找机会,首先联系了向阳山,发现其中有旧相识。”
“你血口喷人,老子从来没去过什么向阳山”火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这一条也没什么问题,那么最后,听说唐王悬赏最高,奈何苦寻不到机会,发现余年正在招揽高手,便欣然投靠……”完全无视货运的挣扎,陆离将供词念完,直接伸手拿着火云和尚的拇指画了押。
一旁的段青和沈霁云对视一眼,原来你们问话是这么来的,真是高效率·陆离将文书收起来,又道,“火云和尚,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向阳山上都有哪些人,都说出来也许王爷开恩还能饶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么勾结外族的罪名定下,我还能活”火云终于发现自己落入彀中,即便挣扎也是徒劳,如今余年急于将自己撇清,唐王的意思是叫这些人来查自己的底细,断无让他活着走出去的可能。
“至少你可以死的痛快点·”陆离眼神变冷,“谋杀亲王的罪名成立,你要受上三千六百刀,不,你在上刑场之前,会生不如死……当然,要是你现在交代了,我也不会在你身上浪费力气,与其让我们想尽办法来撬开你的嘴,不如让我们用这份力气去对付别人”·“难道此时此刻你还以为,会有谁来救你”陆离笑了,或许火云和尚根本没想到会撞上唐王,也没想到一见面王爷就下令抓捕,本是余中一次挑衅,却成了解决向阳山的抓手。
火云和尚勾结西陵是很久之前就有的传说,只是朝廷的力量不足以将手伸到西陵,火云和尚一直行踪隐秘,谁能想竟然会在临安露面·有余家的庇护,也难怪他们查了这么久也查不出来。
油灯昏暗的光芒拢着众人,光纤朦胧,几人忙碌了一天,意识也有些模糊,但是此刻却极为精神地盯着火云和尚,气氛微妙地紧绷起来,似乎连烛火摇晃都有了声音,火云和尚偏头,死死盯着沈霁云。
他明白陆离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余年转头离去的时候他已成了弃子,唐王下手之快根本没有给向阳山反应的时间,初见面便将他,将向阳山伸进临安的手折断了··年轻的女子和剑势迅猛的段青,还有眼前皮笑肉不笑的人,每一个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货色,现在不说,后面等着他的是无数酷刑。
最后沙哑的嗓音说道,“所有的问题,我都已经告诉她了·”·说话时眼睛死死盯着沈霁云,沈霁云低声和段青陆离说了两句,陆离抬起头来,笑着说到,“既然都说出来了,不妨再说一次。”
火云和尚面无表情地说到,“说出来,我有什么好处”·“总归是没什么坏处·”陆离也是笑,事到如今还想着要好处“如果你能诚心诚意为唐王效力,让王爷满意,富贵荣华,还远吗”·火云和尚无神的双眼似是又燃起一把火,生出了神采来,连说话也多了几分力气,“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这就要看,你对唐王有什么用了。”
陆离弯下腰,又开始最初的问题,“西陵族给了你什么”·和尚已经妥协,签字画押文件俱全,人也基本废了武功不能再逃,陆离却是将审问进行了整整一夜,一样的问题问完一遍又一遍,一边是许诺以荣华富贵,一边是威胁酷刑鞭笞,听得沈霁云都开始迷糊,陆离到底是要做什么·到了后半夜有些熬不住,坐在椅子上就打起了瞌睡。
等沈霁云醒来,却是在陌生的房间里,揉揉眼睛,直只记得昨夜到后来她已经倦乏无力,被段青带到此处到稍作休息再向唐王报告,没想到过于疲累居然一觉睡了过去··此刻醒来头还有些疼,揉揉额头却发现段青趴在桌子上,显然也是累狠了直接睡着,轻手轻脚的给他盖上被子,不想将人惊醒,撑着脑袋问她,“什么时候了”·沈霁云扭头一看,外面天色正发鱼肚白,“马上就要天亮了,陆离呢”·“也许还在问话,我们去看看。”
两人打了水匆匆忙忙将脸擦了一下,又回到昨夜安置火云和尚的杂物间,却见陆离坐在桌子前,正在比对着几分口供,难道昨天陆离问了那么多遍,就是为了多些证据·“陆兄,你这是做什么”有问题的不仅仅是沈霁云,段青也不太明白。
“哦,我只是担心他为了避免刑罚,随口编造了胡话,若是不查证清楚,到时候去向阳山会更麻烦·”陆离将口供收起来,说到,“你们给他用了软骨散,昨天到这里之后,他的神智已经开始逐渐昏聩,一开始可能还会编造假话,但是后面已经开始思绪错乱,这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所以我多问了几遍。”
“你昨天一晚上都没睡”陆离也是跟着唐王一路南行,随时侍奉在唐王左右,比他们也没轻松到哪里··“我没事……”陆离揉了揉额头,显然也是在强打精神。
“大哥,沈姐姐,陆大哥”段小楼忽然跳出来,将众人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里殿下那里……”·“哎呀,就是你们殿下叫我来的她也忙了一晚上,叫你们去吃早饭”· ·第33章· ·周锦发现有几笔账目始终对不上,不敢耽误立刻向唐王禀告,正在醉仙楼听火云和尚宣扬佛法的罗笙立刻吩咐人回到驿站,离开之后直接钻入了书房。
段小楼还是第一次看到罗笙忙成这样,一群人在下面打着算盘霹雳巴拉的算也就是了,自己也拿着账本一笔一笔的对·偏偏罗笙还有个毛病,做事时不吃东西,急得段小楼直接把人从书案上拽了下来。
结果罗笙吃完了一漱口,又趴回书桌上,一忙就是通宵,段小楼翻开来没看几页脑子就迷迷糊糊发沉,最后听着纸张反动的声音迷迷糊糊趴到了桌子上,等她醒来,罗笙维持着翻动书页的姿势,却冲着她微微一笑,心情似是良好。
“啊,抱歉,我睡着了·”段小楼揉着眼睛发现身上还披着罗笙的外套,立刻给她送了回来,不觉惊讶,“你就这么看了一夜”·“嗯,他们账目做得隐蔽,辛亏周锦细心,发现税银对不上反复排查,不然谁能想到,临安府每年都花钱养了一群土匪。”
罗笙说到此处面露狰狞,看的段小楼心中生寒,怯怯问道,“你的意思是,临安府有一部分收税被人送到了向阳山那里”·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嗯,我已经派人连夜重审了几位税官。”
罗笙说到这里撑着桌子站起,居然身体踉跄往前一歪,段小楼连忙伸手把人扶住,急道,“别管那么多了,快去睡会儿吧”·“他们都在忙,我怎么睡。”
罗笙回过头来,仍是轻轻抚摸着段小楼的鬓发,柔声道,“只是坐久了有些乏力,不碍事,你去看看段青他们忙完了么,快叫他们来吃早饭·”·“那你……”段小楼只知道自己应该陪伴在罗笙左右,却也着实不放心自家大哥他们,昨天连沈霁云都来了,到底是怎么对付火云和尚的·“我吃完了会在那里等你。”
罗笙书房隔壁就是堂屋可供休息,段小楼把人送去过立马撒开腿跑向了杂物间,去叫几人吃饭··陆离本有些不满,可是一听是罗笙下的令,安排属下将人看管,立刻带着东西去拜见罗笙,罗笙饭吃到一半,许是累了,直接叫众人一起坐下来先吃。
陆离和段青吃饭都很快,段小楼想了想自己和罗笙在一起这么久,几乎没见过陆离吃饭,想来自己跟着罗笙一起吃的时候,陆离都是在旁保护,忽然间觉得罗笙和跟着罗笙的人,真是没有一个轻松。
·等罗笙放下碗,陆离和段青早已吃好,段小楼跟沈霁云两个姑娘还在用餐,罗笙嘱咐了句吃慢些,又叫着两个人上书房·等段两位姑娘匆匆吃完饭赶过去,罗笙居然又趴在桌子上看口供,间或回头和陆离说着什么。
罗笙都忙了一个通宵,现在又来,段小楼担心她身体吃不住,但是话说回来,这事不经罗笙的手,有着实放不下心来,只能站在一旁听着··陆离已经仔细比对过几分供词,里面的内容应当可信,一旁的沈霁云也补充了火云和尚一开始说的事情,不仅找到了向阳山与武林败类私下沟通的渠道,更找到了一条秘密去往向阳山匪寨的小路。
等事情终于忙完了,上午也过去了大半,段小楼心疼罗笙忙碌,又气她不知爱惜自己,红着一双眼睛拉着人去休息,看得段青直摇头··“小楼他在王爷面前如此得宠,段大哥怎么还叹气”沈霁云瞧着脸色不善的段青反倒露出调戏的笑容来。
“你不要开这个玩笑了·”段青摇摇头,陆离的眼刀已经飞了过来,只道是,“王爷开心,小楼也开心,我还能说什么·”·段青总归是有几分怨气,自家亲妹妹和一个姑娘家不明不白的在一起了,纵使这人是唐王,位高权重,却始终不是小楼的归处,就连段小楼自己也说过,不过是在临安贴身保护,将来唐王回到京城,段小楼又当如何·陆离脸色也不太好,他与罗笙,是师兄妹,是自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的朋友,也是主仆、王臣,他永远只能站在罗笙身后,他崇拜她,认可她,敬仰她,也心疼她,喜爱她,陆离对罗笙的感情似亲情一般深邃,又如爱情一样浓烈。
只是他从来不敢越雷池半步,当年陛下赐婚他觉得荒唐,觉得罗笙无辜又可怜,甚至想过干脆带着她一起远走高飞,免得做那人的提线木偶··但是罗笙却摇头,隐忍沉默地迎娶了政敌之女,和以往许多次一样,站出来,以唐王的身份,以王弟的担待,辅佐着高坐帝位的君主,稳固着江山社稷。
他甚至不曾听过罗笙的怨言,即便偶尔有无奈至极的叹息,却终究流于无形··时时被传讯至皇宫深院,在他人看来至高无上的荣宠,却只有陆离知道,那是陛下一道又一道枷锁,一次又一次指挥遥控,让他的师妹,本不该沾染朝廷风雨的人,投身滚滚红尘,与那些老狐狸们斗智斗勇,牵制各方势力。
罗笙笑得勉强又不在乎,陆离也不能说什么,他能做的仅仅是保护那人的安危,有时候甚至连这一点也做不到··扬名江湖的少年,落剑似迅雷闪电,罗笙却是微笑以待,请他退下。
远远地,他看到罗笙伸手邀陈微尘落座,折扇打开慢慢摇晃……他听不到罗笙说了些什么,只看得到那少年站起又坐下,抽出剑来抵着罗笙的脖子又放下,来回的踏着石板。
等到众人回援,罗笙却道不必了··他已放下长剑··再然后便是彻查江门血案,认赌服输一般隐匿姓名,成为唐王侍从中默默无名的影子··罗笙和陈微尘都不曾提起过那日他们究竟说了什么,陆离却忽然看清楚,许多事情,必须由罗笙来做,也只能由她做,即便厌倦又无奈,她也不会逃避。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陛下才会对唐王如此宽容,由着她处理私事,将一切中伤和谏言压下,需要罗笙的时候太多太多,无关紧要的私事已经无法影响唐王的地位·然而,难道罗笙要一辈子如此顶着已经亡故的兄长名分,坐在高高的王位上,俯瞰众生·众人是怎么想的,段小楼并不清楚,她只知道罗笙很累,吃了点东西就回房睡了,还拉着段小楼一起。
罗笙到底怎么想的呢段小楼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明白过罗笙的想法,她知道唐王万人敬仰,也见识到了罗笙作为亲王众人俯首称臣的模样,但是她心疼。
曾经遥远的背影拉进到眼前来,周旋于如狼似虎的势力之间日夜不分的辛苦工作,享受万人敬仰也承担着远超想象的重压··忽然间有些明白为何玉珠儿如此温柔相待,倾心侍奉,不敢奢求一点回报,大约是明白罗笙的辛苦,所以不忍索求·段小楼叹了口气,伸手抚着罗笙的眉眼,合上的双眼没了平日里的凌厉之感,细长的修眉却自带一股不肯屈服的坚韧劲头。
仔细看着才忽然发现罗笙的样貌本就偏硬,加上习惯- xing -的压着嗓子说话,从里到外,远看近看都像个男子,怪不得能让那么多人误会,唐王就是个汉子··听罗笙提及她成为唐王的原因,段小楼有着满心的酸楚,却又见罗笙一点都不在意,心里更加替罗笙委屈,为什么她那个当皇帝的哥哥就不知道心疼一下妹妹,将她推到这刀山火海里来·段小楼想了许久,又不敢发出声来,生怕惊醒了忙碌许久的人,只得两手用力,将脑袋埋在罗笙怀里紧紧抱着她,不想罗笙竟然有所知觉,一手搭上段小楼的腰,将两人亲密无间的抱在一起。
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搭在腰上的手有些凉,但是手的主人呼吸沉稳匀速,显然是已经睡着,段小楼趴在罗笙怀里,想了许多许多,最后却是伴着绵长缓和的呼吸声睡着了。
昨夜休息过,并没有罗笙那样劳累,自然也就醒的比罗笙更早,却看到罗笙双眼阖着,鼻孔中喷出来的热气扫到了脸颊上,连带着细软的虽然一起落在面颊上,忍不住伸手挠着。
然后抬头瞧着罗笙抿起的双唇,唇角微微垂下,多了几分肃穆之情··段小楼歪着脑袋,她记得罗笙笑起来很好看,温和宽广,似是天大的事情都不要紧了,天塌下来她撑着,但是不笑的时候却给人以严肃冷厉之感……要是罗笙能多笑笑就好了。
“在想什么呢”罗笙的嗓音忽然想起,段小楼惊讶的抬头,正对上罗笙明亮的双眸,心中一惊,顿时哑然··张了张嘴才小声问道,“罗笙,我吵醒你了”·“没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罗笙伸手捏了捏短小软软的鼻尖,这丫头最近变得更小心了,自己就那么吓人·“快要吃晚饭了,我们起来吧”段小楼眨巴眨巴眼睛,瞧着外面天色已经变得昏暗,想着今夜罗笙是不是又要忙碌。
 ·第34章· ·龙盘临安府(34)·“想不想出去走走”罗笙忽而笑了起来,眼角堆起亲切的笑纹,温暖又柔和,补充了一句,“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陆离知道还不得急死·罗笙微微一笑,掀开被子,下床写了张便签压在桌子上,回头就拉着段小楼走窗子翻了出去。
被罗笙轻巧的身姿惊到,段小楼啊了许久才说出来,“你居然会武功”·“哈哈,陆离是我师兄,他会武功,我怎么不会”罗笙笑得更开心了,她会武功,但是从来不用。
她虽然地位崇高万人敬仰,但是却很有自知之明,她的武功在陆离段青一众人等跟前,根本上不了台面,就算是段小楼剑法也比她好太多··所以到了她需要防卫的时候,已经不是武功好能解决问题的地步。
那日陈微尘走到她跟前,也不是靠着武力解决··但是会武功总不是件坏事,除了日常练习强身健体,还能用在逃离管束的时候,偶尔兴致上来,她也喜欢独自出去走走,不以亲王的身份,只用一个普通百姓的眼睛,去看看她一直努力经营的这个国家,去看看被人夸赞的都城,去看看百官口中盛世太平的天下。
“你这样,真的没关系么”头一次只有两个人外出,段小楼很是兴奋,但是兴奋之余,却又有几分担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只有他们两个人遇到意外,她要怎么交代·“万一有事,不是还有你么”罗笙又伸手掐了掐段小楼的面颊。
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女子如花的岁月,段小楼又养得极好,从小身在青虹山庄,虽然习武,却从未受过什么风吹日晒,嫩的像是刚刚开放的花朵,娇柔细腻,伸手一摸便是好心情。
“那是,你放心,有我在,一定护你周全·”既然是临时起意的外出,那么也只会遇到些闲散人员,段小楼自信那些人她还对付得来··两个人还没吃晚饭就出来了,段小楼开开心心的又拉着罗笙在外面解决,不过这次学乖了,罗笙出门从来不带钱,就算带了,跟她说几钱几文罗笙也是瞪大眼睛不明所以,是以段小楼干脆选了酒楼,叫了一桌菜把银钱换开,然后才抓着荷包拉着罗笙一路走一路逛。
可惜时近日落,吃了饭小贩们纷纷收摊回家,也不是什么节日,天一黑路上就没有什么人了,偶尔有几个路人也是行色匆匆赶回家··有些气馁的叹着气,段小楼抓着脑袋道,“这大晚上的,外面都没有玩的地方了,我们去哪儿啊”·“我听说,城北边有一座寒松禅寺……”·“哦哦,那里我知道离这里不是很远,我们走过去一个时辰就到了”段小楼拉着罗笙走到城门才想起来,一个时辰她是觉得不多,可是罗笙好像没有走过这么长时间,何况是在天黑时分,不觉回头看着罗笙道,“要走一个时辰哦”·“噗嗤”罗笙被逗得忍不住笑,“你觉得我走不了”·“没见过你走那么长时间啊,你去哪儿都是坐轿子坐车……”段小楼撅着嘴巴一脸委屈,她不是看不起罗笙,可是罗笙出门双脚上什么时候沾过泥巴众人就差把她当菩萨供起来抬着进出了。
“今天我就是想出来走走·”罗笙撇着段小楼轻笑,背着双手就往前走··“哎,你等等我嘛”段小楼一点都不在意罗笙话里有跟她怄气的意思,连忙追上去拉着罗笙的胳膊一起往前走。
夕阳垂落,四周草木都打上了淡淡的黄晕,城外建筑稀少,除了偶尔经过的农舍,便只有大片的农田和路边野草,全部披着霞光赠送的金衣,神采奕奕··偶尔还能看到远处村庄冒着炊烟,路边的成群结队的孩童被母亲悠长急切的呼喊叫回家,段小楼听着心里不觉得有些羡慕,眼珠一转又低下头来,踢着道上的石子往前走。
“怎么”罗笙走路时几乎是闭口不言,但是目光却是在日暮美景和段小楼脸上来回徘徊着··“没什么啊……我只是想到那天,我们遇到的流民,那些孩子不知道怎么样了……”·“经过官府退税安抚,他们现在也已经回了家,听说黄寅初还资助了一间学馆,请了先生教那些孩子读书识字。”
罗笙悠悠笑着,暖色的夕阳给她平顺的面颊镀上了一层金色,似庙里供奉起来大慈大悲的佛陀们··“真的罗笙,原来你一直记着”段小楼一听,开心的抓起罗笙的手来,被西垂日光拢成一片暖黄色的碎发在风中摇曳,亮晶晶的眸子映着夕阳放佛在发光,满心欢喜得笑着,“罗笙你真是太好了”·罗笙伸手温柔得给段小楼拨着碎发到而后,段小楼看着罗笙,又看到罗笙背后又红又圆的太阳,像是喝醉了的老伯伯,红彤彤的面颊闭上了眼睛,马上就要睡着。
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他们都是我的子民,我自然要安置妥善·”看不到也就罢了,看到了她自然会督促黄寅初安排妥善,凡是亲力亲为不是她的风格,但是做事安排妥当却是习惯。
段小楼很开心,她不知道所谓天下太平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是看到普通人生计成了问题她会难过,看到罗笙为他们解决了问题会开心,无论如何,那些普通人才是最无辜的。
开心起来的段小楼蹦蹦跳跳的,走路都没个正形,跳着蹦着“啊”的一声身子就要摔倒,罗笙赶忙把人拉起来,却听段小楼一声倒抽气,显然是疼得不轻··“怎么了”难道是崴到了脚·“没事,崴了脚而已。”
段小楼不以为意,直接用在地上跺了跺,对着罗笙哈哈一笑,“走吧,路还远着呢·”·“真的不要紧”她记得以前玉珠儿崴脚可是好几天没迈出房门。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走啦”瞧着罗笙还站在原地不动,居然反身两只说来拉着罗笙往前走··“疼要说出来·”·“疼当然要说出来”段小楼睁大了眼睛,一脸不明所以,“难道还要跟你客气反正你也会武功,大不了你背着我回去哈哈”·听了这话,罗笙眉头一皱,这丫头是不是给她宠得过头了,叫她背着回去如果段小楼真的不能走路,她还真的只能把人背回去……·“对了,你这么晚去寒松禅寺做什么烧香不都是白天么,晚上好像他们要关门的。”
段小楼瞧着夕阳已经彻底沉没,另外一边残缺的勾月已经爬上深蓝色的天幕,散发着安静的清光,要不了多久,马上就要进入夜间··“没什么,我只是听说这边景色不错,难得出来,到这边看看,若是说要有什么目的地话……”罗笙说到此处垂下了眼眸,露出沉思的神色,段小楼不觉跟着紧张起来,两只眼睛盯着罗笙眼皮子都不敢眨一下,却见罗笙终是露出了笑容,“听说寒松禅寺后山有个村子,叫禾岭子村,那里倒是有我一位故人。”
·“禾岭子村我倒是不知道,不过等到了那边我们问问就晓得了,可是你说有一位故人,难道这里还有什么隐居世外的皇亲国戚”段小楼出来就是为了陪着罗笙,但是听她提起一位故人,还是很好奇。
“倒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却是国之栋梁,不入朝堂总归有些可惜……”罗笙面容依然带着笑,却也有几分无奈··“为什么不用呢,你是唐王,你觉得好,就算是直接在朝廷给他谋一个一官半职也可以吧难道是他自己不愿意”只要罗笙点了头,朝廷里还有人敢为难他么·罗笙低下头,抬头看了一眼段小楼,眨了一下眼睛道,“恃才傲物,人人都会,当年他锋芒太盛,我也不敢保他。”
“锋芒太盛也跟周锦一样大肆抨击朝政惹了众怒”·“一个举人便敢上书朝堂,指责丞相主和的政见,这人,太傲了。”
罗笙摇了摇头,当年派人一路把人护送回临安也没少花功夫··“那你今天来找他是”·“五年了,我想他也应该想通了,如此良才,弃之可惜。”
罗笙又开始将折扇打开合拢反复磨蹭着··在一起时间越久,段小楼也就越了解罗笙,在她思虑不定时,总会手上拿着折扇,反复开叠把玩,若是注意定了,则会迅速一下合上,面上冒出笑容来。
如今一路都在慢慢悠悠的磨蹭着扇面,扇骨开合按捺,显然对于此事心存疑虑,却也不急于求成··“你看中的人,一定不会差”段小楼搂着罗笙一只胳膊,很多事,当她不够了解看不明白的时候,就选择相信身边的人,以前在家是娘亲,后来出门是段青,现在是罗笙。
她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所以相信他们的看法和决断··而得到这份信赖的人,珍惜也开心··罗笙拉着段小楼,走在洒满月光的小路上,周围草木承接着月亮的清辉,一片霜白,伴着春日夜晚的虫鸣,寂静又生机勃勃。
 ·第35章· ·夜色离离,虫吟鸟鸣之中,两人身披月光,目光越过山野丛林,一前一后的走着,罗笙乐得自在,背着手缓缓前行,段小楼蹦蹦跳跳的绕着罗笙前后打转。
瞧见远远一处灯火,段小楼招笑着便跑过去敲门,罗笙跟在后面口角含笑··“姑娘,你是”开门的妇人面如银盘,眉眼淡淡,虽是一身布衣,却看得出来生活富足,又是温和- xing -子,瞧着月光中敲响自家门扉的少女有些无措。
“阿姨,你知道禾岭子村怎么走么”段小楼觉得世上总是好人多,起码问路礼貌点没坏处··“这里就是禾岭子村,你们找谁”·这里就是段小楼转头看着罗笙,她忘了问,那位故人叫什么。
“祝允和祝先生·”罗笙换了便装,做公子模样打扮,段小楼也换了,但是段小楼只是换了个件衣服,面容姣好,身形窈窕,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个姑娘家。
荒郊之中,一个小姑娘在外行走,也难怪妇人起疑·没想到罗笙上前说出“祝允和”三个字,那妇人脸上疑惑更甚,皱着眉头,许久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五年前,我和祝先生在京城有过数面之缘,约定他年有时,再来小酌。”
罗笙心情很好,笑得眉眼弯弯,那妇人却依旧不肯把门打开,而是追问了一句,“敢问公子姓名·”·“罗星·”·段小楼在旁听得一愣,罗星她不是叫米罗笙么忽又明白,唐王的大名应当是米星觉,如今微服私访,为了隐匿身份,自然隐去了姓氏,更改了名称。
果然,只有自己能叫她罗笙,旁人不知她姓名,更不敢以姓名相称··妇人终于将门打开,请二人在堂屋坐下,自己却是去了后堂···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房屋内摆设简单,却整洁清爽,墙壁上挂着字画,桌案上摆着兰草,看得出来屋子的主人生活一般,却有很有闲情逸致。
罗笙的目光不觉在字画上打量,段小楼却是走到兰草跟前,伸手挑着兰草吐露的花蕊,仔细瞧着即将开放的小白花··“罗公子”不多时便有青年从后堂走出,满脸欣喜的伸出手来与罗笙握手,一边握手还一边笑着,“听说唐王来了临安,我就想着你也该来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祝允和不晓得罗笙的身份那又为何说唐王到了临安该来找他·“这位是”祝允和终于把目光放到了段小楼身上,面带疑惑的问向罗笙,“你的书童”·“什么书童,人家是个姑娘”方才那妇人黑着脸纠正到。
“我夫人·”罗笙笑着一指段小楼,惊得段小楼眉头直跳,夫人她怎么不记得什么时候自己嫁给了罗笙·“哦哦,罗夫人啊,失敬失敬。”
祝允和居然一脸认真地赔着礼,段小楼都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脑子里缺根筋··“罗公子,你怎么这么晚来”·“唐王事繁,刚刚得空。”
“可是为了临安府的税务”说到正事,祝允和脸色认忽而严肃起来··“哦,这事朱先生也听说了”·“唐王一到临安便彻查了税吏贪污,旬月之内便将多收的税款悉数退回百姓手中,此事临安百姓有口皆赞,我怎么会不知道”祝允和一笑,随即到,“只是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
“祝先生说得没错,唐王正在为此事烦恼·”两人已经说上了话,方才那妇人端来茶水,却是瞪了段小楼好几眼,看的段小楼莫名其妙,阿姨你眼睛不好么·“阿雯,快带罗夫人下去休息吧。”
妇人看着段小楼不动,只好去提醒自家夫君,祝允和一看,便唤妇人带着她下去,却见罗笙伸手拦道,“这事小楼都知道,祝先生你就这样说吧·”·“她”祝允和眉头一皱,“她一个女人,参合到这种事里,若是被唐王知道了……”·“唐王知道了怎么样啊”段小楼憋不住直接问了出来,唐王不就在这里么,不是一直都知道么·“罗公子,你没告诉夫人么”祝允和脸上居然露出了几分狡黠的神色,看到罗笙连连摇头不觉发笑,又见罗笙没有开口的意思,这才继续说道,“唐王不喜女子议事。”
·说完,祝允和意味深长地看着段小楼,段小楼忽然想到之前罗笙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喝退绯容,当时还以为她是厌恶绯容的身份,如今想来,难道罗笙真的不喜欢女子参政明明她自己也是个女子,却有许多事都不告诉段小楼。
想到这里不觉生气起来,看着罗笙的眼睛都瞪大了··“小楼本是江湖人士,此次出行一路伴随唐王左右,祝先生不必多虑·只是,您是如何得知此事……”罗笙不愿意过多解释,也没要段小楼离开,而是直奔主题,临安府税目有问题,查了许久才发现税银对不上,不在官府任职的祝允和又是如何知晓的·祝允和也不兜圈子,对着罗笙直接说到,“临安府早有传言,税官监守自盗,敛财无数,仅仅凭他一个小小的司马,不会有这样的胆量,偷盗府库可是重罪,但是库银流失的事情也绝不会是空- xue -来风……”·罗笙听得不住点头,神情专注的看着祝允和,祝夫人已经自行退下,段小楼却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听不清索- xing -站到了罗笙旁边。
没想到众人查了旬月的事情,这个祝允和竟然靠着坊间留言推断出了大致,段小楼也觉得是个神人,站到边上才发现这祝允和对临安府知之甚多,不光是税务,官场上下连带着幕后支持的朝堂高官都心如明镜,顿时觉得罗笙应该直接把人带走,后面再查临安府的事情,不知道可以省去多少麻烦。
只是没想到祝允和对徐冲怨言甚多,将临安府税官贪污的事情直指当朝丞相,几度责骂徐冲贪图安逸,与西陵王族暗通款曲,以我朝物力结予国之欢心·罗笙听罢只是敷衍道,唐王虽心有怀疑,但是没有证据怎能对当朝丞相下手·祝允和听出话里的讽刺之意,笑了笑便转换了话题,其人博学广识,不光对临安府近况了如指掌,甚至对蒙安吉旧部也略知一二,更是提到蒙安吉还有两位义子,如今依然在活动,听得段小楼一下子精神起来,仔细一看,果然,罗笙的眼睛也亮了。
“那两个孩子当年才十岁,被蒙安吉的残余势力带走,从当年的清理中侥幸逃生,如今的向阳山,便是他们一手经营的,吸纳各种武林败类,甚至和当年背叛过蒙安吉的安、林两家来往。”
“这么大的仇还来往”林、安两家可是直接背叛了蒙安吉把人供出来,还瓜分了蒙家的财产,就这样蒙安吉的义子们还能跟他们和解血海深仇不过如是·“毕竟,如今蒙安吉旧部不过是些残兵,林、安两家却是临安四少,在临安府,他们都能说得上话。”
罗笙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脸上嘲讽之意更甚··“正是”祝允和点点头,继续道,“这几年,每逢向阳山剿匪事宜提上日常,这四家都少不了坐下来商量,黄寅初小侯爷从来不管事,余家本为商贾,只图牟利,而林家和安家却始终不能达成一致,这也是向阳山匪徒久久不能平定的原因。”
到了后半夜祝夫人借着送夜宵的由头催促几人休息,祝允和无奈得向罗笙道歉,只说耽误了二人休息,明日再谈··纵使罗笙和段小楼白日里睡了大半天,但是从临安城里一路走出来,再跟祝允和聊了半夜的税务旧事,现在也是脑仁疼。
被安排住了客房,丫鬟送了热水便退下,段小楼自顾自的梳洗,却发现罗笙坐在床边不知想些什么·段小楼拧干了布巾递过去,还好罗笙知道自己擦脸··“噗……”·“你笑什么”被短小楼的笑声打断了思路,罗笙终于将目光放到了段小楼脸上。
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我还以为你被人伺候惯了,今天晚上什么都要我来·”段小楼自己是爱干净睡前必然梳洗,可是叫她伺候别人梳洗却是还没做过。
方才一直在纠结,若是今夜无人,她也总不能让罗笙就这么鞋袜一脱直接上床··“你啊即便是皇兄,洗脸这事也不用人教·”的确是从小被人服侍着,但皇家子弟也不是废物,洗漱穿衣这些事就算平常不用自己来,看也看会了,怎么在段小楼想来她就和废物一般等着人伺候·“嘿嘿,我不是不知道么,谁知道你这个亲王,什么都会。”
两人正在打趣着,又见丫鬟送来脚盆·到了后半夜都有些累了,两个人也没再说话,草草洗漱完毕睡下,只等着明天醒来再继续··段小楼心里依然有几分疑惑,两个人就这样走了,也不知道罗笙究竟是如何交代的陆离,想来那边应该急得不轻,可是今天见到这祝允和也分明是个人才,罗笙怀着招揽之心踏月前来,也不知道明日究竟作何打算。
想要问问罗笙,却又不忍心将睡梦中的爱人唤醒,只得将罗笙的手指抓在掌心里,用自己的温度去慢慢焐热·猜不透也看不清,段小楼却是本能的相信着罗笙·· ·第36章· ·两人归于黄昏时分,漫天云霞绕着红润的夕阳,将行人身影拉得长长长,段小楼踩着旁人的影子,似幼童玩耍般跳动着步子变换身形,在那些影子里蹦来蹦去。
直到“莎莎”的声音响起才回头去看罗笙,原来是进城的货车堆得太高竟然有麻袋滑落下来,罗笙正伸出一只手将麻袋推回去,车主停下来一边整理货物一边道谢,罗笙却只是笑了笑。
“怎么了”罗笙收回手,却看到段小楼正定定望着自己,圆圆的眼睛映- she -出金黄的夕阳,如宝石般晶晶亮亮闪烁着莹亮的光芒··“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段小楼说到后半句居然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走到罗笙旁边把脑袋往罗笙肩膀上一靠,道,“你真好看。”
“是么”罗笙不知段小楼怎地忽然想起来说这话,却也没有追问,只是继续闲闲迈着步子往回走··段小楼挽着罗笙,满心欢喜,蹭着对方的衣衫道,“罗笙你真是个好人。”
“嗯”依然不明所以的罗笙几乎无话可说,只是眉头微皱的看着猫儿一样伏在自己身上的段小楼··“我是说,你不管是作为王爷,还是当个普通人,都是个好人。”
“只是顺手·”原来是自己方才顺手扶了了一下叫段小楼想了这许多,她只做自己认为应该做得,眼前看得到的··“嘻嘻,罗笙你要是个姑娘,也会是个好姑娘……可惜……”段小楼远远看到了驿站,不住叹息,罗笙可以是个好姑娘,但是现在要做个好王爷,背着日月,口中吐出朗朗篇章。
“呐,罗笙,你说话,真的一直都是这样么”·“你是说声音么”听到段小楼此言,不觉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咽喉,吞咽间喉头滚动,只是终究身为女子,并无突出的喉结,即便,自己早已习惯将嗓音压一压,吐出的音调晴朗却不够清细,男女不辨。
“嗯·”段小楼点点头,光是看着罗笙,听着罗生说话,她甚至分辨不出眼前人是男是女,全凭罗笙自身那股独一无二的淡淡香气··罗笙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嘴,却是许久不发一言,只是两眼看向前方,面上一片深沉。
“没关系,就算你这样说话,我也喜欢·”段小楼总觉得罗笙不太高兴,连忙解释着,她并不是不喜欢这样的罗笙,只是心中还有几分好奇,若不是发生意外,罗笙说话,是不是今日这样·“很小的时候,母妃说我话多,嗓音尖细扰人,后来兄长亡故,便叫我站在众人前,告诉我,什么都不用说,站在那里就好。”
罗笙回想起往事,面如沉水,不时叹息,她幼年曾有过一段快乐无忧的时光,只是太短,太短,回想起来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更加深厚的记忆是母妃和身边人再三叮嘱,你不要说话,什么都不要说,只要站在这里就好。
她隐忍沉默了许多年,就连哭泣也不被允许,一旦嚎啕大哭放开嗓音,属于女子尖细凄厉的嗓音特征将会暴露无遗,怀揣着无数疑问委屈,将无法吐露出口的话语憋成苦涩的泪水独自吞咽。
等到太子归位,父皇却说不行,还不是时候··等到皇兄登基,新帝却说不行,还不是时候··他们要他说话,要他作为亲王来替他发出声音,成为陛下的喉舌,代替他与重臣争权。
多年来,烂熟于腹中的篇章,压低到无法分辨- xing -别的嗓音,都和她一起站上金銮殿··如今要她用本来的嗓音,她却从来不知道,本来的嗓音是怎么样的,仿佛戴久了面具,忘记真实的面孔。
手上一暖,段小楼抓过她的手指,放进掌心里,笑着说道,“其实这样也挺好,你当王爷,起码对百姓对江山是件好事·”·“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罗笙笑了笑,以前皇兄对她说过的话,在无数次心生厌倦时告诫自己的话,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皇兄只能在背后给予支持,必须要有站出来,与那些手握重权暗生二心的臣子周旋,必须要有人站出来,平衡徐冲和方继仁的势力。
“这个人是你的话,总比旁人好·”段小楼哈哈笑着,抓紧了罗笙的手往回走,已经能远远看到驿站,守卫比平常多了一倍,看的段小楼惊呼,狠狠把罗笙的手一攥,“我都说了你要跟他们讲一声,陆离他们肯定都在担心”·被攥得手指生疼,罗笙冷着脸先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却被段小楼抱着胳膊直接往回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力气大·折扇收拢狠狠往段小楼手背上一敲,叫人吃痛放开,段小楼一脸的恼火,“你打我干嘛”·“注意点”罗笙翻了个白眼,堂堂唐王被人拖着走,她还要不要面子了·“嘿嘿,你快点嘛,快点我就不拖着你了”段小楼也不生气,只是意外罗笙居然这么死要面子,也是,平常众星捧月的供着她,到自己跟前没架子,可是到了部下跟前还是放不下身段。
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众人见到唐王殿下归来,从外到里跪了一片,陆离满面忧心却又敢怒不敢言得出来迎接,也顾不得询问唐王去向,只是低声道,安碧城前来拜见。
罗笙回头看一眼段小楼,段小楼被看得不明所以,他们不是才离开一天么,安碧城都等了半天他来能有什么事·安碧城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锦盒敬言赠礼。
“小楼,收下吧·”罗笙抿了一口茶水,垂着双眸头也不抬就吩咐下去,直接越过了陆离指派了段小楼··头一次被指令做事的段小楼“哦”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上前将那盒子那过来,眼睛瞧着花纹瑰丽的盒子,却没有注意到安碧城幽深的眸子。
段小楼心中好奇,瞧着罗笙修长洁白的手指打开锦盒,不觉凑过脑袋去看,却不想罗笙猛地一下合上了,“嘭”的一声惊得段小楼眨眨眼睛,反应过来盒子已经关上,不觉好奇地望着罗笙,罗笙却是面容严肃地盯着安碧城发问,“你可知这是什么东西”·“微臣……有所怀疑却不敢妄下判断,故而转交于殿下处理。”
安碧城低着头,时语气十分诚恳··“此物你从何处得来”罗笙嘴角一扯,露出轻蔑的神色却又立刻压下,冷着脸继续发问。
“回禀殿下,这东西是我从林家小厮那里借来的·”安碧城抬起了头,目光对着唐王,却没有去看罗笙的脸,而是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做的不错,后面的事情,本王自会处理,还辛苦安公子多多留心。”
罗笙终于笑了出来,嘉奖之间似乎还有几分嘲讽,勾得段小楼更加好奇··等到安碧城一离开立刻追上了罗笙,左右转着发问··“真想知道,你不如去问安碧城。”
罗笙手上正拿着锦盒,却没有给段小楼看的意思,回头吩咐了陆离几句,反倒是叫段小楼自己去问··“人家给你的,你不答应,安碧城也不敢对我说啊”·“我让你问,就不怕他说……再者说,你不是一直想跟他聊聊么”罗笙的精神似乎比昨天还好,笑容里藏着几分诡谲,像是有什么计划筹备大半即将告成,偏偏不肯直接告诉段小楼。
“我什么时候想跟他聊聊了我就是好奇什么临安四少,想看看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者说了,你在这里一个人,叫我走我怎么放心”对于罗笙,段小楼是一点都看不透,对方温柔相对她还欢喜,对方忽然变了态度,她却无法揣摩,甚至觉得委屈,说完话撅着嘴巴,眼睛里都闪着泪花。
罗笙见不得段小楼哭,叹了口气,只道,“安碧城有话对你说,你天天跟在我后面他找不到机会罢了,现在你去跟他聊聊便是,这盒子里的东西也不会跑,等你回来给你看。”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可是……我走了你的安全怎么办”·“陆离,去把段青叫来。”
对于如此幼稚的问题罗笙拒绝回答,直接报以行动··“啊,我忘了,大哥还在·”段小楼一拍脑袋,昨天直接把人丢下就跑了,乍一下回来还有点不习惯,又怕见着段青给罗笙下跪的场面,急急忙忙摆着手退了出去。
·“殿下,还要传唤段青么”陆离瞧着段小楼离开,犹豫着多问了一句,毕竟自家殿下面对喜欢的姑娘,情话谎话张口就来,在驿站之中,她的安危也不是由段青负责,忽然唤他前来未必有些突兀了。
“你去通知段青,叫他和陈微尘一起来见我·”·“一起”段青和陈微尘一起是要段青去林家把陈微尘叫回来·罗笙没再说话,只是回头看了陆离一眼,陆离立刻拱手退下。
他们认识的太久,太熟悉彼此,很多话不必说出来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比如罗笙对陆离这个问题的不满··虽说是师兄妹,但是有王臣的关系压在上面,平日里罗笙几乎是有令必行,而陆离也不会多问,只是在段小楼出现之后,连陆离的话,也变多了。
 ·第37章· ·“喂”·安碧城听得一声呼唤抬起头,正对着从青瓦后头探出来的眼睛,圆溜溜的转着,即便只有一双眼睛也是满满的笑容,纯粹的似明月清风。
段小楼从围墙上探出头来,一手撑着瓦片,把脚踩上来时却踏翻了瓦片,稀里哗啦一阵响,人却是向下坠落,看得安碧城胆战心惊,也没多想就冲出去伸开来臂膀要接着段小楼,没想到段小楼半空中一脚点着墙壁竟然稳稳落地,还不忘分出来一只手将安碧城拽到自己跟前来。
“你小心些,别被砸到了·”段小楼瞧着掉落的瓦片撇撇嘴,又看着安碧城笑道,“不用担心我,我武功好得很,不过你们家瓦片……”·“少爷”瓦片稀里哗啦的一阵响,引来了成群结队的家丁手执刀斧。
“别过来”安碧城想也不想得回头呵斥了道,“都退出去”·嗯这是怎么回事段小楼伸手挠着面颊,满脸疑惑的看着安碧城,安碧城瞧着段小楼也是一愣。
“里面的人听着,这里我们已经包围了,你赶快放了我们家少爷”外面传来老者浑厚有力真气充沛的喊话··这下尴尬了,段小楼,面颊不自觉开始发烧,连着耳根都是一片红,却听安碧城扭头对外说道,“我要招待一位贵客,你们莫要惊扰了客人,都出去吧。”
外面切切察察一阵响,然后是有轻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看样子是真的听安碧城的吩咐都退了下去··“段姑娘,你怎么来了”人还没走远,安碧城就转头看着段小楼发笑。
“啊,我来是想问问,你给了……唐王什么东西呀,那么神秘我就想来问问,但是你们走得好快,我看着你们进门就跟不上了,又不想走大门一路等着通报,所以就想直接找你问问,可是……”段小楼感觉脸上的热度已经快把面皮烧穿了。
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这里是我的书房,为了防止窃贼设计和别处有些不一样,段姑娘不用往心里去,进来坐吧·”安碧城瞧着头都抬不起来的段小楼忍不住笑了,只是踏散了几片瓦,何必放在心上。
“殿下没有没说么”本以为段小楼在唐王身边备受宠爱,甚至能够两人一同进出,此事也不应该瞒着她才对··“额……她说要等确定了再告诉我,可是我好奇啊,到底是什么东西,她脸色都变了。”
好奇是真的,罗笙许诺也是真的,只是段小楼隐约觉得,罗笙叫她来找安碧城没这么简单··“我也只是觉得像……”安碧城也露出怀疑的神色。
“像什么”段小楼兴致上来,猫儿一样的眼睛直直得看向安碧城,安碧城一低头,甚至能在段小楼的瞳孔之中看到自己的面容,不觉呼吸一滞,咽了口口水。
“怎么了”段小楼不明所以的眨眨眼睛,“安少爷,你就行行好,告诉我吧,我肯定不对别人说”段小楼双手合十就开始恳求,亮晶晶的眸子宛若稚童,嗓音纤细婉转撩人心弦,偏偏到了尾音向上一扬,小嘴一努就开始撒娇。
“你来,王爷知道么”·“知道啊”段小楼几乎是想也不想得回答到,是罗笙叫她来的,罗笙当然知道。
“似是一枚令牌,只不过上面的章纹,是多年前蒙家所用·”·“蒙安吉家用的章纹”原来又是牵扯当年叛乱一事,难怪罗笙一下就变了脸色,找到了原因不觉舒了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什么大秘密,不过你是怎么从林家拿来的”·“安林两家从父辈开始来往密切,只是近来……想必上次宴请,段姑娘也看到了……”安碧城话说一半露出为难的神色,看到段小楼同意的点头后继续道,“事后我便派人注意林家,没想到发现他们一直派人前去向阳山,故而把人留下预备再去劝一劝林公子,没想到……”·段小楼一边点头一边从桌子上拿起梨子来吃,咬了几口被流出的汁水沾满手掌,正扭头找东西擦,眼前便出现一方雪白的帕子。
段小楼一看,竟然是安碧城递过来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还是拿过来擦了,道,“安少爷也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楼就好,他们都这么叫·”·“还是叫小楼姑娘吧。”
你是不介意,但是太亲密了那位介不介意就不好说了··“也行·”·“小楼姑娘,今天我去驿站的时候见你从外面回来,莫不是出去游玩了”·“是啊”段小楼眨巴眨巴眼睛道,“这些天一直都带在驿馆太无聊了,所以就出去转转呀,好像临安府周边还有许多出名的寺庙来着,比如,比如那个什么寒松寺”·“寒松禅寺”安碧城咦了一声,“哪里位置偏僻,小楼姑娘去了”·“去了呀,不过觉得很平常,那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段小楼盯着安碧城,却见安碧城面上露出迷茫的神色。
果然,连安碧城也不清楚··“没事啦,都是平常老百姓,而且我武功很好的·倒是你,刚才干嘛不让他们进来,我还想找婉柔姐姐玩呢·”反正罗笙都叫她过来了,也就没什么不能说的。
安碧城笑了笑,“看你都翻墙进来了,还以为你是想隐匿行踪,没想到你是懒得通报·”·“啧,太麻烦了啊·”·太麻烦了所以不愿意走安府的大门,也因为太麻烦了不愿意走驿站的大门,多事从后门进,守卫看到段小楼也不拦,一路到罗笙书房卧室都是畅通无阻。
也习惯了大大咧咧的直接从后门一路走到罗笙跟前,罗笙- xing -子冷静自持,确实如传言一般,不喜外出会客,无事时多事在书房,到了就寝时分无事也会准时上床睡觉。
安碧城要留段小楼吃个晚饭,但是宛如猫儿般灵动的姑娘笑嘻嘻地跑来,“我还要回去瞧瞧他怎么样·”·叫王爷,段小楼总有些不习惯,生怕说多了一口一个罗笙叫出来。
罗笙多好听多亲切,叫王爷多生疏,何况罗笙也由着她,从来不叫她注意尊卑有别喊什么敬称,所以段小楼怎么习惯怎么来··所以等段小楼扑到书房,门一拉,“罗笙”两个字就在喉咙里卡着,张嘴欲言,却看到密密麻麻一群人,顿时哑口。
“出了什么事”这两天好像就没闲,本来以为罗笙能抽空出去,这边的事情总归是有个着落,没想到现如今却是更加忙碌的样子··“小楼,你过来,你该都认识。”
罗笙招招手,段小楼走过去,瞧着自家大哥沈霁云还有一些面蒙轻纱的年轻人,一时间心中没了底,只得低声跟罗笙讲道,“这些都是谁啊,我不认识·”·“总归是见过。”
罗笙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段小楼又看了看,终于想起来那天在醉仙楼,余中带着家丁冲进来时,平白冒出来一群人将人堵在醉仙楼,“他们是那天在醉仙楼的”·罗笙笑了笑,冲着陈微尘道,“事已至此,你尽快动手吧,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几日不见,陈微尘的面色似乎比当初还要深沉,低着头,看不清楚眼眸,却能看出嘴角生出几条横纹来,似乎常常都会咬紧牙关··似乎事情都已商量完毕,几人与罗笙告辞,却都没有和段小楼说话,段小楼舒了一口气却也好奇,问道,“他们都是什么人啊”·“一些过来帮忙的江湖人士。”
罗笙心情似乎还不错,面上一直带着笑容,“你去找安碧城,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担心你啊”段小楼答得一脸认真。
水汪汪的眼睛就真么看着罗笙,似乎还有几分委屈,惹得罗笙耐不住用手去揉她的头发,边揉边笑,“问到了么”·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安碧城说是蒙家的章纹,到底是不是啊”·“这的确是蒙家的章纹,也是当年元王联络部署的暗号之一。”
“啊难道林家也要叛变”·“你忘了绯容”罗笙一点都不惊讶,慢悠悠的看着段小楼。
“你的意思是说,绯容是暗花山庄的人,暗花山庄是元王的势力,所以绯容嫁进林家,就代表林家当年主动投诚之后,又倒向了叛军为什么啊他们能给林家什么好处”·“这就要问林友信了。”
罗笙又打开了扇子,眸子里光华流转,竟然有几分信封··“哦哦,还得问他们林家……不对啊,临安四少里面,林家当家的不是林友善么,为什么不去问他而是要去问林友信林友信不是瘫了好多年了么都不管事了啊”段小楼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是啊,林友信多年不管事,但是林家的大家长,总归还是他,至于林友善和绯容,终归还是要听他的·林家的事情,也还是要问他的·”罗笙说到这里又勾起了笑容,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就别让我猜了,你到底要做什么”·“不做什么,既然这面令牌是安碧城从林家截获的,那么就让林友信去处理吧·”·“哎就跟让火云和尚给余中说佛法一样”· ·第38章· ·罗笙还没来得及去林家,林友善便上了门。
见到唐王噗通一声跪地,放声大哭,鼻涕眼泪花了脸,别说段小楼就连陆离都吓了一跳,唯有罗笙眨着眼睛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等过一会儿林友善哭声小了才说话··“林公子不知何事如此悲戚,不妨慢慢说来。”
“哥哥……我哥哥竟然私通匪类,臣……臣极力劝说却不想兄长一意孤行,无奈之下唯有大义灭亲,臣不孝,臣有罪……殿下,殿下……”林友善又哭了起来,本就是年轻,加之脸圆面皮白,哭起来到真像个孩子,在堂上跪着嚎啕大哭,哇哇大哭。
大义灭亲·段小楼吃惊地看了罗笙一眼,发现唐王也皱了眉头··“林公子请起来慢慢说话·”·“一直以来,家中大事都归兄嫂处理,近来殿下驾临,全城戒严,然而家丁还是频频出城,臣便觉得事有蹊跷,详加查看发现兄长竟然与向阳山有所来往,臣已苦劝多日,奈何兄长执迷不悟,无奈之下准备向殿下检举,不想为兄长知晓竟然丝毫不顾念手足之情,意欲置我于死地”林友善一边说一边哭,哭得段小楼看着都觉得可怜,林友信原来这么毒的么·“哦那你为何说是大义灭亲”·“兄长已不肯回头,臣唯有大义灭亲,然而,臣深知此事于法不合,前来请罪”林友善说到这里跪下去,重重磕着头,砸地地板“嘭嘭”响,再抬起头来额头一块已经磕破皮流了满地的血。
“何至于此,林公子快快起来,快请御医过来给他包扎·”罗笙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焦急,连忙指挥人把林友善带下去包扎··段小楼被闹得半天没敢说话,林友善平日里看着还算规矩,这大晚上的来一出又是大哭又是磕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说,唯有看着罗笙,呆呆道,“这,怎么回事啊”·“林友善提前下手了。”
还是陆离在旁边点了一句··“什么意思林友善提前下手,杀林友信”·“与向阳山勾结一事败露,总要有人出来承担,现在看来,林友善是把他亲哥哥推出来当了替死鬼。”
“啊”段小楼只觉得心有余悸,“昨天不是还说林家是林友信在做主么,你说林友善长大了……是这个意思”·林家兄弟玩得也太大了些。
尤其是林家老仆捧着装有林友信人头的盒子递上来时,段小楼吓得浑身一抖就缩到了罗笙身后··罗笙淡淡看了一眼便做了罢,反倒是温言安抚了一下林友善。
“那林家还要不要查啊”刚刚才查到他们和逆党勾结,但是罗笙这边还没来得及动手,林友善自己先把亲哥脑袋送上来抵罪了,狠啊··“只怕没那么简单。”
罗笙沉着脸说了一句,段小楼还想问,但是面对罗笙的脸色又不太好开口,她知道罗笙现在心情很不好,已经是完全顾不上她,念不上儿女私情,一门心思来解临安府这团乱麻了。
果然,林友善还没回去,林家人又来报大夫人追着大公子去了,据闻林友善当场晕了过去,脑袋上前面磕出一块血痂后面撞出一个包··这下林家哭得更厉害了,吵得人头疼,陆离赶快把他们送了回去。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段小楼不想打扰罗笙,然而不得不打扰,她被林友善给吓到了··“不对劲就对了·”·“哪里对了”·“他们在撒谎。”
“他们”·“林家人在撒谎·”·“啊”·“等陈微尘的消息吧·”罗笙似乎也倦了,伸手揉着眉心不再说话,段小楼坐在旁边不明所以,还是玉珠儿过来让罗笙靠在她膝上慢慢给罗笙按摩着脑袋。
段小楼一扭头就出去了··段小楼未经世事,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不知道林家这摊子烂事是怎么回事,也不懂怎么会有手足残杀的事情,至少她的两个哥哥都是把她当宝宠着,更不会像玉珠儿那样伺候人。
格格不入··段小楼在罗笙边上就是个格格不入的……废人··段小楼趴在桌子上,吃饭都没什么兴致··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她只能像个局外人那样,听着大哥的故事,也听着罗笙的故事,还听着临安府其他人的那些故事,都好像和她没有关系,至少在她身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
“怎么了,心情不好”沈霁云过来看她,还给她带了一碗牛肉羹,“听说你晚饭没怎么吃,这么小可要好好吃饭·”·沈霁云就坐在段小楼边上,将汤羹递过来看着她一口一口的吃。
“沈姐姐,外面是什么样的”段小楼含着羹汤,忽然说了一句,“兄弟相残很正常么·”·“不正常·”沈霁云笃定得声音惊得段小楼猛地抬头。
“即便是江湖中,也多是兄弟齐心,同门齐力,大大小小的门派、山庄,甚至像我们青龙帮、你们青虹山庄,都是要抱团才能在江湖上立足,世间也如此,一家人相互扶持,才能走得远。”
“只是有一些人不是这样,他们为了自己,可以出卖兄弟手足,也包括师门,这样的人无论做什么都有可能·”沈霁云摸了摸段小楼的脑袋,“林友信当年背叛自己的主帅,临阵倒戈,带着蒙安吉的脑袋去领赏,瓜分蒙家的领地,一定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脑袋也会被最信任的人割下来请功。”
“所以他是活该咯”段小楼眨巴眨巴眼睛,如果是坏人落得这个下场,倒也是报应··“在林友信的身上,完全可以这么说,林友善是他一手抚养成人,所作所为,无一不是林友信这个兄长教导的。”
段小楼顿时觉得心情好了一点,喝了一大口汤,又问道,“那他为什么哭得那么厉害”·“林友善么”·段小楼点点头。
“据我所知,林友信毕竟是他哥哥,而且在唐王面前,如果连样子都不做,又如何脱身呢”·“他是哭给殿下看的”·“也许,也哭给其他人看呢,哭给林家其他的人看,意思就是,看呀,我是多么爱戴我的哥哥,我是多么不忍心,我是多么重情义,都是哥哥一再逼迫所以不得不大义灭亲,唐王也因此安慰他了,不是么”·“罗笙就是因为看出来才不高兴的么”·沈霁云笑着又揉了揉段小楼的脑袋。
“可是他从来不跟我说·”段小楼喝完了汤,又有些失落,“姐姐,我什么都不懂,看着你们,看着哥哥,也看着王爷,觉得自己就是个局外人,除了看着什么也不能做。”
“小楼,你要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喜欢把话到处说,见到一个人就说,有些人则是从来不说,忍着,烂在肚子里,而大部分人,只会在某一个特殊的时候,和特殊的人说。”
沈霁云一脸正色的看着段小楼道,“何况现在林家的事情还未查明,即便要说,也无从说起·”·“姐姐,”段小楼眼巴巴看着她,看的沈霁云都有些不忍心。
“我什么都不知道,又有许多问题,是不是很讨人嫌·”·“怎么会·”沈霁云噗嗤一笑,然后露出回忆的神色道,“我记得,很久以前听说你哥哥去边疆,哦,那里千里黄沙,飞蓬走石,经常是走几天几夜看不到人家,风很大,还很寒冷,当时我就问他,我说段叔叔,那边是不是很苦,他说是啊。”
“然后我就说,你那么辛苦回来,为什么不多休息几天再回家,你知道你哥哥怎么说的么”·“嗯”段小楼不明所以眨眨眼。
“他说,想你了,说是回家看到你笑嘻嘻得扑过来,就不累了·”·沈霁云拍了拍段小楼的肩膀,“其实她也像你哥哥一样,不想你担心,只想看着你笑,看到你开开心心笑着的时候,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段小楼听完不自觉笑了一下··“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你不用勉强自己,你嘛,开开心心就好,有些事不懂也不用勉强自己,有些事情永远都不经历是非常幸福的,而且你哥哥可舍不得让你吃一点苦头。”
段小楼也笑了,手足相残这种事反正不会出现在她身上··“但是……沈姐姐,有些事情我也很好奇,但是他……又好像不愿意说,我可以问你么”·“如果能说的,我会都告诉你的。”
“你跟我哥哥,是一起来的么”·“差不多是一个时间到的临安·”·“那天在醉仙楼,我看你扮作了婢女的模样,和那些高手一起出现,他们都是什么人”·“这个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你,更不会伤害王爷。”
“这个我知道呀,你们都是保护王爷的嘛……”段小楼笑了起来,又想到罗笙以前讲过,除了身边的卫队皇帝也会派大内高手和铸剑山庄的人前来保护,只是,“你和我哥哥都不算大内高手啊……”·良久之后,“哦”·“小丫头好奇心怎么这样重”沈霁云伸出手,在段小楼眉心重重弹了一下。
“哎哟”· ·第39章· ·龙盘临安府(39)·段小楼跟着沈霁云跑去厨房帮忙了,沈霁云果然是厨房一把好手,炒煎焖炸炖无一不精通,段小楼只能跟着打打下手。
眼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直咽口水,于是沈霁云拿着筷子自己先一样尝了一口再把筷子递给段小楼让她随便吃··“姐姐你手艺这么好,以后来我们青虹山庄吧”·“行啊,以后我不想在水上跑了,就去你们青虹山庄,工钱要给公道啊。”
沈霁云笑嘻嘻的应了一句··“对了,大晚上,姐姐你做这么多吃的掉么”·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你哥哥他们还没吃呢。”
段小楼是贵客,唐王亲自吩咐过一天三餐和点心要按点,足量,可是新来的这些人忙里忙外,都是什么时候得空什么时候吃,有些现在还在忙着··“我给他们端过去呀。”
段小楼其实没有敲门的习惯,但是在驿站还是罗笙的地盘,所以想了想在外面敲了敲门··“谁”年轻的男子声音响起来,段小楼一时间居然辨不清是不是自家大哥,于是说道。
“我,段小楼,给你们送吃的来了,哥哥你在不在呀·”·“怎么是你来了·”这一句是段青说的,出来给段小楼开门,接过食盒没让段小楼进去,道,“你不是要贴身保护殿下么到这里做什么”·“哥,亏我惦念你可能没吃饭过来给你送吃的,接过你怎么一上来就训话啊”段小楼也不高兴了,罗笙身边那么多人,乌泱泱的一大群,干嘛非得自己盯着·“这饭,你做的”段青打开食盒看了一眼,看着段小楼脸色就变了。
“沈姐姐做的,我给她帮忙·”·“行了,早点睡吧·”·段青最后无奈的摸摸段小楼的脸颊,没再说什么··他根本无意让段小楼卷入这些斗争,只是临时接到密令,人手不够,时间也来不及把段小楼送回去,想着让她跟着在身边总还有个照应,结果卷入临安府这个旋涡。
唐王的意思其实和他一致,放身边护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段小楼可以不用明白··段小楼听话的点了头,却没有直接回去睡,跑过去看了一眼罗笙,玉珠儿还没走,罗笙在翻书玉珠儿就在边上缓缓打着扇子……本来还有些犹豫的段小楼干脆利落的就转身回去睡觉了……·罗笙是睡不着了,晚上陈微尘回来了,带着绯容。
韶华易逝,曾经名满天下的第一美女如今容颜衰老,眼窝深深,眼尾嘴角的纹路无一不彰显着这个女人失去的好年华,只是抬眼间含着水汽的眉目依然叫人心生怜悯··绯容是被骗来的,被陈微尘骗来的。
林友善已经无法容忍林友信处处管制着自己,甚至几度当众甩脸,发现林友信私通山匪的证据简直喜出望外,就连安碧城能够截下送信的家丁也要感谢林友善的帮助··曾经甜言蜜语又一脸无辜的林友善在解决自家亲哥哥后,还跑到嫂子跟前哭着商量该怎么办。
到唐王这里哭诉这招还是绯容教的,是生是死也就唐王的一句话,只要过了唐王这关,其他衙门也不会追究的,后面无非是花点银子··结果林友善刚离开,绯容就发现自己饭菜里被下了毒。
愤怒地指着丫鬟骂,平日里待你不薄,没成想竟然养了一只白眼狼,“杀了我,你就不怕友善追究么”·小丫鬟掏出匕首来,狠狠地回到,“这就是小公子的意思。”
纵横江湖,曾经将段青和陈微尘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第一美人,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朋友耍得团团转··无奈之下假装被刺身亡,寻找机会逃出林家。
就在她靠着一口气爬出林家后门时,遇到了陈微尘··那人不似当年吵闹,而是什么话也不说,将她扶了起来··绯容惊慌失措,这个样子没人帮助走不了几步就会被抓回去,但是,她能信任陈微尘么陈微尘没等她开口,直接将她背了起来,一路背到驿站。
“你是恨着我的,你一定是恨着我的·”绯容哭着看向陈微尘道,“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怨你……”·绯容将这几句话反复念叨着,陈微尘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外面的天。
星空璀璨,月夜寒凉··在许多类似的夜晚,他都远远站在一旁,看着曾经险些被自己杀死的唐王处理政务,低着头,在熏黄的灯光下一脸严肃的翻看着文书,间或抬起头来,到院子里走走,来来回回地走,对近在迟只的卫士和他全然不做理会。
“你不是李家后人,为什么会恨他”有了唐王手令,他可以调阅全部卷宗,江门血案的李家,根本没有女儿··“这么多年,你终于肯和我说话了,要问的却是这个”绯容眼里还带着泪光,却是满脸震惊,她怎么也想不到,时隔八年,陈微尘问了一句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话。
陈微尘只是看着她,安安静静地等着一个答案··“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有苦衷·”·陈微尘正色看着她,一言不发··“求求你,不要这个样子,和我说说话,好么”·“你为什么恨他”陈微尘在唐王身边待足了八年。
唐王也不避着他,府里的侍卫也没那个能力拦住他,他就站在离唐王最近的地方观察她··她和自己之前所有见过的女人都不一样,或许唐王根本不能简单划到女人的范畴里,她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和普通人决然不同的两个模样。
言行举止挑不出一点错,平日里也不需要人督促,勤奋而正直·除了因为身份养出来的脾气简直没有任何缺点,有大智慧,有理想,有抱负,待人宽厚,越是对待平民百姓越是亲和有礼,不爱财,不好色,不重声名,对家人约束极严,深入简出。
·这样的人,一心一意为国为民,为何会有人恨他·他自幼仰慕那些行侠仗义的大侠,崇拜“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果决,然而,他在唐王身边,看到唐王一纸奏章或是几十万的难民,或是数位贪官的人头。
他曾经的理想显得那么渺小,想着为二十六人伸冤却险些害死救民于水火的亲王··“你为什么……”绯容开口说了四个字,哽咽不能语,泪流满面。
“你真的恨他么”·绯容摇摇头,只道,“有他在,我们霸业难成·”·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霸业你们就为了那些狗屁霸业拿别人灭门血案做借口,就不顾平民百姓的死活,就要滥杀无辜……”陈微尘脸上终于有了一些表情,愤怒。
他现在已经不在乎自己曾经被骗,甚至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在跟着唐王看到她所作所为之后……深深惭愧于自己的渺小··“哼·”绯容冷笑一声。
“说什么大道理,左不过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你陈微尘,最不屑官吏的陈大侠,会变成一条狗,一条会对着唐王摇尾巴的狗”·陈微尘勃然大怒,眨眼间长剑出鞘,终是控制住了自己,只是斜斜削掉绯容一片头皮。
“怎么,你又爱上了那个女人”绯容捂着伤口,怨毒的看着陈微尘··段小楼能看出来,她也能看出来,那天一打照面,她就有了这个怀疑,不然是什么能让满腔热血的陈微尘隐姓埋名苦守八年。
陈微尘终于笑了,十分淡然的笑容,“我不知道你听说过什么,但是唐王,并不是一个女人·”·唐王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个女人那么简单··唐王并不约束他,甚至几度让他择选美女成家,就像对陆离一样,唐王喜好女人,喜欢固定的那几个,温柔,听话,又懂事的小姑娘,一看便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花,乖巧爱笑的大家闺秀。
陈微尘并不知道唐王为什么喜欢这些女人,但是他也不在意,就像陈微尘始终不肯成家唐王也没有说什么,她尽到了一个“王”应尽的责任,他就会尽到一个侍卫应尽的责任。
他是男是女根本无所谓,容貌美丽或是丑陋,年纪轻轻亦或者年逾花甲都不是问题,只要米罗笙坐在那个位置上,兢兢业业认认真真处理政务,切切实实救了那些平民百姓,那就值得他陈微尘拼上- xing -命去保护。
从这一点上他反而更能理解段小楼,理解她为什么哭着想离开,理解她为什么又跑了回来··段小楼是一个真正的女人,一个令人望之发笑的少女··年轻,漂亮,天真,活泼,家世良好。
像是一朵娇花,只要看到就忍不住去呵护,去为她遮挡风雨,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她还能笑,就会让人有好心情,所以他理解段青为什么捧在手里万分舍不得,谁都会舍不得这样的小姑娘。
然而段小楼爱上了唐王,一个时刻都在骗人、已有家室的人,爱得满心委屈,泪流不止··却又舍不得,舍不得这样一个有大义,识大体的人··若是不曾见过也就罢了,只要曾经见过,见到只存在于书中,为天下为国家夙兴夜寐的王,谁能装作不知道谁能人心看着他为女干人所害·单凭良知,他们也要保护她。
 ·第40章· ·龙盘临安府(40)·次日清晨,段小楼洗漱完毕没去找罗笙,而是去找沈霁云··沈霁云正在洗手,缓慢的搓揉着手指,红色的木盆里是浑浊的黄白色液体,段小楼站在边上,觉得沈霁云变了个模样等沈霁云一抬头吓得后退散步……这不是绯容么·“你……你怎么在这里”·“我当然是在这里。”
“绯容”一开口,说出口还是沈霁云的嗓音·段小楼顿时长舒了一口气··“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嗯,我学过一些,做的还像么”“绯容”朝段小楼看过来,笑眯眯的样子吓了她一跳,歪着头说,“不太像,姐姐你不要笑。”
沈霁云立马闭上了嘴,面无表情,这下子五官上倒是挑不出错了··“然后……眼睛不是这样的……”沈霁云的眼睛是很漂亮的桃花眼,眼珠黑白分明,眼角内勾外翘顾盼生辉。
“绯容的眼睛没这么……亮,看起来总是要哭的样子·”·段小楼这么一说,“绯容”可就为难起来,最后没办法用手指在内眼角下方按了按,再睁开来水汽就重了一些,多了几分朦胧之感,这下子就像绯容了。
“嗯嗯,像多了,我觉得那个绯容一天到晚哭丧着脸,到底是怎么夺得第一美人名头的,武林中美人都哪里去了……”·“人都是会老的·”沈霁云默默哀叹了一句,段小楼正是好年华所以不知道,不懂。
“那她当年很漂亮么”·“很漂亮·”段小楼没见过,沈霁云是见过的,当年的绯容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光是站在哪里便勾得无数人流连徘徊,饱满的鹅蛋脸上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樱唇丰润,当时还未成年的她被狠狠惊艳了一把,于是有婉转道,“听说,有些像你奶奶。”
“我奶奶”段小楼这次是真被惊到了,奶奶啊,段家老夫人,从段小楼出事起就再没迈出过青虹山庄一步,在段小楼印象里就是个慈爱的老妇人,花白的头发永远梳得干干净净,常坐观音堂里,对着观音像念经。
“你奶奶闺名叫做莫倾心,当年是静水堂的堂主,外号‘倾城倾国莫倾心’,据说看到她的男子,无一不为她痴迷,我听青龙帮的老人说,那时候的绯容,有几分段老夫人当年的风采。”
“是么……”奶奶当年那么厉害·“不过段老夫人当年即便在静水堂主事也极少出面,为人端庄持重,是以到了今日,老人们说起她来,都是敬佩有加。
他们讲,当年夸姑娘漂亮,就要说她像莫倾心·”·“那,后来夸姑娘好看,要说像绯容么”·“可不能这么说,绯容当年闹得风风雨雨,风评并不是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扮成她的样子”段小楼看来,沈霁云其实比绯容还漂亮些,起码看着舒服许多,为什么要易容成她的样子·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沈霁云对着段小楼说话,每次说之前都有些想笑,笑起来整张脸都明艳了不少,顿时好看了许多,可是这回刚要开口,就被段青给打断了。
“小沈,你看看这个……”段青手上拿着个什么,一进门看到笑呵呵的“绯容”直接顿住,手上用力一抓才想起来低头去看··“哥,这个是什么”段小楼本来想嘲笑一下自家亲哥,然后就看到了他手里的铁蛋蛋,鸡蛋大小,也是椭圆的,灰褐色的铁器,上面有着几个孔洞,凹凸不平。
“他们叫如意蛋,是发- she -暗器的机关·”段青这回反应过来,拿着东西递给沈霁云道,“你,小心些,别误触了·”·“做成蛋的暗器匣”段小楼还是头一次见,心中好奇伸手就要摸,被沈霁云用手拂开了。
“别碰,这里面还有暗器·”段青一扯自家妹妹,坐过去拨开铁蛋蛋,指着上面凸起的小点道,“据说这就是开关,一次三枚,暗器上淬着毒,这里面喂得是血毒,见血后内力全失,就是不知道威力如何。”
“我们试一试不就知道威力怎么样了”段小楼觉得很简单,东西都拿到了,试一试不就什么都知道了··“这应该……”沈霁云观摩着掌中的铁蛋蛋,似乎想要说点什么,犹豫着又把后半句给吞了下去,看了看段小楼。
段小楼很是兴奋,“我来试试”·“别闹,还不知道威力如何,伤着你可怎么办”·“我哪有那么容易被伤啊,再说不还是有你们……”段小楼说话的时候使劲扯着段青。
“也罢,就让小楼试试吧,这暗器不止她有,先试试威力将来再遇到也好预防·”段青也盯着铁蛋蛋,脸色- yin -郁··“那好,你站远些。”
沈霁云心中也没什么把握,虽然绯容交代了,但是暗器威力到底如何,尤其是这种内装机括的暗器,威力通常都不小,但因为是机括发力,也不会太难处理··沈霁云到底还是歪了一点,心中总有些担心伤到段小楼,果然是三点寒光先后- she -出。
第一枚扑向胸口,段小楼不以为意,刚好提剑就挡,结果“叮当”一声震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第二枚更向上只得折腰躲过,第三枚直抄下路,亏得段青手快在旁给她打落。
“这东西,怎么这么大劲”段小楼吓得脸色发白,刚才第三枚不是段青出手她是真避不过,第二枚就已经险而又险,第一枚的位置偏高,用剑的人顺手就会抄着剑打掉,只是板寸长的小铁锥力道远比想象的大。
第二枚位置偏上,刚躲过第一枚只能矮身或者向后折腰避开,无论是哪一种,第三枚都可以稳稳扑向下路··“好- yin -险的机关·”段青用帕子捡起掉落在地的铁锥给了句评语。
“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从他们手里收来的·”段青用帕子将那铁蛋蛋和铁锥一起收好,道,“我拿去给他看看,小楼,你就在驿站里面,不要乱跑。
“他们”段小楼盯着沈霁云若有所悟·“那个绯容,现在也在这里”·“不然呢·”沈霁云笑着捏了捏段小楼的脸,“刚才没吓着吧”·“还好。”
段小楼一拍胸脯,却是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姐姐,现在看着你,我才觉得,如果绯容经常笑的,倒也挺漂亮的,可是她总是一脸的苦大仇深……你扮作她的样子做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霁云说冲段小楼一眨眼睛,煞是调皮··沈霁云一直到吃饭的时候都没卸去脸上的易容物,段小楼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手痒上去摸了摸,结果都没发现什么毛病。
“姐姐,你不难受么”·“我要试一下,这东西能保持多久·”沈霁云其实很难受,不过能忍,有段小楼在也能确定下易容的效果如何。
午饭时间段小楼回去看了一眼罗笙,还坐在那里翻翻看看,玉珠儿在一旁照应着……有玉珠儿在就没段小楼什么事了,段小楼心安理得继续回来找沈霁云,可是转了一圈发现沈霁云也不在了,连带着自家大哥也不知道去了那儿。
这下着急了,挨个儿房间找,反正沈霁云和段青住得地方还挺近,结果一探头看到隔壁窗子里坐着个人,脸上蒙着纱巾,手里拿着那枚铁蛋蛋,似乎已经被拆开,立马来了兴趣。
段小楼往窗子上一贴,那人忽的抬头,雪亮的眼睛照着段小楼,杀气毕露,震得段小楼后退一步··“啊”段小楼一退擦发现一枚银针追着她出来了,为了躲暗器脚下不稳摔了一跤。
等段小楼从地上爬起来,发现对方居然没追出来,而是继续在弄那枚铁蛋蛋,于是大着胆子跑过去敲了敲门··没人应答··段小楼又敲了敲门··对方终于给她开门了,奇怪的是门开了人还坐在原地。
段小楼踮着脚慢慢走过去,看见铁蛋蛋已经被拆开了,一面是光滑的蛋壳,另外一面里头却嵌着机括铁片,段小楼也不懂,瞧一眼那人露出的眉眼,眉毛浓重飞斜,眼睛大而亮,此刻紧紧盯着手里剩下的半颗蛋,并没有去看段小楼。
段小楼趴在桌子上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问道,“是尤通哥哥么”·对方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无奈道,“怎么猜出来的”·“我就想敢拆这个机关的,江湖上应该没多少人,然后瞧着脸和身形都像,你是跟我哥哥一起来的嘛”·“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我。”
尤通空出来一只手,在段小楼脑袋上点了一下,“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沈姐姐和大哥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我想找他们,结果就看到你在拆这个……这个蛋蛋就这么点,不过- she -出来的暗器力道去那么大……”·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你试了”·“嗯,多亏了大哥,差点中招。”
尤通深吸一口气,然后扳过段小楼一字一句道,“以后,你要记住几件事·”·段小楼不明所以可怜巴巴眨着眼睛··“第一,不要到处跑,进门之前先说话;第二,别碰这些机括类的暗器。”
 ·第41章· ·段青归来时,自家妹妹正趴在尤通的桌子上呼呼大睡,由于睡得太过踏实甚至还流着口水打- shi -了衣袖··段小楼身上盖着尤通的外套。
段青伸出手打算推醒段小楼,一旁尤通却开口道,“让她睡吧,小丫头在这里没地方去,闷得慌·”·尤通心情很好,一边拆开来暗器匣研究,一边观察段小楼。
零件拆开来,看着柔韧的贴片发条,抬头看两眼眯着眼睛的段小楼;看着细碎的铁棍再看一眼抿着嘴的段小楼……·段青就在边上看着,自家妹妹何愁嫁不出去,奈何要跟唐王搅合在一块·太阳西陲漫天晚霞的时候段小楼揉着眼睛起来了,发现自己还趴在桌子上,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于是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往外走,走到半道上被玉珠儿叫去吃了个晚饭··“你看到我哥哥了么”段小楼咬着筷子问了一句,然后看到玉珠儿一脸的迷茫。
“你认得我哥哥么”段小楼换了个问题··玉珠儿摇了摇头,道,“外头的人,我不见·”·“那你这一天天的,都做什么”段小楼两天没出去跑已经觉得无聊了,现在哥哥和沈霁云又不见了,更无聊了。
玉珠儿低着头,淡淡笑了,倒是真像朵寂静开放的栀子花··“我忘了,你是大家闺秀·”·段小楼又转了一圈,看到尤通还在收拾那个如意蛋,不过现在已经开始往回装,按捺不住好奇心在旁边转来转去的看着。
“小楼,你坐下·”·“哦·”·段小楼听了话,乖乖坐在边上,看着一会儿又觉得无聊打哈欠,却突然听到一声轻响,一点寒光- she -出直插墙里。
“叮”的一声,似乎没入墙皮撞到了青砖,段小楼过去看,果然那半寸长的铁锥大半没入在墙里,伸手去拔,却是纹丝不动··“我来吧·”尤通也走了过来,食指并着拇指,还捏着块蘸水的软纱,压住了那外面半截慢慢旋转着往外拖。
“这不是三枚么,怎么就- she -出来一枚”·“只装了一枚,发- she -没问题可以继续装另外两枚·”·段小楼点了点头,然后兴致勃勃看着尤通又把那蛋蛋拆开重装了一遍,看的心里手痒又不敢随便碰。
“这小东西居然这么多门道·”·“现下时间紧,日后你若是有兴趣,我再慢慢教你·”尤通知道段小楼感兴趣,但是眼下时间紧张。
“这暗器上的毒还在么”段小楼看着铁锥还是泛着蓝光,似乎毒素没有清理干净··“没有洗掉,我尽量让它和刚开始的时候一模一样。”
尤通已经把蛋蛋装回去,被就像是当初段青拿过来那样··“这个东西,是要给沈姐姐用么”·段小楼忽然蹦出来一句,惹得尤通侧目。
“小丫头,你为什么就非要刨根问底呢”·尤通其实不想告诉段小楼,段青也不愿意,说是让段小楼保护唐王殿下,其实就是把段小楼放在唐王跟前一起保护起来,临安府是油锅是刀山段小楼都可以不用上,向阳山是匪寨是龙潭虎- xue -也都不用她- cao -心。
段青不敢和她说真话,沈霁云笑着逗她,其实都不愿意让她知道真相,可是小丫头已经猜到了··“你们不想说,我也不问了·”段小楼笑了笑,她知道罗笙这些哥哥姐姐们都嘴严,就像段青一早知道罗笙就是唐王,应是憋了一路最后还是让罗笙自己和段小楼说,罗笙不开口,他们根本不会透露丝毫。
段小楼捋了捋头发,“我去给你们做点心吃吧·”·沈霁云不在,段小楼自己卷起袖子忙活起来了,驿站的伙夫是心惊胆战揣着手,“姑娘,你想吃吩咐什么就是了,不用亲自来的。”
“做几个小点心,你们不用管我·”段小楼翻翻找找看着食材,看见水缸里还养着活鱼,心思一动给做了一锅小米鱼片粥··过去送点心还专门交代了一下,“那几只兔子是给沈姐姐的,小狗给我哥哥,其他的你们分。”
黄橙橙的小米粥带着淡淡咸味,捏成各种模样的糕点香甜软糯··“段家这个小丫头,手艺倒是真不错·”·把人赶走睡觉,这边倒是怀念起来,“沈霁云和段青都不在,这几只兔子和小狗怎么办”·次日一早,段小楼过去用早饭就看到黑着脸的罗笙,打了个招呼就坐下来吃饭,结果罗笙馊馊的来了一句,“晚上和他们吃饭那样开心,早上没精神了”·段小楼看了罗笙一眼,冷笑道,“我就跟他们一起吃了饭,还没跟别人一起睡觉呢。”
这话一出,旁人还没反应过来,罗笙先将茶杯重重一磕,四周侍卫奴仆全都大气不敢喘,一时间落针可闻··罗笙黑脸看着段小楼,段小楼优哉游哉喝着粥,喝完了粥又咔嚓咔嚓吃着早点,屋子里只听到她一人吃饭的动静。
一直到段小楼吃饱喝足,罗笙才道,“跟我过来·”·能有什么呢,段小楼无所谓的拍拍肚皮跟着往里走,结果刚才还只是黑脸的罗笙一转身抓着段小楼的胳膊道,“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些,叫你忘了自己是谁”·“你都跟旁人在一起,哪里对我好了”段小楼还一肚子火呢,你自己陪着老婆还不许我另外找点事情做·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罗笙显然是忘了这一茬,看着段小楼气呼呼的说完话红了眼睛,顿时也不气了,伸手就要给她擦眼泪,结果帕子刚掏出来段小楼自己用袖子一抹眼睛擦掉了。
于是又好气又好笑,罗笙把帕子塞段小楼手里解释道,“玉珠儿不过是给我送个饭,我怕你坐在我身旁无聊,才让你出去走走,谁知道你竟然在那边待了一整天,说要给做点心给我吃,结果他们倒先吃上了。”
“嗯”段小楼终于反应过来,“那你早上饭都不吃,原来在生这个气”·罗笙看了段小楼一眼,没说话。
“哎,哎我说,你气量怎么这么小,生这种闲气做什么”这回轮到短小愣住了,一拉罗笙,“你不会因为这个没吃早饭吧你不饿啊”·罗笙脸色好转了一些,一手抓着段小楼的袖子一手捏着腰,“是啊,你要怎么补偿我”·见势不对,段小楼嘿嘿笑了两声就往外跑去,罗笙居然没松手,跟着跑进了花园,把人拉进怀里道,“你跑,你往哪儿跑啊”·“走开啦,大色狼,现在是白天”段小楼挣扎了一下被罗笙一挠腋下嘻嘻哈哈的就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叫出来。
“殿下……安公子求见·”陆离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声,也不敢走进,远远的高声通报··罗笙心情刚好点,现在一听到安碧城来搅局,好心情顿时散了打扮,抿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段小楼还在罗笙怀里,伸手戳了戳,“好了,快去处理正事”·你倒是开心·罗笙把这几个字写在脸上,手上还使劲抓着不撒手,外面的人也不敢催,一时间园子里悄无声息,就剩一些鸟雀还在叽叽喳喳的叫。
“好啦,别生气了·”段小楼怕耽误正事,主动在罗笙脸颊是那个亲了一口,果然罗笙脸色好了许多,只是抓在腰间的手还没松,于是安慰道,“要不然,我现在去做点心给你吃”·“我就怕我这一松手,你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罗笙说话还是带着味,脸上表情有几分落寞,手上是一点没松··“我能去哪里呀·”段小楼笑了,她不就是在驿站里头来来回回跑么,也不敢走太远呀。
罗笙就是不撒手,僵持了一会儿低着头,埋在段小楼怀里道,“别走了,你就坐这里吧,不是一直想知道怎么回事么”·“你现在就不避着我了”段小楼咯咯笑起来,罗笙的事情除了他自己开口,她还真找不到线索。
“你在我身边,怎么瞒得住·”罗笙也想开了,她想把段小楼推开,可是段小楼既然在这漩涡里,在她这个源头身边,又是一副玲珑心,怎么推得开避得了呢·与其让段小楼在外面瞎转悠,碰着什么不该碰的,不如告诉她,将她带在身边管着。
罗笙一直没松手,就这么搂着段小楼坐下,段小楼还记者她早上生气没怎么吃早饭,拿着点心往罗笙嘴里塞··结果陆离带着安碧城觐见,刚好看到段小楼把一块点心塞进唐王嘴里,唐王还嚼了两口才咽下。
“安公子一早赶来,想必有什么急事·”罗笙笑着提醒了一下,安碧城才回过头来行礼··“殿下,向阳山上这几天频繁有人出入·”·“有人出入什么人出来了,什么人又进去了出来的人,都去哪儿了”罗笙咽下点心,一手勾着段小楼的腰让人贴着自己,一边慢悠悠的对安碧城发问。
“据报,进入向阳山的是两名年轻人,一男一女,女的,像是,像是……”·“谁”·“像是林家的大夫人,至于男子尚无消息。”
安碧城果然有备而来·· ·第42章· ·“不会是我哥吧”跟“绯容”一起行动,段小楼回忆了下,自家哥哥昨天就跟沈霁云一起消失了。
“你哥哥也去了,但不是和沈霁云一起·”罗笙淡定的拍了拍段小楼,打开安碧城送来的地图,又叫段小楼取出另外一份,之前去拜访祝允和所获得的地图。
段小楼看着不太懂,罗笙便与她解释起来,向阳山在临安西北处,并不是一座孤峰,后面接连着几座山峰,地势复杂没有当地人带领极易迷失··两幅地图在段小楼眼里看着差别并不大,蜿蜒的小道曲折前进,只是祝允和那份朱砂标红写了岔路情况。
“你打算怎么办”临安府里风云突变,罗笙先收拾了税官和刺史,四公子一个接一个站出来表忠心,现在就要收拾向阳山了·“先换个地方,驿站太小,施展不开。”
刺史府早已清空,这两日已经派人手过去接手相关文书材料,现在终于要挪窝了··“好啊·”刺史府那地方段小楼在临安府里转悠的时候看到过,地段好,出门比驿站方便的多,不过罗笙要过去的话,应该有别的考虑,于是眼珠子一转问道,“是不是还要来人啊”·“剿匪,当然要调兵。”
“哇,是要调集十万大军过来么”·“五千够了,要那么多做什么·”·“五千不是山区么,山区五千人哪够,土匪多少人来着”段小楼印象里听书,动辄就是几万大军,现在要对付的是盘踞多年的山匪,五千人够么·“向阳山背靠山脉,两侧陡峭无法让大部队进驻,只有正面稍稍平缓些,却也容不下几万人;再者说,现在调集过来的人马,吃喝用度皆需临安府供给,五千人对本地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负担,再多,就需要进一步上书调配粮草,时日耗费太久……”罗笙不是没考虑过多调些人,毕竟前几次剿匪人数动辄数万,这一次出发前,陛下已经与他商议过,至少可以调动五万人马,只是罗笙看了下情况,觉得没必要叫那么多人。
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匪徒不过七百余人,麻烦的是新近聚集的武林高手,这些人普通官兵对付不了·”·“武林高手”段小楼一听这话来劲了,武林人士的确不是普通官兵能对付的,但如果换成同样是武林人士的段青他们,可是对症下药啊。
罗笙伸手在底图上指着,看了会儿,忽然道:“别着急,现在情况还不太明了,明- ri -你陪去向阳山看一看·”·“什么你去我去就行了,你去做什么。”
罗笙说的平平淡淡,惊得段小楼差点跳起来,你一个亲王跑到匪寨去,没事还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不是说着玩的··“我不去看看,怎么知道五千到底够不够”五千只是祝允和的建议,根据现有的消息对付那些普通的山匪应该是够了,但是不去向阳山看一眼,罗笙也不能确定五千人是否足够布局。
“你找个信得过的人去看也是一样啊”且不说身边就有段青这种从沙场上下来的小将,只要罗笙愿意,直接叫几个有经验的将军去看不是一样么,何必自己去冒险。
“前几次剿匪都无功而返,这一趟我既然来了,也不差这几十里路,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的安全,自从来到这里,向阳山便已经收紧了对外联络,近期下山的人极少,我也只是在周边看看,并不会上山。”
·“那,说好了,你不能一个人去·”段小楼知道罗笙既然开口,那这主意是定了,去是一定会去的··“既然告诉了你,当然是带着你一起去。”
罗笙听出话里关心的意思,心情大好的伸手揉了揉段小楼的柔顺的头发,下丫头却是歪着脑袋惦记着旁的事情··“不会就我们两个吧”先前是去拜访故友,去的也是寒松禅寺,周遭不过是些村庄,两个人足够,可这一次却是去匪巢。
“人太多反而不安全,叫上你哥哥和影子,够了·”·“有我哥哥在,我就放心多了·”·段小楼对段青是深信不疑的,一方面自家大哥从小到大都很靠谱,其次江湖上的青年才俊,在大哥身边没几个能看的,不过一想到另一位,陈微尘跟段青的关系很是微妙啊。
“就他们俩是不是不太好,要么,把沈姐姐叫上,有她在也方便些·”·“怎么,你想她了”·罗笙可是知道,先是在街市上偶遇,前两天还专程开解,沈霁云对段小楼可是不一般的上心,现在看来段小楼对沈霁云也是非常之在意。
“我就看到沈姐姐易容成绯容的样子,你是叫她做什么去了”·“绯容是可以直接去向阳山巢- xue -的,我需要她探一探山里的情况。”
罗笙说话时一直盯着段小楼看,果然听到沈霁云去向阳山巢- xue -时变了一下脸色,却也没有太大反应··“这样的话,我们在外围看看就好,你可是答应我不去里面的。”
段小楼的确有些担心,不过又一想总要有人去探个究竟,不是沈霁云也会是别人,只要罗笙能安全,其他的都好说··“瞎担心·”罗笙又敲了敲段小楼的脑袋,不过心情不错。
搬去刺史府罗笙叫段小楼自己去后堂歇息,自己准备先去衙门里看看,段小楼不干了,“说好了一起,凭什么叫我一个人回去休息我还要保护你。”
“你即无官职又无诰命,怎么能去衙门里回去”罗笙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冷着脸就把人轰走··“那,我可以做卫士呀”女子进衙门的是少,但是只要罗笙愿意带着,谁还敢说什么·“有陆离他们在,家属不得进办公区域,这是规矩,听话。”
罗笙是心疼段小楼,不过一向不太喜欢闲杂人等到处跑,段小楼也被划在闲杂人等里了··“哼·”不去就不去,谁还稀罕了··段小楼一生气就跑出去了,能管得住她的都不在,在的都没法说什么,想着小丫头实在无聊出去转转也不是什么大事,随她去了。
其实临安也没什么可逛的,就俩街市都被段小楼踏烂了,走了没几步还是跑去了醉仙楼,正有学子们聚会,在那里写诗作画,她就钻进人群里围观··有人画着富贵牡丹,也有人在画锦鲤,段小楼一路看过去,最后停在末端。
看着一人挥毫泼墨,画着一位身着铠甲的大将跨着红枣马身披战袍手持银枪,一人立马倒是威风凛凛,瞅着上面几个字居然是“向阳山剿匪”,不觉扭头问道,“向阳山的匪徒不还没剿么”·那书生手里笔还没放,听到问话一回头,雪亮的眼睛正对上了段小楼,薄薄的嘴唇笑了起来,“唐王亲自出马,自然马到成功”·“你们都知道唐王要剿匪了”·“衙门下了告示,封闭向阳山周围的道路,必然是准备清剿。”
书生放下笔一脸自信地说到··“那你画的是谁呀,剿匪的将军么”·“自然是唐王·”·段小楼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去。
罗笙是比普通姑娘要健壮些,但是和画上魁梧的将军是半点沾不上边,这样的盔甲依着罗笙的骨架也撑不起来,仔细想想,段小楼根本没见过罗笙骑马,不是坐车就是坐轿,嗯,画面意境倒是挺好。
“你是不是没见过唐王”段小楼心想这人怕不是全按着自己想象画的··“那日唐王骑马游街,我也在围观人群中,倒是姑娘你,想说什么”·可是罗笙不长这样啊·段小楼在心里嚎了一句,心思婉转,最后道,“那你能不能把这幅画给我”·“给你”那人小吃了一惊,盯着段小楼看了半天,道,“冒昧问一句,姑娘贵姓”·“段。”
段小楼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比划着··比划完再一看那画,上面落款写着“张英”···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我再给姑娘画一幅如何”张英看起来心情不错,这边说完,那厢铺纸研磨,居然直接开始画了。
段小楼站在边上看他勾勒线条只觉得有些不对劲,这画着画着,怎么越来越像个女人·难道是远远一眼看出来罗笙的真实情况不对啊,刚才还画罗笙披甲上阵呢·结果张英寥寥几笔画出一位罗裙逶地的少女,末了一点朱砂正点红唇,分明画着一位女子。
“你这是……”·段小楼看着心中泛起涟漪,却听张英笑道,“段姑娘,这幅画像你可还满意”·“画得是挺漂亮的。”
段小楼弯腰细看了看,觉得画上女子身段窈窕婀娜,回首间面容带笑,似是出水芙蓉,纯真而灵动,只不过……·“我就要这一幅”段小楼一转身将方才那副骑马图卷进怀里,笑呵呵地看着张英道,“那幅你自己留着吧”·“喂,段姑娘”张英一伸手还要说些什么,段小楼已经将那画宝贝一样收在怀里,三下两下钻出了人群。
 ·第43章· ·罗笙一如既往在看书,段小楼放轻脚步猫着步子走过去,看到陆离还朝他使个眼色让他别出声··“罗笙”段小楼猛地一下跳过去喊着,罗笙果然抬头时有些惊讶,看见段小楼一脸笑容,又道,“出了什么事,怎么这样开心”·“哈哈哈,罗笙,你知道么,你要去向阳山剿匪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传开了”·“对呀,衙门贴了告示,禁止向阳山附近道路通行,大家都猜到你要去剿匪了”·“所以呢”·“所以呀,他们做了向阳山剿匪图,你看……”段小楼笑嘻嘻地将图画展开来给罗笙看。
·“嗯,落笔流畅,运笔有力,马匹的肌肉毛发画得十分仔细、灵动,这人……叫张英是吧,画工不错·”·“唉唉唉,我不是让你看这个”段小楼坐到了罗笙对面,认真的说到,“你知不知道,他画的是你”·“哦。”
罗笙点点头,反应依然平淡地不像话··“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自己被人画的面目全非,居然没什么感觉“他还说自己见过你。”
“外面对我的看法,本就是千奇百怪,要是你来临安前看到这幅画,你觉得奇怪么”对于各色各样的传闻,罗笙早就淡定以待,在常人看来,声名显赫的唐王,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弟弟,朝廷权势滔天的王爷,必然是魁梧霸气气震山河,她已经很多次看到那些初见者惊讶的表情了。
仿佛瘦弱的人扛不起这江山··“当初我对你的想法也就是……皇帝的宝贝弟弟”毕竟在段小楼印象里,唐王一直就是当今圣上荣宠最盛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亲王殿下。
罗笙笑了一下,小丫头的想法也算是一种代表,毕竟这些年很多人都以为他能得宠,靠的是皇兄宠爱,前些年皇兄确实需要倚靠罗笙,但是连续开了三次恩科后,朝廷里多了一些少壮派,终于不用完全听那些老臣的话了。
“你是从何处得来这幅画的”·“醉仙楼,好多书生在哪里画画作诗,我还看到写请战书的,看样子向阳山剿匪不少人都支持·”·“这里是有不少学子给朝廷上书请求出战……向阳山匪徒搅扰地方,劫掠商旅,这几年消停了不少,前些年可谓是血案累累。”
罗笙回忆了片刻,又问道,“张英是看到了告示就做了这幅图,有没有做些别的”·“别的”被罗笙一提她倒是想起来了,得意洋洋说到,“他还给我画了一幅画像,我觉得画得比我自己好看,不过我更喜欢这幅,就给你抢回来了”·罗笙变了一下子脸色,放下手里的书看段小楼还在笑,又问道,“画得什么样你很喜欢么”·“就是我一个人站在那里,也没有特别喜欢……”段小楼反倒是举起那副剿匪图道,“我还是更喜欢这一副,虽然脸不像你,但是呢,很威风,我想你一定能能够把向阳山清理干净,也还临安一个清净。”
罗笙看着一脸期待的段小楼,心情好了起来,一伸手将人抓进怀里,摸了摸顺滑的秀发道,“放心吧,没问题的·”·“如果你也在的话……”·“可惜,我不像大哥那么厉害,也不像祝允和那样聪明。”
段小楼又问道,“沈姐姐扮作绯容的模样,那真正的绯容在哪里”·“就在府上,不过是秘密羁押,林友善也在·”·“林友善为什么他也在这里你抓他做什么”·“林友信,绯容,都是暗花山庄的人,林家这棵树,是从根开始烂了。”
“可……按照你的意思,林友善杀了他哥哥,应该不是暗花山庄的人啊”·“林友善也和向阳山有过往来,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联系暗花山庄还是夜雨楼,又或者单纯是和叛党余孽有所牵连,单就是他杀害兄嫂我也不能饶他,整个林家,都要好好清理一番了。”
段小楼不知道,林友善回去当天,林家就没人能进出了··绯容被沈霁云“问”了一夜··段小楼对沈霁云的印象一直很好,温柔爱笑的姐姐,沈霁云在江湖上的风评也很好,办事讲理,知进退,不乱来。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沈霁云在青龙帮就是管刑堂的,上一回审火云和尚,已经是让段青刮目相看,这一回审绯容,直接没让段青在场··沈霁云爱笑,什么时候都笑得很灿烂,即便绯容的哭喊声叫人后背发寒浑身汗毛直立,也能竖起食指挡在唇前,温声细语道,“小声一点,晚上不要吵到别人,否则我只能让你发不出声音了。”
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绯容哭着学会了噤声··如果不能满足这个女人,疼痛只会愈来愈烈··“你已经被抛弃了,替他们保守秘密还有用么你的父亲死在任务里,你的兄长也已是阶下囚,哦,不对,你是被你的兄长卖进暗花山庄,你还感激他么你现在不说话,是想替谁保守秘密呢将你抛弃的暗花山庄还是欲置你于死地的林友善。”
“你们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绯容状若癫狂,却还清醒,她不明白,沈霁云连她父兄的情况都一清二楚,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又是从何时了解道的消息……如果早知道这些,为什么一直按捺不动·“你不该碰段青,他的母亲倪青虹虽然已经退隐江湖,却早就注意到了暗花山庄,从她注意到你的那一刻起,到今日,她一直看着你,比你哄骗陈微尘刺杀唐王,比你勾引林友信,比你和林友善发生关系更早以前,她就盯上了你。”
沈霁云其实并不清楚绯容的身份究竟是何时被扒了个干净,不过就她所知,绯容当年惹了青虹山庄后,倪青虹就一直没放弃过追查,虽然段青去了边疆,但是紧接着就闹出陈微尘刺杀一案,中间许多年,倪青虹将她作为暗花山庄的一条线,一直观察着,没有动她,也没有放过她。
“哈哈……”绯容流着眼泪笑起来,“没想到这许多年,我还是输给了那个女人·”·绯容见过倪青虹,传说中的中年美妇·很多女人年轻的时候都很漂亮,不光漂亮还精神,眼睛里有光,往外面一站就是浑身散发着光亮引得人不住去看,然后随着时间流逝,随着容貌苍老,人也在家长里短的琐碎事情之中消磨,变得平庸,油腻。
漂亮的女人老了,不光不漂亮了,还会显得刻薄··然而倪青虹是个例外,她的脸颊依然丰润,抿紧的双唇带着一抹笑容,从见到她的第一面起就带着微笑,明亮的眼眸里似是燃着火焰,烧得绯容有些害怕,依然精明而透彻的女人,她知道这个女人不好对付,因此格外小心,然而倪青虹时时嘘寒问暖,甚至拉着她的手说话,一度让她以为自己是有希望嫁入青虹山庄的。
过了很久她才知道倪青虹有多讨厌她··她一直以为自己很会骗人,后来才发现,倪青虹比她更会骗人,骗得不着痕迹,自然而然,骗了她很久··倪青虹和段小楼是典型的虎妈犬女,段小楼没什么心机,简简单单一看就懂,绯容几乎是看到段小楼第一眼就知道这孩子机灵,但是没有城府,有些像当年义气正盛的段青,一点不像精明深沉的倪青虹。
然而绯容又很是羡慕,羡慕段小楼,她一定被保护的很好,从来没有吃过一点苦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所以晶晶亮亮的眼睛里没有一点算计,说话间大大方方,根本什么都不怕。
天生富贵··绯容恨极了段小楼,比倪青虹还要恨,倪青虹压着她凭的是身份,阅历和手段,而段小楼和她截然不同,只因为出身,她苦苦哀求连门槛都摸不到的东西,段小楼生下来就有。
“那个女人,又怎么把自己的女儿送进来”沈霁云洗手的时候,绯容忽然开了口··沈霁云看了一眼头发散乱的绯容,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浸泡在血水的双手,又换了一盆清水道,“你见过段小楼。”
“是啊,我见过她……”绯容盯着沈霁云,没有错过她一瞬间的紧张,“你很喜欢她是不是”·“你们,包括唐王,都很喜欢她是不是”绯容重复了一遍,喃喃道,“没用的,早晚有一天,她也会像你一样把双手泡在血水里,她也会像我一样,流干眼泪……”·“她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她自己也知道,但还是爱了,她会付出代价的,付出足够毁了她的代价。”
“你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却担心起她来,段家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么”沈霁擦干了手,已经准备叫人来清理,却忽然起了好奇心,绯容为何忽然说起了段小楼。
“段小楼啊,她有的东西太多……太多了……”绯容仰靠在墙壁上,身上疼痛近乎麻痹,看着沈霁云离开的背影,喃喃道,“我嫉妒她,你就不嫉妒么”· ·第44章· ·段小楼很喜欢骑马,自在。
不过这次她要跟罗笙并排,因为唐王殿下不听劝告只带着三个护卫一个向导出来了,出城一路狂奔,颠得段小楼担心了一路,生怕罗笙一个颠簸从马上摔了下来,尤其是被官兵拦住急急勒马的时候。
陆离掏出凭证说是奉命前来调度,一边说一边看着罗笙,啊,自家主子偏要扮作自己部下,头疼··罗笙在马上没说话,观察着岗哨位置,疾行到向阳山正前方才下来。
向阳山正面一条路上山,夯实的土路足够过马车,前些日子下了雨,现在上头还有马车压过的痕迹··“封山令是四号下的,雨却是初六初七两天夜里下的。”
段小楼听得瞠目结舌,这些事情她从来没有注意过,罗笙居然都记下了··“初六夜里有人上过山,但是负责封山的官员并未通报·”陆离在旁边一瞬不瞬的接上了话,“自从林家被控制之后,倒是再没有上山的车辆。”
罗笙点了点头,往里走了一截,段小楼紧张地牵着罗笙一只手,深怕她走到更里面去,结果罗笙走到一半就顺着向导指的岔路口走向了别的山头··“这里大路就这一条,小路倒是多,不过小路都是通向山弯弯里,上山还是要走这条路。”
“所以上山就这一条路”·“路,就这一条·”向导是个老人家,笑起来脸上皱纹堆叠,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奈之感。
“不走路走什么”·“樵夫猎户们也经常走野地,以前山上的人上上下下都是走大路,现在也开始走野地,有时候也走小路·”段小楼看过去,林子里到处要到膝盖的野草,地上还有不少碎石树枝,普通猎户樵夫都能走的路,那些武林高手自然不在话下,看样子这封山令也没多大用。
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一行六人没有上山,直接往周边的山跑,向阳山是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周边几座山头都要抬头才能望到山头,山头上似乎搭着棚子,向导说是堡垒,向阳山的匪寨并不在山顶,之前是在前面的半山腰上,后来搬到了山后头,和后面青山相连的一处山坳里。
“什么时候换的地方”一直在听的罗笙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话··“大概是一年前吧,朝廷来打了两回,他们也怕了,就把山寨搬到了后面,这样再来人,一到山脚下山顶的岗哨就能看到……”·“就是说,他们应该已经看到我们了”段小楼心道不妙,被发现了。
“在这下面他们不管·”向导解释了一下,“只要不到山腰,没人管,平常农夫们也走这里过,虽然朝廷下了封山令,但是周边住家的在山脚也不管,等什么时候官兵到了还要在我们这儿吃饭。”
“山上的人,也有附近的么”段小楼好奇问了一句,那向导连忙摆手道,“没有,当土匪,送命的交易可不敢做,也就……也就有几个没事干的流氓懒汉……听说那上面几百号人呢,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那边,是水塘么那是哪里”段小楼眼尖,瞧到一处波光粼粼的水面,像一块宝石镶嵌在满山遍野翠绿之中。
“西塘,专门给山上供水的·”·段小楼爬山的时候还看到几处泉水,四周花草繁茂,虫鸟声叠,不住感叹,向阳山真是个好地方啊··到了下午树荫逐渐浓密,蚊虫多了起来,段小楼至少拍死了三个贴在罗笙身上的蚊子,罗笙也是累了,坐下来休息吃些东西。
段小楼想提议回去,又想罗笙可能还要看一些什么,忍住了没说话··“累了么”罗笙也注意到段小楼有些体力不支,问道,“你要不要先回去”·“你叫我一个人回去么”段小楼瞪大了眼睛,要回去当然要一起回去,怎么可能她一个人先跑罗笙都还在这里。
罗笙没再说话了,摸了摸段小楼的头··他们一直在山上待到了天黑,眼看着向阳山上几处都亮了灯火还在喂蚊子··段小楼回去才发现脸上也被咬了一个包,罗笙帮她擦药膏时止不住笑,笑得段小楼愤愤不平,“当初我就不应该帮你打蚊子,让蚊子在你脸上多咬几个包”·“好了,天快亮了,洗一洗睡吧。”
这回罗笙没让段小楼走,简单洗漱一下直接抱着睡了·段小楼是累得有些迷糊了,也还奇怪平日里罗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个门都是轿子抬着走,怎么就跟自家哥哥他们走了一整天还坚持在夜里爬山呢·第二天一早,罗笙又在研究地图,段小楼打着哈欠坐过去,连眼睛都看不太清楚,是万分佩服罗笙夙兴夜寐早上精神还这么好,仔细一看,发现地图和之前见得两份都不太一样。
“罗笙这个图你是哪里来的呀,我怎么没见过”·“我命人将之前的两份地图绘本做了比较,然后根据这几天各路探子勘察的情况重新做了一幅。”
罗笙没跟段小楼说,地图拿到手就做了副本然后发到探子手里,由他们去实地考察一番,将不符合的地方标注出来,昨天手里就有了草本,自己亲自前去也是为了验证地图的准确- xing -。
新绘制的地图果然详细了许多,包括主道,小路,水源,除了匪寨之外还各处岗哨··“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岗哨的”·“昨天晚上亮灯的地方你没注意么”罗笙一提,段小楼就想起来了,难怪大晚上还要爬山,原来就是为了靠灯光找地方。
“可是大晚上,谁知道哪里是哪里·”是有几处亮着灯,可是当时段小楼已经累得够呛,根本没去注意到底有几处,就算记住了,她也不知道具体位置,还是白搭。
“放心,有人知道·”·户籍官过来汇报时罗笙又把段小楼赶出去了,意思是女眷参政于法不合,不过比前两次好,没把段小楼给直接赶走,而是让她躲柱子后面偷听。
原来向阳山脚下只有一处村落,不足百人,昨日听说那些人还未搬走,今日罗笙就将户籍官叫来,要求一律搬出,要求临安府设立安置点,将周遭村民全部迁走,待剿匪完成后再回迁。
户籍官有些为难,罗笙又问道可有村民落草为寇在向阳山上做了土匪,户籍官这下更不敢说话了,最后被唐王一声喝令道出了实情··“只有七人是原本山下住户,其余都是流窜匪徒。”
再问山上到底多少人有不清楚了··山上的情况沈霁云知道,沈霁云上了一趟向阳山刚下来,受了伤休息了半天··“向阳山上足有七百人,多是不会武功的壮年男子,各路绿林人士百余人,其中称得上高手的大约四十人,这几十人还分成两个部分,分属于夜雨楼和暗花山庄,其中夜雨楼二十人,应该是他们在中原的全部势力,暗花山庄还有一部分人潜藏在城中。”
且不说是还有一部分潜藏在城里,光是匪寨里的四十个就不好对付了··“粮草情况摸清了么”·“泉水眼都是在半山,固定取水处一为西塘,还有一处无名山溪,自石缝中流出,位置十分隐蔽。
食物囤积有三处,除了寨子边上的仓库,后山还有两处山洞·”·“只有这些么”·“还有……”沈霁云犹豫了下,竟然看向段小楼,随即回答道,“也有一些被抓上山的女眷。”
说这句话为什么要看着她段小楼觉得莫名其妙··“辛苦了,你先下去休息吧·”罗笙听完情况,脸色也深沉了不少,段小楼扯着袖子问道,“那么多武林高手,我们人不够吧”·“放心,已经叫人了。”
罗笙在知道暗花山庄和夜雨楼都来了的时候,就已经发书聚集第二批人手了,他们抱团打群架,他岂有光身上阵的道理再者说,夜雨楼主力悉数在此,暗花山庄也聚集了大部分,之前严防死守的那些人也可以抽调到临安来,统一调度。
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要不要去城里走走”情况变得麻烦了,罗笙心情倒是不错,还拉着段小楼说闲话,段小楼本就是坐不住- xing -格,罗笙能专心致志看进去那些文书,段小楼光是一瞄封面就觉得头大,自然是愿意到外面去的,只不过还有些担心,“现在城里的形势……暗花山庄可是有不少人潜伏在城里,你出去真的不要紧么”·“不是有你在么”罗笙还有闲心捏着段小楼的下巴逗弄她,段小楼一偏头避开,一脸认真地说到,“你怎么能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万一出了事你怎么办临安怎么办天下又怎么办”·罗笙眼眸暗了暗,叹息道,“这天下,难道真要我一肩挑着”·段小楼听出话里伤心失落,忽悠觉得自己说的话太重了些,罗笙也跟她一样是个弱女子,本该在兄长庇护下无忧无虑活着的人,可是偏偏肩挑千钧担,旁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唐王理所当然应对天下负责··可是罗笙不应该··罗笙有千千万万的理由,逃避这些··“没关系,我也帮你挑着·”段小楼握紧了罗笙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第45章· ·匪据向阳山(45)·盛夏,清晨暑气未起,街道上小贩行人倒还热闹,段小楼这回没在外头买点心,直接拉着罗笙一起去了醉仙楼,醉仙楼早点也很好吃。
段小楼本来在叽叽喳喳说话,结果一进门看到大堂里就有个白胡子的红脸老爷爷在打瞌睡,胖乎乎的脸红润润的,看着像个小孩子,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段小楼放开挽着罗笙的手就站着看了半天。
“过来,吃饭·”罗笙奉行的是食不言寝不语,更别提盯着旁人看这种事,在他眼里相当失礼··“你看那个老爷爷,打呼噜的时候胡子一翘一翘的。”
段小楼不以为意,一手拿着点心一手比划着对方的胡子,没想到说话的声音一大,引得老爷爷同桌的妇人看过来··中年妇人面若银盆,笑眯眯的一张脸十分有福气,看得段小楼有些不好意思,歉意的笑了一下然后坐正了身体,和罗笙说到,“那个老爷爷或许也跟我一样没有睡好。”
“怎么,你还认得他”·“不认得呀,不过他在打瞌睡,当然是晚上没有睡好,老爷爷们平常不怎么睡觉的·”·“嗯,不睡觉,做神仙。”
白胡子老爷爷居然听到了段小楼的话,闭着眼睛回了一句,逗得旁边那妇人噗嗤一笑,段小楼是吐吐舌头不敢说话,只是时不时往那边,然后低声道·“罗笙,那个老爷爷有两根眉毛好长啊……”·“长寿眉。”
罗笙回了一句,忽然说道,“你要过去看看么”·“过去看看”段小楼不明所以,不过刚刚吃完饭,罗笙说过去看看也就起身往那边走了,半道上不知被谁推了一下,眼瞧着直接要扑倒人家身上,辛好旁边的妇人伸手接了一下,段小楼回头去看,竟然是个高个儿的男人在往里走,当下不干了,跳起来喊了声,·“喂,你凭什么推我”·男人回过头,一张沟壑纵横的脸吓得段小楼一时无话,倒不是长得有多丑,五官都在该在的地方,只是脸上许许多多的瘤子,仔细看又不太像是瘤子,诡异的不像是人脸,吓得段小楼一时发懵。
“你这人,好生生推人家小姑娘做什么”方才那妇人开了口,站起来扶着段小楼坐下··那人漆黑的眼珠子在段小楼身上扫了一下,就吓得段小楼往后一缩,这人脸看着着实怪异,眼睛却是又狠又毒,像是两把刀子,刮得人脸疼。
这个人手上一定有很多鲜血·段小楼笃定这种杀气不是平常人能有,只在某个时刻忽然爆发出来,能止小儿夜啼··“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推了人家小姑娘,怎么都不知道道歉”那妇人好像什么都没感觉不到,反倒是往前又走了一步,指着段小楼说,“你看看把人家都吓坏了。”
“滚开”男人忽然间扭头,对着妇人就骂了起来,妇人嘿了一声,卷起袖子指着那人鼻子开骂··“哪里来的瓜皮光天化日之下打人你妈管生不管养,教出来的- yin -沟货,走在路上不怕天打雷瞧瞧你一脸瘤子,嘴恶心狠手还不干净……”妇人是越骂越来劲,惹得一伙人纷纷围观,段小楼是真怕惹怒了那男子给妇人招来杀身之祸,只想上去劝劝就看到老爷子起了身。
“丫头,你怎么还跟人吵”段小楼也没看清,老爷子怎么一下子就站到了两人中央,一手抓着那妇人一手抓着那男人道,“大早上的,别生气,来来来,坐下来吃饭。”
男子挣了一下,老爷子抓的挺紧没挣开,然后似乎整个五官都扭曲了起来,段小楼直接站了起来往旁退了两步,就见着老爷爷和夫人一人抓着男人一只手硬是把人拖拽过来,男人的蹬着地居然直接踩碎了青砖也没能挣开。
三个人都不简单·段小楼下了评语,默默地又往后退了退,回头一看,大门外好像看见了沈霁云,扭头去看只有个是个女子扶着位老婆婆,单一个背影又不能确认到底是不是。
“小楼,过来·”段小楼是险些退了出去,段青招呼了一声,又立马坐了回去,心思还没收回来道,“哥,我刚才看到外头走过去一个人,像是沈姐姐。”
“小沈这几天可忙·”毕竟是混进向阳山匪寨的人,这几天光是整理寨里的资料就够忙的了,结果又来了一批人要伺候··“是啊。”
段小楼说这话,又看向刚才那桌,但是方才还在的三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般,鹤发童颜的老爷爷,面容喜庆的妇人,还有那个脸很奇怪的男人·地上踏碎的砖片还散着没收拾,桌子上的早饭像是已经吃完,人却不在了。
“刚才那三个人……”·“走了·”段青没忍住,低声笑了一下··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段小楼终于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站的位置,似乎段青推她也很方便。
“哥,刚才是你干的吧”·“什么是我干的”段青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肯定是你干的你说,推我做什么”·“我没碰你,谁推你了”·“你还赖皮”两兄妹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吵了起来,关键是吵到后面看段青坚决不承认,段小楼一扭头,把枪口调转对准罗笙,喊道,“你刚才都看到了吧”·“嗯什么事”罗笙刚在想事情,被段小楼一点名,还不明所以,睁大了眼睛发问。
“你又在想什么”自己这里吵半天了还在神游天外··“我在想,他们也快到了·”罗笙一开口,段青就紧张起来,难道还真的准备什么都告诉段小楼·果然段小楼一听这句立马发问,“谁谁快到了”·“张英他们。”
这一顿早饭从寅时吃到卯时,带着笔墨纸张的学子已经陆陆续续来了,有两个还一脚踩在碎裂的砖片上,问着店家怎么回事··小二也搞不清楚什么情况,挠着头说大概是人太多踩坏了吧,当下到后面又搬了青砖来修。
张英见到段小楼还很开心,兴冲冲地就过来喊,“段姑娘,你也来了”·“对呀,我过来看看·”·“这几位是”·“拼桌的”·段小楼还在生气,认定了刚才是段青推得她,结果不认账,一扭头就当做不认识段青,段青想说什么看看罗笙又没说出口,罗笙倒是面色如常。
“段姑娘,上次的画你不太满意,我又重新画了一幅,你来看看·”·“好呀好呀”段小楼欢快地跟着张英上楼了。
段青担忧地看了一眼唐王,自家妹妹这颗心够大的啊,直接把一群人给扔了,结果罗笙起身直接跟着上去了··上一次张英是临时起意,几笔就画了个大概轮廓,这一回却是细心了许多,工笔细描,青衣罗裙鬓边簪花,还有盈盈笑意的眉眼,温柔暖意溢出画面,一点朱砂抹开,丰润小巧的樱桃唇。
段小楼看得有些呆,垂眸看着画作不觉伸手摸了一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不错,不错”罗笙站在段小楼身后先开了口,道,“画工娴熟,更重要的是神情活泼灵动,这位兄台好画技。”
张英看着这几人跟着段小楼一路上来,也不像是段小楼所说的拼桌,然而段小楼是未婚女子打扮,更不像是夫妻,于是一拱手道,“多谢夸奖,这位兄台是段姑娘什么人啊”·“哦,我是她表兄,这位是她兄长。”
罗笙话一出口惊得段青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表兄谁敢高攀唐王做表亲只是罗笙这么说来,段青是万万不敢反驳的,还听着他继续道,“先前小楼带回去一幅向阳山剿匪图,应该就是兄台的作品吧”·“正是在下,两幅拙作让您见笑了。”
“阁下过谦了·”罗笙又瞧了几眼,看着还在观赏的段小楼问道,“你很喜欢么”·“是呀,画得多漂亮,比上次那幅还漂亮。”
段小楼说的是实话,上次那幅她也喜欢,只是对剿匪图更感兴趣,所以卷了那一幅走,没想到现而今这一幅更显细致··“店家,借笔墨一用·”罗笙将手上的扇子交给陆离,居然站在案前即兴作画。
·罗笙字写得很漂亮,段小楼经常见,画画还是头一次,也围了过去,只见她寥寥几笔勾勒了窈窕身形,画上女子侧着身子,半张脸只有细细的眉和轻合着的眼睫,末了在边上加了几笔兰草,溢出画外的宁静端庄之感。
罗笙画完了又在旁写了一行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你为什么不写后面两句·”段小楼笑着碰了碰罗笙··“后面两句在我心里,不必写出来。”
罗笙也看着段小楼,满目柔情··“咳咳·”段青终于没忍住,打断了两个人的深情对视··“阁下的画意境甚好,虽说是笔力柔和,却正适合纤细弱质的女子……”只有张寅还在认真看画。
“喜欢你就收着·”罗笙一偏头,贴着段小楼耳朵说了句··段小楼有些忸怩,还在犹豫,楼下忽然上来了一队人马,陆离一见主动迎了上去。
 ·第46章· ·玉珠儿他们中毒了··“谁干的为什么要害她”给罗笙下毒段小楼还想的通,毕竟唐王的命值万两黄金,玉珠儿可是与世无争的- xing -格。
“你怎么还不明白,殿下今早是临时起意,出门前谁都不知道,往日里殿下是会和玉娘娘一起用餐的·”·可是我知道啊……段小楼将这句话咽了下去,对方要毒的根本不是玉珠儿,一开始就是罗笙。
他们全都以为罗笙是临时起意早上出来吃饭,段小楼却是提前一天就知道了,她也没想到罗笙前一天就订好的计划居然连陆离都不知道··如果对方提前知道了,亦或者罗笙今天有事没有出门……·刺史府中的人并不全是罗笙从京城带来的,厨子杂役有部分是一直刺史府供职的,现而今负责厨房饮食的已经全部收押,余下的仆人也被分别喊去问话。
旁的都还好说,做饭的全给抓起来晚上吃什么外面叫就也不放心了,临时找人更是不敢··“厨房往后就交给我来吧·”关键时刻还是沈霁云站了出来,审问的事情可以交给别人,厨房确是一定要亲自监督才放心的下了。
“沈姐姐……”段小楼凑过去,想说点什么还有些犹豫···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你啊,从现在开始,一定要时时刻刻留在殿下身边,千万别耍小脾气了,有什么事,过了这阵子来跟姐姐说,好么”沈霁云知道段小楼在意什么,小姑娘心事都写在脸上,玉珠儿中了毒,唐王自然是过去陪她了,这种事情换哪个姑娘也大方不起来,陪着喜欢的人照顾情敌这事本就难为人,然而唐王脾气怪异,就是护卫多年的陈微尘和陆离也近不了身,近身了也不可能同吃同住,能做到的只有段小楼。
“我知道了·”先前只要是都在府内,段小楼还敢跑来跑去,现在叫她跑她也不敢了,老老实实回到了罗笙身边,就在玉珠儿房里··房间里就一个小丫鬟,在边上站着也不敢说话,罗笙坐在窗前,手里还拿着一沓丝绢。
“她没事吧”段小楼怕吵醒了在休息的玉珠儿,没敢大声说话··“随行太医说,咳,说,也就这两天了·”段小楼走到跟前,才发现憋着气讲话的罗笙眼里有泪,手上拿着丝绢竟然是在做绢花。
段小楼想说你别难过了,又一想人家夫妻情深能不难过么也不敢再说什么,就站在边上安安静静看着罗笙手上盘出一朵朵小小的,秀气的绢花··室内过于安静,段小楼又止不住开始动心思,想起来之前准备问沈霁云的问题,早上在醉仙楼外面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她,旁边的那个老妇人又是谁·然而被突如其来的中毒事件给打乱了,陆离忙着排查府内的人手,沈霁云直接去盯着厨房,而段小楼就守在罗笙身边,寸步不敢离开再也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玉珠儿睡得很不安稳,有时候腿脚会一阵一阵的抽搐起来,脸色已经变成诡异的青色,看一眼便叫人扭过头去·段小楼犹记得初见时这个如水一般的女子是何等温柔娴静,现而今变成这般模样,一时间心中百味杂陈。
“她……中的是什么毒……不能解么”有这么厉害的太医在,还有这么多武林高手在,为什么中了毒只能眼睁睁看着·“容臭……”罗笙摇了摇头,“无法用内力驱除,中毒后即便服用解药也不可能彻底解除的毒素。”
对方摆明是要置罗笙于死地,罗笙脸上除了哀痛便是惋惜,带着一种别样的违和感··罗笙终于做好了一朵小小的绢花,鲜艳明亮的紫红色,低头插在玉珠儿发间,玉珠儿似有所觉,睁开了眼睛,“殿下……”·“难受就再睡会儿吧,睡会儿就好了。”
罗笙伸手摸了摸玉珠儿的脸颊,温柔的替她掖了一下被子·玉珠儿脸上晃过一抹诧异的角色,然后苦笑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显然已经放弃了挣扎,明了自己的命运并坦然接受。
段小楼知道玉珠儿已经明白了,知晓自己的毒解不了,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却还是点了点头··玉珠儿低头看着自己的已经变色的手掌,忽然问道,“殿下,我的脸是不是很难看。”
“没有,还是和往常一样·”罗笙难得温柔的替玉珠儿整理了发髻,段小楼记得罗笙经常揉她的头发,对待玉珠儿却像是第一次·“早知道……就应该让你在京城好好休息……”·玉珠儿艰难的摇了摇头,道,“殿下,最后一程有殿下陪着,已经满足了……这一生,能在殿下左右服侍,珠儿死而无憾。”
陆离前来报告,在罗笙身旁低声耳语,段小楼伸长了脖子也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只是罗笙听完便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再来看你·”·罗笙要走,段小楼自然是准备跟着,可是手上一重,却发现玉珠儿拉住了她的手。
段小楼犹豫地看向罗笙,却见她淡淡一点头,直接和陆离一起出去了,留下段小楼站也不是,坐也不安稳··“段姑娘……”玉珠儿说话声音本来就小,现在身体虚弱,开口说话就更难听清了,段小楼只得坐在床边,耐心听她说。
“以后,殿下身边就只有你了·”玉珠儿抓着段小楼的手,说话时眼含热泪万分不舍··“罗笙身边,怎么会缺人……”·“能唤殿下‘罗笙’的,只有你。
这些年来,从来没人能近殿下的身旁,我们只能远远看着,殿下对谁都亲近不起来,现在,你能亲近他,他也愿意让你靠近,我也能闭上眼了·”·“你才是她老婆,和我说这些,还是……还是你快点好起来吧。”
“我知道我是好不了了……这样也好,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走在殿下前头,不用一个人在世上……现在殿下身边有你,我也不用担心了……段姑娘……往后,就要你来照料她了……”·“就是你不说,我也会对她好的……好了好了,你留一点力气吧,罗笙马上就要回来了。”
“不用了……”玉珠儿又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时,一滴晶亮的泪珠滚落下来,看得段小楼心一沉,后退了两步,又连忙上前,摸了摸颈侧动脉,虽然微弱却还在跳动。
终于能够顺畅呼吸,段小楼轻手轻脚从房里退出来,结果一出来就看见门口有人守着,白衣蒙面,无声无息··看着身形是个女子,扭头看她一眼,狭长的凤眸寒光凛冽,瞧得段小楼一阵恍惚。
罗笙给玉珠儿整理衣物的时候,段小楼就在边上看着··对方青色的脸面上了脂粉更显诡异,段小楼看了两眼便扭过头不去看她,只想着躺在这里的也可能是罗笙,也可能是她自己,于是站在角落里不自觉的发抖。
她看着温柔美丽的玉珠儿像一朵花般盛开,再看着她枯萎,鲜活的生命在她眼前流逝,似乎连带着周围的温度一起凉了下来,段小楼抱着自己还想到了之前的一个人,李妈。
严肃的老妈妈,只对罗笙一个人客气,对段小楼永远板着一张脸,却总是尽心尽力……在碧云天火灾里和那些无辜的人一起死了,当时的罗笙也很平静,甚至在以后的岁月里都没有再提起。
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是否有一天,自己也会像李妈,像玉珠儿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然后在罗笙这个人的生命里消失,而她身边再出去其他人,温柔的,漂亮的,反正她身边不会缺人……·想到这里,段小楼却忽然平静了一些。
她看着罗笙,看着沉默的罗笙··在面对李妈死亡的时候,罗笙也是如此,沉默不言,仿佛所有的事情都装在心头··她是真的不难受,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敢哭出声·段小楼走过去的时候,罗笙的肩膀在微微的颤抖。
“你们都下去吧·”罗笙拉着段小楼一只手,压低了声音下令,周围人纷纷离开,室内只剩抖动的烛火··段小楼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人死不能复生,还是为她而死,罗笙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只是将脸贴在她腰间默默流着泪,如此克制似乎连一句节哀也显得多余。
她只能伸手拍拍罗笙的肩膀,听到一声痛苦的呜咽却又立刻收了声·那一声呜咽有些尖锐了……现在还不能让人听到,也不能让人看清楚··段小楼感觉贴在自己腹部的罗笙在轻轻颤抖,极力克制着,却又万分痛苦,只能抓着她的手腕,段小楼觉得手腕被抓的有些痛,却什么都没说,静静站在原地。
四周烛火轻轻摇曳着,映着玉珠儿青黑色的脸··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段小楼这样默默念着,不知为何,她觉得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即昭示着结局又像是要发生一些新的事情。
 ·第47章· ·匪据向阳山(47)·“你叫什么名字·”陆离忽而觉得有些违和,在出大门前反应过来,白衣蒙面的打扮,是不允许靠近唐王的,只能在后花厅或者刺史府以外的地方行动,为什么会守在门外。
“海林·”·一个陌生的名字,陆离确认不在此次召集的名单内,甚至不在即将进城的那些人名单中,而唐王就在她身后的那扇门里··“揭下你的面具。”
陆离的一只手已经在身后打起了手势,能够孤身闯入到这里的绝非等闲之辈,或许又是一个他无法对付的影子··女子一直都很平静,之前爽快地报出了自己的姓名,现在也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揭下面纱,眼眸狭长嘴唇红润,相貌十分艳丽的女子,正对着陆离微微一笑,带着邪气的目光惊得陆离手心冒汗。
在陆离拔剑的一刹那女人向后退去,还没锁上的门被直接撞开,只在刹那间扑到唐王面前··段小楼被罗笙抱着,长剑在腰侧被一起抱着,听到风声只能先将罗笙推开,迎面却窜出两点寒光。
如意蛋··挥剑打开后两枚就不好躲了,几乎是下意识的,翻飞而起避开三枚··段小楼躲暗器一小会儿功夫,海林的剑就架在罗笙脖子上了··唐王陛下反抗了一下,结果拳头没提起来,就被海林用如意蛋砸伤了手背,一片青色,冰凉的剑锋贴上了咽喉。
“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段小楼避开暗器就想着来救罗笙,一边问话一边往前走··“站住”海林一声厉喝,长剑抖了一下,当真把段小楼和外面的侍卫们都给吓住了。
“劫持人质无非是要钱要物,你想要什么”罗笙并没有作为人质的自觉,依旧语气的淡淡的问着海林··“我本来应该直接杀了你……”海林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明媚动人,“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都紧张起来,这人如果要钱要物都还好说··“你就是段小楼”海林的眼睛又看向了站在原地的人,杀气凛冽一如白日,段小楼暗骂自己是个笨蛋,那时候看到海林为什么就没反应过来·海林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枚药丸,弹出去段小楼下意识接住了。
“吃下去,然后你过来,我就放了他·”·段小楼听了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将药丸吞下长剑一扔就走到海林跟前,自己举起两只手说,“都照你说的做了,你放开她。”
海林当真信守诺言,放下剑就把唐王向外一推,力道大到罗笙蹒跚几步直接摔倒,门外进来的几个人连忙扶住··“段青,好久不见·”海林一边用剑架在段小楼脖子上一边和段青打招呼,“你欠我的,就没想过我会在你妹妹身上讨回来么”·“海林,你我之间的事情,你可以找我,这些,和小楼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甚至没有见过你,更没有对不起你,有什么事你来和我说,不要迁怒于她。”
段青伸出手掌,轻轻立着,似乎想要隔空安抚海林··“一说到你妹妹就这么紧张,看样子你真的很在乎她·”海林低头看了一眼瞪着眼睛的段小楼,段小楼现在嘴巴发麻,说不出话来,站都有些站不稳,还是亏着海林立在她身后让她靠着。
“你骗过多少女人的心,你伤过多少女人的心,你就没想过,有一天,你捧在手心里的妹妹也会被那样对待么”·海林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一用力刀刃就直接割破了短小的皮肤,鲜红的血渍瞬间就溢了出来。
“你别激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罗笙坐不住了,一伸手叫段青闭嘴自己站到前面来和刺客谈判··“我叫你把城外的五千精兵和聚集而来的武林高手调走也行么”海林一笑,手稍稍松了些,挑眉看着唐王,满脸的戏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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