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王爷我爱上(GL) by 尹瑞泽(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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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道王爷我爱上(GL) by 尹瑞泽(5)
·“没什么,还有两天时间,即便何问天什么都不肯说,通过他的副手以及暗花山庄人员的印证,将这一带的反贼连根拔起便够了·”·“那你之前不还说过要彻查朝廷里的……”·“嘘。”
罗笙用食指挡了一下嘴唇,“这些事你就不要问了·”·“哦·”反应过来的段小楼咬着下唇有些后怕·从头到尾关于那位阎王,罗笙都没有透露过只言片语,自己随便说出来恐怕会惹祸上身。
“走吧,回去吃晚饭·”匪徒归案,可光是卷宗就堆满了衙门,法曹带着几位师爷整理了许久还没理清,罗笙这几天也在看着,大的问题没有,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却耗时间。
“行啊,这回我再给你做点糖糕·”·人都抓回来了,虽然陆离先行回京,但是有陈微尘和一众侍卫左右随侍,段小楼是得了空子,前后地跑也没人管,偶尔还去牢里看望一下亲哥和沈霁云。
毕竟都是武功高手尽管喂了药废了武功,也都不敢大意,原先青衣蒙面的人全都换了卫士衣服轮流看守着,段小楼抓着亲娘问,早前段青不在家,是不是也都干这种差事去了,得到亲娘冷眼一枚,于是乖乖闭嘴再不发问。
“段青的事情你不用- cao -心,小楼你可想好了过几天去哪儿”段夫人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知道自家姑娘是一颗心扑向了亲王殿下,然而皇亲国戚和江湖散人,门不当户不对,就算唐王有心,日后小楼跟了她也是要受诸多限制,并不是门好亲事,更何况唐王的真实情况……·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过几天我就跟你们回去呀。”
提到这事段小楼顿时耷拉下了脑袋,她心里不愿意和罗笙分开,但是又不愿意跟着她一起回京城,怎么都不想去招惹那规矩许多的皇家,不如直接点一刀两断··“想清楚了”段夫人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从晓之以情到动之以理,先来母女深情兄妹手足再上皇家无情条条框框束缚压迫,实在不行连当年对付段青那一套恩断情绝都准备好了,谁知道自己刚开了个头烂脾气的丫头就自己先答应了。
“嗯,我跟他说过了·”段小楼抬头看向段夫人是眼里还有泪花,嘴上却是在笑着··“是,殿下”段夫人心顿时吊了起来了,唐王殿下答应了·段小楼点了点头,段夫人看到两颗晶晶亮亮的泪珠坠了下去,顿时心疼地给段小楼擦了擦脸,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把女儿抱进怀里,像是幼时哄她入睡那般轻轻拍着。
段夫人其实还想问一问,唐王究竟是怎么答应的,有没有说其他的什么话·这些年来,倪青虹身在江湖,然而从唐王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能看得出来,这个人心思深沉,有圣宠有民望,办事一呼百应,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受天子圣恩又得百姓拥戴,要做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成,想要的东西更是无一不有。
她看得出来尊荣的亲王殿下对自家女儿是上了心的,挪不开的目光骗不了人,这样的人,真的能心甘情愿放弃深爱之人·段小楼有资格让他喜欢,但是,段小楼真的有那份福气让亲王殿下心头剜肉割爱成全·“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回家”·“过两天,等这批囚犯处斩,我们就可以走了。”
“不用护送他回京么”段小楼起身,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着,细碎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沿途自有卫士护送,我们这些外人沿途跟着反而容易让人注意,你放心吧,她的护卫队里高手不少。”
段小楼听罢觉得放心不少,却又无法安心,还有两天,他们就要分开了··明明认识也还没有多久,明明亲王殿下好久才出来一趟,却马上就要回去了,马上他们就要分开了。
分开就再也见不到了··段小楼想到这里心里酸酸的,思绪总是不自觉跑偏·给罗笙端点心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罗笙看··“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唐王殿下倒是云淡风轻,看着段小楼还在笑。
“啊……不是,我怕,怕你不喜欢这个·”段小楼随便扯了个借口,眼神却还黏在罗笙身上挪不开,“你尝尝吧·”·罗笙莞尔一笑,咬了一口道,“很好吃,我很喜欢。”
“不会太甜么”·“没有,刚刚好,软糯却有嚼劲·”罗笙平日里吃东西从来不说话,但是看着眼巴巴的段小楼,还是嘴里含着东西就开口了,有些口齿不清。
“好吃那你就多吃点”段小楼干脆将整盘都推了过去··罗笙低头看了看点心盘子,又抬头看了段小楼,闪亮的眼睛像是要说话,段小楼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罗笙开口,自己问道,“怎么了”·“没什么。”
罗笙竟然放下手里的事,坐在那里慢慢将一盘子点心吃完了,然后由于吃得点心太多,又是糯米的不好消化,直接没有吃晚饭,段小楼明白后自责了一阵子··“不急,晚上我还有些事,你要是有心,再去给我做些夜宵。”
“好呀,你想吃什么”·“小米鱼片粥·”罗笙似有所指地笑了起来··“你要不要这么计较呀”段小楼一下子明白过来是哪天给沈霁云他们做的夜宵,那时候罗笙就在吃醋,没想到这都过了好几天了,还记着这回事,现在又拎出来说事。
“我不是计较,我就是有些不甘心,别人都喝到了你熬得粥,我却没喝到,简直是白来一趟临安府·”·“那个好麻烦的·”段小楼本来想就剩最后两天了,没事尽量两个人在一起多处处,结果罗笙点的粥得在厨房小火熬上个把时辰,中间还不能离人。
“你要是愿意和我一起回京城,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不做也行·”罗笙脸上笑容收了起来,静静看着段小楼,似有遗憾··“我现在就去做。”
段小楼心慌地逃了,她没法再去看罗笙期待的眼神··或许罗笙一生中难得有人知心,她却不能长久陪伴·· ·第63章· ·之后几日果如罗笙所言,城里城外,一切平安,风调雨顺。
似乎所有的乱臣贼子都已经销声匿迹,处斩那天出来护卫官军连带着段青他们都化妆成平民将法场围了几层,罗笙到了现场没有坐主位,结果负责判刑的法曹大人拿着惊堂木的手竟然在抖,乔装成下人的段小楼真担心他一个不注意把惊堂木给抖掉了。
结果一切顺利,直到何问天人头落地都没有一点意外,除了老百姓的叫好格外响亮,一个个都要上前踩几脚将这些土匪碾成肉渣,弄得秩序不太好维护,没有任何冲突,更没有什么刺杀活动。
除了各个衙门的庆功宴再没有其他打扰的人,当然那些宴会罗笙也推了个干净,从河滩回来就洗了手要给段小楼梳头··“你手艺又不行,怎么还老揪我头发。”
段小楼对罗笙的手艺那是相当鄙视,不光比不上李妈,随便一个丫头都比她强,甚至有时候不如段小楼自己瞎抓的发髻,旁人不敢说段小楼可没什么顾忌,一边坐下一边气呼呼的吐槽,说完把梳子递给罗笙,自己就主动拿下了发钗。
段小楼饰品戴得不多,虽然年轻,漂亮,但是好动,脑袋上挂朵花跟着她一起左摇右晃上跳下蹿,唐王殿下看着喜欢,可是段小楼又不要丫鬟跟着,随便什么金玉首饰都能丢。
辛亏段小楼不爱戴那些,觉得麻烦,多是扎着飘带随便扎两个牢固的叉子就行,她觉得越简单越好,戴得少丢了她自己知道,戴得多扎得头发疼,掉了她还不知道··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今天梳得就比上回好看,”罗笙没计较段小楼的话,反而是有些得意到,“若是多梳几回,我的手艺也不会差。”
“哼……”段小楼一张嘴想要反驳她的手艺差到没救,可是一想到以后可能都没机会让罗笙给自己梳头,顿时说不出话也笑不出声了··罗笙倒是很认真的在梳头,一遍不行两遍,一套的发钗耳环加项圈都给段小楼戴好了,段小楼最后吐了吐舌头,“你给我戴这么多干嘛”·“好看。”
罗笙站在段小楼身后,盯着铜镜看了一会儿,“这些你就戴着走,往后做个纪念吧·”·听到这句段小楼猛地抬头,手上的香粉洒了出来,打在裙子上斑斑点点的。
“下午段青他们就要走了,你和你哥哥一起,路上也有个照应·”罗笙倒是毫不意外,慢慢放下手,看着段小楼乌黑的头发服帖的落到背上,有些惋惜的将手撒开,自己向后退了一步,“东西你哥哥已经在帮你收拾了,你自己看看还缺么,要什么直接和管家说。”
“下午”诀别快得有些让段小楼不适应,她知道何问天一死后面的事情就再也没有他们插手的地方,江湖人士也将各自散去,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还在给自己梳头,现在就要分开,“你,你都还没有走,我们走了,谁来保护你”·“你忘了,负责唐王安全的卫士一直都在,返程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你们最好今天就走,免得再生事端。”
罗笙定定站在离段小楼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少女怅然若失的表情,淡淡回应道··“那……”段小楼还想说点什么,却觉得眼睛发胀,有些憋不住眼泪,最后一低头道,“你自己保重。”
说完了也不看罗笙还有什么反应,自己起身慌慌张张跑回了房间··段青正在给自家妹妹收拾衣服,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段小楼自从到了临安基本都在罗笙那里,随行的衣物已经被段夫人收纳妥当,只等着段小楼回来一起出发。
“哥……”段小楼看到包裹就知道罗笙说得不假,他们今天就要走了,“你都帮我捡好了”·“是娘亲收拾的,你过来看看行不行”毕竟是女孩子家,贴身衣物和首饰什么段青也不方便下手,包裹也没有怎么动,检查了一下房间没有遗落的物品就是极限了。
段小楼简单看了一下,就是之前来的随身衣物,钱财都因为段青的嘱咐揣在身上,又把包裹检查一遍,抓着包裹皮想了半天,也只是一歪脑袋把刚才罗笙给她插的首饰全给摘下来放进包袱里,然后抬头对段青说到,“这样就行了,我们走吧。”
段青看着段小楼眼睛通红,知道她心里不好受,然而也没有办法安慰,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又问道,“什么都收拾好啦”·“嗯。”
段小楼不想说话,点了点头,背起了包袱就跟段青一起往外走,跨过门槛才想起来问,“爹娘呢他们怎么不在”·“爹娘和谢前辈是旧相识,准备送白、谢两位前辈先回静水堂,然后再回青虹山庄,叫我带着你先回去。”
“娘亲他们也是好几年没离开青虹山庄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真该到处走走·”段小楼想了想,自从自己记事,自家亲娘几乎就没离开过家,过去的趣闻轶事也不提,段小楼是从段青那里听来的,段青是从江湖朋友那里听到的,两个人才知道段夫人以前在京城也叫得上名号。
段小楼的外公去世的早,段夫人也就没有娘家,嫁入青虹山庄之后,也不愿意与江湖上的朋友联系,自然是没什么地方去,何况三个孩子年纪差的多,此前孩子们年纪小,倪青虹总怕自己不在,自家孩子让人欺负了,也就没出去,多是在家里教娃娃,段青大点就教段苍,段苍懂事了就教段小楼,段小楼懂事了些段青就长大了,段青长大了青虹山庄风风雨雨就没怎么消停过,半辈子都放在这些娃娃身上。
这一回离开青虹山庄,自然是要和旧相识们走动一番,段小楼也能理解,要是放在之前,她一定要吵着闹着跟着一起去瞧瞧,只是如今心里难受,也不想管太多,连段青都不愿意讲话了,背着包袱默默跟着走,他们即非官吏又非卫士,只得从后门走。
段小楼闷头走着,看到后门的时候恍然发现罗笙居然就在那里站着,看着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来送送你·”罗笙脸上倒是带着笑,她一笑,段小楼更难受了,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难受,就是想哭。
“回家了,开心些·”罗笙走过来,抱了一下段小楼,结果她不说段小楼还能忍住,她一句话说出来,段小楼眼里的泪珠子断了线一般,一颗接着一颗往下砸,硬憋着没哭出声,将脸埋在罗笙肩膀上默默抽着气。
罗笙抱着段小楼没说话,段小楼低着头也看不到罗笙的表情,只是感觉过了一会儿,对方轻轻在她耳边呢喃一句,“小楼·”·轻柔的女声··段小楼震惊得哭都忘了哭,抬起头傻乎乎看着罗笙,张开了嘴缺什么都说不出来。
“回去路上小心·”罗笙还给段小楼擦了擦眼泪,温声细语道,“记得在家要听娘亲的话,有什么事想开些·”·段小楼点了点头,罗笙就放开了她,对着段青道,“一路顺风。”
段青看着自家妹妹走不动路了,看了看唐王殿下,终是牵起段小楼一只手带着她往外走,段小楼一只脚跨出门槛又急急回了头,看了罗笙一眼,问道,“你在京城,真的住在禹城北巷么”·“是的。”
罗笙点了一下头,然后又笑着回答道,“不信可以问你哥哥·”·段青把自家妹妹拉上了马,问道,“你不是说回家么你可是答应娘了,不去京城的。”
“我又没说去”离开罗笙,段小楼情绪也稳定了,直接瞪着自家哥哥道,“我就是看看她当时有没有跟我说实话,你想到哪里去了。”
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嗯……前面还哭哭啼啼的,这会儿凶起来了·”段青对段小楼窝里横的德行深有感触,怎么见谁怼谁连采花贼都挨了扎的段小楼,到了唐王殿下那里就多愁善感起来了呢还以为是改了- xing -了,结果还是一样。
“谁哭哭啼啼了,总比你见着海林好,哦,她还不叫海林,你连她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段小楼本来正伤心,结果自家哥哥就叨叨起来,这下子也不伤心,把火气直接撒在段青头上,怼了回去。
段青一阵心梗,他不怕天不怕地,不怕盗匪更不怕敌寇,就是怕这些女人··前有绯容,后有海林,现在还有个段小楼……怎么他遇着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偏偏又是极亲近的人,打骂不得,咽着苦水继续往前走,也不逗自家妹妹了,逗得不好惹祸上身。
归途两个人都不急,加上有女眷,段青一路沿着官道走,凡是下雨天、夜晚,一定是住店的,一日三餐多也是坐下来好好吃,遇着朋友也会走动走动,段小楼头次出来,跟着段青后面吃吃喝喝加上到处玩乐,心情也好了许多,往日半个月能走完的路走了一个多月还没到头,段小楼嘻嘻哈哈笑着,甚至准备跟着段青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第64章· ·这天段青一早催着段小楼动身,段小楼有些不乐意了,“我还想去青龙帮看看沈姐姐,”·“你就别跟着捣乱了,你以为小沈和你一样闲着没事天天玩路帮主信都写到临安了,她这会儿正忙着呢。”
段青白了一眼,直接拉着眼睛还睁不开的段小楼走··“那也可以去静水堂呀,娘亲在那里,还可以看看章晗哥哥他们·”·“这会儿爹娘应该都回到青虹山庄了,就等着你了,祖宗,快些吧。”
“往日也不见你这样着急……”段小楼鼓囊了两句,到底是听话跟着段青一路奔驰,只是颠到了中午,又饿又累,委屈巴巴看了一眼自家哥哥,对方递过来干粮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段小楼心里憋着气,也没说什么,咬着牙继续往前走,结果到了晚上着实走不动了,看着段青扁着嘴,眼里泪花打转··“你啊……”段青说不心疼是假的,终是寻了一处客栈,让段小楼坐下来好好吃个饭,又叫店家准备热水。
“你看你,才跑一天就受不了,还说什么要闯江湖·”段青一边给段小楼拿筷子一边说道,“还是早早回去吧·”·“你不这样赶路我就受得了,你这样天不亮就上马,饿了干啃冷馒头,渴了喝凉水,走上十来个时辰不带停的,谁受得了呀”段小楼没吃过苦,先前虽说是跟着段青一起,走得也不急,路上有吃有喝晚上有的睡,还没觉得有什么不习惯,这下子马上颠了一天是腰酸背痛胳膊发麻,只觉得赶路比练功还辛苦。
“小沈跟着我跑几天几夜,可没有抱怨过一句·”段青看到段小楼左手捏着自己的右手手腕,知道她是真的疼,把菜往那边推了推,道,“真的在江湖上跑,可没人顾着你,不管是天黑下雨还是什么情况,连夜疾驰都是难免,所以你呀,往后就老老实实待在青虹山庄,别想着没事出来闯。”
·“沈姐姐厉害嘛”段小楼喝了口汤,觉得段青说的话还挺对,一天两天她都受不了,要是叫她几天几夜都这么跑,她哪里撑得下来。
段小楼也是饿得厉害,到晚上才有饭吃,也不多话了,闷头吃饭,吃饭吃到一半隐约听到隔壁桌提着“唐王”的字眼,不觉上了心,手上一停被段青敲桌道,“专心吃饭”·段小楼却是把碗筷一放,直接转过身去问道,“你们刚才说唐王怎么了”·“小姑娘,你还不知道,唐王回京路上被流匪刺杀身亡了”·“你跟人家小姑娘讲这个做什么,她哪知道怎么回事。”
“我这不是在跟她讲么”·“姑娘家家,知道这些做什么”·两个人自说自话,都没注意到段小楼被段青拉了回去,呆呆坐在那里。
“好了,吃饭·”段青硬是把段小楼压着坐下来,人却是紧张地盯着段小楼的反应,本想着把人带回青虹山庄,那里地势偏僻,外人去的极少,等过几个月,段小楼缓过来再慢慢知道唐王的消息,反应过来也不会太激烈。
谁知道消息传得如此之快,昨日才收到消息,今天就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吃饭·”段青又将筷子递给段小楼,段小楼呆呆接了,半天哦了一声才捧起碗,慢吞吞吃了两口又放下了。
“我……吃好了·”·“那就回房休息,有热水你洗个澡,早点睡·”·“哥……我……”段小楼看着段青,眼窝子里泪珠晃荡,张开嘴却是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
“别想太多·”·“哥……你是不是昨天就知道了”段小楼眨眼的时候眼泪滚了下来,自己抬手抹着说话已然带上哭音。
“说好了,要回家的·”段青也吃不下去了,拉着段小楼往楼上带,结果段小楼捂着脸呜咽着被带回房间··“别想了,你都回来了·”·“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眼瞧着周围没人,段小楼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哗哗的下来,一边哽咽一边责问起来。
“我想等回家了再告诉你·”段小楼好不容易才开心点,段青是真怕段小楼听到消息一下子想不开又不肯回家了··“我不信,我要去找他”段小楼哭了两声自己停了,顶着哭花的一张脸表情坚毅的拿起了包袱。
“找他做什么你自己说过要回家”段青一把扯住要往外走得段小楼,抓着段小楼的胳膊劈头盖脸骂了一句,“现在他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回来”·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段小楼被吼得有些发懵,哭也忘了,骂也忘了,又站在原地愣神。
“好了,娘亲还在家等你,乖,跟我回家·”段青吼完了又开始心疼,伸手给段小楼擦了擦眼泪,“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你现在去也没有用,尸体都运回京城了。”
“那……”段小楼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开口吸了一下鼻子,“我……”段小楼心里很慌,脑子乱哄哄一团,有些生气段青骗她,却又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只是心里没个底,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你先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听话·”段青拍拍段小楼,想叫这丫头明白点,唐王死了都那么多天了,现在去是连尸体都看不到,又生怕话给说重了,自家妹妹想不开。
毕竟段小楼从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里,没遇到过什么事,头回喜欢一个人就是高不可攀的唐王,难得脑子还算清醒及时脱身了,可是飞来横祸要叫段小楼什么都别想也不可能。
段小楼是真没主意,听着自家哥哥说完,竟然“哦”了一声就没半天没有下文,还是抱着包袱呆呆站着,段青看不过去给她拿了包袱,把人牵回去坐着,段小楼居然也就被他一按就乖乖坐下,然后也不说话,自己低着头,任由段青把她的行李收起来。
为了安全起见,段青带着段小楼一直都住套间,没有套间也要了相邻的房间,生怕把这个小妹妹给磕着碰着让人骚扰了,这回看着段小楼整个人都没了神,更是不敢大意,催人上了热水,嘱咐了半天叫段小楼洗澡,看着她点头才关了门,自己就坐在外面,屏气凝神听着里头的声音,段小楼虽然年纪小没什么经历,人却是鬼精,现下受了刺激,也不知道会不会做什么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
洗完澡段小楼自己换了衣服,坐在那里不想动,结果没多久段青就在外面敲门··“哥,我没事·”段小楼给段青开了门,情况好些了,至少能说出句整话来。
段青是一直盯着段小楼吹灭了灯上床睡觉才松了一口气,自己也将外头的烛火给吹灭了··结果外头一片漆黑,瞧着月亮也才四更天就听到里头有动静,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段小楼轻手轻脚提着包裹出来。
段小楼也没想到自己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终于下定决心了,结果一出门就撞到自家亲哥眼睛瞪得贼大看着她··“哥,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觉”·“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觉”段青笑着问了回去。
“睡不着,出来走走·”段小楼觉得自己在说实话,她是真的睡不着··“出来走走,你带包裹做什么”光线昏暗,然而段青眼力很好,何况段小楼就把包裹搂在怀里,藏都不知道藏。
“我……我怕冷,带件衣服·”段小楼眼珠子一转就扯了个谎··“长大了,会撒谎了”段青曲起食指敲了敲段小楼的脑袋,冷下脸来,“说,到底是做什么去。”
“我要去找他·”段小楼一开口眼泪又下来了,“你们都说了有那么多人保护,他又那么厉害,什么流匪能杀得了他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他”段青也是服了,自家妹妹也太胆大妄为了。
“你不是说他回京城了么,我就去京城找他,他跟我说说过他住哪儿·”段小楼站在里头,脸上被月光照着,雪白雪白的,抬起头的时候眼里的泪花晶晶亮亮闪着光,在脸上淌成一条闪闪的小溪,看得段青心里发酸。
·“你一个人,从来也都没出过远门,连京城在哪儿都不知道,路上遇着事怎么办”段青叹了口气,是再也骂不出口··“我……我都从家里到这里来,大不了,一边走一边问,我不知道,别人也知道京城在哪儿。”
段小楼眼里虽然还带着泪花,眼神却是坚定无比,段青一看就知道是铁了心了··“啧……”段青颇感无奈,伸手给段小楼把眼泪擦了,柔声道,“就是要走,也要等天亮,你现在把东西放下,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去。”
段小楼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看着段青,半天才一句,“哥,你说真的啊”·“我拦得住你么”段青点了点段小楼,转而说到,“况且……我也觉得事有蹊跷。”
“总之,你现在回去睡觉,养好精神,从这里到京城路可不近,你骑一天马就受不了,别到时候瘫在半道又说不去了·”·“不会的哥你可是答应我了,说好的要带我去京城”· ·第65章· ·段青最担心的是段小楼的体力,一路走也不知道要耽误多少工夫,结果自己躺下没多少时间,刚听到公鸡打鸣段小楼就已经梳妆完毕叫段青出门了。
“小楼,从小到大,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积极·”段青前半夜在屏气凝神听段小楼动静,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会儿,这会儿眼睛都疼,然而一看段小楼一脸坚定,得,走吧,别段小楼等不及一个人先走路上出事。
结果这回段小楼是夙兴夜寐疾驰如风,一路奔行神采奕奕,段青都被颠得腰疼段小楼还在催着快点走,路上啃干粮都没在抱怨过半句··“小楼啊,这么多年,我就没见你这么麻溜过,上回走一天你都抱怨骨头散架了,现在走了这么多天,我都快散架了,你倒没事了。”
“哥,人命关天的事情,你就坚持一下”·“养了这么多年,亲哥还不如一个外人·”·段青抱怨归抱怨,还是一路紧跟,进了京城大门段小楼就发问,“哥,唐王府在哪儿,禹城北巷几号”·“没有号。”
段青被催着赶了一路,脸色都发青··“啊”·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禹城北巷就一户,唐王府··不过大门紧闭,外面是车水马龙,王府里却是静悄悄的。
“唐王死后,圣上有旨,整个唐王府,姬妾仆役全部殉葬·”·段小楼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还没回过神,抓着乱飘的青稠,想着事情,过了半天才看向段青道,“全部我记得她的王妃可是太师方继仁的女儿……”·“圣旨一下,谁敢不从。”
段青悠悠叹了口气,“唐王遇袭,龙颜大怒,据说,太师请陛下节哀,结果陛下更生气,反倒下令将唐王府全部人等处死·”·“一个死……弟弟,一个死女儿。”
从唐王遇刺至今也不到两月,然而整个王府已经是空荡荡一片萧条,家什上已然积了一层灰,怕是唐王遇刺的消息一确认圣旨跟后就到··漫长的走廊弯弯绕绕,段小楼睁大了眼睛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儿,不管她怎么走都像是走不到尽头,也不知道罗笙的房间会在哪里,更不知道罗笙会在哪里。
段青忽然拉住了段小楼,段小楼转过脸看见他一脸戒备地盯着花园里高大的桂花树··段青给段小楼使了个眼色,精神恍惚的段小楼终于握紧了手中长剑,于是段青足踏栏杆冲了出去,像一只捕食的鹰,飞身而起直插树冠,随即出现了刀剑相撞的声音。
青色的枝干落下,新鲜的伤口带着- shi -润的气味··段青已经和躲藏在树冠之中的人交手数招,剑气将落枝上的翠叶花蕾绞地稀碎,满地都是草叶··段小楼张开了嘴,然而在她准备开口说话时两个人已经先停了下来。
“怎么是你”段青惊讶的发现自己对面站着的居然是陈微尘,“你一直跟在唐王殿下左右,到底发生了什么”·“殿下并没有直接回京。”
陈微尘先撤了剑,皱着眉头回忆起来··事情处理完毕,罗笙将事情理顺整理成章派人递去了京中,而后却是交给了陈微尘另一件事··“何问天的尸身在北郊乱葬岗,向阳山上逃离的人极有可能会去祭拜,你且去会一会他们,若是乱匪就地处决无,若是遇到了海林,就将她带到寒松禅寺。”
“人手,人手你直接在亲卫队里挑好了·”·“但是殿下,亲卫队都是圣上为殿下亲自挑选的大内高手……若是带走了……”·“皇兄又从京城加派了十人,我的安全你不必担忧。”
罗笙换了件常服,本就是身形瘦削,穿着深褐的连衣更像是一株枯瘦的梅枝,自是姿艳色绝却总给人以萧瑟之感··这个人也老了··陈微尘心中忽然生出这样的感慨。
他初次见到唐王时对方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对前来刺杀的武林高手沉着冷静,面容带笑邀他入座··彼时的刺客绷紧身体手执长剑形如猎豹,随时都能扑上去咬死文弱的亲王,而传说中长于深宫受尽恩宠不知人世寒凉的亲王殿下则端坐在案,伸出白净的手将方才丫鬟打翻的茶壶扶住,挥挥手命他们退下。
那只手将茶壶扶正,自斟一杯后又给翻过一只茶杯注满,纤细的水柱散发着袅袅热气,缓缓灌入茶杯,最后激出一滴晶莹的水滴跳出水面在空中跳跃着再重归于杯盏,唐王将那个注满水的茶杯递向了他,水过杯沿一分,却被他稳稳捏在手中,水面涟漪层层却没有溢出分毫。
这个人的手很稳··指腹与手掌皆有薄茧,是长期练剑所留··看到这些顿时机警起来,这人看似浑身都是破绽,却又从容自若,是早有准备还是,根本就不是那个唐王·“请用。”
茶杯放下,唐王抬起眼睛与他对视··那是比三尺长剑更锋利的神采,高高的眉骨上仰着乌黑而俊秀的眉,眼角内含眼梢飞扬,黑白分明的眼睛之中倒映着他的身形,仿佛只一眼便将他扎了个通透。
“你也下去吧,让我和他说几句话·”意外的是那样凌厉的眼睛柔和了下来,和带着笑意十分轻柔的声音一样,带着几分笑意和宽和,对刚刚被他刺中的侍卫说这话。
·那侍卫一手捂着冒血的肩膀,几乎废掉的右手还死死抓着剑,决死一战的眼神和强撑而起的身躯都在昭示着这人准备拼死一战,听到唐王的命令后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张开嘴蠕动着嘴唇甚至发不出声音。
一时间两人僵持起来,陈微尘需要同时戒备眼前深藏不露的唐王还有警惕身后决死一战的侍卫··“师兄,去把伤口包扎一下·”唐王再次开口,嗓音更加轻柔,脸上带着几分疼惜与安抚的表情,这时候陈微尘才注意到这人非常年轻。
虽是偏窄长的脸型,却有着非常圆润的脸颊,那是青少年独有的,饱满生命力的象征,只有刚刚步入成年的人还能有这样略显圆润而不累赘的脸颊,丰润的红唇更是显得这人气色很好。
这样的人脸上露出来担忧的神色甚至会让身边的人跟着忧愁,就像大人会关心孩子那样简单的共情··“是·”果然,他听到侍卫有些不甘的回应,而后捂着自己的肩膀向旁退了两步,却并没有像唐王说的那样退下去包扎伤口。
唐王伸出细得有些过分的手腕,端着自己的茶杯,慢慢饮下一口继续说道,“请坐吧,总还有说两句话的时间·”·因为笑容而眯成半月形的眼睛十分漂亮也十分渗人。
“像你这样的高手不应该畏惧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唐王另一只手也摆在桌上,而今向他摊开来,白净的手掌上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贵族喜欢的首饰也没有带。
右手握着刚刚喝了一口的茶杯,左手空空如也··“至少得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杀我·”见他不为所动,这个气定神闲的王爷也不再啰嗦,开门见山地问了起来。·“搜刮民脂民膏,为一块玉石灭人满门,你还问为什么”陈微尘挑着眉将这句话吐了出来,长剑已先他开口刺向亲王的心口,然而电闪雷驰间,亲王殿下偏了偏身体,长剑没入肩头。
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唐王府一切用度皆由圣上赏赐和内务拨给,我从未去过封地也极少离京,如何谈得上搜刮民脂民膏,至于玉石,你也可以看出我并非爱好金玉之人,纵是兴起,只要我开口,自会有无数人等着进献……”青年说到这里忽然间顿住,眼睛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
这种显然分神的时刻正是刺杀的最佳时机,然而陈微尘却在等待青年的后话··“一块玉石而灭满门,你说的是江门血案·”唐王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到,全然不顾因为动作柔软肩头漫出鲜血,冒出的鲜血滋在长剑的刃上晕染开来,在浅色的衣裳上开作触目惊心的红。
“我且问你,唾手可得何必大费周章”·长剑颤抖着终于离开唐王的身体,他向后退了两步,感觉浑身发冷,腿脚的力气都被抽光了,几乎握不住自己的长剑。
陈微尘明白他在说什么,如唐王这般地位,只要他想要,不管是圣上赏赐还是官员讨好、巴结,只要他露出些许意愿自会有人为他某得那块石头··根本用不着灭人满门。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重重围困,围墙上的□□手已是拉开了弓弦,这座院子从里到外已是被人围成了密不透风的铁桶··“此事我的确有所听闻,也着实在意,只不过依着我的身份不好直接过问。”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对方用十分平缓的语调说道,“正好,就交给你去调查·”·唐王站了起来,这时候陈微尘才注意到这个手腕细得过分的人,个头也比他矮上一截,可以说是相当单薄的体型,只是站得笔直,松柏之姿迎立于此,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后来,唐王表示已经呈秉至御前,许他彻查此案··那时锋利的眉眼,淡然自若的神态,是长久以来陈微尘对唐王的印象·· ·第66章· ·唐王是个果断的人,换句话说也是个无情的人。
不管是自幼服侍他的乳母,还是陪伴多年的师兄陆离,亦或者明堂之上的血脉至亲,唐王对他们都没有丝毫的感情用事,他是一个堪称表率的臣子,主人,唯独不是个可亲近的人,如果偶尔软下嗓子带着几分心疼喜爱,那后面必将是有所求。
但是没什么不好,至少有这样的亲王对朝堂对天下都是件幸事,不会因为偏爱谁而失了尺度,不会因为喜好什么而挥霍··只在遇到那个少女之后,陈微尘惊觉这个人也是有心的,也会有怒不可遏做出威胁无辜女子的举动,也会有佝偻腰背黯然啼哭的时刻,他的情绪在失控的,他开始贪恋女子的温柔乡,他已经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去盯着那个女孩看,他已经……·唐王殿下开始力有不逮,在收尾时出现疲惫之色。
陈微尘终于看见他脸上有了很重的法令纹,颧骨开始凸出,脸变成了更为锋利的长方形,曾经的圆润与饱满随着时间从这个人身上褪去,眼窝会在通宵之后变为深色,而后赘出浮肿的眼袋。
那个总是云淡风气眼神清明似乎精力无限的唐王已经悄然消失,取而代之是一个会为了女人失措的普通人,是一个贪婪又懦弱的普通人,是一个老了,会疲惫会孤单的普通人。
他老了··好在他的脑袋依然清醒,有条不紊地发布指令——这多少让陈微尘心里松了一口气··也许只要回到京城,只要时间慢慢过去,他总会忘掉段小楼,或许会有其他年轻美丽的女孩取代那个吵吵嚷嚷小姑娘的位置,让罗笙再度变回那个唐王。
可是,世界上像段小楼这般伶俐又乖巧的女孩真的还有么,真的有不会也像段小楼一样拼命拍着翅膀飞走么·陈微尘强迫自己压下不安来,潜伏于荒草杂木的乱葬岗之中,等着向阳山的流匪前来。
海林见到他的时候一点都不紧张,手上还捧着何问天的脑袋··“至少,让我为他收敛尸身·”女子平静的说着,仿佛被剑指着的人并不是她。
如此优裕的态度真是像极了某个人··“怎么办”·“殿下说要将她带回去,只要她肯配合,我们多等一会儿就是·”陈微尘收了剑,站在她身后。
唐王并不是个苛责的人,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会计较,所以陈微尘也就看着女子一捧土一捧土的洒下,勉强将何问天的尸身掩埋,堆出了一个小小的土包··修长而漂亮的手掌被沾满了泥土,只有一截嫩藕般的手腕。
海林转过了身,而陈微尘将手放进了怀里,海林带着疑问看向他,而陈微尘只是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塞进她手里··“擦擦吧·”·海林笑了起来,本来没什么生气的人眼里冒出星光来,亮晶晶的,弯起的眼睛像是天上的半月,令人心尖一颤。
“谢谢·”海林接过了帕子,然后又向前走了两步,同来的亲卫队已经开始拔刀,然而海林也只是摘了两朵小小的野花放在了何问天坟前··“何问天是我的师父,也是我的养父。”
海林转了身,对着陈微尘伸出了双手,仿佛霜雪凝就的双腕就这样摆在了陈微尘眼前··“我知道他该死,可我欠着他一条命·”海林这样说着的时候,眼睛里滚下两行泪,扑哧一声掉进草丛里,也像是砸穿了陈微尘的心。
于是停顿了片刻,没有接后面人递来的手枷,只是用绳子将她的双手困了起来,末了还将一件外衫放到她手上··“擦一擦眼泪·”陈微尘牵着绳子,却没有立刻押着她走。
此刻罗笙正坐在寒松禅寺观音殿前,手持佛珠闭着眼睛,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大家只看到他缓缓转动着手里的佛珠,殿前焚着气味浓郁的檀香,冉冉青烟与垂下的金色布幔都使得众人看不大真切。
唐王一向不喜与人亲近,侍者也不能靠的太近,侍卫更是要在殿外等候,而被拘押过来的陈归程更是被迫跪在隔壁偏殿之中,隔着纸糊的窗格勉强看到旁边还坐着个人··虽然没有正式见过,但是也能想到有这么大权利将他从牢里放出来又押到这鸟不拉屎的寺庙里,只有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唐王了。
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这人或许有病··陈归程默默吐槽着,哪有没事跑观音像前面坐着的,也不像是真心信佛的人,就坐在那儿,也不说话,搞的上百号活人都不敢说话,走路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要不是前面大殿里和尚念经的声音传来,陈归程简直怀疑这里还有没有活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然后就看到有人进了观音殿··“你带着他回去吧,往后,都不要再出现了·”许久,他听到那人开口,依然是坐着,背对着进来的人,没有前言后语,也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仿佛是写在纸上的判词,轻飘飘的就落了下来。
“是·”·这时候陈归程尘才发现先进去的那个人原来是他的哥哥陈微尘··押着他的人将他递了出去,毕竟踢碎了膝骨走路难免有些瘸··陈归程有些好奇,于是不老实的张望着,坐在观音像前的人很小一只,即使只有后侧脸也能看出脸色很差,再怎么华丽的衣衫都救不了这个人死水一样的脸。
陈微尘将他一把拽过去,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在原地站了片刻,瞧着跟在他身后的女子,终于是提起了手,手里还抓着一截绳索··“殿下”陈微尘猛然开口,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唯独坐着的人淡淡开口,“你该回去了。”
淡淡一句,将陈微尘所有的话都堵住了,陈归程看到自己的兄长颤抖着手将绳索交到旁边那人手上,然后押着自己离开··陈归程忍不住回头去看,唐王终于站了起来,还是很小一只,尽管因为距离表情模糊依然看得出来压低的眉头,果然是心情很差的样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又把那个女人的绳索给解了开来。
“哥,那女的谁啊,唐王干嘛要捆着她来又把她放开”·“为了你自己和我们全家的命,你最好学会闭嘴·”听到自家老哥咬着牙的声音,陈归程明智的闭上了嘴。
唐王死讯传来,陈微尘完全不能相信,陈归程却觉得很正常··“那王爷一张死人脸,有什么好奇怪的”·陈微尘给了自家弟弟一顿力道十足的爱的教育,嘱咐家人看好他,禁止一切和外人的接触,并且踢着他的膝盖骨说到,“你要是不想另一块膝盖骨也被人碾碎就闭嘴。”
“哥……”陈归程痛苦的抱着膝盖打滚,“我可是你亲弟弟”·“你要不是我弟弟,会用全族人的- xing -命给你做担保么听好了,你必须留在家里,如果你失踪了,朝廷会按连坐之罪处理我们家,所以闭嘴,待在这里。”
“他都已经死了啊·”·他都已经死了·他老了,然后死了·不·陈微尘无法接受,那个人有多强大他切身体会过,那个人骨头有多硬他看了无数次,他只是稍显颓疲而已,只是不似当初那样年轻了而已,唐王才刚到三十的年纪,身体健康无病无灾,通身都是淡定从容的气质,没有半分暮气。
他是一个离死亡很远的人··“除了南巡卫队,还有陛下从京城派遣的数十高手,而向阳山一役之后,也根本不存在能够袭击南巡队伍的匪寇·”段青笃定的说到,若非如此他们又怎么敢轻易离开·“还几件事,”陈微尘看着他道,“其一,我赶回京城的时候,陆离拒绝了陛下的赐封辞官归隐……唐王遭此变故,他决计不该放手不管的,现在却一走了之,连我都联系不到他,其二,徐冲被责令查处唐王遇刺一案,限期三月,据说徐冲有意推托却无法让圣上收回成令,其三,近日,三朝元老太师方继仁上书乞骸骨归乡。”
“这是让满朝文武都如惊弓之鸟的案子·”段青明白,这是大家都害怕了,盛怒的帝王已经赐死了唐王府,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小楼。”
段青担心的看向了自己的妹妹,然而段小楼却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只是抱着膝盖蜷缩着身体呜咽起来··段青走过去,将她搂进怀中拍着她的肩膀··“小楼……”·你要怎么办呢·“哥,陪我走走吧。”
段小楼哭了一会儿,抬起头,两只眼睛通红的看着段青说道,“就让我在这里再待几天,让我在他走过的地方再走一遍就好·”·“然后我就跟你回家。”
“哪也不去了·”·“二哥你也哪都别去,也不要再碰这件事了·”·“我们一起回家·”·陈微尘在旁边听着,忽然间一阵心酸。
难怪唐王那样放不下她,如此聪明又如此体贴,明明痛到不行却又忍着痛照顾身边人,在这种情况下也能考虑到此案非同小可,不愿连累兄长亲属就此折回··“你不会……真的死了吧。”
·桂花浓郁的香味充斥着三人的鼻尖,陈微尘忽然记起唐王为数不多的爱好,他是喜欢花的,喜欢赏花,喜欢画花,喜欢花一样的女子··如今花开正好,你不会真的就这么放手了吧· ·第67章· ·青虹山庄冷清了许多年。
位置偏僻,主人又不喜客,纵有许多故交亲朋也多被阻拦在深山之外··然而今天却格外热闹,鱼贯而出的仆佣带着三辆大车满载而去,一里多长的队伍挑着成箱的礼物塞进了青虹山庄。
青虹山庄同时筹办着两桩婚事,长子段青与沈霁云情投意合已经准备好提亲,幼女段小楼也收下了聘礼··“娘,你这事办的也太草率了”段青回来一听这消息脸都绿了。
“怎么,你不喜欢沈霁云”·“这……”段青的脸由绿转红,偏过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也还没到那一步,总归还没问过她的意思。”
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小沈不是个忸怩的人,若是无意自会推掉,再者你年纪也不小了,难得遇到喜欢的女子,得要抓紧·”·“娘我说的不是这个……小楼,小楼她才刚回来,你就这样给她安排亲事也太仓促了些。”
“小楼也是大姑娘了·”·“可是,可是她……”·“她不能总在江湖上飘着,女孩子家,总要有个立脚的地方,这件事你父亲已经定了,谁都别说了。”
段小楼还不知道家里为什么这么热闹,从京城回来一直提不起劲,懒懒散散趴在桌子上,丫鬟给她书被丢在一旁,给她瓜子磕了两粒余下的放在手边用手指拨到左边再往右拨。
“小姐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魂都丢了”小丫头名唤玲儿,论年纪比她还小两岁,也不知是谁家养不活的女孩丢在青虹山庄的门口,许是小时候饿狠了,个子一直没长开,小小的,呆呆的,倒是极为听话。
“是不是遇到了意中人呀”·段小楼心里正难过,听着玲儿在边上唠叨心里更烦,瞪着眼睛吵她吼,“吵死了,闭嘴”·小丫头被一声吼得眼睛通红,又不敢哭,委委屈屈的憋着嘴,最后悄悄地退出了房间,到外面和大叔大妈们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有人给小姐提亲,老爷连聘礼都收了。
“小姐要出嫁了呀可是小姐心情好坏的样子,不喜欢老爷给她挑的夫君么”·“可是听说对方是书香门第,老爷夫人都喜欢的紧。”
“谁喜欢谁去嫁,反正我不嫁·”段甘蓝刚刚提了个开口,段小楼眼睛一横就给顶了回去··“小楼,女孩子,脾气要收敛着点,你年纪也不小心了,总不能一直拖下去,对方家世不错,你嫁过去我和你娘也就放心了。”
“那你怎么不让段小婷嫁她不是比我还大一岁么她都没嫁,我着什么急”段小楼还有个姐姐,只不过并非一母所生关系一直都疏远得很,可是吵起架来那还顾得了那么多。
“你,你这丫头……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被女儿呛得一口气没缓过来,段老爷子顿时黑了脸,拉长了脸看着气哼哼的段小楼,过了好一阵子才说道,“这事已经定了,你好自为之”·亲爹忽然强硬的态度让段小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扭头就开始收拾包裹,刚好罗笙给她准备了许多的东西,有了那些她哪里不能去,反正段家又不是她一个女儿,逃掉也没什么。
等玲儿回来就看到自家小姐正坐在镜子前梳头,顿时一惊,“小姐你要做什么呀,这么晚了还梳头”·“想洗澡了,对了,晚饭好了么”·“离饭点还有会儿呢……小姐今天这么早就饿了”·“那我先洗澡,你去给我拿些点心来。”
段小楼从衣橱里翻出来两件外出穿的窄袖,心里盘算了片刻,远得地方她也不认得,要不然就还去京城好了··那天在唐王府,段小楼累了靠着椅子就打起瞌睡了,段青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给她披了件外套就和陈微尘说起话来。
“你知不知道李申科”·“我知道他,圣上亲召的羽林卫,现已是御前侍卫,陛下的心腹,怎么了”·“前些日子他秘密离京,虽然没有说是去哪里,但是时间差不多就是殿下从临安启程的时日,陛下这次前后抽调了数百高手……”·“想不到段兄对朝廷的事情会这样清楚。”
“我也曾追随龙虎将军多年,在京中有几个朋友实属正常·”·“还有一件事情,我一直觉得很奇怪……离开临安之前,唐王殿下先是借故调走陆离,然后又将我遣散,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我们同时不在殿下身边的情况。”
“这样一来,他身边就只有陛下指派的那些卫士·”段青苦笑了起来,“如果不是殿下自己的意思,你和陆离是无论如何不会离开他身边的。”
“原来……原来他是心甘情愿的……”陈微尘恍惚了一会儿才抖着嘴唇说道,“在临安的时候,我便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原以为是,久未离京,加上你妹妹的缘故使得他行事与往常有些出入,现在看来……怕是他早知道……”·那一天在寒松禅寺,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是唐王下令,他又急着将弟弟送到安全的地方,和向阳山的这场叛乱划清界限,因此没有仔细去看,寒松禅寺里的侍卫,尽是些生面孔··唐王府里的熟面孔竟然一个都没有,倒是有几个平日里侍奉皇帝左右的内卫。
当时陈微尘觉得有些怪异只是想着圣上爱护唐王将自己的亲信遣来保护唐王回京是件很正常的事,但是怎么就忘了,如果只是为了保护唐王根本没必要将原本唐王府的高手全部调走,更不应该将护卫唐王多年的卫士也换掉。
远离京城,身边没有亲卫··那时候的唐王已经陷于孤地··那一天平日里就表情寡淡的亲王殿下只有一张死水般的脸,和寺庙里压抑的氛围如出一辙··难怪连陈归程都看出来唐王一脸死相。
难怪平日里总是优裕从容的亲王殿下露出疲倦之态话也不愿意多说,只将他们兄弟二人赶离身边··那种诡异的暮气当时被陈微尘归结为寺庙的庄严肃穆和唐王的年纪,而今看来,不祥的气息多半来自于亲王殿下的脸色。
为什么不向他求助呢·不,什么都不说才是唐王的- xing -格,若是周遭都被皇帝亲卫控制,凭他也没有可能突破,更别说他还要带着自己腿脚不便的弟弟,依着唐王一贯的作风,没有把握绝不会尝试。
那天送走了陈微尘,也遣去了海林等人,罗笙又变成一个人站在殿内,只是不多时皇帝心腹便来到了他跟前··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殿前侍卫李申科和随侍皇帝的亲信太监银公公。
李申科很是恭敬的站在殿前,躬身行礼道,“圣上遣我等来护送殿下上路·”·银公公捧着案板,上面摆着白瓷壶小酒杯··“殿下,请用吧。”
罗笙目光扫过那壶酒,竟然轻轻弯着嘴唇笑了起来··她手上握着佛珠,并没有转动,只是向前走了一步,佛珠便四散落地,于是唐王殿下停了脚步,低头看着佛珠滚落在地,叮叮当当响了一会儿。
唐王殿下沉默了好一阵子,就这样低着头看佛珠在地上滚动,直到所有的佛珠都已经滚到尽头,散乱的落在地上,他还是一言不发的看着··李卫士和银公公对了一下眼神,都没敢开口催促,两人一人站在唐王身前弓着腰,一人跪地举着案板。
许久,他们才注意到就连前面的佛号都已经颂毕,唐王殿下还只是站在原地,低头打量着那些掉落的佛珠··“殿下,时辰到了·”银公公有些尖锐的嗓音催促了起来,罗笙抬起头,原本死水一样的脸上出现了些许震动。
罗笙对于皇兄身边这位银公公早有耳闻,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若是得势的妃嫔贵胄,自然是笑脸相迎热情客气,若是失了宠丢了势,那么别想看到一点好脸色,若是有身份的人从前得罪过他,那么一旦失势便少不得使些下作手段,有官员因此被调离京城,也有美人因此打入冷宫。
此等小人一旦得志,便将嘴脸显露无疑··只是在此之前,罗笙作为当今皇帝唯一的弟弟一直备受荣宠,罗笙也从来没有见过不笑的银公公,因此对于“只要看着银公公的脸,就知道这人受不受宠”的传闻仅限于耳闻。
而今看着脸色带着薄凉的嘲讽,甚至跪得不耐烦直接催促亲王的银公公,罗笙不觉笑了起来,枉他身为皇室血脉,贵为亲王,一生勤勉,最后却还要看这个老太监的脸色。
皇兄啊皇兄,你怎派了这样的人来送我上路··连李申科也吓了一跳 ,无论如何眼前之人依旧是尊贵非凡的亲王殿下,而且唐王一直以来品德兼备声望极高,上举贤能下恤百姓,纵使多为贵胄子弟的羽林卫中也深受爱戴,如此之人却被一个阉人轻怠。
“银公公,你这话未免有失分寸·”·“奴才这是担心殿下误了时辰,陛下对此可是关心得很·”银公公不以为意,他接到的的旨意便是将这壶酒赐予唐王,在皇宫里这么多年怎么会连这种小事都看不明白。
都是要死的人了,讨好也没得用处,倒不如说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一旦跌落失势,倒是让人莫名开心··李申科的脸色有些难看,慌张地看了唐王一眼,再看向银公公已经是止不住怒气就要动手。
“没想到最后是在这佛门净地·”唐王笑了起来,手里还捏着一粒佛珠,拇指与食指将圆润的佛珠捻了个囫囵,出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然后面带笑意,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径直饮了下去。
 ·第68章· ·段小楼没能跑掉··晚上段夫人亲自来了,看着她吃了饭又道是天气转凉,直接叫丫鬟把自己房里的隔间收拾了出来,意思是准备直接将人放眼皮子底下看住。
段小楼大闹一场,把能砸的都砸了个干净,段夫人看着一地的狼藉,最后叹了口气,对着下人吩咐道,“既然她不肯吃饭,就撤下去吧,等她想通了再给她饭吃·”·未出阁的小女儿本就放在了偏院,四周是高高的青石围墙,只有一扇小月门供人出入,这下子倒好,窗子直接从外面钉死,本来是丫鬟住的外间塞了三四仆妇进来,段小楼稍微动一下立马就有人去禀告老爷夫人。
“这不是把小楼当犯人了么”段青一说这事,先炸毛的是段苍,“哪有这样的,小楼不愿意嫁人就先放放呀,娘亲不也是二十七岁才嫁来青虹山庄的,小楼今年刚十八,急什么”·“你啊,也不看看娘亲山庄周边,都是些什么人,女孩儿家十四五岁都嫁人了,更何况小楼都十八了,娘亲能不急么。”
段青给自己也给爹娘找了个借口,单说年纪吧,段小楼的确是能嫁人了··“那些山野农妇能跟小楼比”段苍眼睛一瞪,“再说了,江湖上年轻有为的少侠多得是,我看章大哥尤少主都还不错,他们还都喜欢小楼,小楼这脾气就得找个哄着她的,带着她玩得,结果现在给她找了个面都没见过的书呆子,这小楼能答应么”·“你就少说两句吧,”段青觉得隐隐有些头疼,“爹娘可是盼着小楼安定下来,怎么可能许配给江湖人士”·“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家不也是江湖人士再者说你和章大哥他们还有交情,他们是什么人你心里不该清楚也不是泥腿子,小楼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反倒是嫁个迂腐的书呆子,往后叫小楼守那么多规矩……”·“走江湖,总归是刀头舔血。”
“哥,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小楼也懂,可是你觉得小楼能答应么”段苍觉得莫名其妙,“别说以后是不是刀头舔血了,就说现在,你们就算摁断了小楼的肋巴骨她都未必能答应,我看呐,说不定没成婚就得见血。”
“你能不能盼着点好”段青鄙视的看了一眼自家弟弟,这话是越说越不吉利了……·“我能不盼着小楼好么可爹娘这次做的哪还有一点余地。”
段苍没看错自家妹妹的秉- xing -,也没低估自家爹娘的手段,真就是再没给过段小楼饭吃,段苍托着玲儿塞了点米饼过去,可是玲儿哭哭啼啼地说小姐不肯吃··“这……要是饿出什么毛病来可怎么办”段苍为难的看着段青,段青也头大。
段小楼牙口很好,口味偏重,除了日常的糯米点心还喜欢各种肉菜,从小练武的缘故天天都要吃些油水,这回是一天一夜没吃饭了,这么饿下去可怎么得了··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段苍实在是担心,先去求了自家爹娘,段甘蓝也早知道这两儿子是把妹妹当宝,稍有些机会肯定是要帮着妹妹,直接叫他俩少插嘴,没想到段青实在是担心得很,眼瞧着自家爹娘是不松口了,一转头跑去求了奶奶——段老太太。
段老太太已经很多年没离开后院了,常年坐在佛堂里给段青的爷爷念经祈福,对于这些儿孙也不多问,除了当年段青准备把绯容给娶进家门的时候出面反对了一下,平常也不会主动过问孩子们的私事,即便段青年近三十都没娶亲,段老太太也没怎么催,只道是缘分这东西催也催不来。
近来听到自己最疼爱的长孙终于要成亲了,段老太太着实高兴坏了,一见段青便眉开眼笑拉起了孙儿的手,细细问起了沈霁云的情况··“小沈是个好姑娘呀,青龙帮的三龙头呢”提起沈霁云段青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老太太年轻的时候闯荡江湖,对于青龙帮还是很熟悉的,一听到三龙头就笑了起来,“你可是不得了,把青龙帮的大当家给娶了回来,那往后有什么打算,她是准备离开青龙帮么”·“路帮主倒是同意了这门婚事,但是说婚礼不用着急,看样子还得要一段时间。”
段青被老人家问着自己的婚事,倒也有些不好意思,急得旁边的段苍不住的翻白眼··“小苍啊,你年纪也是不小了,可有合眼缘的姑娘”·“哎呦,奶奶,大哥,我的事怎么着都好说,快救人呀,您再不出面,小楼可要活活饿死了”段苍是真憋不住了,终于找到机会插话,差点哭着给段老太太跪下。
“这是怎么回事”老太太也是被吓了一跳··自家孩子自己心里清楚··倪青虹本是极为大义而聪慧的女子,孩子教育的极好,段青段苍都是江湖上年青一代的翘楚,段小楼也是乖巧懂事识大体,虽说是年轻脾气躁了些,可是如她这般千娇百媚的女孩儿身上难免有些娇气,怎么也不会到闹出人命的地步。
后来一听是谈了门段小楼不愿意的亲事,更觉得诡异了,想了想才说道,“我问你们,小楼可是心里有人了”·自己这个小孙女,机灵可爱,虽然天真却也不呆不傻,虽说任- xing -了点,但是都没见过未来夫婿怎么就会对段家定下的亲事如此反对·果然,段老太太一发话,段苍呀然一惊,段青却是脸色变了变,有些心虚的低了头。
“你们可要和奶奶说实话,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她·”·“有的么”段苍着急先一扯段青袖子问了起来,段青这才勉强回答道,“有的。”
“谁啊你是带她去易木山庄遇到的”段苍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将易木山庄有名的少侠过了一遍,尤其属意和段家关系很好的章晗。
“段苍,你先出去·”·“唉大哥你做什么啊”·“我和奶奶说些话,你替我守下门,谁都不能靠近,知道么”段青神色严肃的看着自家弟弟,弄得段苍一下子认真起来,也不再发问了,只是在佛堂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外人了离开,临走贴心的将房门给带上。
“奶奶,这事,我和爹娘都还没说·”段青想过要不要将这些告知段氏夫妇,然而事关唐王,若是说了些什么不该说,恐怕整个青虹山庄都要受牵连,然而成天憋在心中,段青亦是惶惶,再加上段小楼的事情,他怕就这样放着不说让段小楼做什么傻事,又怕说了之后段小楼真的做了傻事。
只是到最后都没敢提唐王是个姑娘,只是捡着段小楼在唐王身边待过的一段时日说了个大概··“这么个小姑娘,怎么经得住那些老狐狸·”老太太听完了,叹了口气,有些埋怨的看着段青,“你也是,怎么就让你妹妹和陌生人走那么近”·他不想的啊段青委屈,但是段青不敢说。
“皇亲国戚,不是我们能沾的,他就是不死,小楼也跟他走不到一块·”·“他要是没死倒还好说,小楼回来过一阵子,我们跟着劝劝自然也就想开了,可是这一下子死了,小楼能不在意么”·段青也有些按耐不住说了起来,哪怕再多活个一两年也好啊,正是情浓时,深爱之人就这样一下子死了,换谁能受得了,要是分开一段时间,感情慢慢淡下来,怎么样都好说。
“小楼多久没吃饭了”·“从昨儿晚上到现在,听说就喝了两口水,饭是一粒都没吃·”·“这么下去饿坏了可怎么办”老太太到底是心疼自家孙女,拉着段青的手说道,“你去和小楼说,就说奶奶想她了,晚上做她喜欢的花兔子馒头,叫她来吃,另叫厨房做些紫米粥,熬烂了,免得小丫头一下子消化不了。”
话说完又把段苍叫了进来,“去把你爹妈喊过来,闹出这么大的事竟然还瞒着我”·段苍先是有些感激看了段青一眼,老太太出马起码不会真让段小楼给饿死了,但是这是捅到自家爹妈哪儿,少不了又是一顿埋怨。
果然,段甘蓝和倪青虹一听是老太太传话,顿时看着段苍的眼神就带上几分责备··“奶奶年纪都那么大了,你们俩怎么还这么不懂事,还拿这些琐碎去烦她老人家”·“娘啊,就这么一直僵下去,万一真把妹妹饿出个好歹来,到时候再让老太太知道了,不是更麻烦么”段苍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是没办法啊,一边是真担心亲妹妹,另一边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家里大小事总还说得上话,就算他今天不开口,过个一两天,准有人透过去。
“你说你妹妹的脾气,怎么就那么犟呢”·段苍听着娘亲的抱怨,没敢开口,只是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倒是旁边一直没开口的段甘蓝听了,笑道,“小楼的脾气不是像你么,一样的硬。”
“我脾气像她那么差”倪青虹声音陡然拔高,一脸不满的看回去···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一模一样·”段甘蓝对自家脾气犟的夫人和闺女都有些头疼,不过老太太开口了,母女俩也都该和解了。
 ·第69章· ·“奶奶,我想陪着您”段小楼一看事情出现转机,是各种黏着老人家撒娇卖萌··“丫头啊,世上的事,可不能都由着- xing -子来……”段小楼眼泪哗哗的看着段老妇人一阵心疼,摸着小楼的脑袋劝慰道,“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
·“奶奶,我就是现在还舍不得您,舍不得爹娘和哥哥们·”·“小楼,你现在年纪小,人漂亮家世也好,不管到哪儿都有人哄着你,捧着你,可是再过个几年,就没那么多人陪着你了,到时候你可怎办啊”·“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奶奶,我不想嫁人”·段老妇人叹了几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段小楼吃了两碗粥还慢吞吞咬着馒头也放心了些,转头叫住了倪青虹和段甘蓝 。
“这丫头从小没受过苦,平日里任- xing -惯了,现在心里有着记挂的人,自然是一颗心扑了上去,就算是不对,你们也总要给她时间缓缓,小楼人都回来了,先让她安静安静,何必急在这一时”·段甘蓝和老妇人耳语几句,只道还是在商量,也没有急着这一时。
段小楼听到这话松了口气,然而段青心里却是一沉··在商量的意思其实就是自家父亲根本没打算取消这门婚事,尽管碍着老妇人没有立刻定板,然而自家爹娘一致认定了这桩亲事,那他们几个再怎么做都翻不了天了,当年他自己的婚事便是如此。
“小楼这事跟你可不一样·”段苍瞥了段青一眼,拉着自家大哥的手说道,“你的事,娘亲还讲讲道理,毕竟风尘女子不能进门的规矩许多人家都有,还叫你去查绯容的背景身世,可是小楼这事,什么时候嫁,嫁给谁,本都是好商量的,不急在一时也不是非他不可,爹娘偏偏急在这个时候给她选了个书呆子,摆明了是对之前临安的事情不满意。”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哥,我觉得娘亲就是跟周边这些妇人待在一起太久了,尽讲些什么三从四德,要把小楼赶快嫁出去免得再传出什么来。”
“爹娘难道要怄这口气”·“哥你是不怎么管家里的事情不知道,这几天姨娘和段小婷那边没少嚼舌头,搞的山庄里里外外都是闲言碎语,我们最好想个法子把小楼送出去,不然别说这桩婚事,就是这些风言风语叫她听到了心里也要多想……对了,小楼心上人谁啊,小楼这么好,他不可能不动心吧”·“这你就别问了,那个人不在了。”
“啊什么意思”·“死了”段青瞪了段苍一眼,段苍确实嘀咕起来,“没听说最近易木山庄有谁死了啊,要说临安吧……”·“好了,别管那些,快想些靠谱的主意。”
“也别光让我想啊,大哥你走南闯北那没有熟人,你也得帮小楼想想,爹娘这么逼下去肯定要出事·”·“熟人再多,可是谁能在小楼这事上……”又是牵扯唐王又是牵扯女孩子家亲事,这一般都不敢叫他知道更不能叫他碰,“哎……”·段青眼睛一亮,然后伸出手晃了晃,扭头看向自家弟弟,“你说,叫小沈来商量商量怎么样”·“小沈沈霁云啊”段苍脑子转的也快,“对啊,两个女孩子能说得上话,她又是青龙帮的龙头,要做什么手下也有人,更何况现在爹娘有意撮合你和她的亲事,叫她来正合适……不过……”·“不过”·“万一小沈要是答应了我们家的提亲,跟你定下来,那么按道理你俩有婚约在身是不能随便见面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段青瞪了一眼,“这事光靠我俩我看也商量不出什么,爹娘那边我们是都说不动的,小楼那里有些话我们做哥哥的也不好开口,小沈跟她走的也近,说话也许小楼能听进去。”
段青说着就提起笔开始写信,“你去找个靠谱的人,快马加鞭把信给小沈送过去·”·段苍所料不错,本来有老夫人从中调和,段家夫妇没再提,段小楼也当没事乖乖吃饭了,可是没几天对方就派人下了大定直接连日子都商量好了。
风风火火嫁女儿的段夫人本是想要瞒住段小楼,然而耐不住下人们多嘴,不多时就传到了段小楼那里,段小楼这回是连澡都不洗了,一提包袱打算直接翻墙出去··好就好在青虹山庄位置偏僻,出山就一条道,段甘蓝和倪青虹分别带着人在山脚下堵了个正着,段青和段苍再怎么心疼段小楼,当着自家爹娘的面也不敢做什么,只能看着段小楼灰溜溜的被提回去。
这回段家夫妇是下了决心了,就差造个笼子给段小楼关进去,派了一堆人看着段小楼,稍有些风吹草动都有人直接奔过去禀告,段苍当时就说,“你这不是把小妹当犯人了么”·“你们两个也是,不许插手。”
段夫人狠狠看着自家儿子,语气已经是不给半分余地了··段小楼是再没跟自家爹娘说一句话,也不理人了··“哥啊,我觉得小楼也是铁了心了。”
段苍捂着胸口,“你说我们怎么办啊”·“我知道怎么办”两兄弟站在自家妹妹的小楼外头,都有些无奈。
“要么,我们帮小楼逃出去吧”段苍忽然眼睛一亮提议道··“你没爹娘的话么不许我们插手·”·“可我总觉着不管要出事。”
“在家里,总不会出什么大事·”·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两兄弟还没商量完,玲儿就慌慌张张跑了出来··“小姐又不肯吃饭了”·段苍一脸“你看吧”的看向自家大哥,段青嘶了一声,“你给她多准备些点心啊,瓜子,水果啊,多弄些她喜欢吃的零食,摆她跟前。”
“可是,可是小姐眼睛都不睁啊”·“这丫头,是真要作死啊·”段青也清楚自家妹妹的犟脾气,却又无可奈何,“你去禀告一声,再看看,兴许饿了两顿,就吃了。”
“哥,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小楼这回可是直接逃家了……”·“你说她心上人死了,她逃出去找谁啊·”段苍脸色也不太好。
段青这才一个机灵,段小楼跑出去找谁啊·两个人都知道这事麻烦,却也没料到段小楼竟然硬生生给饿晕过去了,两兄弟时隔多年再次见识了亲娘的轻功,提着衣裙蹭过两兄弟直接就扑到了女儿跟前,是又心急又心疼。
·“娘,你要是真疼妹妹,就别逼她了·”·“你懂什么出去”段夫人喝走了兄弟俩,给段小楼喂了点粥,眼泪却是止不住往下砸。
“孩子,你怎么就……不知好呢……”·段小楼在醒过来就看到了沈霁云,揉了揉眼睛才确定不是自己眼花,一开口声音太轻像是猫叫,辛亏房里安静。
“沈姐姐,你怎么来了”·“你啊……”沈霁云看见段小楼醒来,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拿来一盏蜂蜜水给她喂了一勺,“怎么就自己往绝路上走呢”·“姐姐,我不想嫁人。”
“我知道·”沈霁云往外瞥了一眼,丫头老妈子都在外间候着,于是低头给段小楼理着被子,伏低了身体像是在听段小楼说话,却是贴着段小楼的耳朵说到,“你不攒些力气,到时怎么逃走”·段小楼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瞪大眼睛。
“沈姐姐你会帮我么”·“你都叫我姐姐了,还说什么帮不帮·”·段小楼这次被看的紧,好在有沈霁云在,下人们也不敢靠地太紧,让沈霁云陪着段小楼说说话。
“沈姐姐,你和我哥哥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是么,连你都知道了”·“你要是帮我,给娘亲晓得了,会不会……”·“我的事情不着急,青龙帮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再者说,我自幼无父无母,不也活的好好你就别替我- cao -心了。”
“我知道沈姐姐比我厉害多了·”段小楼吐了吐舌头,已经有心情开玩笑了,沈霁云给拿来的一碗甜汤一碗米粥也都喝了下去··“小楼,往后时日还长,千万不要想不开。”
就算青虹山庄她跑不掉,出了青虹山庄也总会有办法··沈霁云从段小楼房间里出来的遇到了正在张望的段家两兄弟,接到段青的信件沈霁云也吓了一跳,段夫人年轻时出了名的开明好胸襟,没想到在女儿的婚事上如此强硬。
“放心吧,小楼没事了·”·“那……谢谢啊·”段青还有些不好意思,上前两步又不敢靠的太近,反而是段苍先走了一步。
“大嫂,你是怎么和小楼说的呀·”·段苍一声大嫂叫的沈霁云噗嗤一笑,用袖子掩口鼻,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一转瞟着段青··上刀山下火海眉毛都不皱的段青微微红了脸,咳嗽两声说到,“你,别乱说,还没定下来。”
“啧……这种事,你愿意,小沈愿意,爹娘也愿意,还有什么没定的,再说了,小沈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还别扭个什么,对吧,大嫂”·“这倒是不急……关键是小楼。”
 ·第70章· ·青虹山庄坏就坏在位处深山,进出只有一条道,段小楼怎么跑都好抓··青虹山庄好就好在位处深山,进出只有一条道,送亲的队伍在山脚得过河,过了河就是渡口,怎么都好跑。
段青带着沈霁云上上下下把路线摸透了,连包袱都准备妥当,就等着花轿离开青虹山庄的势力范围,连段小楼也被劝好了,乖乖吃饭积攒体力,眼巴巴盼着成亲的日子到来。
出嫁当天段夫人颇有些感慨的给女儿梳头,说起段小楼小时候调皮的事情,末了道日后爹娘不在身边,要学着收敛些脾气,免得遭人嫌弃,段小楼心想自己压根没打算嫁过去,随意的点头糊弄着。
段夫人眉毛一挑,给女儿梳头的手顿了顿,稍后抚过女儿的肩膀,发出一声幽幽叹息··“娘,既然你舍不得,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听到自家娘亲心疼的叹息,段小楼心情又郁猝起来。
为什么非逼得这么狠,这么急·“小楼,我是……留不住啊·”段夫人说到情浓时,说话间竟然有些哽咽,从背后一把将段小楼抱在怀里,拍着段小楼刚刚梳好好地头发忍不住啜泣道,“你是我的女儿……我就你这一个女儿,我怎么会害你呢”·段小楼心中委屈,嘴上说着不舍得,却又往死里逼。
听着自家娘亲的哭音不觉得也跟着伤心起来,又想着娘亲是不是真的舍不得,是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于是撇撇嘴正打算开口再求情,却发现段夫人已经将她放开,瞬间点了她身上的几大要- xue -。
“小楼……听话……”段夫人给自家女儿盖上盖头,只装作没看见她眼眶里滑下来的泪··轿子颠颠晃晃往外走,吹吹打打一片欢腾,段小楼却是坐在轿里心越来越冷。
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段家两兄弟和沈霁云都被留在青虹山庄,心里虽然有些担心,却觉得如段小楼这样的高手,自己独自逃走绝对没有任何问题··谁能想到,倪青虹会做的这么绝。
不,倪青虹本来就会做的这么绝··段小楼坐在轿子里,不自觉的流泪··她怎么忘了,爹娘是逼死她都不会做一点让步,又怎么会在出嫁的时候给她一点余地。
倪青虹点- xue -力道十足,段小楼试了试,凭她的内力根本冲不破,只怕是要等足了十来个时辰才能解开,口不能言手不能动……·更可怕的是这样木偶一样的情况,不单单是十二个时辰。
他们怕是邀她一辈子如此,乖乖听话……像那些普通的妇人一样,安于内室,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即便是面对一个自己根本没见过面的人也要一辈子捆在一起。
段小楼明白自己怕是要变成自己最不喜欢的样子,顿时觉得眼前一片黑,却又委屈得烦躁起来··她不要这样··她只喜欢罗笙,喜欢罗笙那样好看又厉害的人。
喜欢罗笙那样强势也温柔的人,·喜欢罗笙那种,是她自己一眼相中的人··段小楼暗自算了算时辰,到了晚上- xue -道就应该开始松动了·到了新郎家总该差不多了,到了那个时候,她也要跑,跑到一个爹娘找不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沈霁云说可以去青龙帮寻求帮助,然而爹娘和青龙帮熟得很,她可以用罗笙给她的那些东西,逃得远远地,改名换姓··然后,然后等尘埃落定,等没人注意的时候,她还可以再去……·脸上的泪水都干了,一阵干涩的疼着,段小楼一吸鼻子却下定了决心。
轿子过了河,敲敲打打没多久便听到了人声,段小楼也开始想新郎的事情,只听说是临县的书生,姓李,名儿却是没记下来……为什么她要管新郎是谁是谁都跟她没关系她才不要嫁·轿子越晃段小楼越委屈,委屈着委屈着又觉得饿了,可惜身上没带吃食,有也动弹不得。
轿子摇了一整天,到后面段小楼已经没什么想法了,就剩下腰酸,想换个姿势··等轿子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段小楼才刚刚能动一动手指,司仪用中气十足的嗓音请新娘下轿,段小楼坐在里面咬着牙翻着白眼,我要是能动我早跑了,会等到这会儿·结果轿子外面伸出一只手就把段小楼给拉了出去,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在穿着大红喜服的新郎背上。
瞧着这么瘦,绝对是个走三步喘两口的主··段小楼翻着白眼给自己的指名夫君下了定语,并且心情变得轻松起来,这么瘦的小书生,她还怕打不过么只要- xue -道解开,一脚都能踹翻,怕就怕用力过大直接把人踹伤了。
总归是无仇无怨,段小楼也不想伤人,心里过了几十种把人打晕却不打残的方法,被人摁着脑袋磕头的时候忍不住咳了两声,对方居然伸手扶着她的肩膀··段小楼恨不得一口咬死他,奈何身体不听使唤,反倒是被人扶着推了进了洞房,她才刚刚能动手腕。
等新郎靠近了动手··段小楼这边还咬着牙就发现眼前一亮,碍眼的盖头终于被挑了,于是两眼一闭认命的垂着脑袋··她还不如饿死在青虹山庄··新郎竟然也跟着叹气。
“你……叹个……屁……要叹……也是我”段小楼嘴巴还不太听使唤,咬牙切齿也才哆哆嗦嗦蹦出几个字,终于想起来抬头看看新郎。
“小姐,你这脾气……”新郎眯着眼睛发笑,“还是这么大·”·段小楼感觉自己的下巴掉了下来……如果下巴还能随便动。
纤瘦的手摸着段小楼的脸颊,段小楼瞪大了眼睛,半天才想起来眨眼,“罗……罗笙”·“现在是李睿·”新郎坐到了段小楼身旁,“你是被点- xue -了”·“嗯……嗯”段小楼还没反应过来,新郎已经帮她解开了- xue -道。
“委屈你了·”新郎伸手将呆呆的段小楼抱进怀里,结果段小楼身子一软扑到她身上,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个混蛋”·骂完了一口咬住了罗笙的肩膀,隔着衣服狠狠咬着,力道大的像是要咬下一块肉来。
罗笙只是抱着段小楼,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委屈你了·”·“混蛋你不是死了么你为什么要骗我”段小楼一边哭一边骂,最后眼泪鼻涕都蹭在罗笙的喜袍上,邋遢的皱在一起。
没听到回话,段小楼擦了擦眼泪,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说完了仍是委屈,带着哭音埋怨道,“你哪怕留点提示也好,不光是我,我哥哥,陈微尘,都要被你吓死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呀”段小楼正生气,捶向罗笙的时候也用了几分功力,将人锤的身体一斜,不住地咳嗽,段小楼又被吓道,扶着罗笙问,“你没事吧”·“我也不知道。”
罗笙捉着段小楼的手,轻声说道,“我不知道皇兄为什么没下手……依着他的- xing -子,既然动手了就该是不留余地,斩草除根·”·“你什么意思”·“我不可能永远披着昭王的皮,”罗笙握着段小楼的手,缓缓说道,“我已年过而立,却面白无须,膝下无子,朝堂和市井都已谣言四起,我不可能一直装下去。”
罗笙终于抬起头,漆黑的眼睛看着段小楼,冷得像是深渊,“我终究不是皇子亲王,总有暴露的一天,而皇兄一定不会看着皇家颜面扫地,一定会在事情爆发前解决……离京前我就知道这个时限在不断迫近。”
·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所以,所以你叫走了陆离,也支走了陈微尘,甚至就连自己原本的卫士也都调离……你就真的,就真的准备去死么”段小楼是连哭也忘了,只顾红着眼睛质问眼前人。
“我愿意将这个秘密一起带走,”罗笙反倒笑了起来,有些凄然地看着段小楼道,“虽然我有些不舍得,不过我很清楚,昭王彻底从世上消失是最好的,天下太平,太子也将成年,消除昭王这个隐患,朝堂还能稳定一段时日,皇兄也许会用我的死再做些文章……”·“你怎么可以……”段小楼摇了摇头,眼泪直接滚了下来,先是哽咽吞泪,没几下却是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哭着哭着才艰难的开始边喘气边说话,“你知不知道……你……我有多伤心”·“当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离开我,我想,既然分开了,即便是我死了,你也还能在青虹山庄好好活着,我死了,皇兄是不会难为青虹山庄的,有你父母兄长在,你总不会过得太差。”
“你胡说八道今天是你,如果是个随随便便的人叫我嫁了,我宁愿去死”·“你娘怎么会让你随随便便嫁个人”罗笙苦笑了一下,“我心知这事将你逼得太急了……但是我不能在此久留,我宁愿你受些委屈,恨着我,也好过永远也见不着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昭王已死,而李睿本就有功名在身,认识他的人太多,我也不便一直扮作他。”
“对了,那个真的李睿是怎么回事”·“真的李睿久病卧床,一直在寻安疗养,稍后我就要假装发病带你一起离开这里,往后世上再无唐王,只有罗笙。”
“那我们去哪儿啊”段小楼抓着罗笙的手,听到世上再昭王也没有自己也不难受,只是好奇的发问··“江南有座牡丹楼,我想你会喜欢的。”
 ·第71章  云销雨霁· ·江南,十里荷香三秋桂子,有潮平江阔亦有漫山新绿··清明前后,正是牡丹时节··牡丹楼前牡丹园,有粉白交错的大朵牡丹,亦有叫人眼前一亮的如花女眷。
段小楼手里抓着一把刚刚绘上牡丹的折扇感慨着海林的美貌……不,现在应该叫陈夫人··“你还真敢把她放身边”来到牡丹楼便看到陈微尘已经在等,身边站着的赫然是骗了他们段家兄妹俩的海林。
“依着她的才智与武功,杀了未免可惜,与其放任,不如收到眼下·”罗笙放下手中笔墨,越过栏杆瞧着在牡丹花田里说话的陈微尘和海林,“既然陈微尘有意,成全他们也好,我身边也总要有两个趁手的人。”
“倒也是,有他们在,起码不用担心土匪……我就负责贴身保护你·”段小楼回过头,仍旧是亮亮的眼睛涌动着光芒··“你啊,少在外面跑就好。”
“可是……可是天天闷在这里也无聊啊,我还希望罗笙你跟我一起出去呢,晚上前面老村长家里接媳妇,还请我们去吃喜酒,罗笙你也去吧·”·“不去。”
罗笙自己是从来不肯踏出牡丹楼一步的,但也不禁止段小楼和陈微尘他们出门,甚至在段小楼出门时还为她专门梳了头发,叮嘱家丁照顾好小夫人··来到牡丹楼她们就成了死老爷的寡妇,罗笙成了大夫人段小楼成了小夫人。
关于这个设定段小楼一开始是抗拒的,然而罗笙表示这是最安全也最合理的身份,毕竟两个女人在一起容易被人说风凉话,如果是两寡妇回乡就合理多了··槽点虽多,时间久了段小楼也就习惯了。
夜色转深时小夫人便要回到牡丹楼,前方精瘦的仆役提着昏黄的灯笼,后面小丫鬟嘻嘻哈哈挽着她的手,从田埂上走过,叫路过的醉汉以为见了仙女··仙女还朝他一笑,于是醉汉愣在了原地,呆呆的坐了下去,看着小夫人慢慢走远。
回到牡丹楼时,守门的老妇只道是大夫人已经睡下,于是小夫人轻手轻脚推开门,却看见床头还亮着灯,罗笙斜躺在床上,手还搭在书上,似是看书看到一半睡着了··罗笙不爱凑热闹,从以前到现在,只是从未让段小楼受过拘束。
于是她走过去,轻轻将书本拿开,却看见罗笙睁开了眼睛··“吵醒你了呀”·“什么时间了”·罗笙任由她将书拿开,懒洋洋的开口问着。
“唔,天色全黑了戌时了快·”·小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枣子塞进罗笙嘴里,笑道,“这是老村长家里办喜酒,专程拿来招待客人的,这枣子又脆又甜,我特地带给你的。”
“唔……”罗笙嚼着枣子,嘴里含糊说道,“太晚了,往后早点回来·”·“这次是意外啦……对了,这几天天晴,你也出去走走吧,总窝在家里,多没劲啊。”
见着罗笙吃了枣,小夫人端过茶盏给她漱口,又捡布巾给她擦擦手··“好·”罗笙搂过她的肩膀,轻拍着脊背淡淡回应着,忽然又睁开了眼睛,“少吃些酒,身上出汗了。”
“嗯嗯,我去洗个澡,然后就睡·”·等她洗漱完毕,罗笙早已合着眼睛发出平稳的呼吸声,显然是又睡着了,于是段小楼小心翼翼吹灭了灯,俯下身子在罗笙脸颊上亲了一口,没想到本该睡着的人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抱进怀里。
第二天太阳很好,春日连绵的细雨终于飘停,阳光灿烂,照得水渠闪闪发光,细柳抽条摇摆在田间地头,不知名的野花缀满了路旁草丛··满山吐绿,禾苗青青,段小楼蹦蹦跳跳走在前头,罗笙带着斗笠蒙纱跟在后头,陈微尘挂剑跟着,却也有些分神的看着四周春景。
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结果段小楼呀得一声后退,险些撞到了罗笙··“怎么了”罗笙带着斗笠,撩起了轻纱,却见窄窄的田埂两旁都是没开种的水田,此刻干涸的田地上盘着一条红色的蛇,也在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段小楼往后退了两步,最后干脆拽着罗笙的衣袖躲到了她身后,虚着嗓音说道,“要么,我们换条路”·“我当是什么……没想到你居然怕蛇。”
罗笙一笑,将轻纱别再斗笠一旁,竟然向那条蛇走过去,淡定说道,“想必他们也是刚结束冬眠·”·居然一边说着一边捏着蛇头将它提了起来,段小楼脸色一阵发白往旁躲开,露出如临大敌的陈微尘。
“你也怕”陈微尘的武功罗笙最清楚不过,往常走在山林野地遇到野物也从未见他露出半分惧色,现而今竟然因为一条小蛇,握着剑柄的手拽到发白。
“放心吧,没毒·”罗笙笑着说出这两句话,身后几个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却见罗笙将蛇递到陈微尘跟前,吩咐道,“撇了头,带回去吧·”·“啊”·“晚上吃蛇羹。”
陈微尘极快的长剑化作一道白影掠过罗笙的腕子,看的段小楼一阵紧张··“你要不要先回去·”罗笙扭着头对段小楼问道,体贴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啦,不是有你嘛·”·“也是·”·罗笙心情不错,背过手继续向前,结果没走两步又是一条花斑蛇,段小楼紧张地看着,罗笙居然目不转睛继续向前走才又开始抓蛇。
“刚才那条……为什么……”·“那条有毒·”罗笙手里又抓着一条红色的火蛇,交给白着脸的陈微尘处理··“不过放心好了,只要你别靠得太紧,他也不会主动攻击你,况且依着你的剑法,根本不用担心被咬到。”
“你都不怕么”段小楼眨着眼睛,这一行人除了自己和陈微尘,那些仆役也多是会几手的,却对这里陆陆续续盘曲的蛇类都有些避让,唯独罗笙兴致勃勃的上手去抓。
“这些没毒啊·”罗笙答得坦然··“你对这个也有研究”·“唔……”罗笙擦干净了手,重新将轻纱放下,淡淡说道,“我十二岁那年,寝宫里出现过一条毒蛇,然后,父皇就专门找了一位捕蛇高手过来,他不仅仅会捕蛇,也会捉些虫鸟,更会养蛇,我跟着他学过一些。”
·罗笙说得简单,却听得段小楼心惊胆战,两手死死抓着罗笙的袖子,半天才说道,“还好,都过去了·”·“别多想,当时我倒没觉得怎样,无论是父皇还是皇兄,那些年都没亏待过我,但凡是我喜欢的,想要的,一律会遣人安排妥当,除了太傅和少傅管得严,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倒是觉得有趣。”
瞧着罗笙心情不错,段小楼也跟着笑了起来,“毕竟是你哥哥嘛·”·先前罗笙假死脱逃,段小楼就觉得其实当今圣上还是个不错的人,只是罗笙生长的皇家又与平常人家差太多,纵使帝王有意照拂,仍旧是旬月才见上一面,不似段小楼从小跟着哥哥屁股后头耍,出门都是前后脚,只当是手足之情早已淡泊,如今看来到底是血脉相连。
罗笙也不是爱说话的人,像是这样提前幼年时期的私事还是头一回,平日里段小楼有所顾忌不便相问,罗笙也不会主动提及··牡丹楼离城里有七八里地,虽说是座城,到底是不知名的小地方,逛来逛去也就两条街,没有多少人气。
段小楼叫不动罗笙就喜欢自己出去逛逛,时日久了什么丫鬟下人都不爱带,一个人揣着把防身的匕首就出门了,早上去晚上回来,看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买些,带回来也不管罗笙喜不喜欢就往她嘴里塞。
幸而曾经非常挑嘴的唐王殿下现在心情很舒畅,再不计较吃食,基本段小楼塞什么吃什么,也不似从前非得踩着饭点才吃东西··这回段小楼又去小城里唯一一家银楼看首饰去了,小地方就小地方,段小楼逛了几回,却都没买过什么大件,多是替换的绳结修饰的小玉坠随手拿了几个,再来只能说是实在没地方去。
好在这回终于进了个像样的鎏金簪子,惟妙惟肖的喜鹊临稍一看便是大家手笔,段小楼是一眼看中了··“姑娘真是好眼光,这可是珍品”·“多少钱呀”·“五百两。”
段小楼撇了一下嘴,面无表情的将东西放下··东西是不错,五百两,明抢啊何况段小楼也不缺首饰,莫说是罗笙带来的那些,光是青虹山庄的陪嫁就够她戴上个几十年。
所以虽然有些心动,还是将簪子放了回去,老板一看大鱼要跑伸出手就准备喊人,段小楼却是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姑娘,这簪子,我送你如何”不知何时,店里又来了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为首者年近不惑,一双眼睛风霜洗尽,像潭深不见底难以捉摸的静水,倒是下巴上留着一抹漂亮的小胡子显得活泼,身上穿着褐色连裳外罩墨绿色菱纹滚边的长袍,虽是普通样式,不过看着衣料皆为上品,衣裳服帖沉缀必是量体而裁打理极好。
“你说真的”那汉子身后家仆模样的人已经按着主人的意思付钱了,段小楼这里却是狐疑地歪着脑袋··“自然·”汉子看着她发笑,眼睛都眯了起来,叫段小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于是干脆扭头道,“不要”·“钱都给了,你收下吧。”
汉子手里掂着金簪,递到了段小楼眼前··“我说了,不要”段小楼吐了吐舌头,竟然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留下后面几个汉子大眼瞪小眼,还是那为首的老爷笑道,“走吧,瞧瞧去。”
 ·第72章  终章(72)·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段小楼知道那群人跟着自己,她出了城,人迹渐少,那群人却是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一脸的坦然像是来游玩,可是一旦段小楼回过头去瞧,对上了眼神,那人却又露出带着些许意味不明地笑容。
一定有问题··段小楼钻进了田埂,果然那群人也跟了过来··前几日刚下了雨,窄窄的田埂有些- shi -滑,护卫们分别走在前后将老爷拱卫在中间,甚至伸手相护。
没想到众人过田埂这么一小段距离,从旁边的棉花田里“笃笃”冒出两声响,惊得护卫立刻拔刀合拢··然而田埂不过半尺宽,他们身形一动,中间不会武功的老爷便一脚踩滑摔向旁边的泥地。
眼疾手快的护卫先一步跳下去做了肉垫,老爷运气不错,只踩了一脚的泥··段小楼冷着脸从棉花田里钻出来,恶狠狠瞪着他们,“你们要再跟着我,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放完话自顾自走了,提着轻功留给众人一个背影,惹得最前方的护卫黑着脸握着剑咬着牙。
“这小丫头,倒也真有意思·”·老爷子心情倒是很好··段小楼在外面又转了一大圈,确定无人跟踪这才敢回牡丹楼,然而一进门就发现不太对劲,看门的老婆子迎上来说今日来了客人,听得段小楼心里噗通一响。
客人·谁能找来这里,莫不是冲着罗笙来的·满心不安往里走,却看到客厅关着门,陈微尘在门口,旁边还有个抱剑而立的汉子,那汉子还眼熟的很……这不就是今天从城里跟着自己一路的人么·那这么说,里面极有可能就是那位要送自己簪子的老爷可是段小楼从未见过对方,心中盘算绝对是冲着罗笙来的,既然陈微尘自愿在门口,说不定是他认识的人,于是顶着抱剑汉子犀利的目光凑到了陈微尘身旁,“里面是谁呀”·陈微尘面色不善,只吐出两个字,“客人。”
陈微尘都不敢说的人……段小楼心底冒出不好的预感··“咯吱”一声,罗笙打开了门,看着段小楼说到,“进来·”·陈微尘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那边的汉子依然是冷冷一张脸,看样子刚才路上的事情是被记仇了。
段小楼悻悻进了屋,这才发现里面除了罗笙就只有那位衣着华丽的老爷,连个端茶倒水的下人都没有,再一看罗笙竟然自己在那儿关着门,心中更是忐忑,看了一会儿才听罗笙道,“快来拜见皇兄。”
膝盖一软,噗通一声段小楼直直跪了下去,膝盖毫无缓冲的磕在青砖地面上,因为动作太大疼得龇牙咧嘴,惊得罗笙一回头,看着段小楼神态慌张畏缩,不觉问道,“出了什么事”·“啊……那个,那个,拜见……拜见……”段小楼紧张的满脸通红,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半天才抓耳挠腮憋出几个字来。
“罢了,起来吧·”天子用手背遮着嘴唇发笑,一挥手免除了段小楼的跪拜··“哦……”段小楼顿了一下居然就准备直接起身了,还是罗笙在旁补了一句,“还不快谢谢皇兄”·这才终于想磕个头说到,“谢谢陛下。”
显然是吓狠了,额头砸在地上“砰”的一下,本来要回客座的罗笙又折了回来扶着段小楼起身,果然段小楼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拽住了罗笙的袖子,整个人都躲到了她身后。
“到底怎么了”段小楼可不是上不得台面的人,就算见着皇帝也不该被吓成这样,果然,段小楼心虚得抬眼看了看主座上的帝王··“刚刚我们在城里见了一面。”
天子心情极好,说话时摸着自己油光闪亮的小胡子,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一手掏出刚才的鎏金簪子递过来,“我还特地准备了件礼物送给她呢,你瞧瞧怎样。”
罗笙顺手接过了簪子,打量了一下确实不错,转头一看将整张脸埋在自己身上的段小楼,听到小姑娘憋着嗓子说到,“我不知道他就是……刚才没敢要……”·“是啊,刚刚在路上,我们还见过一次。”
段小楼低着头闷闷往罗笙身上一撞··“哦”罗笙瞥了一眼自家皇兄沾满黄泥的鞋子,看样子也是和段小楼有关,此刻皇帝一脸兴致勃勃的盯着两人,期待着罗笙再说些什么。
“那,我代她向皇兄赔个不是”罗笙转头看回去,脸上倒是没什么大表情··“哈哈,不用啦·”·“既然皇兄都说不用了,小楼,你快下去吧。”
罗笙拍了拍段小楼的肩膀,算是将人送了出去··“哎呀哎呀,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当着我的面这样护着她,我又不至于真把她怎么样·”天子兴致勃勃地盯着罗笙,一年未见,这个妹妹似乎连- xing -格都变了许多,换做往常,绝不会为了个女子在他跟前自作主张。
“皇兄也不要再逗她了·”只是鞋子沾了泥,当今天子也非气量狭窄之人,只是- xing -格恶劣想必又是想看她二人的笑话·“皇兄这趟来,莫非只是出来散心的”·“散心呢,也是其中之一。”
皇帝收起了折扇,慢悠悠的说到,“妹妹啊,朝中没有你,朕这颗心都快碎了·”·“徐冲和方继仁都已收拾妥当,臣妹无知,放眼天下还有谁让皇兄如此费心”·“这天底下啊,北方旱灾,几十万人的生计都是问题啊……”皇帝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说朝廷里,派谁去救灾才能让朕放心呢”·“既然是救灾,需所派官员明达聪慧,灵活对待灾区各种情况,同时也要- xing -格刚正,不畏地方强权……皇兄看谢明如何”·强强欢喜冤家三教九流·“哦谢明我以为你会推周道恒或者祝允和。”
帝王来了兴趣,坐正了看向蹙眉沉思的罗笙··“周道恒官阶一般,又出身平民,在朝中无所依靠,地方官员未必会听命于他,而且……而且我曾听闻他一餐耗费颇丰,早已忘了体恤百姓的心,至于祝允和,- xing -格过于刚直,不懂规矩,未必能查出什么。”
“哈哈,还是你好呀,不偏不倚·”帝王靠在椅背上感慨了一句,“也只有你,能跟我说这些话·”·“皇兄……虽说我已离了京城,可是还有太子辅政。”
“这才是大问题”说到此处,帝王连语气都变了,“子不类父”·罗笙心中一惊,莫非又出了什么事·“太子仁德宽厚,勤勉有加,必是治国贤君。”
“你啊……就知道给他说好话·”帝王嘴里说着责备的话,脸上却露出笑容来,“这回,让他去了北方·”·罗笙心下一凛,却并未说话。
“罗笙啊,跟我回去吧·”·被点名的罗笙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眼睛犀利得像是一把刀,直直盯着当今圣上,微微张开的嘴闭合之后露出一个下撇的弧度,眯起的眼睛止不住的散发出隐隐怒意。
“米家的血脉,怎可流落山野”帝王垂下眉,不为所动的补充道··“皇兄,唐王已死,我再回去,不好交代吧”如何面对满朝文武,如何面对天下百姓,唐王的死盛大而隆重,那是为了昭告天下人,也是为了彻底斩断“唐王”这个人的存在。
现如今回去,该如何解释·“你回去,便只是米罗笙·”帝王叹了口气,罕见的露出几分落寞忧愁,向前走了两步,只给罗笙留一个背影。
“自从唐王离开,这朝堂上下,朕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罗笙盯着当今圣上的背影,昏黄的烛光之中,本该是万人之上金口玉言的帝王却显露一片萧瑟神态。
时隔一年又要回龙潭虎- xue -的京城 ,饶是罗笙心中也有几分担忧,只是这回没有自作主张,而是牵着段小楼的手说道,“要么,你先回青虹山庄”·“不要”一晚上都没什么精神的段小楼这一声果断干脆,颇有些削金断玉的味道,“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这辈子就是死也不要和你分开”·“噗……”罗笙看着段小楼一脸的决绝反倒是笑了出来,伸手抚摸着段小楼的头发,将鬓边一缕碎发别回耳后,淡淡说道,“原先你不是怎么都不愿意去京城么。”
“原先是原先·”段小楼声音小了下来,“再说,要是和你分开了,我都不知道你是生是死,你可叫我怎么办”·“有你爹娘哥哥疼你,我倒是不担心。”
罗笙说到这里打开扇子,颇为悠闲地把玩着··“你还好意思说你知道么,我爹娘逼我嫁人的时候我都想一死了之了反正都是去见阎王,最坏跟你一起路上还有个伴”·“也是,我们都是趟过奈何桥的人,往后多一日逍遥,也是值得,只要你不后悔,往后不管天南地北,我们都在一起。”
“以后你有什么事,也都要告诉我”·“是·”·往后有你在身边,饶是风高浪急,也得一日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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