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愿成双 by 穆水七绝(3)

分类: 热文
夙愿成双 by 穆水七绝(3)
·泠柔抿唇,不小心就让一滴泪滑落,挂在她尖尖的下巴上,晶莹剔透,惹人怜悯:“那你现在,愿意相信我对你的心意了吗……”·阮清羽看住了泠柔含泪的眼波,深深道:“嗯。”
泠柔眼中充满了欢喜,但很快又黯了下去,涩声道:“可是……阿羽,你难道就不怪我……”·“……我怎么能不怪你。”
阮清羽无奈一笑,道,“可是我又该如何怪你……你怎么能用自己的命……”·她黯然叹息道:“伤口偏离心脏只有一寸,你……”·她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目中不忍责备的关切之情,却已很明显。
“如果,我真的丢了这条命,那也算是对你的偿还·”泠柔眼波深深,斩钉截铁,红着眼圈道,“反正失去了你,我就算活在世上也不会再快乐。”
阮清羽的心一阵收缩,不禁伸手拭去了泠柔脸角的泪,她已明白泠柔内心的刚烈,以及她所度过的无数个煎熬、挣扎的夜晚··这样的她跟这样的自己,是那么的相似。
她怎能忍心去为难、怪罪一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人·过了很久,阮清羽才闭目长叹了一声,喃喃道:·“不如,你听一听我的故事·”·“宏武二十一年,滨县洪灾,整个县城涌出了无数难民,饥饿迫使人们互相残杀啃食,人成兽,弱小只能沦为猎物。
十岁的我虽然在这场天灾中幸存,却依然难逃人祸·当时有三个难民将我围猎,只因他们本身饥寒交迫,没了多少劲力,到最后只有一人擒了我,正要对我下手时,万万没想到我随身藏有匕首,趁其不备一刀割裂了他咽喉。
后来的结果可以料想,被分食的是他,不是我··我看着那两个活人,恶鬼似的生吞了他们的同伙,极度的恐惧和虚弱下,晕了过去,等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被带到另一个地方,触手可及之处,竟有新鲜的水跟食物,我知道,有人救了我。”
·女扮男装阮清羽说到这里顿了顿,语调明显加重:“救我的人,是解刚··第一次见到解刚,他二十二岁,和组织里的成员一样,被从众多无家可归的流浪儿里挑选出来,只不过他那时已经成名。
后来团队里出现了三个有名的杀手,其中一个是我,还有一个便是陆右亭··陆右亭本名陆展,宏武三十一年还只是个以杀人谋取钱财的刺客,直到新帝登基,当朝国策重文抑武,极大削弱了锦衣卫的职权,依附锦衣卫而生的组织不得不面临解散。
锦衣卫从创始至今,经历过宏武、建文、勇乐三朝更替,短短二十年间由盛极衰·到了勇乐三年,解刚力挽狂澜,锦衣卫于是再入正轨,刚想重整组织,势局却已不再如他预期。
尽管组织存在时间并不长,却也有人凭借自己的手段短时间内敛获了不少钱财·你现在看到的,家赀钜万的豪商陆右亭,就是一个··陆右亭依靠本身累积的财富,以及勾结到的朝中势力,未至两年声名鹊起。
共事时,我便知道他很有野心,不甘居人之下,为达目的可穷尽一切所能·那时他一心想要掌控整个组织,怎料解刚最终却将调动团队的令符,给了我··解刚任锦衣卫指挥使多年,也曾带领整个部下踏上辉煌,奈何好景不长,后来他被心腹出卖,锒铛入狱,定于秋后问斩,东厂势力,亦因此而愈发猖獗……”·阮清羽面色沉重,泠柔握住了她微微泛凉的双手,轻轻道:“那天,袭击我们的蒙面人,是东厂派来的吧”·阮清羽默然。
“你打算,去救解刚,对么”·阮清羽点了点头··泠柔咬着嘴唇,道:“我知道你很看重情义,同样也知道你不想再沾染任何仇杀,你厌恶这样的日子,所以……真的要再卷入其中吗”·阮清羽没有立即答话,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枚缀缨青玉。
泠柔第一次见到这枚玉佩的时候,就觉得十分特别,形状若羽,细看之下,错落分明的羽枝经光特定角度折- she -,赫然显示出一个亮闪闪的“飛”字··这竟然便是飞羽令。
“这道令符,承载了我半生荣辱·”阮清羽将令符送入了泠柔手心,瞬也不瞬地看住了她的眼,意味深长,“对我而言,意义非凡,我想将它送于你。”
她伸手轻抚上泠柔白皙的脸颊,目光缠绵,温柔之至:“等我回来·”·泠柔指尖收紧,深深迎视着阮清羽的双眼,她所有没有说出来的话,已用眼睛说了出来。
· ·☆、权力惑人心· ·当天空绽放出一片奇异的信号时,散落在东海县各街的一些特殊人群,皆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虽然“炼狱”已经解散多年,对于曾经的统领阮清羽来说,她依旧拥有一批忠心耿耿的部下追随,只不过他们大多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不再是见不得光昼伏夜出的蝙蝠杀手。
他们可以是街上摆摊的商贩,茶楼殷勤的伙计,一样过着早出晚归,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却也可以在需要时,随时展现出身为猎犬的本色·然而巷角里坐躺的流浪汉,往往也会在最不起眼处给人以致命一击,只因他以乞丐掩饰杀手身份,重- cao -本行,不甘平凡的寻求颠倒而刺激的人生。
此刻,无论他们身在何处,都会一致抛下手头事情,毫不怠慢向着固定的暗口接头··阮清羽从十人中挑选出了五个,稍作交代后,迅速向东巷的花坊挺进··醉醺醺的高斌正忘我沉溺于花坊姑娘们的裙下时,忽闻一声破门巨响,惊乱了群芳,惊醒了嫖客,满面红潮的高斌尚未来得及穿衣,便见两执刀蒙面人在前开道,中间闯出名身着蓝衣手持金丝扇的俊美青年,二话不说扇柄已抵到他咽喉,“噌”的一声从中窜出三寸尖刀,稍有抵抗尖刀便即没入。
姑娘们吓得瑟缩床脚只顾噤声,历过世面的高斌在最初惊惶后迅速平定下来,瞪着面前的冷酷青年,冷笑道:·“原来是你,上次在暗巷里没能取你狗命,你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阮清羽笑,反身一脚将他踹翻滚地,高斌刚吐出血水跟碎牙,便被塞入一粒药丸吞下··“我要见你们的总领提督,一个时辰内,务必带我见到他本人,否则你将肝肠寸烂而死,‘十步伞’的大名,你该是听过的。”
************·东海县,东陵街,东兴酒楼,多有官家来往··“天”字号包厢门前,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两名锦衣卫在外看守,阮清羽走到门口时,随行的五名旧部被拦截门外,遂只身入内。
室内,左右两侧各有锦衣卫侍立,高斌此刻衣冠整洁地立于一人旁侧,低眉俯首听取着中间太师椅上身着蟒衣男子的吩咐·男子腰挂牙牌,饰以明珠,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无名指及小指套着黑色护甲,见阮清羽到场,用手拂了拂,高斌遂直身站好,一双眼却直直瞪住了阮清羽:·“见到厂公,还不跪下”·阮清羽面无表情地望住蟒衣男子看起来有些苍白的面容,道:“我从不向对手下跪。”
高斌狞笑:“你未免太高看了自己,凭你也配做厂公的对手”·蟒衣男子这时微微做了个手势,高斌会意,瞪了阮清羽一眼,遂带侍卫一同退下。
“不愧是昔日‘炼狱’统帅,无论何时都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蟒衣男子双目在阮清羽身上转了两圈,似笑非笑··“比起凭一己之力搅动朝堂政局的昔日武林第一、声誉最盛的‘程剑山庄’程少主,我也只显得微不足道罢了。”
阮清羽波澜不惊地说完这句话时,室内霎时陷入一阵恐怖的寂静··许久··“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蟒衣男子声音低沉,略显苍白的面容也笼上一线- yin -影。
女扮男装·“从你出卖解刚的那一刻,我就有了怀疑·”·阮清羽声音听不出语调,程剑饶有兴趣道:“说来听听·”·“‘炼狱’虽已解散多年,我跟解刚的往来却从未断过。
解刚时常会在书信里提及一个人,久而久之我对此人也有了一定了解··解刚说此人胆略过人,曾当街徒手扣下过他的千里良驹,口口声声要跟随他,那时正值建文三年,皇权争夺最激烈的时候,解刚最需要人才的时候,也是程家被灭门后的一年。
解刚一直很重用这个人才,当然,此人也从未让他失望过,解刚为了顺利在皇宫打探消息,此人为他甚至不惜自宫成为内侍··一个人不可能平白无故作出那么大的牺牲而无所图谋,解刚一直以为你想要的不过是名跟利,所以答应事成后,允你高官厚禄。
可是没有想到,忽然之间,你就出卖了他,毫无征兆跟理由··在此之前,解刚曾跟我提过一个细节,他说你身有残疾,右手缺少二指·后来我才想到,江湖中以易容术闻名一方的百面鬼医石陀,素来- xing -情古怪,曾立下一条规矩,若有人想找他易容,须留下两指。”
程剑勾唇,语气不无轻蔑:“就凭这样,你能证明些什么”·“这些当然不够,还有秦家·”阮清羽淡淡道。
“秦家虽然是这一带有名的茶商,但名声并未远及京城,自你做了内侍之后,秦家跟宫中的往来变得十分频繁,竟未曾断过··然而就在不久前,秦川外出京城,有人看到你们曾私下见面。”
程剑仿佛听出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笑道:“看来你的眼线,也是遍布京城的·”·阮清羽笑,继而道:“程蝶是你妹妹,也是秦川的妻子,已经改变容貌和身份的你为了了解妹妹的近况,只有联系她的丈夫,秦川是你和妹妹之间,唯一的联系。”
话到这里,程剑面色渐渐转- yin -,仿佛阮清羽戳中了他的雷区,掀起了他的旧仇:“秦川是对你做了什么,你要如此折磨他”·阮清羽顿了顿,沉声道:“让秦川受了许多折磨的人,并不是我,而是陆右亭。”
程剑抬眸,目光如刀般映- she -在阮清羽视线里,片刻后,- yin -恻恻笑了出来,笑道:“你可知陆右亭与我,是什么关系”·阮清羽淡淡道:“可以说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他。”
“所以,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信你”·阮清羽微微摇了摇头,道:“即便你不信我,也不代表你就信得过陆右亭,但我若告诉你当年事情的真相,你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
“何以见得”·“因为你根本就不信任何人,你从接近解刚到如今与陆右亭的合作,都只是为了对炼狱包括锦衣卫实施打击跟报复。
但你可想过,你从一开始就找错了目标或许你连带真正的仇人是谁,都弄错了”·“你是什么意思”·阮清羽望住程剑隐隐发红的眼,沉声道:“解刚当初并没有下令灭程家满门,造成一切不可挽回的局面的罪魁祸首,其实是陆右亭。”
程剑微微收紧双目,面色益发- yin -沉的厉害,拳头捏紧后又松开,片刻后重新靠回座椅,冷冷看着阮清羽,一字一句道:“不愧是‘炼狱’的首领,一句话便将解刚与整个组织都撇清了关系。”
阮清羽仍旧目无表情:“程家的遭遇虽然与解刚脱不了关系,但真实凶手却仍旧在你身边逍遥快活,我想任谁都不愿这样的事情发生吧·”·程剑盯着面前的青年,目光深邃而难以捉摸,良久,深不可测的撇嘴一笑,道:“如果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话,我想我们之间的谈话可以到此为止了。”
面对程剑的毫不买账,阮清羽默了片刻,最终提起一口气道:“我想请你做个交易·”·程剑这时缓缓抬起眼帘,似乎有了听下去的兴致··阮清羽道:“我想跟你交换一个人,筹码是,当年事实的真相,还有一个你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飞羽令。”
 ·☆、入狱· ·东陵街最不起眼的酒肆,今日却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普通,却又能在细节处看出他们的不同寻常··就好比此刻为首一名黑衣装扮的清瘦男子,雪白的脸蛋上却生了一颗极丑的黑痣,看起来文质彬彬弱不禁风,冷峻的眼神却似藏有无数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没有足够目力的人,还是很难发现的。
此人正是阮清羽,脸上的黑痣是刻意伪装,为了顺利开展今日的隐秘计划,所有人都做好了乔装改扮··桌上,整齐地铺着一副地图,阮清羽将劫狱行动一一布置到个人,并进行了反复推演。
“在坐的每一个人,都曾与我并肩作战过,与我有着过命的交情·虽然炼狱已解散多年,大部分弟兄也都有了自己需要守护的家室,今日依然为清羽随传随到,无半分怨言,这份恩义,清羽铭感五内。
这次的行动,若能顺利进行,当然最好,若不幸失手,我也必定会保全大家,让每个人都能全身而退·”·阮清羽说到这里,看向离自己最近处的亲信管严,道:“管严,若计划失败,谨记,切勿恋战,应当以保全实力为主,尽快带领大家退出外围,各位安全撤离后,等待时机,以便第二次行动。”
管严这时道:“阮帅毕竟一直都是我们的主帅,这次行动明明能填补许多漏洞,阮帅为何执意孤身入险,只将我等安排在外围,万一阮帅失手被擒,诏狱可不是普通人待的地方……管严斗胆请命,愿伴阮帅左右”·“阮帅若是顾虑兄弟们的安危,那也是忒把弟兄们看轻了,我崔豹可不是有了家室就成了贪图享乐忘恩负义之辈”·“是啊…阮帅…”·女扮男装·众弟兄纷纷应道。
面对众人一番慷慨义气,阮清羽虽有感激,却道:·“清羽深知各位俱非爱生恶死之人,只是当年各位将组织交到清羽手上,清羽不仅没能扭转危机,反而亲手将炼狱遣散,如今又因不得已缘由将在坐召回,心中甚感亏欠不安,唯恐不能报答。
承蒙各位弟兄不弃,今日仍称我一声主帅,已实在不敢令各位为我冒险··各位不必为我担虑,即使我不幸失手,也不会有- xing -命之忧,陆展虽然为人狠毒,倒不至于取我- xing -命,毕竟这样做对他只是有损无益。
我在狱中,也能洞悉内里环境,那时他们放松戒备,我们也好里应外合··管严,你是二次营救的头领,虽然不与敌人正面冲突,处境依然危机重重,非经验充足手段老练者不可胜任,你要多费心思了。”
“阮帅放心,管严定当不辱使命”·劫狱行动安排在了七日后的夜晚,正值驻守轮班,十名杀手潜入队伍,分别占据了外围要害,悄无声息将附近的看守人处理,使得阮清羽顺利进入。
诏狱里有座单独的狱室,铁栅打造,专门关禁一些重要罪犯·一身乔装的阮清羽一路直奔目的地,引开了门口两名值守人,将其击晕,取走了他们身上的钥匙··这间狱室设置了双重隔离,打开第一道门后,阶梯之下尚有一座铁牢。
阮清羽顺利进入第一道门后,只见下方中央平台之上,一名身材枯瘦,囚衣染血,破洞处道道见血的囚犯,双手被铁链左右吊起,低垂着脸跪坐在铁笼里,一动不动,看样子几乎没了气息。
室内昏暗,阮清羽看不清他的脸,靠近时脸色方已大变,原来眼前人竟非解刚·那囚犯这时忽然睁开了眼,抬头冲阮清羽狞笑,阮清羽只觉脊背一阵透凉,方意识处境不妙,铁牢四壁忽然传来隆隆脚步声,转眼间几十道红影鱼贯而入,将阮清羽围在中央。
队伍中施施然走出一名中年男子,身材高瘦,一身富贵装扮,笑容和气似可招财,可不正是昔日同僚——陆右亭陆展·“好久不见,老友,这身锦衣卫装扮,倒也挺适合你。”
陆展用两眼在阮清羽身上扫视一圈,若是一般人,恐怕要被里面的寒光扫出一个激灵··阮清羽只淡淡一笑,面色如常道:“数年不见,陆兄风采更胜当年,如今,离指挥使之位,恐怕也只一步之遥了不是”·“这个,当然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陆展笑的意味深长,故作艳羡道,“怎比老友,不问江湖,自在逍遥这么些年,还得了位红颜知己·”·阮清羽拧眉,听的出他最后故意加重的语调,面色转冷,道:“陆兄今日想必也是有备而来,这阵仗,怕是早就提前做了准备”·陆展扬眉,微微仰首,以一种叙家常的口吻道:“嗯……这个消息,还是多亏了老友身边最亲近的女人,没有她报信,我都不知何时才能恭候到你。”
阮清羽沉脸,一字一句道:“你对泠柔,做了什么”·透过她目中的那抹刀光,陆展似乎又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杀气,仿佛看见那站在暮色里的一道人影,目中带着一股狠劲,眼角鬓颊甚至连手中的剑锋,都在滴着残腥的血,俨然透出种虎狼般的兽- xing -。
但他并无惧意,虎狼本是他的同类··“我需要对她做什么”陆展勾唇反问,漫不经心道,“她本身就是我派出去的女干细,一个为了名利荣华情愿逢迎献媚的低贱女人。”
陆展说的益发兴起,道:“我原本以为老友的眼光一直不算太差,直到看你被那种女人迷的神魂颠倒,弃了旧爱,当真开了一次眼界·难道出身高贵的程家千金,还比不上一个青楼女子”·指节攥紧的咯咯声在铁牢里响开,阮清羽握紧双拳,目中可见血丝。
陆展哂笑,忽而转口道:“说来,你跟解刚也算是同病相怜,一样的被心腹出卖,一样的难免牢狱之灾·”·他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手势,门外这时传来一阵镣铐声,一名浑身是伤的高瘦男子,被狱卒羁押入内,即便头发蓬乱,面带污垢,也掩饰不住他眉梢眼角间的英气。
“解刚……”阮清羽睁大了眼,第一时间喊出了声··那一身狼藉,被唤作解刚的男子,只是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叹息了声,垂下头不再作声。
阮清羽心头有些发冷,她害怕看到解刚失望又无力的样子··陆展看得好笑,弯唇笑道:“念在你我同僚一场,我便给你们一次叙旧的机会·”·他笑着说完,一挥袖扬长而去,锦衣卫搜缴过阮清羽的兵刃后,便也随之散去。
不消片刻,室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寂静··还是寂静··依然令人沉闷压抑的寂静··“你来了·”许久,对面方传来一阵蕴含着倦意的低沉声音。
阮清羽抿了抿唇,不知如何开口··“让我来看看·”解刚这时缓缓移动脚步,沉重的镣铐声随之响起,阮清羽不禁抬眸看住了那张苍白且疲倦的容颜——这个如父兄般存在心里的人,他的目光,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这么多年了,果然一点没变,一股子改不了的倔驴脾气·”·“解刚……”阮清羽张了张嘴,面对这个昔日里威风八面、指挥庙堂的轩昂男子,如何能不增伤感。
“你不用难过·”解刚在台阶前缓缓坐下,指了指旁边,道,“即使走到今天这一步,我都未曾后悔·”·“权力,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么”阮清羽在解刚身旁坐下,倍感唏嘘。
“你不明白,是因为你从未沾染过·”解刚笑,道,“一点甜头,都会打开人的欲望,而权力这种东西,便像是欲望的深渊,一旦沾染,就会难以停止,引人疯魔。”
女扮男装·“权力固然强大,比之承担的风险,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难道还不能满足你么”阮清羽心切,不忿道,“偏偏就选择了这条路”·“正是为了坐稳位置,有些风险才不得不去冒。”
解刚微微仰首,叹息了一声,道,“经历过前朝的人,才会明白自己的命根本由不得自己去掌控·即便功绩赫赫,赤胆忠心,只要政风一变,那些功臣武将依然会为新帝所弃,甚至永无翻身之日。
命运,一直只掌控在帝王的手里,你明白么”·阮清羽微微垂下了眼睑,转过脸,默然望住地面,片刻后,面无表情的道:“东厂已经接管了锦衣卫,只怕今后的他们,更加前途难卜。”
“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鼎盛期把‘炼狱’交到你手里么”解刚没有接下她的话,而是自问自答,“因为你没有那么重的名利心,心中所想只为一个义字,哪怕将权力送到你手里,你都不屑为用。”
“你把飞羽令交给我的那一刻,有没有想过它在我手上的命运”阮清羽抬眸,瞬也不瞬地看住了解刚··“不会更好,至少时局转变以前,它依然在我的控制之中。”
解刚转过脸,目光有些幽邃··阮清羽苦笑,道:“可最终我却断送了它·”·“这是时局发展的必然·”解刚答得坦然,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必愧疚,只是厌倦了满手沾血地争名逐利而已。”
话毕,室内陷入一阵沉默··解刚看了看那张沉溺在往事中的清秀容颜,疲倦的面庞渐渐现出一缕柔和,或许在胜王败寇、不争则殁这样一个永恒的世界里,阮清羽的存在,是他心头的一星炭火。
“听说,你是被一个女人‘送’进来的·”解刚身子微微前倾,换了个轻松点的坐姿,带着半损的口吻,一缓沉闷氛围,“我俩连进来的原因都如此相似,说说吧,我可是对这个女人充满了好奇心。”
阮清羽有些讶异地耸了耸眉,回眸看向解刚,解刚嘴角笑意温和,似乎一点也没有受过刑的痛苦,目中只有一缕罕见的关心与温情··阮清羽动容,低低道:“她……”·一想起泠柔美丽动人的面庞,阮清羽即使在昏暗里的容颜,仿佛也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那眸中的宠溺与热爱,任何人都无法怀疑其中蕴藏的深情,即使陷入到如今的处境里··“她和我一样,无论身世还是经历,都不算清白·为了努力生存,努力改变现下的环境才走到了一起,即便这样的相遇,都是各怀私心。
沉沦半生,一梦忽醒,才发现最能体谅自己的人,只有对方··更有她的一颦一笑,一行一止,每每萦绕胸怀,愈治前伤……”·解刚静听阮清羽娓娓道叙,只觉自己从未见过她这般情真意切地讲述过另一个人的故事。
即使这个女人背叛了她,他也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因为他知道,这一刻的阮清羽,内心得到了真正的平静··· ·☆、争命· ·明月缓缓移上中天,又没落于西方的地平线。
宁静的一夜,由穿过窗隙的第一缕曙光覆盖,坐息中的阮清羽,感应到室外的异动,一时间睁开了双眼··门锁在聒噪的声响里打开,冷风拂过,闯入两名狱使··解刚这时缓缓睁眼,看着狱使径直向阮清羽走去,曙光斜照在她一张冰冷淡漠的面庞上,仿佛一个冷酷的幽灵。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闭上眼,藏尽眸中风雨··狱卒将阮清羽绑上了刑架,从头到尾绑了个结实,即便沦为砧板上的鱼肉,她的情绪也没有丝毫的起伏跟变化。
“良宵苦短,偏你不识趣,说了一夜无关痛痒的话·”陆展背负双手笑眯眯走来,任何时候,他都以最儒雅温和的笑脸出现,生怕有什么挡了他的福运。
“你想听什么,直接问我就是·”阮清羽缓缓抬头,弯唇一笑,目光不无嘲哂,“何必偷偷摸摸,做着不和身份的事”·陆展笑容依旧,像是叙家常的道:“你跟解刚这么多年未见,好歹也该谈谈公事,怎么就对‘炼狱’,只字未提了”·“你想我说什么”阮清羽眨了眨眼,饶有兴致道。
陆展终于不再拐弯抹角,发问道:“炼狱在江南江北共有十八处据点,虽已解散多年,组织中却有人自立山头,竟也惹得四处纷纷效仿,遗憾的是他们彼此间互不诚服。
以我了解也只掌握了八处信息,剩下的,分布何地,领头人又是谁”·阮清羽皱了皱眉,有些扫兴地垂下了脸,提不起兴致的道:“八处还不够你摆布你可知光是这八个据点,就已经够你颠覆朝堂了”·陆展哼笑道:“你知道我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阮清羽似已料到他这番话,默了片刻后,一字一句道:“炼狱解散的这五余年间,你从一名杀手做到名噪一时的富商,什么毒计没使过,什么脏事没干过,怎么到头来却还要来求我,才能满足你对权力的欲望”·陆展这时沉下了脸,面色有种十分难看的青黑,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此刻,刑堂已架起了火炉,狱卒送来烙铁,陆展卷起衣袖,神态悠然的拿着烙铁在火炉里烘烤,手法娴熟,“哔啵”炸响的炭火都带着一种嚣张气焰··“激怒我,对你没有好处。”
陆展望住炉里的火光,没有一丝语调的道,“以前,我是顾忌你的后台才不敢轻易下手,如今,捏死你也不过是一根手指的事,你不该不知趣·”·他将烧红了的烙铁举起,面无表情地看住阮清羽,道:“最后再问你一次。”
阮清羽却没有理会他的意思,置若罔闻地讥诮道:“这就发怒了,是不是戳到你的痛楚了……”·女扮男装·话到嘴边硬生生吞了下去,一阵刺鼻的焦味散发开来,伴着“滋滋”脆响,阮清羽只觉整个人差点窒了过去。
烙铁贴肉的瞬间,仿佛百把尖刀同时在她腰腹疯狂割刮,全身的力量与知觉都集中在了那一点,在承受着那几近致命的痛苦一击··鲜血随着汗珠滚滚而落,浸透了衣衫,印出一片模糊血肉。
然而她并未叫出声,牙关紧咬,连嘴里都蔓延着一股血腥··“我知道你向来嘴硬,从你嘴里很难问出结果·”陆展这时将烙铁缓缓移开,看着阮清羽被汗珠浸- shi -的惨白面庞,狞笑道,“我就是想看看你被各种酷刑折磨的样子,这可比玩弄权力,还更有乐趣。”
“呵……”阮清羽身子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即便酷刑也松不了她的口,强忍痛苦道,“还记不记得你跟程家养子做下的那些肮脏交易那个名叫律齐的人,你还记不记得”·陆展扬眉,颇有意外之色,直勾勾盯着阮清羽,右手却朝身后狱使做了个示意:“你倒是很有叙旧的兴致,无妨,行刑过程本来就乏味枯燥。”
阮清羽左右手这时已被上了夹棍,陆展却眯眼笑道:“律齐这个人,我当然记得,甚至对他的死,至今都抱有遗憾·”·“遗憾什么遗憾难得遇上一个心思与你一样狠毒的人,却早早毙命了”阮清羽冷笑数声,复道,“律齐九岁被程仲伯领养收为义子,备受程仲伯器重,程家待他不薄,他却为了程家的财产,买凶弑父。
如此狼子野心,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熟悉,是不是在他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陆展笑了笑,那笑容好似与己无关的淡漠,又似包藏了最深毒的恶意,夹棍这时蓦地收紧,阮清羽只觉猝然下,十指连心的剧痛凿心而来,骨骼被拉错位的“咯咯”声连响,她额角青筋暴起,不一会儿夹棍就被鲜艳的血迹浸染。
陆展此时的眼神里,更多了一分快意··“不要觉得自己就高人一等,你我同根而生,说到底又能干净几分”陆展反讽,盯着阮清羽被汗- shi -透了的青苍色的脸,- yin -笑道,“当初上头要对付程家的时候,你这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又是怎么做的·不仅与程蝶苟合一处,竟然还背着组织私放了她和她那窝囊废一样的哥哥。
更匪夷的是,你居然陪着程蝶躲入东海县,在秦家庄的山脚下建了所竹院,每日监守,如此不遗余力的保全她的命,最后换来的又是什么·是切齿的仇恨。
你有想过自己对得起组织么”·阮清羽牙关已咬出了血,鲜血直溢,但仍然在笑,笑的狰狞而扭曲,残忍而快意,让人不寒而栗,一字一句道:·“是你,在跟律齐见面的时候,将事关内部的机要密函遗失,泄露了重大机密。
为了封口,解刚才下达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人的指令,灭了程家,是也不是”·陆展一脸轻巧的道:“是,又如何”·“你犯的错,却让程家做了替死鬼,你所背负的血债,百死难辞其咎,就不怕终有一日遭到报应”·“报应”陆展仿佛听到了一个大笑话,张狂笑道,“谁还能给我报应·程蝶么·程剑么一个早就不知身死何地的窝囊废”·他将冰冷恶毒的目光最终凝结在阮清羽的脸上,- yin -恻恻道:“还是你”·瘆人的咬字令阮清羽浑身一个激灵,一股不祥的预感强烈涌上心头。
·“我倒是差点忘了,你也是个女人·”·陆展目中闪烁着一种变态的光,抬手一挥,竟是大笑着扬长而去··阮清羽在他癫狂的笑声中全身发抖,即便经受各种酷刑都未令她如斯模样。
毁灭一个人,便是毁灭她的灵魂,尤其对于阮清羽,再没有什么能比摧毁她的精神来的直接残忍··两个狱卒上前解绑,其中一个刚想作歹,异变陡生··只见身旁同伙霍然抽出袖口匕首,冷不丁捂住他口鼻,一手朝他横颈一抹,“扑”的一响,那人应声跪跌倒地,再无声息。
整套动作利落流畅,摇曳的火光中,他撕下了脸上的□□,真面目竟是阿福·毫无疑问,阿福也参与了这次的行动,按理说,他已背叛了阮清羽,又是如何参与进来的呢·话要说回阮清羽将飞羽令交给泠柔的那一晚,正是那晚,二人将彼此真心交付,计划联手反击陆展。
泠柔只有获得了飞羽令,陆展才会相信阮清羽中了他的女干计,并且毫无防备之心··至于她与阿福之间一直存在的微妙关系,泠柔也和盘托出,包括他与自己的一段前缘。
阮清羽这才知道,泠柔、阿福以及沈月新三人曾有过这么一段纠葛,再想到自己平日对沈月新的过分宽容,反倒苛刻了阿福,心中不免惭愧,决定不与他为难·阿福知悉后,在院里长跪一夜,请求给他待罪立功的机会。
阮清羽念起昔日情份,这才使他参与到了计划中··此刻,阿福刚扶过虚弱无力的阮清羽,骤闻“轰隆”一声巨响,一道人影从甬道飞来,撞的刑架四分五裂,那人应声倒地口吐鲜血,正是去而复返的陆展·陆展先前太过得意忘形,以至于丝毫未能察觉转角一头霍然出现的程剑,窥听到所有真相后的程剑,震怒之下,出其不意的给了陆展一记重创。
陆展撑着身子,仰面望住他苍白无血色的脸,一面喘着气,一面寻思自己哪里开罪了他,回眸再看身后,两名狱卒一人躺尸地上,脖间还在往外溢着血,一人却是救下了阮清羽,将她护在身后,顿时间,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受到了算计。
“为什么……”陆展艰难吐字,这一足之力直击他要害,肋骨数断,站都站不起··程剑却没有给他任何解释,缓步走到他面前。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嚣哄闹,原是柴房走水,所有人高呼救火,火势正朝这里蔓延··女扮男装·混乱之际,闯入两名蒙面人,一人将阮清羽背在背上,一人随阿福夺了钥匙,解救关在独监里的解刚。
陆展愤恨地瞧住程剑镇定自若的脸,咬牙切齿道:“你竟助叛贼放火劫狱就不怕皇上降罪,诛灭九族……”·程剑面无表情地望着陆展,就像是望着一个死人。
“我早已是孤家寡人一个,而你,便是活活烧死在牢里的解刚了·”·陆展脑中“嗡”的一声,只觉一个霹雳打将下来,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骇然切齿道:“你怎么能放过自己的仇敌你究竟、是哪一边的人”·“这个问题,你还是去问阎王吧。”
掌风起,如山劲气直罩陆展面门,迫得他呼吸顿窒,下一秒,身子横空倒飞出去,不省人事··监狱里的火把在一阵剧烈抖动后又迅速恢复如常,火光映着程剑一张明灭不定的脸,仿若一个幽灵。
“我本以为,你会让我多受些折磨·”管严背着阮清羽经过程剑身旁时,忽然停了下来··程剑神情淡漠,不含情感的道:“记着,你与我程家之事,未完。”
解刚被扶出囚牢时,墙外火势渐大,直窜他所在的那座独监,灼热的高温不断攀升,间隙传来他暗哑的咳嗽··他就像一个迟暮的老人,一步一步低头蹒跚前行,似乎随时都会栽倒下来。
与程剑擦身而过的那一刻,他们谁也没有回看彼此,一场大火,仿佛将两人的恩怨就此了结·· ·☆、尾声· ·十日后,金陵,陈府外宅··阳光穿过枝头洒下点点光斑,落上了阮清羽的肩头,一片落叶从耳侧轻擦而过,她却浑然未觉。
近处的白墙黛瓦,绿树红花,在午阳的沐染下添上了金黄的暖意,几只彩蝶飞舞,婉转多情,辗转花丛间,更显静谧··阮清羽爱这温暖适宜的午后,每一次光透身体,都仿佛给人以生机。
泠柔正在房中收拾着行装,透过敞门可见那静坐在院里怔怔出神的恬淡身影,眸中溢满温柔与爱意··身后传来鞋底踏过木阶的细碎声,泠柔走到阮清羽身边,在她身前蹲下,像只软糯的猫儿依偎她膝边,玉手轻轻牵过她缠满白布的左手,痴痴的道:“在想什么呢”·阮清羽俯视着暖阳下,那张明媚动人的娇颜,心旌一荡,道:“在想你。”
泠柔微微横了她一眼,道:“贫嘴,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回来,还说想着我……”·阮清羽不作声了,略一停顿后,巴巴乞怜道:“对不起,柔儿……”·泠柔心一软,轻嗔道:“拿自己做诱饵,硬闯虎- xue -,你可不就是个死心眼,大傻瓜……”·她嘴上虽嗔怪,五指却与阮清羽紧紧交扣:“幸好有阿福,你的右手才不至于伤了筋骨,只是这左手,怕是要好一段时间治疗了。”
感受着泠柔手指间的柔腻,阮清羽心中一片安宁,若光给人以生机,那么泠柔就是她心头的暖阳与皎月··泠柔将脸侧枕在阮清羽的双膝上,喃喃道:“阿羽,你真的就这样把飞羽令交给程剑了么”·阮清羽点了点头。
“那是你用生命守护的信物,就不怕程剑会毁了它……”·“程剑不但不会毁了它,反而会慎重以对·”·泠柔有些不明白。
阮清羽道:“炼狱是锦衣卫- yin -养的机密组织,一旦揭发,便是谋反的重罪·以程剑所掌握的情报跟权力,若想对锦衣卫和炼狱实施打击报复,有千百次的机会,但他并未这么做,只因他所针对的只是解刚一人。”
泠柔惊奇道:“炼狱牵系到他的血海深仇,他竟恩怨分明,不愿牵连无辜”·“当然不是·”阮清羽摇头道,“他从一个亡命之徒,一步步做到东厂厂主,没有强大的野心与锦衣卫的助力,如何能有今日成就他深知锦衣卫与炼狱的力量,所以才想拥有并掌控这样的力量。”
·泠柔微微仰首,一手托着腮,若有所思地瞧住阮清羽,喃喃道:·“‘飞羽令’仿佛就是掌握天下的兵符,所有人为之癫狂……解刚是,陆展也是,就连程剑到后来亦是如此,有时我真不明白,权力怎就有如此大的魔力……”·阮清羽目中飘起一丝迷雾,诚实的道:“我也不明白,这大概就是炼狱在我手上沦为一盘散沙的原因吧。”
泠柔“哧”的一笑,眨眼道:“你把飞羽令交给程剑,一定还另有目的·”·阮清羽挑了挑眉··“你想让他重整炼狱,对不对”·阮清羽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望向远方墙外,缓缓道:“炼狱解散,到底是因我无能,现今又分成数个领派,一片混乱,若有人能将之重新整合,让流亡的人亦能有归属,也算弥补了我的过错。
虽说人各有命,生杀不应由他人予夺,炼狱乃人世黑暗的体现,但人间正邪,功过对错,谁又能说的清锦衣卫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屠杀,谁又知道这些年葬送的朝廷命官里,哪些是忠,哪些又是女干更多是一种警醒与制约,维系皇权与朝臣的平衡罢了。”
泠柔却不以为然的嘟了嘟嘴,赌气似的起身背转过去,道:“你才不无能呢,你可能耐的很不仅早早把一切算计好了,还拼着命把自己的心头肉也救出来啦”·她不看她,并非因为自己真的生气,而是因为心中对阮清羽满满的在乎与关心。
午阳斜斜照上她玲珑高挑的柔媚娇躯,愈发勾勒出婀娜诱人的明丽曲线··阮清羽绮念丛生,不禁挺身环住她的蛮腰,将她带入怀中,下巴搭上她的香肩,在她耳根轻轻吐气:“我的心头肉,可不就是你”·女扮男装·泠柔霞生玉颊,直过耳根,真个是艳美绝伦,娇声道:“你为了解刚那般不顾死活,也会为了人家如此吗”·阮清羽想都不想的道:“何止如此,谁敢伤你,我必定要了他的命”·泠柔心跳怦怦,好不爱她的蜜语甜言,真想就这么一直被她揽在怀里,缠绵至久。
“那……如果换作程蝶有危险,你会怎么办……”·阮清羽心头咯噔一下,燥热的身躯立马被浇下一盆冷水,萦绕在心头的怅惘,又一次浮现。
感应到身后的僵硬,泠柔抿了抿唇,微微侧转过身,玉腕揽过她脖颈,柔声道:“阿羽,你心中对她,依然有情,对吗”·阮清羽面色微白,片刻后,叹道:“我与她已成过去,今后都不会再见了。”
“如此,便能解了你的心结了吗”·阮清羽一愕,自己的心思仿佛被泠柔一眼看穿··“背负着仇人的身份,就这么离开,什么也不解释”·阮清羽嘴角弯起一丝微不可见的苦笑,环着泠柔腰肢道:“你呀,唯恐天下不乱,还想让我去找她不成”·泠柔咬着唇道:“我只是不想你心有遗憾,更不想你以后后悔,我想让你了无牵挂,死心塌地地念着我,跟我一起离开。”
阮清羽情潮叠涌,心湖荡漾,不禁把泠柔拥入怀中,软玉入握,更有鼻息间萦绕的淡淡幽香,她动情道:“我早已满心满意都是你,何须解什么心结,你若执意将我推给别人,那倒成了我心结了”·泠柔喜上眉梢,只觉整个心扉都被浓浓的甜蜜包裹,情不自禁为阮清羽献上香唇,恨不能与她吻到天终地极的极尽。
“泠姐姐……”·大门外这时传来清细的叫唤,二人在如痴如醉的缠绵中恋恋不舍的分开,泠柔身子轻颤,微微娇喘,伏坐在阮清羽膝上,秀脸火红,半是迷糊的道:“是小莲来了”·“泠姐姐,得知你们今日要走,我特地来给你们送行来啦”·二人起身迎客,入眼处的女子长相十分清秀,一颦一笑尽显风韵,那女子笑道:“本想给你们略备水酒践行,泠姐姐又怕太过张扬,这段时间又让二位屈住外宅,实在是过意不去呢”·泠柔笑道:“我和阿羽此番来金陵,本不便透露太多行踪,妹妹与陈员外肯接受我们的叨扰,心中已十分感念,怎敢再要麻烦”·“姐姐说的哪里话以前在月西楼,姐姐没少给妹妹帮衬照拂,难得有妹妹报恩的机会”·念起旧日时光,泠柔不免触动情怀,油然道:“看到妹妹苦尽甘来,有陈员外这么一心一意的疼爱着你,真是发自肺腑的替妹妹高兴”·小莲俏脸一红,羞窘道:“若非那前妻命苦逝世的早,哪里有我受宠的份”·泠柔嗔道:“还卖乖,天下间一心爱妻的男人何其难得,妹妹定要好好珍惜,彼此恩爱到老才是”·小莲红脸道:“那死鬼,想纳妾还没那个福消受呢”·说罢,一双妙目移向了身后的阮清羽,敛去了嬉笑嗔怪,缓步到她跟前,面露真情的道:·“自泠姐姐将姐夫带回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姐姐遇到了对的人。
岂不知,这世上哪一个女子不想遇上一段好姻缘,好归宿,怎甘愿为风尘所误小莲看得出姐夫在姐姐眼里的地位,那是小莲从未在姐姐身上有过的感受,姐夫能够不避世俗浊眼跟姐姐在一起,是个难得的真心人,只希望姐夫今后好好疼爱姐姐,如此,也能了却了妹妹的一桩心愿。”
小莲句句情真,阮清羽如何不被打动·泠柔心境触动,仿佛又回到了往日姐妹情深的情景,鼻尖酸涩,不禁微微红了眼眶··“放心吧,我会的。”
阮清羽说时,目光与泠柔相绞,深情款款,盛满道不尽的蜜爱,纵然天地于此刻崩塌,她们也会两心合一,毫无畏惧的直抵生命尽头··江岸,绿水云阔,客船停泊,乱点碎星耀人眼目。
江风吹拂起泠柔细密的发丝,飘散在阮清羽英俊的面颊上,撩的她心痒痒的··泠柔敞开双臂拥抱着自然清新的风气,胸襟开阔,顿生无限憧憬··“天涯藐藐,地角悠悠,终于可以与心爱的人携手浪迹”她迎风欢笑,笑容映着斜阳余晖,更胜一切美好。
阮清羽正沉醉在眼前独美的风景中时,身侧不远处,遥遥走来一双人影··泠柔最先感应,微微回首,这一瞧,竟好一会没再移得开眼··入眼处,一名女子停伫江岸,白衣如仙,仪容淑静,微风拂过,袖衫轻轻飘扬,衬着她凝脂肌肤,好似梨花白雪,清雅绝伦,教人心醉。
阮清羽正自疑怪,泠柔望着那女子,轻轻道:“你瞧,谁来了……”·阮清羽回身,凝眸一望,忽地浑身剧震,全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泠柔望着阮清羽久不曾失态的面容,心头并无意外,而是已有预备似的悄然走远,随女子前来的婢女,亦心有默契的,悄悄离开··天地间,一时只剩下蓝白两道素洁的身影,在斜阳晕染的江岸,默默相对。
若非风在耳畔经过,二人几不知时光就在身畔运转流逝··然而谁又不想,时光,能流转的再慢一些呢·风吹在她的脸上,那么的温柔,纵然过往曾如无情的刀刃将彼此伤到体无完肤,在阮清羽眼里,她还如当初那只依偎怀中,寻求着温暖与依靠的脆弱小鸟,只是这份依恋,对阮清羽而言已非仅此唯一。
在程蝶的心里,应当也是如此吧·时间能改变一个人的容颜,能改变一个人的心境,亦能改变一个人的情感··阮清羽在最初的激荡后,心潮渐复平稳,动容道:“小蝶,你……怎么会在金陵……”·女扮男装·程蝶明眸如水,斜阳中更显温暖沉静,丹唇轻启道:“秦川已同我表明了哥哥的身份,我到金陵,是来与哥哥相认的。”
“你见过程剑了……”·“嗯·”·阮清羽喜道:“兄妹相认,真是一件喜事,恭喜你”·她说完这句话,就不知如何继续下一句话,呆了一阵后,踟蹰道:“秦川他……”·“秦川他很好。”
不待阮清羽说完,程蝶已答道,“敷了泠姑娘的断续膏之后,很快就能行动自如了·”·阮清羽嘴角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程蝶望着阮清羽木讷的神情,美目好似深深凝入了她的眼里,流露着那么一丝期待,又有那么一丝忧伤,半晌后,抿唇道:“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阮清羽心一颤,她的声音那么轻柔,仿佛山间飘渺的云雾,若隐若现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心绪。
她该说些什么呢像泠柔希望的那样,解开所有发生在她们之间的误会,或许彼此心中还能留有一些美好··但此情此景,面对眼前的玲珑玉人,她忽然觉得一切言语只徒增苍白,再多的粉饰,也无法抹去两人之间曾有的伤害。
既然说出来也无用的话,不说也罢,不如将那份亏欠掩藏心底,留给真正合适的人去替她弥补··“你和秦川,一定要幸福”·阮清羽说出这句话时,不知是一种怎样的心境,只知这其中的滋味,五味杂陈,却出自于真心。
程蝶嘴角隐隐抽动,白皙的面颊更因某种情绪泛起一道异样的嫣红··她将眼睫低垂,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再次抬眸时,神色已恢复如初··程蝶缓缓走到阮清羽的面前,牵起了她的手。
绵软入握,阮清羽心尖一荡,低眸看去,留在手心里的,竟是一片削成了两半的树叶,中间有被粘合过的一线痕迹··一片普通的树叶,却仿佛有种巨大的魔力,阮清羽胸腔热血涌上,雪白的面颊也激起了一线红晕。
“以前的我,很傻,总觉得自己生活在孤独里,因孤独而犯了错,也因孤独和错误,从此封闭了自己,看不见许多近在身边的美和温暖·”程蝶轻轻的说着,声音如梦,虚实之间,梦散人醒,“直到再一次与哥哥重逢,我才知道,老天爷其实待我不薄。
所以,我和秦川,一定会幸福……你和泠姑娘,也会幸福,对吗……”·阮清羽深深凝注着程蝶的目光,那里,暖如骄阳,融化了一切寒霜冰雪。
程蝶最终还是原谅了她,原谅了她所有的欺骗和伤害,也让陷在痛苦和仇恨中的自己,解脱出来··这一片有着裂痕的树叶,代表了她们曾经的一段感情,虽然它不完美,有痛苦,有破裂,却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属于彼此心中无法抹去的那一部分。
当一个人接受了自己的残缺,才会懂得弥补,懂得如何使自己真正的快乐··阮清羽明亮的眸子里,此时仿佛泛起了一丝潮- shi -的雾,油然点头道:·“我们会的”·船已启航,在金色的阳光下破浪前行,沿岸线上渐远的亭阁楼宇,依依也添了些惜别之情。
江浪轻轻拍打着船头,船身略倾,让人有种身似浮萍之感··人生何尝不若浪里沉浮的客船,在一次次送别后,又开始新的启航,每一次的停泊,皆收获了一段难忘的风景。
*****以下是放飞自我的结局*****·阮清羽和泠柔站在船尾,一路与程蝶挥手作别,直至远方人影化为一点··“有没有想过,让蝶姑娘也乘上这艘船”·泠柔眼望对岸,像是很随意的轻轻一问。
阮清羽身子一震,讶然回眸··泠柔笑意吟吟,一双美目亮起鲜艳的光彩,阳光洒在她皎洁的面颊上,更显娇艳妩媚,却自带一种精怪狡黠之气··阮清羽不觉干咽了口口水,心里一阵发毛,暗忖道:“这莫非是……传闻中的、灵魂拷问……”·她舔了舔唇,一咬牙道:·“船这么小,哪能装的下第三个人,我的心这么小,又如何容得下第三个人”·“呵。”
泠柔挑眉,精怪的像只狸,“二女共侍一夫,难道不好吗”·阮清羽流着汗道:·“不好”·“为何不好”·“换位思考,若你另有所爱,我也要跟别人分享你,那我……那我宁可退出”·泠柔“噗哧”一笑,真个是艳美绝伦,彩霞纨绮在她面前也只会黯然失色,吃吃的道:·“可你不知,蝶姑娘跟别人不同哩”·阮清羽冷汗直流,好似答错一句话就要身陷万劫的窘迫,正不知如何招架的当儿,泠柔却像是个娇羞的少女,垂头去弄着衣角,红着脸,轻轻咬着嘴唇道:·“其实我心里,也挺……喜欢蝶姑娘……”·“啊”·阮清羽失声,目瞪口呆,张开的嘴一时再也合不拢,一张脸更红到了脖子里,“你你你……你何时……何时……你想、你难道想……”·她实在不敢再想下去,只有用一只手捂住了脸。
泠柔似乎很是得意,忘形的朝江面伸了个懒腰,好似没事人一样,仰天慨叹道:·“今天天气真好”·阮清羽依然捂着脸,动也不动··“你瞧,西岸的那座山峰多挺拔俊秀”·“……”·“以后我要和你登临绝顶,在那里,一定别有一番意趣和感受”·女扮男装·“……”·“你瞧东面那座小岛,荒岛无人,想想都觉得刺激”·“……什么刺激”·“感受很刺激啊想想,在无人的岛屿,荒芜的野外,做暧做的事情,难道你没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山川野地,世外幽境,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我都要和你一起感受”·“唉……”·“你不愿吗”·“我只怕我英年早逝,来不及与你共享世间繁华……”·“有道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何况,人家可是藏有秘不外传的宝典秘方呢一定不会让你早早做鬼的”·“既然如此……你觉得此情此景,是否,应该……”·“讨厌人家只是随口一说,这就动手动脚了旁边还有人呢……”·“躲在别人身后做艾做的事情,这滋味岂非更加销魂刺激……”·“你你你你……你竟是这种人……”·“这样的我配这样的你,岂非绝配……”·“讨厌……”·这一路风景,陪你领略的人或许很多,也或许很少。
每一次靠岸后,是否依然有人停留在你身边·聚散离合,本是宿命使然··但这一次,人生的船帆将一直航行,而船上的人,会陪她走完下一程人生,不再停泊,直到终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继续下一部作品了,弱弱的撤了…· ··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夙愿成双 by 穆水七绝(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