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江湖都是我仇人 by 封刃作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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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江湖都是我仇人 by 封刃作书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 ·简介·血河刀法一曰凶,二曰煞··八步赶蝉一是快,二嘛,还是快··可惜血河刀法胜不了天涯一剑··而八步赶蝉也快不过白驹过隙。
“只要我战胜萧长歌我就退隐江湖·”·全江湖的人等着第一祸害归隐的那天··然而……·归隐一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奈··“其实不是我想留在江湖上的,谁让萧长歌消失了呢。”
 ·内容标签: 江湖恩怨 三教九流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搜索关键字:主角:归隐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剑光如同雪花翻飞,将她整个人都兜住,眼见着就要刺入她的心口,你们猜怎么着”这正在说着江湖趣事的男子卖了个关子,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立马就有人递送过去一杯茶,他眯着眼呷了一口,啧啧叹了几声,才在那群人满是催促的眼神中说道,“忽地一声长啸,一道有如圆月的刀光冲破了那剑网,那刀光啊血红血红的,劲气一出啊,老道人被她震退了好几步,而那后头的一棵百年大树,咔擦一声响折断了,倒了下来。
这衡山派的三潭道人啊英雄一世,最后被一棵大树给压死了真是可叹,可叹啊”·“那是血河刀法·”有一位穿着蓝褂子的大汉惊声叫道。
“不错,算你有见地,那就是江湖第一妖女归隐的血河刀法,她在一夜之间,挫败了这江湖上的五位高手·你要说她是彻头彻尾的坏人吧,可她可曾力战作恶多端的连云山十二位寨主,将他们的脑袋挂在了寨旗上。
不知道你们晓得不晓得,这归隐的身份·她可是当年名震天下的‘沧海横流’归一啸大侠的独生女,不知道老爷子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个女儿来·”·这话一出,客栈里头的人立马就跳开了一步,其中有个面容方正的汉子左瞧右看,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慎言。”
这归隐可是出了名的行踪诡谲与喜怒无常,这话如果被她听到了,又不知道多少人会丧命··很多人面露忧戚,而被担心的那人则是笑嘻嘻的,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用怕,咱们这个边陲小镇,归女侠是不会来的。
瞧你们这一惊一乍的,是不知道吧归隐她啊,向着名剑山的剑神碑立誓,只要战胜了萧长歌,她就退隐江湖·大家都是江湖人,明白这高手之间的对决,只有生与死,刀一旦出手了就不是我们所能够控制的了。
萧长歌是何许人也两年前在青阳门七进七出,将青阳门的那群坏家伙杀个片甲不留,听说衡山派的掌门都不是她的对手呢·如果归隐输了呢,那她的命也输了,就算她侥幸赢了,那也没事,毕竟她立誓退隐江湖,从此就没有她这个祸害了。”
归隐确实不会出现在这边陲小镇上··江南某镇的小宅屋里,桌椅被人无情地打翻了,杯盘尽落·一群穿着蓝白色衫子的男人臭着脸,在那屋子翻了个底朝天,可依然没有寻到归隐。
这群人正是衡山派的弟子,为首的那位名唤李道决,正是那三潭道人的亲传弟子,如今带领着一群人为师报仇来了·“师兄,那妖女不在这里呀·”一个年轻点的弟子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被李道决猛地一掼,推到了墙上头。
“出去找,我不信找不到这妖女的下落”李道决恶狠狠地说道,他向前走了一步,忽地口中喷出了一股鲜血来,就像是老坛子里倾倒的烈酒。
一把刀穿过了他的胸腹,握着刀的是一只素白的洁净的手·缓缓的抬起头,临死前的一瞥,见到了一张令他惊艳的面庞,笑吟吟中带着无尽的冷酷·李道决的那群师弟已经被这忽然间出现的人吓破了胆,哪敢多说什么,只知道缩在一边发抖。
归隐抽回了刀,她取出了一块绢帕轻轻地擦拭,就像对待自己的爱人般虔诚,一脚将李道决的尸首踹开,她抬起头冲着那群人笑了一声,道:“衡山派的‘一字剑’李道决前几日强掠了城中秀才的发妻,将她女干-- yín -至死再前前几日,因为一小儿挡路,狠心将他丢入河中溺死,还残忍杀害孩童的母亲……仗着有衡山派撑腰,便可以为非作歹么”·已到黄昏时分,残阳如血,只不过最让人畏惧的是归隐手中的那柄刀。
很薄,如同纸片一般,可它能够在人的心口掏出一个大窟窿·美人、好刀还有屋中被打翻的烈酒,构成了一副艳烈而诡谲的画面·归隐的指骨敲在了刀背上,叮咚一声脆响,那群衡山派弟子则是吓得脚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直到归隐敛了敛眉,低叱一声:“还不快滚”他们才像是领了圣旨一般,跌跌撞撞朝着屋外跑去··跨过了门口处的那具尸体,归隐叹息了一声,满是心疼地望着自己那几坛被打翻的老酒。
醇香的酒味与血腥味混在了一起,她轻轻地嗅着,又朝着李道决的尸体斥骂了一声道:“牛鼻子老道,我早晚要荡平你们衡山派·”·最不能浪费的是美酒,最不可唐突的乃是美人,这是归隐行走江湖的准则。
江湖人谓“妖”,一是因为行事手段与那凶煞的血河刀法,二么,则是因为她- xing -子中的“邪”,试看这江湖中,有多少美人眷恋着美人呢·脏了的、破了的屋子归隐决计不会再住下去了,钱囊里只剩下几片金叶子,大部分的银两被她挥霍尽。
归隐是江湖人,做的自然也是江湖上的人头买卖,她算是刺客,但不是归属于忘尘阁的刺客,而是一个自由自在、武功高绝的独行客,她漫天要价,甚于忘尘阁,可江湖上还是有很多人来请她办事。
九枚暗器从归隐的手中激- she -而出,藏在了庭中大树上许久的男人一跃而下,宽大的袖子一转,将暗器都兜入其中·噗噗几声,暗器穿透了那人的袖子,钉在了树干上。
男人面色一白,连退了好几步,袖子鼓荡,才卸下了剩余几枚暗器上的力道·归隐冷冷地望着那不速之客,手中的刀蓄势待发··男人拱了拱手,说道:“在下晏荆,奉了我家二爷的命令,来与归姑娘做个交易。”
北有归一啸,南有晏二爷,这晏二爷名唤晏鸿,也是江湖上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他的武功不及归一啸,可名望隐隐有超越之势·归一啸单枪匹马行走江湖,而晏鸿则不然,他一手创立了“浣溪沙”,在江湖上极有地位,能与之并称的也只有朝暮门、散花宫以及忘尘阁。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归隐遗传了归一啸的禀- xing -,对着江湖上的帮帮派派很是不屑·人多了,混乱与- yin -暗就容易滋生,这些大门派中的明争暗斗,可从来没有停止过。
表面上谦和恭敬,安定里指不定怎么下毒手,虚伪与丑恶,似乎成了这些大门派的标志·不过送上门的生意,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晏荆见归隐沉吟不语,继续道:“很简单的事情,护送我家小姐晏歌前往散花宫与其少宫主江怀远完婚,这里是一千两银票,事成之后,另有大礼奉上。”
这晏家在江陵,而散花宫在襄阳,路途也不算是遥远,以晏家在江湖上的名声,谁敢轻易动这大小姐随意派个人就是,何必来找自己,难道其中另有隐情归隐暗忖道,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而那晏荆见归隐似有犹豫之意,赶忙又道,“散花宫宫主似乎知道萧长歌的下落·”几乎全江湖的人都知道了归隐在剑神碑前立下的誓言·听到了“萧长歌”三个字的时候,归隐眸子一亮,她劈手夺过晏荆手中拿着的银票,点头道:“好。”
 · ·第2章 ·一辆垂着青帘的马车,一双如羊脂玉般的手,一个温柔似水的女人·不过归隐那带着几分赞赏的目光只在女人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落到了那立在一旁毕恭毕敬的晏荆的身上。
归隐已经预料到他即将出口的话,这偌大的晏府,门人子弟上千个,竟然不肯抽出一人来护送这大小姐,当真是一件奇事··对这晏家的事情不甚关心,可是行走江湖嘛,多多少少能听到一些讯息,尤其是江湖上所谓的大人物,关于他们的流言更是如波涛迭起。
这晏鸿嫡妻只生了晏歌这一个女儿,可是他的一个妾室,却为他生了个传统接代的儿子晏欣,如今不过十岁光景,已经将纨绔弟子的习- xing -学了个七七八八,得罪了不少的人,有的人慑于晏鸿的脸面,默默地忍耐了下去,可有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便着手报复,就在前些日子吧,这晏欣被人掳走了,不知所踪,晏鸿大发雷霆,发动了“浣溪沙”的门人四处去搜寻,自然也顾不上自己这即将嫁入散花宫的女儿了。
不过对归隐来说,这晏家不派侍卫更好,不然碍手碍脚的太不畅快··见归隐的神情隐隐有几分不耐,晏荆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我家小姐就麻烦归姑娘了,只要在六月十三前赶到散花宫即可。”
此时不过是暮春光景,柳絮翻飞如雪片·从江陵赶到襄阳,快的话不过是三四天,这足足有三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够了·难道是路上会遇到大麻烦这一嫁一娶,晏家不送,江家不迎,实在是奇怪。
可她归隐是什么人从来没有畏惧的时候,越是怪就越是想要闯闯看·朝着晏荆挥了挥手,示意他别在哆嗦,她一个翻身就跃上了马车,勒住了那缰绳,而那一直沉声不语的晏家小姐也敛着裙裾,弯腰进了车厢中。
归隐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为了银子,她接过很多杀人的买卖·有的人躲在了几大高手的护卫中,有的人则是善于奔逃,还有的本身就是个武功极高的厉害人物。
想要完成任务,必须要吃点苦,她曾经臭水沟里头潜伏了一天,等到了那人来得时候,一刀毙命;她也曾不眠不休的追杀一个人三天三夜,最后迫得他跳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她也与江湖大盗缠斗,身重七剑最后将他避于掌下……与这些事情比起来,护送一个大小姐,赶个马车,实在是一件很轻松惬意的事情。
车轮子轧过了黄土地,发出了一阵轱辘轱辘的动静,马脖子上悬挂的铜铃也叮叮当当的响·天很蓝,官道上的车马很少,郁郁葱葱的林木在路上投下了一片交叠的影子。
归隐的心情很好,一般心情好的时候她就会唱歌·此时,她眯着眼,一边赶着车,一边高声唱道:“醉侯出中山,绿酒牛车载·结客行歌燕市中,换得狂名在。
睡眼唤春来,欲用千金买·拟作江湖烂漫游,了我看花债·”林中的鸟儿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了高天··声音好听的人唱歌未必好听,晏歌不喜欢听人唱歌,尤其是呕哑嘲哳有如磨盘转动的歌声。
这个陌生的女人,是个危险的人,几乎是在见到归隐第一眼时候便认定了此事·原不想与她多说话,等到达襄阳时候再做打算,可这才离开江陵城,她便忍不住了·揉了揉隐隐有些发胀的太阳- xue -,她掀开了青帘,温声喊道:“归姑娘。”
她的声音太温和也太小了,沉浸在了自己世界中的归隐根本就没听到这细如蚊蚋的呼唤·晏歌有些生气,她索- xing -钻出了马车,坐在了归隐的身侧,又喊了一句。
纤细柔嫩如春葱般的手指捏着衣带,螓首蛾眉端是一副温婉的大家闺秀样貌,归隐啧啧的叹了几声,收回了目光·在归隐细观晏歌的时候,晏歌也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归隐,这人眉飞入鬓,面若春桃,极为风流标致,从她那微微撩起的唇角,又能看出几分不羁与散漫。
晏歌的目光慢慢地滑到了她背着的那把刀上,从那鹿皮刀鞘中透出了一股凛然的劲气,刀柄上复杂而又神秘的纹路,使人心惊肉跳··那等有如实质的目光,归隐岂会不知,她懒声笑道:“这是龙牙刀,传闻是上古时候无名氏所铸造的邪刀。
邪不邪我不知道,只不过这刀上沾了很多人的鲜血,是真的·如果刀真的有魂,那绝对是血淋淋的·”·晏歌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投向了远处那连亘的青山。
归隐抿了抿唇,又道:“从江陵到襄阳,可以取道荆门军,不过我们不往那条路·去潜江,再沿着汉水走·”归隐心中有自己的盘算,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将这位大小姐送到散花宫了。
不如趁此时往潜江一趟,解决一些小麻烦··归隐的朋友不多,敌人却是不少·她每到一个地方,便会有人热烈的“欢迎”她,不过那种刀剑齐上、飞镖乱窜的场面,可不是一般人消受得了的。
这一回到潜江是要见一个人,一个即是朋友,也是敌人的人·偏头瞧着晏歌那在衣领中若隐若现的雪白脖颈,归隐慢悠悠地说道:“晏二爷请我来护送你,当真是一件不明智的事情。
以晏家与散花宫江家的名望,江湖上的人谁敢轻易动你随便寻个人护送,你这一路都会安安稳稳的·可是随着我便不一定了,我的仇人遍布黑白二道,有不少是不死不休的,恐怕会累得大小姐受惊呀。
不瞒你说,我这回到潜江是要见一个人·”·晏歌问道:“是谁”·“桑不留·”归隐应道,见晏歌一脸茫然,她噗嗤一笑,“你爹怎么说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人物,你娘萧倩也是让诸多江湖人望而生畏的厉害人物,怎么你一点都不晓得江湖事瞧你的模样,身上也没有武功,难不成真的一直被养在大宅院里,拈针刺绣读些什么《女诫》、《女论语》一类的书这样的人生哪里来的乐趣”·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连连叹了好几声,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惋惜,归隐扬了扬眉,又说道:“这桑不留啊,江湖上人称‘一个不留’,她是制香人,同时也是施毒的高手,就连那‘千手毒圣’也甘拜下风。
我是她的敌人,因为我曾经杀了她的丈夫,使她变成了一个寡妇;我们也是朋友,因为我救过她一命·可惜这不能够抵消她的杀心,她说过,杀了我为她的丈夫报仇后,便自尽还我一条命。”
·晏歌轻嗤了一声道:“复杂·”·归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眯着眼,懒笑着应道:“不,其实一点都不复杂,江湖只有两个字,生或者死”· · ·第3章 ·潜江是桑府的天下,这桑家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江洋大盗,想要在这一代安稳,免不了要去拜会桑老爷子的。
多年以前,桑老爷子因病溘然长逝,偌大的家业留给自己那不满二十的女儿,原本江湖人都以为,这一个小女娃啊,撑不起桑家的事业,可谁知道呢,桑家在她的手上迅猛发展,三年前她给自己找了个夫婿,叫做“四大皆空”解不空。
这解不空是少林的俗家弟子,因为犯了事被逐出了少林,加入了桑府后,不仅没有收敛自己的- xing -子,反而变本加厉,甚至打上了归隐的主意,最后送了- xing -命·这夫妇两共同行走江湖的日子不长,他们自称是“雌雄双圣”,然而背地里人们都叫做“薄情双煞”。
听归隐说完有关桑不留的事情,晏歌托着下巴又问道:“你说桑不留是制毒的高手,无色无味之毒,令人防不胜防,她要杀你,岂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归隐眉头一蹙,横了晏歌一眼。
如果是一般人这样小瞧自己,定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可是这晏歌是不懂江湖事的娇小姐,暂且原谅她一回·微微地哼了一声,她接着说道:“桑不留是我的朋友,她不会因为我救了她就放过我,当然她也不会使用那等暗算人的下作手段来害我,她说过要光明正大的赢过我。”
晏歌道:“那你与桑不留谁的本事更强些”·归隐冷冷一笑道:“晏大小姐只管放心,我定会在时限内将你送到散花宫去。”
眉头蹙起,薄唇紧抿,归隐没有再说什么话,只是凝着一张脸,挥着手中的马鞭·晏歌低垂着眼睑,温柔而又诚恳地说道:“对不起·”她看出来归隐一脸被冒犯的神情,虽然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归隐的面色上忽然浮起了一丝红晕,听了晏歌的话,她只觉得自己小气而幼稚,心头隐隐有些羞愧·转过头瞥了眼晏歌,她缓声说道:“不关你的事,用不着道歉。”
她想换一个话题,说些江湖趣事,可转念一想,这位大小姐娇生惯养的,未必喜欢江湖上那些打打杀杀的血腥事·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听到得得的马蹄与那叮铃铃的马铃声。
从江陵到潜江用不了多长的时间,一路上也未曾耽搁·希聿聿一声呵,马铃乱响,这黑色的神骏扬起了前蹄停了下来·夕阳将人的身影拉得老长,照- she -在了脸上,又似是镀了一层金。
在那宽广的道路中,站立着一个看着不过二十来岁的女人,她头上戴着一朵白花,衣裙则是如浓墨一般的黑·她睁着一双杏眼,怒瞪着归隐,眸中似是愤恨又似是其他复杂的情绪。
右手中握着的长剑在颤抖,忽然听得一声娇喝,这黑衣女人已经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刺向了归隐·归隐坐在了马车上一动不动,直到那柄剑刺到了眼前,她才伸出了右掌。
这手法极为凶险刁钻,她的手掌竟是贴着剑锋游到了剑锷处猛地一弹,叮当一声响,长剑上的劲气被她卸下,她的手骤然探出又急速收回,等到黑衣女人第二剑刺来的时候,又蓦地伸出了两指,将剑尖夹住,一柄利剑被她拗成了弯月形,几乎与剑锷相连。
黑衣女子娇叱一声:“松手”·归隐微微一笑,剑身瞬间绷直,嗖地一声响,那激- she -的剑气落在了地面上扬起了一片沙尘,这黑衣女人也已经急退到几丈远,面色怫然间又有几丝凄迷。
这个黑衣女人便是归隐口中所说的桑不留··桑不留一击未得手,便不会再继续了·她的长剑缓慢地归鞘,连带着那凄迷神伤的表情也收敛起来·她很美,笑起来万种风情,比之一般的女子多了几分江湖韵味,归隐一直都很欣赏这样的女人,就像是一坛老酒,随着时间的沉淀愈加醉人。
一双娇媚的眸子落在了归隐的身上,桑不留向前走了一步,问道:“你来潜江只是为了见我的马车上是什么人”·归隐摇摇头道:“不是,马车里的是晏家大小姐。”
桑不留倏地一变,她急声道:“是江陵晏家是‘浣溪沙’的大小姐晏歌”·归隐不明白桑不留这副神情是因何而来,她微微地颔首应道:“不错,就是她。”
桑不留问道:“去哪儿”·归隐道:“襄阳·”·桑不留仰起头笑了几声道:“襄阳散花宫是不是很好很好”她连叫了几声之后,又收敛了笑意,说道,“既然来到了潜江,就到桑府小住几日吧,我有事情同你商议。”
她没有将晏歌放在眼里,倒是归隐的脸上有几分犹豫,她朝着车内低低说了几句,直到传出一句“随你”她才向着桑不留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这桑家不愧是潜江的大户,光是府邸就占了小半条街,更别说城外的庄园和别院了。
这几代积累的不义之财,堪比皇家宝库·归隐踏入了府中一边观望,一边赞叹·这桑府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不过每一回都有新的东西出现,那砌造的假山更是时不时的换样。
大厅中两排梨花木椅子,最中间的是一把虎皮交椅,都是崭新崭新的·这厅中唯一算是旧的东西,只有那垂挂着的四幅山水古画··出了正厅两侧是红木游廊,上头悬挂着崭新灯笼,在晚风中微微地摇摆。
曲曲折折的游廊侧边是奇花异草,在春风中竞相怒放·桑府中有很多空置的厢房,门框窗棂都被擦拭的干干净净,屋中都被褥也整齐地折叠着,归隐选了一间,立马就有丫环和家丁鱼贯而入,将帐幔帘子与玩器古董摆齐。
桑不留不会对晏歌出手,在这桑府之中,也没有人敢对晏歌动手,归隐很放心·扫了眼屋中的陈设,她便拂了拂衣袖离开屋子,绕回到了正厅·桑不留已经坐在了那虎皮交椅上等待了,她的手中正端着青釉小杯,一口一口呷着茶。
归隐轻笑一声,箕坐在了右侧的椅子上,懒声问道:“有什么事情,说吧·”·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桑不留将茶杯搁到了一旁,她盯着归隐许久,才缓声道:“我不想杀你了。”
归隐奇道:“怎么改变主意了正好,我其实也不想跟你打,我心中一直将你当做姐姐,而不是见面就拼个你死我活的敌人·”·桑不留笑了笑,她撑着下巴横了归隐一眼,叹声道:“要是不用毒的话,我连一成胜算都没有,何必自取其辱。
你家传的‘沧海掌’、‘横流腿’我都敌不过,何况是那凶煞万分的血河刀法·”桑不留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坐直了身子,抚了抚那丹蔻色的指甲,又笑道,“当然,我需要你替我办一件事情。”
·归隐问道:“什么事情”·桑不留应道:“帮我杀一个人·不过这个人既不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大侠,也不是那横冲直撞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他是一个孩子。”
“孩子”·桑不留点点头道:“你别看他是一个小孩子,可是他的本领已经十分‘出众’·吃喝嫖赌、偷杀抢窃,没有一样是他不会的。
这么说你可能不太相信,我带你去瞧瞧吧·”在桑府的后院有一间漆黑的屋子,门上落了好几把锁,还守着几个目露精光的大汉·是什么样的孩子需要严加守卫归隐正暗自惊奇,咔擦咔擦几声响,锁已经被人打开了。
在那黑暗中,只有一双如同饿狼般露着凶光的眼睛·· · ·第4章 ·血腥味混合着腐臭味从那黑暗的小屋子中传出来,里头的人忽然间冲了出来,银光一闪,他手中的匕首已经被打落在地。
这个小孩子脸上满是血污,他訾着牙,恶狠狠地瞪着外头的人·看着也不过十来岁吧,细皮嫩肉的,想来也是出自富贵人家·归隐杀过恶人,也杀过好人,只要是接了任务,她绝不管那人的行事与声名,可她也不是没有底线的。
按压在了小孩子的肩膀上,她转过头向着桑不留问道:“这只是一个孩子,你真要杀他”·桑不留微微一笑道:“你别瞧他只是一个孩子,他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手段极为残忍,就算是我们这些刀尖上舔血的人也自愧不如。
起先,这儿是没有人把守的,我桑家一个小婢女给这贼小子送饭菜,他竟然将婢女给杀了,还残忍地分尸,这种人留不得·”·归隐哼了一声又道:“是哪儿来的他的身份不简单吧不然你为何不自己动手”桑不留没有答话,她只是淡淡的笑着。
家大业大的人总是怕麻烦,只有那种江湖上独来独往的人才无所畏惧·归隐的眉头慢慢地蹙了起来,她低下头瞧着犹在挣扎的孩子,疑惑也越来越重·这个孩童的面容似乎有些熟悉,只不过一下子想不起来是哪儿见过。
天已经黑了下来,桑府内外都亮起了大红色的灯笼,桑不留双手环在胸前,她在等着归隐做决定,她坚信自己与归隐之间的交情·唇角泄出了几分笑意,仿佛看到了那个孩子躺在了血泊中的样子。
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下手,归隐实在是为难,她沉吟了老半晌,瞧见了那梨花树下的一道身影,薄丹色的衣衫,长身玉立·在幢幢的灯火下,更映衬的她眉目如画。
归隐的眸子一下子被她吸引住,仿佛魔怔了一般,松开那孩子,快步地向着树下的晏歌走去·“你怎么出来了”这桑府里的人认识自己,可未必认识这晏歌,若是不小心起了冲突,那不是好玩的事情。
可是瞧着晏歌那柔和的神情,归隐又觉得自己多想了··晏歌没有答话,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不远处的小孩子身上,眸中有些许的诧异,她扯了扯嘴角,想说些什么,忽然间一声大叫响了起来,那个孩子在地上滚了一圈,捡起了被归隐打落的匕首,像是一头疯牛般朝着归隐冲来。
只不过他的眸子死死地瞪着晏歌,似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归隐蹙着眉,递送出了一掌,这孩子就被摔到了一边的草丛中,口涌鲜血,老半天爬不起来·归隐只用了一成的力道,可这到底是个脆弱的孩子,怎么能够经受归家的“沧海掌”眼见着他在草丛中翻滚了几下,便一蹬腿,再也没有动静了。
桑家的人动作够快的,眨眼的功夫,就将这小孩子给拖了下去··归隐的心中有些许的懊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掌叹了一口气,抬起头见晏歌那平静的眸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奇道:“你认识是晏家的敌人这小子很凶狠,他想杀你。”
晏歌缓慢地点点头道:“认识,是与晏家有关,不过不是敌人·”顿了一会儿,她向前走了一步,扫了桑不留一眼,说道,“晏家的人四处寻找晏欣,没有想到他被掳到你们桑家来了。”
晏歌的目光很平静,瞧不见一丝一毫的悲痛与愤恨,仿佛那被归隐错手打死的是个陌生人·桑不留被晏歌盯着,忽然间冒出了一身冷汗,她不明白自己那畏惧是从何而来的,这晏家的大小姐只不过是个没有武功的普通人罢了,只是她身上忽然间散发的气势,就像是一个成名已久的大侠。
桑不留的眸子中泛过了一丝狠光,但是转瞬即逝·她笑了笑道:“晏大小姐不动声色地观望着,眼睁睁瞧着自己的亲弟弟被人打死,算不算是一个帮凶都说晏二爷只宠儿子,看来此话不错,不然你心中就不会有怨愤。”
晏歌没有回答,归隐忽然道:“那孩子是晏家的人”·桑不留点点头道:“是·如果不是这等大麻烦,我又何必请你动手。”
归隐又问:“晏家与你桑家有仇”·“没有·”桑不留摇摇头笑道,“这潜江是我桑家的势力,可是这远远还不够。
我要的不只是潜江,还有整个江陵府,但是以我桑家目前的能力,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那你还要得罪晏家对晏欣下手”归隐惊叫一声道。
桑不留挑了挑眉一笑:“不是我,是你归隐,这事情与我桑家没有任何的关系·”是的,人是被归隐打死的,晏家就算是寻仇,那也只会找着归隐·只不过,这里还有个知情人。
桑不留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晏歌的身上,她的手下人将晏歌团团围住,刀光在月下、灯下折- she -出了夺目的光彩,晏歌气定神闲的像是个没事人·唯有归隐,她的眸中掠过了几丝愤怒,她不甘心被人利用,她没想过桑不留会利用自己。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桑不留忽然说道:“归隐,咱们之间没有仇了·”·归隐点了点头,扯出了一抹极为牵强的笑,她道:“是的,没有仇了,可是你欠我一条命。”
原本不想挟着这让人报恩,只不过现在,恩恩怨怨都是要算清楚的·桑不留一挥手,刀归鞘,她又道,“很快的,我就会连命也不欠你了·你知道这里是桑府,以你的武功脱身轻而易举,可是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晏家大小姐呢她恐怕会死在这里。”
归隐明白桑不留的意思,她的双拳紧握,喝道:“放了她,咱们两清了”·桑不留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归隐,咱们是朋友,到了这时候,我便要劝你一劝了。
你还想着将晏大小姐送到散花宫去么到时候‘浣溪沙’的人、散花宫的人,都会对着你出手,你已经与晏家结仇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这晏大小姐也杀了。”
·归隐的心中没有什么道义可言,她不像忘尘阁的杀手,完不成任务会受到责罚·她散漫而随- xing -,说不定会忽然间对雇主出手,只不过,大部分任务她都是按时完成,除非银子对她的吸引力不那么大了。
归隐瞧着桑不留笑了,她说道:“我以后恐怕不会再接这类的活了,江湖上也不会有人敢来寻我·”她伸出手,揽着晏歌的腰几个纵身便跃上了屋顶,又甩下一句话,“这次我还是会将人给送到散花宫的,因为我要知道萧长歌的下落”·在听到了萧长歌三个字的时候,桑不留的笑容收敛了。
这个人是武林上的一个传奇,来如风去也如风,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没有人见过她的模样,只知道她是一个身段很美的女人·她的剑招只有“天涯一剑”,她的弹指神功只有“红颜弹指老”,没有人想知道她其他招式,因为只这两招,便足以让江湖变色。
桑不留知道归隐在找萧长歌,只不过这跟晏家有什么关系难道萧长歌在晏家这等念头在脑海中划过,她的脸上笼上了一层如同雨中落花般淡淡的忧愁。
 · ·第5章 ·从桑府里头出来时候已经是亥时,归隐松开了晏歌,回头望着那宏伟的府邸叹了一口气·桑家的人没有追出来,也就是说,桑不留还了她一条命,日后当真是两不相欠了。
归隐的心中很不是滋味,她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因为桑不留,她还真是惹上了一个大麻烦·归隐向来是不怕麻烦的人,越是艰难的事情她越想要去做,可是她不知道这些麻烦到底是为了什么。
归隐转过头瞧晏歌,这晏大小姐明明是个很温柔的人,一颦一笑都如同春风般,可是今夜,从她的温柔里偏生看出一种逼近于残酷的冷·清冷的月光如水流淌,将她的半边面庞渡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柄冷峭的剑·归隐打了个寒颤,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了几丝对晏歌的兴趣来··归隐开口问道:“晏欣是你的弟弟,不过是十岁稚龄,就知道握着匕首来杀你。
而你,却也眼睁睁看着他被我一掌打死,你们不像是姐弟,反而像是一对仇敌·”·晏歌柔柔的应道:“我们是姐弟,也是仇敌,这并不冲突·”晏家的关系实在是错综复杂,就像是那密密的竹林,又深又远。
晏鸿的眼中只有这个二房所出的儿子,对于那死去已久的正房所出的女儿,则是不屑一顾·在他的眼里,女儿是个赔钱货,不过还是有一样用途的,那就是用来联姻。
谁都知道散花宫是襄阳的一大势力,而这散花宫的少宫主江怀远自从两年前对晏歌一见倾心后,便立非卿不娶·这场婚事门当户对,晏鸿满意,散花宫满意,恐怕唯一不满意的就是晏歌了,可是她的声音一点儿都不重要。
“你当真要将我送到襄阳府去”晏歌又问了一句,她的目光很温柔,其中还夹杂着几丝怜悯··归隐点了点头应道:“是·”·晏歌又问:“一定要去”·归隐总算从她的脸上瞧出别的情绪来,她咦了一声,问道:“难道你不想嫁么我听说散花宫的江怀远一表人才,是江湖中的杰出人物。”
门当户对,男才女貌,很多人都是这般认为的,归隐倒不关心这些,她只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将晏歌送到散花宫去··晏歌扫了归隐一眼,奇道:“江湖中优秀的人何其多,难道因为他优秀我就该嫁给他么在我爹的眼中,我嫁的是散花宫,而不是江公子。”
她的语气中微微流露出些许的不甘来,她望着归隐,轻轻一笑道,“你杀了晏欣啊,你把我送到散花宫,难道不怕我将这件事情抖出去么”·归隐微微一笑,面上恢复了那懒洋洋的神态,她笃定地说道:“你不会,因为你欠我一条命。”
顿了顿,她又道,“你说不说都没什么紧要的,晏家的人很快就会知道,桑不留做这件事情,是有其目的的,尽管我不知道她将我逼到晏家的对立面,是为了什么。”
归隐和桑不留是朋友,对对方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夜很深了,梆梆梆打更的声音传来,街道两旁的房屋被黑暗吞噬,只剩下几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露宿街头可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归隐还是很注重自己的生活质量。
不是城中最大的酒楼她不去,不是城中最大的客栈她绝不停宿·伸出手排开了那挤眉弄眼的店小二,一片金叶子钉在了柜台上,将那打瞌睡的掌柜惊醒·摸了摸凉嗖嗖的脖颈,掌柜的赶忙腆着笑脸相迎。
热水还有酒是归隐不能缺少的东西·晏歌是个女人,而归隐也是个女人,这样一来便没有了很多顾忌·一双肆无忌惮的眼睛落在了那裸-露的美背上,归隐坐在一旁饮着酒,目光有些迷离。
龙牙刀横摆在了桌上,指节轻叩,发出了一阵咚咚的响声·晏歌坐在了浴桶中,只觉得芒刺在背,热水将她的肌肤熏得如同红霞一般,她的眸子中也如水漾般,她想让归隐收回那放肆的目光,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过很快的,她的注意力又被一阵哼唱给吸引了··“刀,饮血茹毛堪寂寥皆随我,哪管世人嘲·刀,行路江湖称世豪。
无人惹,小馆尽芳醪·”·晏歌可以毫不留情地说,很不好听,不过这哼唱中偏生又一种说不尽的韵致·“血河刀狂”这是江湖人安在归隐身上的绰号,只不过归隐觉得这称号太过于粗俗,听着就像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喊出这四个字的人都死了,之后便没有人敢随随便便喊了,至少在归隐面前不敢。
“为什么不会武功”忽然间传来的话语,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晏歌给吓了一跳,等到归隐又重复问了一次时候,她才笑了笑,道,“女儿家打打杀杀成什么样子”·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你骗人。”
归隐眯着一双眼,忽地高声道,“是晏鸿不肯教你吧江陵晏家的独门秘籍‘星移斗转’向来传子不传女,而‘小楼明月’剑法,就算是学了招式,没有内功做支撑,恐怕也只是个形势,没有什么用处。
我听说晏二爷的‘小楼明月’剑法已经修习到了第五重‘无可奈何’了,不知比之我血河刀法中的‘血踪万里’如何”·晏歌沉默了,片刻之后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归隐觑着一双醉眼,只觉得此人如月下仙子一般。
天青色的水袖翻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酒醉人亦或是人自醉耶归隐有些分不清了,她斟满了美酒,仰头饮尽,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晏歌已经坐在了梳妆台边,打理着- shi -发。
心中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牵引,她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晏歌走去··“归隐·”·冷不丁一声喊,使得归隐的神思回复了一小会儿。
望着梳妆台上的胭脂盒,她笑了笑道:“这儿的胭脂不大好,不如我在扬州所见的‘紫烟绵’·”·晏歌瞥了她一眼,她可不相信归隐是真醉了,眉眼间的轻佻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
皱了皱眉,她又问道:“你为什么要找萧长歌”·“萧长歌”听到了这个名字,归隐立马就清醒过来,她的神情变得极为庄重,原本歪在了梳妆台上,此时也站直了身子。
一个不出家门的深闺小姐都知道萧长歌之名,难道她真的是在“浣溪沙”“你知道萧长歌在何处”归隐极缓慢地问道。
“不知道·”晏歌摇了摇头,她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不用去找她,因为她已经死了·”·“死了”归隐惊叫一声,满脸不信,“谁能够杀得了她她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你知道她死了”·“自己死的。”
晏歌淡声应道,她低敛着眉,似是在回忆一件很痛苦的事情,“那时候我在她身边,我看着她死的·”这声音细的就像是一条线,轻的像是一阵烟。
可是归隐听到了,在这声音消失前,她听到了·砰地一声响,这梳妆台被她捏碎了一角·这实在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呢· · ·第6章 ·萧长歌的死,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归隐很想追问几句,可是看着晏歌那含着几丝哀戚的神情,她又闭了嘴·她跟萧长歌没有任何的交情,甚至是从来没有见过面,她没有立场去关心萧长歌的事情·这世间少了一个萧长歌,就少了一个对手。
归隐向来将那可敬可爱的对手当做是朋友的··归隐慢慢地踱步到了桌边坐下,她不言不语的斟酒自饮·晏歌的手中握着一把梳子,沿着柔顺的发尾漫不经心地向下,透过了暗黄色的铜镜,她看到了归隐有几分愁苦的神情,唇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以为归隐要喝醉了,可是那双迷蒙的眸子中,时不时会掠过几丝清亮的光芒,这个人的酒量很好··晏歌缓慢地开口道:“你这模样就像是失去钟子期的俞伯牙。”
归隐轻轻一笑,她又饮了一杯酒,灿亮的眸子凝在了晏歌的身上,她应道:“不,俞伯牙没了子期终身不复鼓琴,而我归隐没有萧长歌,依然是握紧手中的刀。
我的一个很好的对手死了,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寻找一般好的对手去比武·”她知道晏歌这个深闺大小姐不会理解自己的想法,笑了一笑后,又说道,“晏大小姐,我改变主意了,即将萧长歌已经死了,你们晏家的消息对我来说没有丝毫的用处,桑不留说得很对,我何必去送死”·晏歌柔柔地问道:“你要杀我”她的神情没有丝毫的畏惧,直视着归隐的眸中没有一丝退缩之意。
归隐的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则是按在了龙牙刀上·烛光照着她如同白玉般的脸庞,一双挑动眉就像是两把冷峭的刀,归隐是个女人,可是当她想杀人的时候就很不女人。
如同她扮作少年,那也会是俊俏的样貌,晏歌的神思有些游离,但是转瞬间便否决了自己这个念头,哪家的少年有归隐这等柔媚她看着归隐笑了,那两柄眉刀,忽然间化作了一池水流,嘴唇一张一合间,只说道:“晏大小姐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我归隐虽然好杀成- xing -,但也不至于如此。”
归隐不再送晏歌去襄阳,可是她仍好心的将人送到了潜江的渡口·时候尚早,街上只有二三行人,那渡口茶铺子的老板娘揉了揉惺忪的眼眸,吆喝着自家的男人。
天际是玫瑰色的,像是从灰白色中带出来的彩带,那浸在了江中的红日一跃一跃,几个瞬间便已经升起·暮春的风,还是有几分冷峭,江上几艘小舟扬着帆飘荡,似是那漂泊的旅人。
归隐忽忽一叹,她同渡口边的老艄公说了几句话,便也不看晏歌一眼,转身就走了··自从离开归家闯荡江湖,归隐便居无定所,若是在哪个地方长久的停留,便会买下一座小宅院,她的屋子很多,可却是没有家的。
从渡口离开,她的心中充盈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使得她不作他想,只想去醉仙楼饮酒·醉仙楼,传闻诗仙太白在此醉酒,可是李白到底有没有到过此地,却是他人不知的。
归隐的脚步很快,她忽然停了下来·半个好人半个坏人半个刺客甚至是半个镖师她摇着头轻轻一笑,一转身就朝着渡口掠去。
这潜江是桑家的天下,晏欣死了,保不定还会对这晏家大小姐下手·寻常情况下,归隐是不关心别人死活的,可是在想到晏歌那双眼眸时候,心中一颤·她的速度很快,比离开时候快上了十分。
冷冷清清的渡口忽然间热闹起来,艄公双手比划着,正在跟人争论些什么,而晏歌则是安静的坐在了茶铺子中,像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在周边,至少有十双眼睛紧紧盯着她,而她罔若未觉。
一个从来没有习武的人,你还希望她有什么警觉- xing -归隐暗暗地啐了一口,她伸手拉起了晏歌,低喝道:“走”·仿佛知道归隐会回来似的,晏歌的面上没有丝毫的诧异,她顺从地跟着归隐的脚步,走到了老艄公一旁。
系在了柳树下的船只顺着江水的涌动一起一伏,淡青色的浪花打在了岸上化作了万千的白沫·归隐直接无视周旁与艄公讨价还价的汉子,道:“去襄阳,立刻”·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虽说江上未必安全,可这渡口绝对是万分凶险。
老艄公还没有答话,那穿着锦衣的汉子就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说道:“你是什么人还不赶紧滚到一边去”倒是这汉子身旁比较年轻的那个一展扇子,笑得温温和和的,他说道:“二位姑娘,想必就是老艄公口中所说的主顾吧你瞧这渡口只有一位老艄公,我们女公子又急着离开,不知二位能否行个方便”折扇掩住了他的面容,可是一双轻浮的眼则是在归隐与晏歌身上滴溜溜的转动,顿了顿,他又道,“不知姑娘要去何处若是同路,待我禀明女公子,我们——”·那恶心的目光如同蛆虫黏在了身上一般,归隐蹙着眉喝道:“滚一边去”·那年轻人神情一变,合起了扇子又是呵呵一笑,他说道:“瞧姑娘身上的刀,也是咱江湖人吧不知师承何处我们就按江湖中的规矩解决如何省得被他人说我朝暮门的人欺负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这年轻人故意咬重了朝暮门三个字,摆明了是想吓退归隐··归隐微微一笑道:“江湖规矩什么是江湖规矩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一阵刀气切向了那年轻人,他手中的扇子碎成了几片,额上也沁出了冷汗。
他只见到一道灰影闪过,整个人就如同被扔到了刀山中去·擦了擦汗,对面那女人仿佛没有动过,她的刀还安安稳稳地背在了身上·在一个小姑娘手上吃了这么个大亏,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年轻人大变,面上青筋暴起,他狠狠地一跺脚,就要抽出腰间的长剑。
只不过,他被那个锦衣汉子给拦住了··锦衣汉子一拱手,肃声问道:“姑娘可是归隐归女侠”·归隐哼了一声应道:“是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锦衣汉子眨了眨眼,不因她的态度而有所郁气,他抱拳一笑道:“我家女公子钦慕归女侠久矣。”
这句话话音才落下,就有十多个人簇拥着一个男装丽人朝着渡口这边走来·那个丽人很俏,眸子中满是灵动·归隐也是听说过这朝暮门的“女公子”的,她是门主楚云朝的亲生妹妹,闺名唤作楚云暮,她平日里喜着男装,做男人们常做的事情,因而江湖上的人称她为“女公子”。
这“女公子”本身武功平平,可是她出门常携带的却是朝暮门里人称“三头六臂”的九大高手,归隐很随意地乜了一眼,这一回只有“三头”中的“没头脑”贾道德随侍在她的身边。
 · ·第7章 ·贾道德很瘦小,一双眼睛更是如同豆子一般,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儒生袍,带着四方巾,形容亦是颇为猥琐·“没头脑”不是真的没头脑,而贾道德却是真的“贾道德”。
他曾经是一个教书先生,因为学子极为无意的一声笑,一怒之下,将满学堂的孩子杀光,这还不够,他还上门去将四十八户人家都灭了口·这不是一件小事情,当时便惊动了常为武林主持公道的“浣溪沙”,贾道德仓皇出逃,最后避在了朝暮门门下,之后更是为非作歹,恶贯满盈。
楚云暮朝着归隐作了一个揖,叫道:“归姑娘,晏姑娘·”这朝暮门与浣溪沙明争暗斗,自然对他们的一切极为熟悉,认出了晏歌也不足为怪·晏歌的面上微微一笑,她朝着楚云暮点点头,算作是回应,而归隐则是冷着一张脸,斜睨着楚云暮,眉目间颇有几分不屑。
她这等倨傲的态度落在了旁人眼中,自然是惹出了一大摊火气,皆横眉以对,若不是楚云暮没有命令,他们早就按捺不住动了手··归隐贴在了晏歌的耳侧小小的说了几声,作势转身,又喝令艄公解开缆绳,她一点儿都没将那些人放在眼中。
楚云暮怎么说也是个大家小姐,平常受人追捧,那曾受到这般冷遇,她的一张俏脸紧绷着,抿着唇一语不发·她身侧的贾道德却怪笑一声,站了出来,说道:“听闻归姑娘尽得‘沧海横流’归一啸的真传,老夫正想请教一二。”
这句话说完,他下巴上的一绺胡须已经被刀削了下来,原本转身向着船只去的归隐已经回过神,她抱着刀,面上满是冷峭,她喝道:“家父的名讳岂是你能够喊的”·如果更进一步,那可不就是被削落一绺胡须的事情了,贾道德被这刀气震住,可是在众多眼睛前他不能够继续丢面子了,自家的女公子还在那儿看着,面含鼓励的微笑。
贾道德狂喝一声,一抹腰间,他的武器竟是一把铁尺·这贾道德原本是学拳法出身的,他的天资不错,又肯勤学苦练,从那套字门拳中创出了属于自己的路数来,将十八字诀简化成了三招,一曰“残字诀”,一曰“夺字诀”,一曰“逼字诀”。
贾道德是朝暮门“三头六臂”中的高手之一,他的内功虽然比不上其他的人,但他还是很有自信,毕竟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二十左右的女人··在一个美丽的女人面前他还想展露自己的风度,正打算说让三招,那血红色的刀光已经来了。
这使得天地间鬼神泣的刀光,没有一丝的破绽,这一出手就不留情面的刀光,使得贾道德大惊失色,没有退路,只能够架着铁尺硬接了·刀光在即将触碰到了铁尺的时候忽然间消散,贾道德才松了一口气,忽然间一股剧痛传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上身,已经与下半截分离了。
一身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响起在了清晨的渡口··楚云暮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极缓慢地说道:“你杀了贾道德,你得罪了朝暮门。
你知道得罪我们是什么后果么你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当然,你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加入我朝暮门·一个归隐,比十个或是百个贾道德都有价值。”
归隐很不屑地笑了笑,应道:“除了杀贾道德,我还能杀了你·”归隐是自由自在的,她不会受任何人的胁迫·望着楚云暮那忽然间大变的脸色,她弹了弹手中的龙牙刀,她不是开玩笑的。
楚云暮的额上已经沁出了汗珠,她想到了江湖上的传言,这归隐行踪诡谲喜怒无常,她原以为这样一个“坏人”会很愿意为朝暮门效力的,贾道德在她手下走不过一招就死了,那么其他的人呢“三头六臂”中,有哪些人会是她的对手为什么她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深厚的功力楚云暮的心头有很多的疑惑,她的心怦怦地跳动着,归隐一步步逼近,仿佛那鬼门关也随之走近。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该出发了·”很温柔的一道声音传来,如同春风抚在了心间·就是这低低的、温柔的呼唤,使得归隐身上的煞气与杀意消散了。
楚云暮这才将视线放在了那个说话的满脸温柔的女人身上,她知道这是晏家的大小姐,只不过是一个不会武功普通的寻常人,因而没有多加注意,这一回仔细地看,却发现她的身上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让她即是艳羡又是妒忌,心中甚至还升起了一个念头,如果不将这晏大小姐杀了,迟早成为朝暮门的大患。
可惜,他们现在自保都是问题,别说在归隐的眼皮子底下杀人了·“归姑娘,晏二爷不会放过你的,你何不投到我朝暮门来”她在归隐上船前喊了一声,然而归隐留给她的只是一个很冷峭的背影。
小舟在大江上漂移,吹在了脸上的风很柔和·青山渺渺,流水迢迢,归隐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就钻回了船舱里·晏歌很安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瞧见了一只艰难爬行的小虫子,它的翅膀不知为何断了。
归隐甩了甩袖子,一根细如牛毛的针将这虫子钉死在了船舱上·晏歌终于回神了,她说道:“你的武功很好·”·归隐点点头,捞了几颗花生米扔到了口中,漫不经心地应道:“你是不是想说,我心地很不好在好人的面前呢,我想做个坏人,而在坏人的面前,我就非要做一个好人了。
我是归隐,我就是我,没有任何人可以与我等同·”她的脸上的笑容很是张扬明媚,与晏歌的淡笑比起来,一个是极动,另一个则是极静,一动一静中,皆有一种庄严的华美。
·晏歌又道:“我听说归一啸归大侠正气凛然,你的刀法很凶,是家传绝学么”归隐没有回答,她的动作忽然间静止住了,望向了晏歌的眼神中也带着几丝警惕,但是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晏鸿与自家老爹齐名,他的女儿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是知道了有关老爹的事情也不算是奇怪·“你听说过天极丹么”归隐慢悠悠地说道,“这放在二十年前恐怕能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炼这天极丹的人是个隐世不出老道人,他妄想炼制仙丹长生不老,可惜丹炉炸毁,他本人也被炉火烧得尸骨不存·不过,他还是炼出来两枚天极丹,吃下去虽然不能长生不老,可也能增加一个甲子的功力。
机缘巧合之下,我吞了一枚·”·“你吞了一枚,也就是说还有另一枚存世”晏歌撑着下巴问道,她的眸子很亮,显然对这一个话题极有兴趣,“这天极丹这么好,能不能解百毒呢”·归隐瞥了晏歌一眼,随口问道:“你中毒了么”·晏歌不说话了,她的面上划过了几丝不自然来,抿着唇,目光落在了那简陋的木制桌案上。
归隐挑了挑眉,她站起身,绕到了晏歌的身侧,将她掩在了袖子中的纤细手腕给拉了出来,手指搭在了她的脉门上,眉头一点点的蹙起··“你会把脉”晏歌问道。
归隐收回了手,她掩着唇轻咳了一声,在晏歌那带着些许希冀的目光下,应答道:“当然……不会·”她只是想在这春水碧于天的时节,看小船上似月一般的人儿,赞一声皓腕凝霜雪。
 · ·第8章 ·晏歌将手缩回了衣袖中,她横了归隐一眼,似是要责备她的轻薄,可是话又不知从何说起·武林世家子弟中亦多英姿飒爽的女子,几乎没有人像她一般被关在了深墙大院中,连个亲近的小姐妹都不曾有。
她的眉头蹙了蹙,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来··宽广的江面一望无际,艄公头戴着斗笠,手中撑着长蒿,他大声地唱着歌谣,惊飞了一群水鸟·归隐的视线收了回来,她轻轻地笑了一声,道:“你没有即将出嫁的忐忑与喜悦,也没有背井离乡的忧愁、更没有对亲人的思恋,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晏家,当然,你也不会愿意嫁到散花宫去的。”
“你怎么知我心中没有欢喜”晏歌勾唇一笑··归隐眯着眼道:“猜的·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在江湖世家中总会有大大小小的麻烦,你成了最弱的一环,寻仇的人会找上你,说什么父债女还,他们可不会管什么江湖道义。
你别看现在,以浣溪沙和散花宫的威名没人敢得罪,可等到他衰败了,就会有很多的人冒出来,狠狠踩上一脚·”江湖上就是这样,欺软怕硬,柿子也挑软的捏。
见晏歌的神色有一丝的松动,她又道,“如果你不想嫁,我可以送你回去,或者送你去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晏歌摇了摇头,温声道:“散花宫,我想去的地方只有散花宫。”
仿佛散花宫有什么令她魂牵梦萦之物·归隐抿了抿唇,她知道自己的好意不被人心领了,很难改变一个温柔女人的执着·桑不留恐怕已经把自己杀了晏欣的消息传出去了,晏家至今没有派出人来,或许已经在襄阳布置好了一切,等着自己去自投罗网。
归隐的目光中流出些许无奈来,她说道,“现在已经到了郢州境内了,至江陵府三百里,如果有追兵的话,他们很快就能够赶上来,或许他们在长寿县设好了埋伏·”·归隐从来没有畏惧过,她有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的胆气,她很自信。
江边的吆喝声,直走到了镇子中还能够清晰的听见·归隐拉着晏歌,在街道两旁的摊贩处来往,东挑挑右选选,买了几支珠花还有些许胭脂·待到目光投向了那绸缎铺子的时候,她的眼中又掠过了一丝兴味来。
可晏歌就没有这等好兴致了,她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眉头深深地蹙了起来,一只手被归隐拉着,另一只手则是不停地拍打着衣袖上的灰尘·“归隐”她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大声地喊了归隐的名字。
归隐停了下来,她转过身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晏歌·晏歌被她的视线瞧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说道:“走吧·”这时候,忽然间冒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子,他扯了扯晏歌的衣角,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眸中满是哀怜。
他的另一只手掌中紧紧地抓着几枚铜钱,这是在向她们讨银子·晏歌定定的望着归隐,而那孩子的视线也缓慢地转了过去·归隐皱着眉,她望着这乞讨的孩子,眼中泛过了一抹厌恶,她以手做刀,直接削落了晏歌的衣角,拉着她朝着一条小巷子中走去。
箱子很窄,转角处放着两个堆满了菜叶的大箩筐,那小孩子锲而不舍的拐进了巷子,或是是畏惧,他也不敢贴得太近,只能够隔了十步的距离·晏歌不太明白归隐的意思,可是她听到了一声冷笑,四周望望,除了这个小乞儿以外,便没有其他的人了。
归隐的神情是很悠然的,走在了狭窄的巷子中,悠游得如同闲庭散步·她淡淡地说道:“不用这小乞儿带,我自己来了,为何还藏身于破箩筐里不肯现身”·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又一声冷哼响了起来,砰地一声响,破箩筐四分五裂,从中跃出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劲装的男人,他的身上又一股腐烂的臭味,可是他不在乎。
他的衣衫很脏,可是手却是很干净,他按着剑柄,冷冷地盯着归隐·因为归隐是自己走入巷子中的,他不敢偷袭·与男人警惕而决绝的神情比起来,归隐的神态可谓是轻松至极。
晏歌忽地问道:“他是谁”·归隐笑了笑道:“他是南海剑派掌门曹照直的弟弟曹照正,人称‘明月高楼,流光徘徊’。
他使得一口明月剑,出剑如月色迷离,他的身法亦是如徘徊之流光,他现今在八大剑派的高手中名列第五·”·晏歌又问:“他为什么要杀你”·归隐微微地仰起头道:“因为我胜了名列第三的曹照直。”
名列第三的都被她打败了,更别说只是第五的了·晏歌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她们这一番旁若无人的姿态,算是彻底的惹怒了曹照正,但是他的怒气很快便压了下来,因为他知道,高手过招不容有失。
曹照正冷冷地说道:“拔出你的刀吧,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我让你三招·”又是让招,归隐的笑容很奇异,她讨厌狂妄自大的人,尤其是狂妄的男人·归隐没有拔刀,她只是轻轻的一掌推出,就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将曹照正给扫了出去,而他手上的那柄借以成名的明月剑,则是被掌劲震碎。
说不尽的震惊与惊愕,曹照正倒在了地上,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有如此高深的内功·“你还要打么还有两招,恐怕打完你就没命了。”
很美的笑容,可是在曹照正看来有如鬼刹修罗一般,他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归隐拍了拍手,收敛了笑容,她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总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小瞧女人,这将会是他们一生中最后悔的事情。”
愤慨与不满,还有那说不尽的嫌恶与厌烦·她转过头瞧着那低眉沉思的晏歌,面上又绽出了一抹笑容,她说道:“咱们走吧·”·晏歌的温柔能够抚平自己心中的躁动,归隐发现了这件事情后,她便忍不住多靠近晏歌一些。
江湖中的趣事,晏歌听得很认真,只不过有几分落在了心里,归隐却是不知的·烛灯下,笑脸盈盈,归隐弹着刀正想哼唱几句,晏歌忽地甩过来一句话·她问道:“你一个人可以对付五个、十个,那要是来了近百个高手呢你觉得自己能够应付么”·归隐很自信,但那种自信却不是盲目的自负,她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摇摇头,肃声道:“不能,像曹照直那等功夫的来十多个我恐怕就不能够应付了。”
“那你还得罪了这么一大票人”晏歌的声音中似是有几分嗔怪,她的眸光流转,如同秋水潋滟,归隐一下子就呆愣住,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说道,“打不过,我可以逃。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八步赶蝉虽不是天下第一的轻功,但我自信,这个江湖上,没有几个人能够赶得上我·”·晏歌又道:“若你的敌人正好是轻功胜过你的呢”·归隐的眉头皱了一起,她的神情也跟着皱起了起来,托着下巴,她叹了一口气道:“啊,那就算我栽了,也怨不得谁人。”
她的神情是很认真的,只是这种认真中又夹杂着几分对世事漠不关心的轻慢·· · ·第9章 ·梆梆梆的打更声从城头传来,一弯冷月挂在了树梢。
榻上的人已经陷入了沉睡,呼吸平稳而轻缓·归隐着了一件水绿色的纱衣,负手站在了窗边·外头的琉璃色灯火映衬着她那比星光还亮的眼眸,像是浮在了幽绿湖水上的一个轻柔的梦,归隐已经收起平日里的冷与讥诮。
她在沉思不久前晏歌说的话,单枪匹马出去闯江湖,总是要吃亏的,比如她的父亲归一啸·现今的江湖除了少林、武当两大隐世不出的大宗门以外,只剩下“一阁三家八剑”。
这一阁说的是极为神秘的忘尘阁,而三家呢,则是江湖中三个世家,浣溪沙晏家、朝暮门楚家,还有散花宫江家,八剑则是说江湖上的八大剑派·其他大大小小的帮派,无非都是归于他们旗下的。
朝暮门楚家有“三头六臂”九大高手,已经被归隐杀掉了一个“没头脑”,这算是开罪了楚家·浣溪沙也有七大高手,人称“三山四海”,无意中杀了晏欣,便也得罪了晏家。
散花宫江家与晏家向来交好,得罪晏家的同时也相当于得罪了江家,散花宫九大高手人称“九天”,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至于八大剑派,他们又是一个联盟,人称“八剑九侠”,其中的衡山剑派被自己得罪个彻底,南海剑派那几人也是恨自己入骨,这江湖势力中,只剩下一个忘尘阁是没有招惹过的。
江湖啊,归隐叹息了一声,退回了桌边,满怀爱恋的望着自己的龙牙刀··晏歌醒来的时候,归隐正坐在桌边吃酒,仿佛她已经吃了一夜的酒·酒味很淡,绝不像晏家那些粗鲁醉酒的子弟,一身恶臭令人作呕。
一夜之间,归隐的气质仿佛改变了些,又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她的眉眼间依然是懒散的,或者还夹杂着些许的傲慢·“我们为什么要到长寿县,我们要在这儿停留多久”晏歌一边梳理着如瀑的长发,一般柔声问道。
归隐竖起了一根手指,微笑道:“一天,我只是想来看看这长寿县有几个长寿的人·”·晏歌望了归隐一眼,她的眼神很奇异:“你知道有人埋伏在长寿县杀你那为何还要下船”·归隐站了起来,说道:“在江上,在陆地,他们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来截杀我。
与那一望无际的茫茫江水相比,我更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她轻轻地弹着刀,露出了一抹轻柔的笑容,“在江上,我的心情不会很好,我若是出手了,他们就没有命回去了。
在这长寿县嘛,我很可能会饶他们一命·”在归隐的眼中,前方处处都有危险,可是她不怕,她绝不是十多年前那个因为怕黑而大声哭泣的小女孩了··晏歌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话了。
归隐望着她那温柔的、安静的侧脸,心中忽然一动·她的手指蜷起,目光放到了窗外·几只麻雀儿在树梢跃动,叽叽喳喳地叫着,几片树叶被它们惊动,也一颤一颤,发出沙沙的响声,似是在应和一般。
归隐问道:“你为什么要去散花宫你真的想嫁给江怀远你要将自己的余生托付给一个从没见过、或者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男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晏歌侧了侧头,笑道:“我一定要去散花宫。”
至于江怀远,她只字不提··如果那男人是个负心人呢如果他不值得你托付呢如果他已经有心上人呢归隐心中升起了很多的问题,可最后又被她掐灭了。
她面上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噢·”自己只需要将她送到散花宫,别的事情有什么好关心的··走在街上,总会遇见几个街头恶霸,他们势力、贪财而好色。
卖菜的小姑娘,有长得水灵的,总是会被调戏一番,更有甚者直接拖走了,而路上的行人罔若不见,没有人愿意伸出援助之手·归隐是美人,晏歌也是美人,没有人招惹她们,那是畏惧于归隐背上的那柄刀,他们还是有些许自知之明的。
草篮子早就被打翻了,小姑娘被两个粗壮的大汉一左一右的拉着,大力的挣扎与大声的哭闹,她的脸颊已经高高的肿起,看来是被人狠狠地甩了几巴掌·“这小娘皮忒厉害,待大爷我试试看她服不服气”一位满脸横肉的大汉,伸出手就朝着小姑娘身上摸,那架势像是要当街干事。
有几个行人围了过来,被大汉一声喝给惊走·只剩下小姑娘那逐渐变小的声音,暗含着万分的委屈、不甘与愤恨·归隐最看不惯这等欺凌姑娘的恶人,她的眸中升起了一簇火焰,只听到了砰砰几声响,两个彪形大汉已经被她甩了出去,小姑娘跌倒在地上缩成了一团,一双含泪的眼睛望着归隐。
“哪里来的小蹄子,敢管大爷的事情”被大力冲撞出去的时候,内心是一股很浓烈的恐慌,可是在看清跟前任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时候,那大汉的胆子又打了起来,他们纷纷挤眉弄眼的,□□着朝着归隐伸出手去,口中还喊道,“妹子你别急,哥哥会好好的疼爱你的。”
咔擦咔擦声,在大汉那痛嚎中格外的清晰,一只粗壮的手臂,被人给硬生生的捏碎了,另外几个恶霸,见这人实在开罪不起,一溜烟的跑远了··“姑奶奶,请绕了小的一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原本还耀武扬威的大汉此时丧失了胆气,惨白着一张脸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饶,他的额上沁出了一颗颗的冷汗,另一只能活动的手,忽然间抓起了一把沙子,朝着归隐的身上撒去。
“小心”晏歌的惊呼忽地传了过来,归隐一凛,人已经挪了方位,只不过那变化实在是太快了,没有丝毫的防备,避开了要害,可是手臂上还是被拉开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原本缩在后面哭泣的小姑娘,此时已经站起身,她手中捏着一把沁着血珠的匕首,朝着归隐冷冷地笑了几声·那个跪在了地上的大汉此时也爬了起来,恭谨地站在了小姑娘的身边。
这是他们演的一场好戏,一个用来引诱归隐上钩的陷阱··晏歌已经跑到了归隐的身边,她低头瞧着那沁着黑血的伤口,焦急地问道:“你没事吧”·归隐的一张脸煞白煞白的,那女人手中的匕首淬了毒。
见着晏歌那心急如焚的模样,她笑了笑,温声道:“我没事·”·那小姑娘冷哼道:“不愧是归隐归女侠,一般人碰了我这毒早就一命呜呼了,你还能稳稳的站立。”
她是暗算得手的,武功实在是低微,不然以归隐的警惕,不可能会落入他们的陷阱中去·“以我的武功杀不了你,可是之后还会有不同的人来要你的命,长寿县,你在这儿并不能够长寿。”
小姑娘边说边笑,可是一道刀光已经撞上了她的人·很轻柔的一刀,就像是一个飘荡在了仙境的美梦·可是这一刀造成的结果是极为惨烈的,那个大笑的小姑娘被一道劈成了两半,她的鲜血则是如同箭一般- she -穿了那大汉的喉咙,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一命呜呼了。
“杀人了杀人了”惊恐的行人在大呼着,归隐的脸上恢复了血色,她甚至还能笑出声,说道:“你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了,天极丹真的能够解百毒。”
晏歌蹙着眉,眸中有几分的不忍··归隐笑了笑,淡声道:“走吧·”至于那个小姑娘是谁,是什么人派来的,她一点儿都不关心·· · ·第10章 ·长寿县的郊野有一座被绿竹包围的小宅屋,龙吟细细,凤尾森森。
竹林中潮- shi -青石小径上只有几片落叶,像是不久前才被人扫过·归隐一走入竹林,心情就变得无比地轻快,她忘了始终跟在自己身边的晏歌,甚至是忘记了自己。
穿过了竹林,是一片绿水悠悠的小池塘,上头钉着几根木桩,直通向水池中间的小亭子··“这是什么地方”扶着归隐的手走上了亭子前那简陋的小木桥,晏歌抿了抿唇,不解地问道。
归隐轻轻一笑道:“这是刘老丈家·”见晏歌面带疑惑,她又解释道,“老丈不是江湖中人,他只是一个很平凡的卖豆腐的老头儿,他的心地很好,大半辈子的积蓄也不过是几十两银子,可他全部拿出来资助一些乞儿,供他们进学堂。
这刘老丈是个有骨气的,他教出来的小孩子个个都很有孝心,我在长寿县抓到了一个偷儿,我还没责备他,他倒是先哭出声了,说让我不要告诉他爷爷·仔细一询问,原来是那老丈卧病在床了。
银子这种东西,有的人是用来挥霍的,而有的人是用来救命的·”·篱笆围着几座小茅屋,石桌上与地面还摊着书与几幅字画·很安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这时候,就算小孩儿们不在,老丈人也该在屋中·归隐的面色沉了下来,她的眼皮子开始跳动,心中泛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正中的屋子门半掩着,只露出了一条细微的缝,望进去黑黝黝的。
归隐一手将晏歌拦到了身后,一手去推那老朽的木门·咯吱咯吱一声响,门被推开,而一道又细又亮的剑光从屋中冲出·“什么人”归隐大喝一声,抱起晏歌往后一掠,避开了那道剑光。
屋子里的伏着两个人,难道老丈人的消失与他们有关归隐心中有几丝悲愤,眸中也闪过了一道极强的杀机··一个俊朗的眉宇间带着傲气的年轻人提着一把金色的剑从屋中走了出来,除了他手中的那柄剑,最令人惊异的是他的满头白发。
片刻之后,又有一位面容娇俏的小姑娘从里面钻出,她拧着眉,粉唇嘟起·这两个人一出来,归隐就猜到了他们的身份,男的叫做“白发三千”李玉湖,提着一柄金剑在血雨腥风的江湖中闯荡出了侠名,传闻他的发丝是因为得知爱妻为魔教之人一怒杀妻后才变白的,至于他身边的娇小女子,应该就是他的师妹谢小楼。
这两个人都是八大剑派中的西楼剑派的弟子,他们虽然没有名列“八剑九侠”,但是一身本领也不逊于那九位高手··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他们见到了归隐时,神情变了变,最后又“咦”了一声,这又是因为晏歌了。
西楼剑派的前任掌门人萧情是晏歌之母萧倩的亲兄长,如今的掌门人则是萧情的女儿萧红袖,他们剑派中的人认得晏歌,也不算是一件奇事·可是晏歌却不认识他们,她凝眸望着归隐,手则是紧紧攥住了她的袖子。
李玉湖收了剑,他朝着晏歌一拱手,问道:“晏姑娘怎么在此处”·谢小楼也问道:“晏姐姐你来这儿做什么”·晏歌抿了抿唇,归隐向着她微微一笑,抬起头面对着那一男一女,问道:“屋里的老丈人和那些小孩呢是你们做的”她的目光很平静,身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可偏是这样,更让人警觉畏惧。
压下了从心底蹿上来的一股寒意,李玉湖摇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归隐道:“那你们来这儿做什么是谁教你们来的”这淡淡的询问中似是含着千百道凛冽的刀光,李玉湖向来得意自傲,哪里被一个女人吓住目光在晏歌身上逗留了一会儿,他才强压下一口气,回答道:“我是追踪一件恶事来到此处的,那你们呢”·归隐依然没有回答李玉湖的话,她继续追问道:“是什么样的恶事”李玉湖的手又按上了长剑,一双眸子中似是- she -出了电光。
谢小楼拉了拉他的袖子,又向前走了一步,笑道:“这件事情说简单却也不简单·咱们这荆湖两路最近有不少的孩童走丢,一起是偶然,可是一起连着一起那就是咄咄怪事了,掌门人命我师兄妹二人出来查探。
听当地人口中一打听,这儿是孩童集聚之地,那些人想来会在此处下手,可惜等我师兄妹二人赶到的时候,这儿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归隐仰着头沉吟了半晌,问道:“你们可有什么线索”·李玉湖冷着脸道:“没有。”
而谢小楼的声音与他同时响起,她只说了三个字:“襄阳城·”·李玉湖瞪了谢小楼一眼,喝问道:“你是什么人”·归隐敛着眉,她冲着晏歌叹道:“我不会再劝你了,我一定要去一趟襄阳城了。”
她的眼中除了晏歌没有其他人,李玉湖早就被她那带着几分倨傲的态度气得不轻,此时见她只顾着与晏歌说话,心头的火气又燃了起来·他又暴喝一声:“你是什么人”这一回暗含着内劲,震得人耳朵隐隐发疼。
晏歌的眉头已经紧紧蹙起来了,似是在忍受什么痛苦一般·归隐很不喜欢这个年轻的男人,她的眼中掠过了一抹杀机,恨不得伸指将此人给摁死·晏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柔声说:“她叫归隐。”
“‘血河刀狂’归隐”李玉湖狂吼了一声,急退了好几步,金光掠过,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八大剑派同仇敌忾,视归隐自然如同死敌。
李玉湖早就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他很想会一会归隐,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如此可怕·他终于看到了,是一个很美的、带着刺儿的女人,那目空一切的倨傲,那眉宇间的散漫,还有那偶尔掠过的忧愁,让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独特的气质。
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李玉湖暗想道,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归隐的手掩在了袖子中,她的目光就像刀锋,她笑道:“我很不喜欢别人叫我‘血河刀狂’,这实在是太难听了,上一次这么叫的人,你猜他的下场是什么”·风有点凉,晏歌微微地咳嗽了一声,顿时将归隐的目光给吸引过去了。
“我们走吧·”晏歌轻轻地说道,“杀人太多,总是不好的·”· · ·第11章 ·被震碎的剑光像是秋日间草丛中的萤火虫,星星点点。
刀光很淡很淡,却让人心中陡然一冷·李玉湖还以为自己会被那道刀光给劈成了两半,结果那刀光忽地化作了一阵轻柔的风,拂过了垂在了眼前的白发·刀光轻柔的像是一个梦境,而他从中看到了他心中最遗恨的一幕,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所有的勇气在一瞬间被粉碎。
归隐没有回头,她反手劈出那道刀光的时候,连眉毛都不曾抖动一下·她与晏歌并肩走着,穿过了那道绿的近乎黑的竹林·石径上又多了几片竹叶,哗哗的声音如同浪潮一股接一股,归隐说道:“我要去襄阳调查这件事情,我要报仇。”
孩子们都被掳走了,而刘老丈,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做出这等事情来··晏歌心中有些发冷,她敛了敛衣襟,问道:“你来长寿县就是为了看望老丈人么”归隐没有回答,而晏歌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静静地望着归隐的侧脸,她的红唇,就连面庞也紧绷着·这一路走来,可听了不少的江湖传言,有人命之为邪魔外道,亦有人赞她侠肝义胆,巾帼不让须眉··归隐道:“我们去襄阳,立刻。”
这句话的意思便是不会在任何地方因为任何事情停留了,去襄阳沿途会路过很多地方,她们也不会下船,也不会离开江心·晏歌没有任何的异议,对于归隐的安排,她一直都是服从的,随着船只的前行,她的心中也泛起了一阵如春花秋月般的忧愁来。
船只上点点灯火闪着莹绿色的光芒,天心的月坠入了粼粼水波中,在那极远处,能够望到一点塔光,听到那悠渺的钟声·归隐负手站在了船头,整个人几乎融入到了夜色中,她像是在看月,又像是在看江水。
江面上很静,有几只小船始终不远不近的相随着·“到了襄阳城,你就要去散花宫了·”归隐没有回头,她听到了脚步声,就知道晏歌靠近了··晏歌脸上的神情很肃穆,她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是的,我要去散花宫。”
归隐微仰着头望天,她说道:“你要嫁给江怀远·”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间来的烦躁几乎要将她给淹没·以往纾解这种坏情绪的方法就是练刀,可现在是在船上,这不是一个合适的地点,而且那些杂碎们只敢远远地相随,不敢靠近分毫。
晏歌轻笑了一声,她那细微的笑声划破了黑暗中的寂静,也在归隐的心上打开了一个缺口,让那坏情绪如同流水一般淌入了江中·在她这微微一笑中,归隐的心又重新地轻快起来,然而在听到了晏歌的问话时候,她整个人又是蓦地僵住。
晏歌问的是:“你很烦恼么因为我要嫁给江怀远,如果我告诉你我并不是很想嫁给江怀远呢我只是为了散花宫的一样东西呢”对归隐这个人,晏歌已经了解了一些,她似是开玩笑一般说出这句话,还附着一道浅浅的叹息声。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美人的叹息声总是让男人伤神,归隐不是男人,但她也是个喜爱美人的人,因为怜惜而心生亲近,她的亲近也不像那些臭男人,还带着几丝狎玩的意味在内。
归隐转过身面对着晏歌,她的一双眸子很清亮,她问道:“是晏鸿让你去散花宫取那样东西的还是你为了你自己去取的是什么样的东西,让你愿意用一辈子的幸福去换呢”归隐不理解晏歌的心思,她将这归为江湖人与大家闺秀之间的差异。
晏歌那温柔的笑容褪去了,她的唇角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怅恨,她答道:“是为了我自己,如果失败了,那也怪我自己没有那个命·”·“你要拿什么东西”归隐的声音有些急、有些促,她的喘息声也比往日来的浊重。
她的左手紧捏着衣袖,望着晏歌的眸子中满是真挚,她顿了顿,又说道,“我能够帮你做些什么呢如果你不喜欢江怀远,就不要嫁给他,不然你会后悔的。”
晏歌笑了笑,她没有回答,反而转了一个话题,问道:“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你对自己的未来有过期许么我是笼中鸟,眼界被囿于一处,而你跟我不一样,你的世界比我更为宽广。
江湖走马,洒然一笑,醉卧胡姬酒肆,风情无限·”·归隐沉思了一会儿,兀自笑开了,她傲然道:“我不想嫁人也不会嫁人,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能够配得上我,与其找一个劣等角色,还不如我一个人仗剑独行,来得轻快自在。”
归隐很自信,她的自信中也有一种傲然与睥睨天下的豪情,在这江湖年轻一辈中,有的人与她齐名,是英雄豪杰,可那又如何呢她瞧不上眼的,那英雄与狗熊也没有甚么大区别。
晏歌听了她的话,面上的笑意更浓了,她的眸中也浮现出了几丝向往的情绪来··船上的灯火将息未息,几声宿鸟的啼叫从那江岸边的树上传来··归隐的手轻轻地搭在了晏歌的肩上,她认真地说道:“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着你一起去闯荡江湖。
这个江湖,不止是那些身怀武艺之人的江湖·你看那街上打铁的壮汉,卖豆腐的老汉,还有那提着花篮走来走去的人,他们都是身处江湖中,他们谋生的本领,已然炼成了一种绝技。
你嘛,是大小姐,你不会打铁不会磨豆腐,让你去卖花恐怕你一下子便红了脸,你可以弹琴、吟诗,还可以……”归隐的眉头蹙起,似是想不到有什么词来,她一拍手笑道,“反正你可以做很多的事情”·晏歌也认真的看着归隐,她笑着点点头道:“我还可以卖字画,可以替别人题扇子,不过这就是抢人家书生的生意了,要是那些书生闹上门来,那可怎么办呢”归隐听了她的话噗嗤一笑,她挥了挥手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有我在谁敢砸场子就算是忘尘阁的‘七杀’来,我也会让他们横着回去江湖嘛,总有打打杀杀的,我是免不了了。
不过这样也好,有我在,你开了的小小书画铺就不用害怕那些地痞或者江湖势力来捣乱了,你也不用插上其他人的旗号,向他们‘纳贡’·”瞧她那眉飞色舞的模样,好像那家铺子已经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开张了。
晏歌笑道:“那小女子以后就靠归女侠了·”·“自然自然·”归隐点了点头,瞧着晏歌的神情,一时间忍不住,两个人笑作了一团。
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意,归隐擦了擦眼角沁出的泪水,伸出手替晏歌拢了拢发丝,道,“等我退隐江湖,就去开那么一间铺子,我归隐说的话可一定要做到·”·晏歌的眸中水光盈盈,面上的红潮还未散去,她打趣道:“我可听说了你归女侠要战胜萧长歌才肯退隐江湖呢,如今萧长歌已死,你看你要战胜谁呢总不能追到阎王殿打上一场再回到阳间来吧”·归隐沉吟了半晌,才长叹了一口气道:“我总觉得萧长歌不会如此轻易就死去了。”
晏歌的笑容敛住了,她低下了头,轻轻地说道:“是我亲眼所见·”·归隐没有怀疑晏歌的话,她苦笑了一声道:“兴许你也被她给欺骗了。”
萧长歌在江湖上的名声很盛,一来是因为她的剑法,二来也是因为她的狡·很难说清楚萧长歌到底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就像无法给归隐下定义一样·这个江湖本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所谓的好人,很可能才是那最大的坏人。
 · ·第12章 ·散花宫的宫主叫做江吟,她是江湖人口中的大好人,江湖几股势力中,除了朝暮门、忘尘阁偶尔被目为邪门歪道外,其他都是顶着侠义二字的大好人。
既然江吟是出了名的女侠,那么她唯一的儿子江怀远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江怀远喜欢交朋友,喜欢救朋友于危难中,为了朋友散点钱财算什么就算是两肋插刀他也在所不惜。
结纳门客,急人之所难,侠肝义胆,江湖人称“小孟尝”··才到了襄阳的地界,就听到了不少关于江怀远的传闻·晏歌没什么表情,归隐的脸上更是没什么变化。
可是她的心中却忽然间翻江倒海了一般,到了襄阳,晏家、散花宫以及他们的朋友,很有可能就要动手了,晏欣可是晏鸿的宝贝儿子呢,不过,这不是让归隐最为忧愁的,她担心的乃是晏歌。
晏歌不想嫁给江怀远,她只是想去散花宫拿一样东西而已,只不过,这真的值得么·到了襄阳还很早,距离约定的日期,足足有两个月·可是归隐心中明白得很,那些人知道自己来了。
街上行走的都是些衣着朴素的人,可就是在这群人中,有很多双眼睛,如同刺一般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归隐握住了晏歌的手,她的脚步加快了,如果不是带个人,恐怕她的速度会快得飞起。
酒楼前,一排贴金红纱栀子灯随风摇晃,门口停着几辆华贵的马车,旁边的小厮正朝着那赶车的人点头哈腰·“春风楼·”归隐停下了脚步,她仰起头眯眼念出了这酒楼匾额上的烫金大字,用手排开了挡在前头的人,她带着晏歌闪进了店中。
离别之情绪在心中蔓延,归隐只想大碗喝酒··这春风楼很热闹,出入的都是穿着锦衣的贵族豪客,偶尔有几个穿着书生长衫的,他们左瞧右探,似是在等待什么人一般。
沿着南边的长廊走了十几步,登上了红木阶梯·从那厢房中传来了琵琶丝竹声,还有几道调笑与轻呼·春风楼极为豪奢,酒器皆是金银的,在厢房中还有六个穿着罗衣的美艳女子。
归隐觑了晏歌一眼,见她的眉头有几分不悦之色,就挥了挥手,让这群女子离开·在春风楼里,别说男人是享受,就连女人也能够获得享受·在这群妙龄女子离开没多久,便有一个笑容可掬的年轻小厮领着六个唇红齿白面若傅粉的俊美男子走入。
小厮暧昧的朝着他们挤眉弄眼,归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她冷冷说道:“出去·”·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这酒楼中的男子想来也是见惯各种世面的,见到了归隐的冷脸,反而不觉得畏惧,只当她是一般姑娘家的羞涩。
这六人里头穿着红衫的男子眨了眨眼,绕到了归隐的身旁,细声说道:“这位女侠——”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得一声尖叫充斥了厢房·从手腕被扭到接骨正位不过是一眨眼,背上的刀解了下来放在了桌上,归隐又道:“出去。”
这下子可没有人怀疑她是开玩笑的了,六个大男人动作快得像是一阵风··从厢房的窗户下望,可以瞧见楼下的诸多席位·几个小丫头在客人身侧歌吟,还有那杂耍、说书、锣板、吹箫一类的人,在客人中穿梭,好不热闹归隐喜欢清静,然而有的时候又十分向往热闹。
“这襄阳城可比江陵热闹多了·”归隐轻啜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道·晏歌没有说话,她都没有饮下杯中酒·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随着她指尖的微微晃动,那影子也泛起了涟漪。
“下面有很多江湖人,有些人看着十分体面,可那都是江怀远资助的,说是江怀远的朋友,可事实上只是他养的‘士’,对于结交朋友,‘小孟尝’江怀远可一点儿都不吝啬。
襄阳城中的小帮小派要靠散花宫的庇护,他们要对散花宫‘纳贡’,如同诸侯向天子贡献一般·当然,光靠他们送上的银两,是不够支持散花宫的开销的,江湖中的大家族也都做生意,贩卖私盐、挖山开矿,诸如此类。”
归隐叹了一声道,“如果你到了散花宫,发现有些东西不干不净,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无须惊讶·”·晏歌抬起了头,她轻声道:“你对这些事情很不屑。”
归隐微微一笑道:“是·若是正经儿做生意,那是一件好事情,可若是仗着自己的势力到处抢占地盘,排挤他人,这就不是一件值得夸赞的事情了·江怀远人称他为‘小孟尝’,你知道这个称号怎么来的么是他的所谓朋友所谓门客,自愿替他捧出来的。
战国时期的孟尝君,你看他手底下是哪些人孟尝君好客自喜,招任侠女干人入薛地,使得闾里多暴桀子弟,鸡鸣狗盗之徒能叫做‘士’么江怀远比起孟尝君,可差得远呢。”
君子养士是为了平民百姓,而江怀远养门客,可不分智愚好坏·襄阳城中有一半人称江怀远的贤名,而另一半则是被暴桀之徒欺凌,敢怒不敢言··晏歌淡淡地应了一句:“盘根错节。”
归隐轻哼了一声道:“浣溪沙晏家已经够复杂了,再加一个散花宫,你能够应付得了么我想要什么我可以帮你去取,你不必嫁给江怀远。”
都说酒后吐真言,可不过是小饮了几杯,眸中似是浮现了些许醉意了·归隐歪着头,摇晃着酒盏,柔和的目光落在了晏歌的身上,带着几丝期待··晏歌摇了摇头道:“谢谢你,不过这太冒险了,你会因此得罪整个散花宫。”
归隐放下了酒盏一笑:“我几时畏惧过再者我已经得罪了晏家,而以晏家与江家的交情,散花宫已然成为我的敌人·这一路送你到此,我将你当做朋友,我实在不想你成为我的敌人。
我浪迹江湖,对手已经够多了·”·晏歌眸中浮起了一抹笑意,她应道:“你忘了么我是晏家人,你在潜江杀了的孩子,是我的亲弟弟,我们本就该是敌人。”
归隐恍惚了许久,才猛地醒转·她灼灼的目光落在了晏歌的身上,她说道:“晏家于你而言是个牢笼,你与晏欣之间可不见一丝情分在,你想脱离晏家。
只不过,散花宫江家未必能够助你,你只是从一个牢笼进入到了另一个牢笼罢了·”·晏歌叹息了一声,她说道:“我很羡慕你有一个好父亲·”归一啸与晏鸿在江湖上是齐名的,可是他们教育子女的方式却是截然不同的。
归一啸喜欢浪迹江湖,而他的女儿也染上了这份- xing -子·而晏鸿呢他的眼中只有儿子,儿子是日后继承家业的,女儿则是用来笼络人心的工具罢了。
“我爹不介意多一个干女儿·”归隐答得很快,她的眼睛都不曾眨一下·晏歌的脸上多了一丝惊愕,但是这种惊愕很快就消退了,她的眉眼弯起,笑得如同一道月牙儿。
她不相信归隐的话,可只有归隐知道自己并非在开玩笑·· · ·第13章 ·归隐摇晃着酒杯,她的右手已经按到了龙牙刀上·一道尖锐的破风声响起,一支飞镖直接从窗户中打入,钉在了深红色的柱子上。
晏歌已经站起来了,她衣裙上的环佩叮叮当当的响,她的面上流露出几丝焦急与忧愁来··嘈杂的大堂忽然间静止下来,归隐霍地起身走到了窗边,望着底下一群锦衣人簇拥着一个穿着华衣的白面青年。
“走,我们下去·”归隐压低了声音对晏歌说道,也不管她有没有答应,握着她的手便往楼下快步走去·酒楼中的小二忽然间殷勤起来,递送毛巾的、端茶送水的、甚至还有捶背的,当然,这个人近不了青年的身,他一靠近就被青年周边的锦衣侍卫给隔开了。
全新的凳上擦了又擦,光亮的凳面上不染尘埃,这年轻公子撩起袍子落座,曲起尾指做了一个手势,那些锦衣人便意会了·洪亮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原先的那些酒客、卖花的、耍杂技的,都在这一声暴喝中匆匆忙忙离去,他们当然不用付账,这位年轻的公子已经包揽了一切费用。
这酒楼里的人呐,哪里是喝酒来的,分明是喝一个排场,彰显着自己的身份,展现自己的与众不同·那些在厢房中照顾着客人的莺莺燕燕,此时也是一排从楼下走了下来。
一个面容泛青的锦衣人走上前,道:“你、你,还有你,过来·”这是一种不容忍辩驳的语气,他的眉眼中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倨傲··那些女人很向往服侍一个有才华、有权势且相貌堂堂的年轻人,被点中的面上绽出了灿烂迷人的笑,而没有被选中的,则是微叹了一口气折回了楼上。
楼下是这个年轻的公子包了场,而楼上的厢房中,则还有好几个贵客·归隐倚在了楼梯口扫视着,她的目光掠过了那年轻的公子,又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身上,他只管自己独自喝闷酒,丝毫不理会锦衣人的大喊。
那枚飞镖是不是他发出来的亦或是这群锦衣人送出的归隐不知道··“对了,你们两个也过来服侍我们公子·”那个锦衣人青色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点了点头,朝着归隐她们一指,大声地喝道。
归隐那副散漫的神情中,忽地绽出了一抹亮光,锋锐的似是一把无往不克的刀,锦衣人被这道目光逼得退后了一步·青脸上泛过了一阵白,恼羞成怒地向前一步走,他喝道,“说的就是你们,能够服侍我们公子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别这么不知好歹。”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爷,她、她们不是楼中的人·”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传了过来··那锦衣人将头一仰,道:“就算不是楼里的女人那又怎么样只要是我们公子爷想要的,哪个女人得不到我给你们两条路走,要么乖乖地去公子爷怀中,那么就是死”这一个死字当真是掷地有声,锦衣人的眸中泛着一道凶光,他轻蔑地望着归隐她们,就像是看两只蝼蚁。
“没有第三条路么”归隐的声音响了起来,她的脸上没有畏惧、也没有对那年轻公子的钦佩,她的神情很是轻快,当然这等轻快且愉悦的表情是对着晏歌的,她没有看着锦衣人,她的眼中也没有这个锦衣男人。
“你家公子爷这么好,你怎么不去服侍瞧他细皮嫩肉的模样,恐怕经不起你们这鲁男子的摧残吧”白面公子面容有几分- yin -柔,像是个女人。
归隐在江湖上厮混,浑话儿倒是学了一堆·晏歌的面上倒是有些微红,她嗔了归隐一眼,似是在责怪她不知羞,说出这等话··年轻的公子面上的神情不变,只低着头与几个美人儿调笑戏谑,倒是他的手下人一副愤怒的神情,噌地一声拔出了手中的刀剑。
那个距离归隐最近的青脸汉子最是愤怒,他的五指已经作爪朝着晏歌抓去·他是江湖人,自然是有些眼力的,他不知道这背着刀的姑娘师承何处,便不敢轻易地开罪,而另一个,身上一点儿武功都没有,想来就是个寻常人,江湖上的大门派,很少有人的女儿或是妹妹不会武功的。
·归隐眉头一蹙,她一掌切了下去··青脸的汉子没有收手,他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嘲弄,他开口道:“这软绵绵的力道,是要切——”咔擦咔擦几声响,青脸的汉子脸上血色尽退,一双眼睛瞪得有如铜铃一般。
这看似软绵绵的、不带有任何劲风的一掌,在距离他还有两寸距离的时候,忽然间变得有劲起来·他当然来不及逃,只能够将内力运于手臂上,五爪一变,朝着归隐那只素手反切去。
结果,他的手臂骨头尽碎,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那一掌中如惊涛骇浪的般的内劲迎着他的胸口撞来,一层一层又一层,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块破布般倒飞出去,将一张桌子砸得粉碎。
年轻的公子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中带着几丝讶异,他的手下人则是满脸惊愕,怔愣了片刻后,立马就冲着归隐袭去·“住手·”这年轻的公子终于发话了,他皱了皱眉,推开了怀中的女人,站起身望着归隐,他拍了拍手,手下人就送上了一叠银票,他说道,“多有得罪之处,望姑娘海涵。”
这江湖上,没有银两摆平不了的事情,威逼利诱,是一种很好的手段,年轻的公子显然不想说出自己的名号,因而便让人送上了银子··只不过,归隐早就看破了他的身份,襄阳城中,哪家的年轻公子有这么大的排场她望着晏歌讥诮一笑:“我不想把你送到他的手中去。”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小孟尝”江怀远,他无力约束手下人,他不拒绝美色,他的身上还不知道会有几种毛病,这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归隐在第一眼就断定了。
晏歌叹息了一声,应道:“可我还是要嫁到散花宫·”·江怀远的脸色变了,他身形一闪便到了晏歌的面前,他笑了一声道:“晏姑娘,你来了。
那么你身边的这位,就是归隐归女侠咯”没等晏歌回答,他便转向了归隐,快速地问道,“归女侠可愿意加入我散花宫”他的声音很急切,他要归隐马上就给出一个答案。
他望着归隐,甚至将他的未婚妻给抛到了脑后·没有永恒的敌人,也没有永恒的朋友,朋友会背叛你成为敌人,而当初的敌人很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成为一个很好的朋友。
侠肝义胆的小孟尝江怀远,他想交遍江湖上的人,他可以不管那人的背景身份,只要愿意投入他散花宫,那就是朋友·· · ·第14章 ·江怀远为什么这么着急是江怀远还是散花宫着急归隐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她的双手环在了胸前,目光则是落在了晏歌的身上。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江怀远的急切没有因为归隐的沉默而变得悠然,他依旧是急声说道:“你杀了‘没头脑’贾道德,相当于得罪了朝暮门;你杀了小公子晏欣,也便是得罪了‘浣溪沙’,你如今只有一条路走,那就是加入我散花宫中不管你干了什么事情,我都会替你摆平”·这便是人称‘小孟尝’的江怀远求贤若渴的姿态。
归隐开口了,她问道:“江家与晏家乃是世交,如果晏二爷要我的命呢你们散花宫也会站在我这边么如果——”江怀远匆匆忙忙地打断了归隐的话,他说道,“我明白晏二爷,他也是一个重视人才的人,私仇在大局面前算不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掩着唇轻咳了一声,眸光终于溜到了晏歌的身上,审视中带着几分对美色的欣赏··归隐轻轻一笑道:“我加入散花宫能给我带来什么”·江怀远肃声应道:“权力、钱财还有名声”·归隐笑着摇了摇头。
江怀远瞳孔一缩,他又道:“女人·”谁都知道归隐游戏江湖,不爱少年爱女子·这是为人诟病、为人唾骂的一点,光是因为这点,想要杀了归隐以正伦理之人就不在少数,这种可笑的热心肠,说白了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江怀远提出了这,可谁都知道,他不仅仅能够提供女人,还能让江湖上的人闭嘴,让他们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当然··归隐道:“我最后问一句,这是你江怀远的意思,还是散花宫的意思”这一回,江怀远还没有应答,便有人抢先发声了,他说道,“我们公子的意愿当然能够代表散花宫”那副轻蔑的模样,仿佛是在说,能被公子爷看上,是一种极大的福气。
归隐叹息了一声,她扬起了头,手垂了下来,拂了拂衣袖,她说道:“那么这楼里埋伏了十八个人,不是你们散花宫的咯那会是什么人呢”归隐说完了这句话,整个人便如同一只飞燕朝着二楼跃去,只听得砰砰砰几声响,归隐又落回了原地,她的手笼在了衣袖中,仿佛从来都没有动过。
片刻之后,从那楼上摔下了八个人来,他们浑身抽搐着,头一歪便再也没有生息,这八个人只是一般的高手,他们直接被雄浑的掌力震碎了心脉··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江怀远望着地面上的尸体一恍惚,他抬起了头,面色有些泛白,他说道:“好一个‘八步赶蝉’好一个‘沧海掌’”埋伏的十八个人,已经有近半的人身殁,而那潜藏的人不得不从中跃出。
他们朝着江怀远拱了拱手,齐声道:“我等奉宫主之命,诛杀归隐,请公子速速离去·”这十个人中,有一个看着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独手独脚独眼,那掩藏在了发际中的一只耳朵也被人从利刃削了去,受了极大的创伤,这个人非但没有死,反而变得更为顽强,他是个残废的人,可是有些残废的人往往比四肢健全的人更可怕。
散花宫除了宫主外还有“九天”,这九位高手之下,亦是各有弟子·归隐看着那个可怕的人,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的畏惧来,她挡在了楼梯口,在晏歌护到了身后。
她抚了抚手指,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阳天君’许独吧,在当初与西域刀魔恶斗,因为技不如人被砍去一只手、一只脚,被剜去了一只眼,被削掉了一只耳朵。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归隐在惋惜,她投向了许独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尖锐的喊叫响了起来,拐杖拄在了地上,许独冷笑一声道:“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哩”许独想活,那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的人最想活。
他活的比别人辛苦,他还是想要活下去,这片世界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他去欣赏·想要活下去,只能够杀死那些不让自己活的人,很多人都是因为嘲弄或轻视自己的残损的肢体,而轻而易举丧了命。
他手上的铁拐是一只腿,是一只手,是他用来夺人命的武器··一个纤细的女人,一个笑容如同花艳的女人·归隐在笑着,可她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看来,阳天君的‘独一无二’神功已经大成了·”这功法是许独用一只手、一只脚、一只眼、一只耳朵做代价换来的开悟,他每天都在练习,风雨无阻,他很自信,自己的神功能够将这个纤细的女人毙于杖下。
归隐其实很喜欢自大的敌人,因为那些自大的人,都成了死人·她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可她没有拔刀··几柄剑长剑向着四面刺来,许独的铁拐朝着她的面门罩下,微微地仰起头,就连上方也有一柄锋利的长剑。
只有后面才是空的,才是一条活路,可是那里站着晏歌·在这等凌厉的攻势下,归隐能够避过么她会死么晏歌镇定地站在剑气刀风的边缘,她替归隐捏了一把汗。
不能避,那只能够迎着这些招式而上了·刀已经落在了左手,刀鞘与刀,分开了是两把刀,而合在了一起,便是一并无往不胜的魔刀·叮叮当当几声响,那些人手中的剑撞在了一起,一起戳向了许独。
许独只有变招,不然在他的铁拐击中归隐之时,他已经被长剑刺成了一个刺猬·周边的危机化解了,可是头顶还有一把剑·归隐眨了眨眼,她只是向前走了一小步,这一步避开了头顶上的剑,同时也避开了许独再度袭来的铁拐。
“阿嚏”一道喷嚏声忽然间响了起来··打喷嚏并不可怕,每个人都要打喷嚏,可是这声音实在是太洪亮了,几乎将所有人的视线都给吸引了过去。
这酒店中其实还有一个人,穿着灰衣的、独自饮酒的年轻人·他站了起来,他走出了角落,也走出了那片- yin -影·一个年轻的、高大的、面目冷峻的男人,在他的背后背着一张大铁弓,他的左手则是提着一个只有三支箭的箭袋。
人们的目光只不过被这年轻的男人吸引了片刻,场面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许独的铁拐断了,藏在了铁拐中的“杀招”也被人破了·只用一双肉掌,甚至没有拔出龙牙刀,许独的身子在打颤,他开始畏惧了,有了畏惧,那他的斗志和胆气都倏地消失不见。
归隐依然站在了楼梯口,她冲着许独笑道:“你还要不要打为什么浣溪沙的人要报仇,派出来的却是你们散花宫的九天呢浣溪沙的三山四海呢为什么不肯出动是怕折损了力量,从而导致与朝暮门的对抗落了下风么”·“我们不杀你,我们只要带走晏大小姐。”
江怀远发话了,他到底是散花宫的少宫主,许独的眉头微微一拧,却也不好说些什么,带领着剩下的几个弟子站在了江怀远的身后·晏歌是他的未婚妻,他要带走晏歌,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可是归隐不情愿了,她扭着头望向晏歌,生怕她同意了江怀远的话,那样就算自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够将晏歌给带走了·温柔、纤细而柔弱的女人,如同一阵清风般令人身心舒适,归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想要去保护一个人。
“不行·”一道又冷又硬如同寒铁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个灰衣年轻人将箭袋背在了身上,他又缓缓地解下了大铁弓·· · ·第15章 ·铁弓金箭,江湖上只有一个人会如此装扮。
别说散花宫一众变了脸色,就连归隐的眉头也微微地蹙起·忘尘阁六堂有七位高手,名列第四的“杀魔”华端严,又称作“鬼神三箭”·他追杀一个人,可以潜伏数年,可以从漠北追到江南,被他盯上的人,似乎只有死路一条。
当然,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接下“鬼神三箭”,可是放眼整个江湖,极少有人能够接下他的箭··“不问苍生问鬼神”箭··华端严为什么会忽然间出现在这里他来到襄阳城是为了什么归隐往后退了一小步,这一小步使得她与晏歌更靠近了些。
她的目光紧凝着华端严那张冷酷无情的脸,楼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极为紧张··“她,你们不能带走·”华端严伸出了右手,他没有探向箭囊,反而是向前一指,他又说道,“她的命要留下。”
有人请了忘尘阁的杀手来要晏歌的命能够请动杀魔堂堂主华端严的,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到底是谁只不过这等境况下容不得归隐多想,忘尘阁的人极有组织- xing -,他们也不会供出指使者的身份。
江怀远面色泛青,他冷冷地盯着华端严,问道:“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么你敢得罪浣溪沙晏家与散花宫江家”·华端严讥诮一笑,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江怀远,微仰着头傲然道:“天下没有我忘尘阁开罪不起的人物”是的,忘尘阁与朝暮门、散花宫、浣溪沙并称于世,它时四大家中极为特殊的一块。
他忘尘阁的人可以得罪另外几家,可是另外几家必须要掂量掂量,不敢轻易地将他们得罪了·忘尘阁里有情报,它揪着江湖人的命门,它隐藏着江湖中所有见不得人的污秽事,爱名声的人不希望这些事情传出去,他们杀不尽忘尘阁的人,只能够向他们俯首。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许独怪叫一声道:“你算是什么东西”这四大势力是齐名的,他们麾下的高手也是齐名的·九天与七杀,到底谁更厉害,这是江湖中的人想知道的事情。
华端严没有应声,他的眸光似电光一般- she -了出去,就是这股慑人的目光,将原本就受伤的许独给吓退了几步·“你呢”华端严这两个字是问挡在晏歌跟前的归隐。
归隐微微一笑道:“我要保护她·”·“好·”华端严点点头,说道,“她不会武功,那就你来·只要你能够接下我的三箭,我就放她离去。”
见归隐微笑着点点头,他的脸上也泛上了些许赞赏的笑容,这江湖上愿意替人受伤的可是极少·他仰起头看着屋梁,忽地大喝一声道:“看好了,这是第一箭”·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这是很轻、很慢的一支箭,像是一个带着清愁的梦境,像是一首低吟浅唱的诗,淡金色的箭光缓缓而来·就是这么轻、这么慢的一支箭,不知道夺了几人的- xing -命。
归隐不能退,她的目光紧盯着那箭头,忽地像是一阵清风般掠了出去·梦是被很快的风给吹散的,她抓住了箭头,指节在箭身上敲动·极细小的声音响了起来,这支金箭忽然间碎裂。
那些碎片被风一吹,便向落花一般飘零在了地上··“好”华端严赞了一声,他又喝道,“第二箭”·如飞鹰快马,这支箭一瞬间就到了眼前。
很快,也很利,这其中的劲道远非第一支箭可以比·慢箭快抓,而这快箭,应对唯有慢字诀·归隐的面容冷凝着,布满了劲道的双掌有如铁掌,金箭似乎在那强大的内劲下微微有些扭曲,可是下一瞬间便又绷直了。
这一弯一绷间,箭上的大部分力道已然被卸下,可是箭还没有停止,归隐只能够解刀,但是她没有拔刀·箭撞在了刀鞘上铿然一声响,它终于砸了下来,落在了木梯上,那残余的劲道竟然使它钉入好几寸,尾羽在嗡嗡嗡的晃动,而此时,华端严又一声喝响了起来。
·很难形容这支箭的绚烂,如同日光一般刺眼··你说它时快箭,可它偏偏又动得很慢,你说它是慢箭,可下一刻便已经逼近眼前··不问苍生问鬼神,而鬼神能说什么呢他们只有轻泣,这是一支令鬼哭神嚎的箭。
被华端严追杀的人,有十分之一接下了前两支,可最后还是丧生在了鬼神箭下·归隐的额上沁出了汗水,而被她挡在了身后的晏歌心也紧紧地揪起,她很想说算了吧,可是这时候的归隐,容不得丝毫的差错。
仿佛勾魂的黑白无常近在眼前了,归隐一跃而起·她一走,这箭就对准了晏歌,眼见着华端严就能够达成了目的,在半空中的归隐,忽然间拔刀··红色的刀光起,这楼中忽然盈满了一种寂寞与凄凉。
那金光盈盈的箭被这种寂寞笼罩,开始变得黯然无光,它似是也染上了一层寂寞的情绪,掉落在了地上,轻轻地哀鸣·又凶又煞的血河刀法怎么可能会是如此寂寞华端严盯着归隐,眸中有几分的不可思议,他摇头道:“这不是血河刀法。”
归隐点点头笑道:“是的,这不是血河刀法,血河刀法太凶煞了,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顿了顿,她又道,“萧长歌有‘天涯一剑’,那我这个就叫做‘归隐一刀’”这时忽然间悟出来的刀法,只有一个雏形罢了。
是刀寂寞呢还是自己寂寞呢萧长歌啊萧长歌,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死的归隐在心中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华端严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他的箭囊已经空了。
鬼神箭没有了箭会怎么样这是散花宫的人思考的问题··就像是一个剑客丢了剑、一个刀客弃了刀··只不过有些时候丢剑、弃刀,是为了更好的应对敌人。
一声惨叫响了起来,许独那唯一的手被华端严手中的弓弦给硬生生的勒断,掉在了地上鲜血淋漓·他迎着阳光、踏着散花宫弟子的尸体走了出去,那灰色的身影忽然间高大了起来。
是谁要晏歌的命归隐又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江怀远收回了投向门外的目光,他说道:“多谢归女侠仗义相救,已经到了襄阳城,等晏姑娘回到散花宫就安全了。”
他要带走晏歌,他要带走自己的未婚妻··归隐笑了,她笑得很轻快,转头望着神情柔和的晏歌,她说道:“不,我不会让她跟你们走的·”她想保护晏歌,她不想让晏歌踏入那纷杂的世家江湖斗争中去,可是这一切又如何能避得开呢“你愿意跟我走么”她用一种无比认真、虔诚的语气向着晏歌问道。
晏歌点点头道:“好·”· · ·第16章 ·一个慵懒的、面带笑容的女人,一柄冷峭的、血红的刀,谁能够挡住她江怀远瞧了那一眼因为断臂兀自痛呼的许独,他掂量着自己的本事,只能够退出了酒楼。
干干净净的,这楼里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归隐的笑是得意而轻快的,而晏歌的笑始终是似水温柔··这个江湖凭借的是自己的本领说话,有能力的人威风堂堂,而无能的人只能够像是丧家犬一般蜷缩在了一边。
散花宫的人退去了他们会甘心么晏家还会重新派人出来吗这些问题的答案归隐心中很清楚·晏家吞不下这口气,而散花宫也丢不起这个脸,一拨人退去,会有更凶猛的潮流上涌,直到将人彻底地湮灭。
襄阳城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可这世间又哪里有安全之地所谓的安全都是凭借着手中的刀剑劈出来的··归隐不会走,她必须要留在这个襄阳城。
夏日了,阳光也逐渐地发烫··行走在街上两个年轻的美丽的美人,是谁都会想看两眼·温柔的、平和的笑容使人心生亲切之意,而那潇洒的、快意的则是使人心生结交之意,她们两个就像是大户人家出来游玩的千金小姐。
归隐的面相不是很凶恶,而是懒散中带着一种飒爽,偶尔还散发着一种忧郁、寂寞的气息,她可以是很多种模样,只要不拿起刀,只要不与人动手,她便不会凶煞··归隐有点儿不高兴,她刚斥走了一位面容猥琐的男人,这已经是第二十五个借着问路来打探消息的人了,她想快点回去,可是这大小姐不知怎么地,似是还没有玩够,她的手上已经提着很多的东西了。
正打算开口说话,晏歌忽地转身,一块凉凉的糕点就这样被她塞入了自己的口中·归隐低垂着眉眼,舌尖似是触碰到了晏歌那带着些许凉意的指尖,咽下了糕点,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等到忙完了我带你去桂林,那儿山奇、水奇,风光天下独绝,等到你看腻了,我们再去大理。”
一个足不出户的大小姐心中一定会有很多的向往,归隐既然立志要保护、照顾晏歌,那么自然也会将她的愿望放在心上·“现在我们留在襄阳城还有两件事情要做,一是你告诉我你想要拿散花宫的什么东西,二便是调查出那些小孩子失踪的原因。”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小孩”晏歌似是刻意的避过了归隐的第一个问题,她蹙着眉,低问了一句··归隐点了点头,面容严肃了起来,她说道:“是的,小孩。
你还记得在长寿县的时候遇见的两个西楼剑派的人么他们说了小孩子失踪的事情,线索指向襄阳城·这八大剑派向来不分家,西楼剑派知道的事情,其他几个剑派一定也知道了。
这不是西楼剑派的事情,而是八大剑派共同的事情,就是不知散花宫的弟子可否知晓·”·晏歌点点头道:“那我们——”·归隐一笑道:“我们需要的是等。”
等李玉湖和谢小楼来到襄阳城··晏歌道:“就他们两个人来,能查出什么东西么”·这西楼剑派的掌门是萧怀袖,在八剑九侠中名列第六,她门下的弟子又远不如她。
武功不济事不算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可要是没有自知之明那便糟糕了·李玉湖很令人讨厌,可是他的师妹谢小楼,倒是一个不错的人·归隐沉思了一会儿,她忽然间笑了:“这两个人来定然是查不出什么事情,可若是孔门剑派的孔若愚和北斗剑派的高明悬来了,那事情就会简单多了。”
这两个人各是一派掌门,在八剑九侠中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他们说的话自然很有分量··晏歌奇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亲自来他们若只是派门下的弟子来呢”·归隐微微一笑道:“我原先是不知道的,可是就在刚才,我得知了他们要来的消息。”
看着晏歌疑惑的神情,她手微微一指,那儿有个破败的书画摊子,而书画摊子后面则是蹲着两个灰头土脸的小乞丐,他们手中握着石块,正在地上画些什么·“你看左边的那人,在地上画了北斗七星,可是那位置倒是比一般的要高些;而右边的人则是画了一只高傲的孔雀,他们还打了几个手势。
这些都是江湖中极为简单的暗语,他们要来襄阳城了,至于来的原因嘛,走失的小孩中有他们的孩子也不一定·”·晏歌点了点头,忽地问道:“是不是桑不留干的”·归隐一怔,她失笑道:“桑不留掳走了那些小孩子做甚么”顿了顿又道,“或许还真是她做的。”
桑不留掳走过晏欣,能在浣溪沙的众多高手底下不动声色地掳走晏欣,若是没有极好的本领是办不到的·她能够掳走晏欣,自然也能够掳走寻常人家的小孩子,只不过那么多的小孩,用来做什么这个归隐想不通,她的内心是倾向了桑不留的,直觉认为桑不留不是这等人,可是她口中却说了另外一句话。
一朵轻飘飘的花落在了身后那浅浅的脚印上,站了些许泥尘,这被人踩踏过的花朵却没有一丝一毫破损的模样·晏歌跟在了归隐的身后,她手上提着的小盒子,已经转移到了归隐的身上,双手笼在了袖子中,她的面上绽出了一抹笑容,温柔的如同春风、春水、春雾、春花一般的笑。
“你要到散花宫取什么东西”归隐忽地开口问道,她没有忘记·她的记- xing -很好,听过的、看过的只要不想忘记的事情,她都不会忘记。
她没有回头看晏歌,只是放慢了脚步,等着她跟上来·晏歌沉默了半晌,笑道:“我现在不想要了·”·归隐猛地回头,盯着晏歌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说谎”·晏歌叹了一口气。
归隐又道:“我已经得罪了散花宫,他们的人一定会来杀我的,不如我先找上门去,你要的东西我会帮你取回来的·”·晏歌摇头道:“你不必为我做这么多。”
归隐轻哼了一声,她笑道:“我已经决定要照顾你了,你说我们是不是朋友为了朋友两肋插刀有什么不对的么如果你把我当做朋友你就告诉我。
那一件东西,让你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去换取,一定很重要·”·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晏歌也不好再推拒什么了,她涩然道:“你听说过‘一萼红’吗我,我有一个朋友,中了这个毒。
能解这个毒的只有散花宫的‘十八香’·”她低着头,似是不敢看归隐的神情··归隐沉默了半晌,才问道:“这个朋友很重要他是……”最后两个字很含糊,风一吹就散了。
晏歌或是听见了,或是没听见,她只是用力地点点头道:“是的,很重要”· · ·第17章 ·“一萼红”是一种很霸道的毒,凡是服食此毒的人,四肢皆废,躺在榻上动弹不得。
但它也不是无解之毒,它的解药“十八香”就在散花宫中·那是个什么人竟然让晏歌愿意为她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归隐很想知道,可是她不会去问。
很重要,光是这三个字就足够了·散花宫不是一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必须有详细周密的计划,只不过,归隐还没有做好去散花宫的准备,就有人上门了··不是散花宫的人。
厅堂里,一个一脸倨傲的中年人坐在了太师椅上,在他手边的凳子行,则是坐着一个笑呵呵的、却是闭紧双目的人·还有几个年轻的小辈,冷凝着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湖上的消息一向传得很快,归隐能够知道他们的下落,那么他们自然也能够轻而易举地找上归隐·这才在襄阳城扎根呢,就不请自来了··归隐捋了捋袖子,她越过了一干人,将手中提着的盒子点心搁在了小几上,转头朝着晏歌笑道:“咱们府上还得买几个丫头来,不然光靠你我二人,恐怕打理不变。
对了,还得找二三懂武功的小厮,省得什么猫猫狗狗都往咱们这儿钻·”她这一番话,显然是没将人放在眼中··被称作是猫猫狗狗,有的人可是不乐意了,脾气上来眼见着就要发作,忽地被人扯了扯衣袖,才将情绪给缓和下来。
谢小楼的面上堆着笑容,她拦在了师兄李玉湖的面前,朝着归隐拱了拱手道:“冒昧来访,望归女侠恕罪·”同来的两位自恃身份,一定不会先开口,他们坐在了那儿,是等着归隐行礼了。
这当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别说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掌门,就算是她爹亲自来了,想要喝茶,也只能够自己煮去··归隐装作没听见,她继续说道:“对了,咱们还需要养些小动物,你是喜欢柔软可爱的小兔子,还是喜欢凶悍的猎犬”晏歌的目光往堂上扫了一圈,她的面上浮现了几丝笑意,撑着下巴,倒是做出了真在思考的模样,她应道:“都想养呢若是将兔子与猎犬关在一处,恐怕兔子要遭殃了。”
只不过谁是兔子谁是猎犬呢归隐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她上前一步,牵住了晏歌的手,笑道:“咱们去花园看看,这宅子可不能买亏了。”
那几人来到此处就是等归隐的,哪里会想到她是如此目中无人的模样·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坐在太师椅上的灰衫汉子目- she -电光,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喝道:“站住。”
归隐的脚步是微微顿住了,但是她没有听,唇角也露出了几分讥诮·那灰衫汉子此时也忍不下去,朝着门口飞掠,只见他双掌如同穿花蝶一般翻飞,下一个瞬间,他已经落回了那太师椅上,手轻轻地往那把手上一搁,就听到了咔擦一声响,手柄断裂。
归隐回头了,她哂笑一声道:“高掌门没必要用椅子出气吧”就在方才,那灰衫汉子一起一落,连攻了八招,都被归隐轻而易举的避开了,不仅如此,还将他出掌的力道反到了他自己的身上,这种功夫与浣溪沙晏家的星移斗转极为相似。
灰衫汉子冷冷地哼了一声道:“我还道归姑娘不识高某人呢·”见归隐只是微笑,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又讥诮道,“归姑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江湖年轻一辈中,恐怕鲜有敌手。”
“不·”归隐摇了摇头,见高明悬面色似有些缓和,她又笑道,“何止是年轻一辈,华端严伤不了我,贾道德被我杀了,至于高掌门你——”有些话不必说完,因为大家都是懂得,而且因为话未尽,还能够装个糊涂人。
高明悬一张方脸气得通红,正待发作,他身旁那个笑呵呵的男人忽地笑道:“高二哥,你何必与年轻人置气”·这儿还有很多双眼睛在看着,高明悬只能够咽下这口气,他冷冷地哼了一声,便不再答话。
那个笑呵呵的男人倒是站起身来,朝着归隐作了一个揖:“我们此次冒昧来访,是有事相求·江湖人皆知归大侠行踪不定,可是此事又非得仰仗归大侠之力不可。”
他们说是来找归隐,倒不如说是为了归一啸前来的·别说归隐不知道老爷子的下落,就算是知道了,看着这几人请人的态度,也不愿开口告知··归隐双手环在了胸前,她似笑非笑地说道:“难道这天底下还有你们‘八剑九侠’解决不了的事情么”·“不瞒归姑娘说,这江湖中还真有很多事情我们解决不了。”
一道女子的轻笑从厅外传来,转瞬间,一位穿着红色衣裙的女人就掠了进来,站在了归隐的对面·李玉湖和谢小楼面上掠过了一道欣喜,他们屈身跪地,齐声道:“参见掌门。”
这红衣女人将笑了笑,将他们扶了起来,又转头正对着归隐··这西楼剑派的掌门人叫做萧怀袖,若是算起来,应该是晏歌的表姐·她们的面容有几分相似,不过晏歌是温柔的,而这位萧怀袖则是带着几分娇、几抹傲。
她能继承西楼剑派固然因为她是前任掌门萧情的亲生女儿,但是她的手段与能力,都不应该遭到忽视,简言之,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她进来时候说了那么一句话,可现在再开口,却是对着晏歌的,她笑问道:“表妹,我听说你爹派人将你送到了散花宫,为何此刻你还与归隐呆在了一起如果江湖上的传闻没有错,你欣弟就是被她杀了的吧”·归隐的眉头蹙了蹙,她抬头紧凝着萧怀袖,冷笑道:“这不干你的事。”
“怎么就与我无关了”萧怀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如果是你挟持了我表妹呢我自然是要护着她的。”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向前走了一步,她的脸上还噙着一抹轻松自如的笑容,她不像是要杀人的·就在这时候,晏歌开口了,她只说了一句话:“是我自愿跟着她的。”
这句话坚定地表明了立场,也成功的制止了萧怀袖的动作·归隐的面上露出了一抹畅快的笑容来··“萧侄女说的不错·”孔若愚又开口了。
八剑九侠中人分别为八大剑派的掌门,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一个辈分·汪一高二孔三曹四五,而李萧齐陈则是年轻的一辈,会不会有江山代有才人出之感慨呢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话题已经被孔若愚扭转了过来,萧怀袖也不想在晏歌的身上深入了,她顺着孔若愚的话点了点头,笑道,“如果我们八剑派有通天彻地之能,高二叔的儿子、孔三叔的女儿就不会被人给掠走了。”
归隐知道了这两人匆匆忙忙来到此处的理由,没想到与自己随口猜测吻合了,她低着头轻轻一笑··这时候谢小楼忽地开口了,她说道:“归姑娘分明也在调查此事,为何不肯与我们合作呢”只要有归隐在,请动归一啸不是难事。
在长寿县,归隐分明是很重视那些小孩子··那沉默的高明悬又道:“你与我们八大剑派结仇、与浣溪沙结仇、与散花宫、朝暮门也结仇,天底下都是想要杀你的人。
如果你肯与我们一道,那么前仇一笔勾销,我们还会帮你劝服散花宫、朝暮门还有浣溪沙一众人·”·归隐凉凉地说道:“若你们能够说服他们,想必关于孩子的事情,也能够请动他们来帮忙吧又何必执着于我呢”谁不知道散花宫与浣溪沙是同盟,而八大剑派是另一个同盟,他们之间相安无事,却不代表着有着极为浓厚的交情。
 · ·第18章 ·归隐的态度看起来很坚决,这些人知道自己劝服不了她,一般在这等境况下有两种选择,可他们一面维持着大宗师的风范、一面也知道自己不是归隐的对手,只能够拍了拍袖子气哼哼地走了,那高明悬看起来是个火爆脾气,临走前一掌将厅中那太师椅给震碎了,倒是可惜了一张上好梨花木椅。
不过,总有一天会让他们偿还的,而那代价也是今日十倍以上··那些人一走,归隐立马就问道:“你跟你表姐的关系如何”·晏歌摇了摇头道:“很少见,只能依稀记得她的模样。”
晏歌的母亲萧倩死得早,而在她舅舅萧情当家时候,两家的联系就很少了,更别说如今是萧怀袖掌权·萧家的人似乎对血缘关系看得很淡,而晏家正好相反,当然,晏家重视的只是他们晏家有本领的男人,入不了祠堂的女人,根本就算不上晏家人,只是用来牺牲的。
归隐点了点头,她在厅中走动了几步,最后在一张椅子上坐定,她又道:“我听说忘尘阁的阁主也是姓萧,叫做萧忘尘,她也是西楼剑派的人么”这萧忘尘很是神秘,除了一个名字,根本没有人知道她的出身,不少人怀疑过她是西楼剑派出来的人,可是被萧家一口否决了。
坦白说,归隐是不怎么相信萧家那群人话的··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晏歌迟疑了一会儿,她应道:“我没听说过·”没听说过,也就是可能是,可能不是。
江湖上的秘密很多,有些时候本家人都不晓得,何况是她这么个外人瞧着归隐沉思的模样,她又道,“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归隐笑了笑,她应道:“我只是看见萧怀袖忽然想起这么个人来,朝暮门、散花宫、甚至是八剑九侠都向我示好,希望我加入他们的势力,这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江湖上的这些势力,如果非要选择一个,我宁愿去那忘尘阁·不过呢,忘尘阁已经有‘七杀’,加我一个叫做‘八杀’,那太难听了·”顿了顿,她又问道,“你在想什么”晏歌一副低眉沉思的模样,让归隐很好奇。
“孩子·”她只简略地说了两个字··“你喜欢孩子”归隐悠悠一笑,但是转瞬间她的面色又凝重起来·孩子失踪一事,看起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些孩子之间没有共同的联系,有些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些是富商乡绅的子女、甚至还有江湖大侠的儿女,有男孩,也有女孩,自六岁到十六岁皆有失踪之人,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做他们的动机是什么这点很难想明白。
“听萧怀袖说,高明悬的儿子高宝是与仆人出去玩耍的时候被劫走了,这仆人已经死了,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一道狰狞丑恶的伤疤·而孔若愚的女儿孔芊芊,她是在自家的庭院中被劫走的,守着她的丫环也死了,身上的伤疤与高价的仆人类似。
这种伤疤只有极钝的刀、极慢的刀法才能够弄出来,一般的用钝刀慢刀的人,他们还没杀人,就会被别人给杀了,江湖上只有一个人能够将这钝刀使用到极致·”·晏歌一挑眉,问道:“谁”·归隐面色一沉,她冷声道:“忘尘阁的第二高手,‘杀天’王一石,他用的是一口钝刀,他的刀法叫做‘断木刀法’,但若以为他的刀只是断木,那就是大错特错了”王一石正在襄阳城,高明悬等人就是追寻着他的踪迹而来。
见晏歌的脸上有几分惊异,归隐缓缓一笑道,“我在想,忘尘阁的杀手们是怎么来的·”·晏歌眉头一拧,说道:“难道你认为是忘尘阁的人做这种事情”·归隐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忘尘阁不会如此下作,可是江湖上最是人心难以揣测,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线索既然在王一石的身上,我们总是要找他一回·”见晏歌点头,归隐松了一口气,她说道,“等这件事情解决了,我就去散花宫替你找‘十八香’。”
晏歌从来不提,可是归隐无法忘记这件事情,她总是忍不住去想那个因为‘一萼红’卧病在床的人是什么样,为何能够得到这温柔大小姐的青睐,甚至为了他不惜牺牲自己的幸福。
可是每一回这么想,胸口就闷闷的堵得慌,归隐不明白这是什么感受·此时,她又想到了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她就说了一个我字就不出声了,因为晏歌开口了。
“这事情我不着急,我不想它成为你的压力·”如同春风细雨般的温柔,晏歌的眼睛很亮,一旦她凝视着你的时候,你便会觉得自己就是她的全世界,此时,归隐也有这种恍惚的感觉,她从晏歌的眼中,只看到了自己,那柔和的、深切的、真诚的情意,都是因为她归隐而发的。
溺死在了晏歌眼神中的人,会愿意为她做任何的事情··晏歌这么说了,可是归隐只想赶快、赶快解决手中的所有事情,她的唇角勾着一抹笑容,可是就中苦涩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你别这么说,这算是什么压力呢中毒的人可是等不起的,晚了一步,是世上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晏歌不再答话了,可归隐却以为自己说中了她真正的心声,仪一时间,几种情绪交集在一起,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
低着头,那披垂下来的发丝正好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庞,她很轻很轻地说道,“咱们才来这宅子,去看看后院有什么不妥贴的地方吧·”·晏歌柔柔一笑道:“好。”
这宅子已经是有些年头了,当初的主人家是好吟风弄月的,院子的布局极为精巧,只不过占地不大,格局亦是偏小·这算是家宅住房,三间厅房次第而造,沿着游廊走到了院子中,才见到那太湖石砌成的假山,掩映的林木间,还有几座小亭子。
“这宅子还是太小了,不过再大一些,只有咱们两个人又显得寂寞·”归隐喟叹了一声,又道,“等我退隐江湖时,我要寻一处地,譬如那江干湖畔深柳疏芦之处,造一小筑,烟水渺渺,云山澹澹,岂不是快活自在”·晏歌捂着唇轻轻一笑,她说道:“大隐隐于市,你之前还说要开个书画铺子呢。”
归隐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她眨了眨眼道:“你喜欢靠近市坊啊那也可以啊,造厅堂三间半,深奥曲折,再以八卦阵法布局亭台楼阁,□□墙、乱石路还要有池山、曲水、瀑布,采石的话用太湖石还是昆山石呢或者宣石”说到兴奋处,归隐拍了拍手掌,眼睛弯成了一道月牙儿。
仿佛已经到了那时候,天下的造园工匠任由她使唤··只不过,她没笑多久,眉头就皱了起来,她撇了撇嘴说道:“只可惜啊,这江湖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就算我愿意退隐,我的那些仇人们会放过我么我曾经跟人说只要击败了萧长歌我就退隐江湖,那是因为萧长歌是天下第一剑,只要能够打败她,就意味着我鲜少有敌手,大部分的人应该会慑于我的声名而退缩。
当然,我心中也想跟她比一场,看是她的剑快,还是我的刀快·”·晏歌摇了摇头道:“你真是矛盾·”·是的,归隐是个很矛盾的人,喜欢山林的清寂,可又爱着江湖的热闹,只要江湖中有高手出现,她就按捺不住那颗雀跃的心。
所谓高手总是在与人的比试中寻找到了自我·· · ·第19章 ·就算是躲到了山林中,该来的麻烦还是会找上门来,更何况归隐住在市肆中耶晏歌不想见到血腥的场面,她一向很有怜悯心,别说是杀人,就连杀一条鱼都不愿意。
归隐很听她的话,不杀人,那就将擅闯入府中的人很轻很轻地送出去,至于在外头他们遭受了些什么,就管不着了·可是今天来的人有些特殊,归隐摆不出好脸色,可是也不能将她赶出去,来人一进门就说了句:“归隐,我内心底还是将你当做是朋友的,一天是朋友,一辈子便是朋友。”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归隐孤身行走江湖很是寂寞,她的朋友真的很少很少,因而她信任桑不留,可惜桑不留最后还是将她拉入了江湖的漩涡中·就算是在自己的府邸中,那也不会很安全,归隐寸步不离晏歌,就如同此时,她在厅堂中与桑不留见面,还将她带在了身边。
对于不速之客,向来不需要什么礼节,归隐斜睨着桑不留,而桑不留也不在意,她的指节轻敲着桌面,一双眸子灿然如星辰·“我桑家已经加入了散花宫·”桑不留轻笑着说道,她的目光扫过了归隐,又落在了晏歌的身上,带着几丝不明的意味。
归隐“哦”了一声,又问道:“这么看来,你是散花宫的说客你是要我将晏大小姐送回散花宫呢还是奉了那散花宫的命令,来取我的- xing -命呢”·桑不留摇摇头,沉吟了片刻才反问道:“你会将晏大小姐送走么”还没等归隐回答,她又笑开了,自己回答道,“不,你不会。
至于我,你不也是很清楚明白,我远非你的对手么散花宫里有‘九天’,要杀人,哪里轮得到我来动手呢·”·归隐一挑眉,冷声问道:“那么,你是来劝说我加入散花宫的了”顿了顿,归隐又道,“我以为你是朝暮门的人。”
桑不留点了点头,似是直接忽视了归隐的后半句话,她笑道:“你一个人不会觉得累么你不会觉得寂寞么如今江湖上的势力错综复杂,‘八剑九侠’空有其名,口口声声说维护江湖正义,可都是虚伪无能之辈,忘尘阁呢神秘似是与世无争,只要给钱就能让他们办事,这等人最好对付。
至于朝暮门,内斗尚不暇,又有何能力管其他的事情唯有散花宫和浣溪沙最有力量·”·归隐的笑容越来越冷,就连双眉都像是蒙着一层冰霜,她说道:“你杀了晏欣,你与浣溪沙之间是有仇的。
我记得你说过你想要整个江陵府的势力,可那是晏家的地盘·你加入了散花宫,不就相当于给晏家做事情么你愿意”·桑不留站起身,她绕着归隐走了一圈,笑道:“除了你们,谁知道晏欣是我下得手我忽然间改变主意了不成么等到散花宫称霸江湖,我能够获得的岂是小小一个江陵府想要更多的名利,我只能够往前看。”
桑不留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不然她一个弱质女流也不可能撑起整个桑家,她也不会利用归隐··归隐叹了一口气··桑不留从她的脸上看到了送客之意,她仰着头娇笑了一声,说道:“其实我也没有指望你能够听从我的劝,我很想把你当成我的一个小妹妹,可惜啊——”“可惜等你出了这扇门我们就是敌人了对么”归隐接过了话头,冷笑道。
“不知道你听说过‘云梦令’没”桑不留留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只有云梦令三个字在归隐的耳边盘旋·“云梦令”原本是朝暮门的东西,里面有一套功法如云如梦,可是在二十年前,“云梦令”就被一个古怪的老人抢去了。
原本的“云梦令”并不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是当老人将他毕生功法心得刻在了令上,它变成了人人皆欲抢夺的宝物·“云梦令”最后一次出现在了江湖上,是在三年前,听说有一家农夫在锄地的时候挖到了这令牌,只不过等到朝暮门的人赶过去时候,令牌早已经消失不见了,就连那一家人都被残忍杀害,至此,“云梦令”又一次失踪。
归隐缓缓笑道:“这江湖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然而在这襄阳府,最有意思的可不是这一件事情··五月·襄阳··长桥上熙熙攘攘,人潮涌动。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这襄阳城最有声望的可不是什么散花宫,而是城西朱老太爷家·这朱老太爷是个大好人,行善布施,不知道这襄阳有多少人受了他的恩惠,就算是江湖中的汉子,也有落魄时候被朱老太爷所救的。
老太爷不是江湖中人,可是他的侠肝义胆却是令一帮江湖汉子肃然起敬·朱老太爷府上人丁凋敝,他本有一个儿子,可是就在前年得了一场病,忽然间就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太爷恨不得一起去了,只是偌大的家业总有人照顾,好不容易等到他唯一的孙女及笄了,这不,就开始为她选婿了。
门前两座威严的石狮子,上头结着大红色的彩球,站在门口处的管家一脸喜色,迎接着赶往府中的客人·这老太爷是极为豪气的,他只给几个重要的人发了帖子,其他的人,只要愿意来他府上的,他也会一并招待了。
有来看热闹的、有来打擂的、还有一些专门来蹭吃蹭喝的,或是豪贵的锦衣公子,或是破衣烂衫的乞丐,这管家一并将人迎入,脸上没有丝毫的变化,倒真是个有本事的人。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在人堆中挤来挤去,还不容易到了一处空地得以喘息一口,晏歌便甩开了归隐的手,嗔了她一眼,问道·归隐换了一身男装,手中持着一柄描金扇子,一开一合,倒还真有几分风流公子的韵致。
“人家朱老太爷选婿,难不成你也要去凑个热闹”晏歌又问了一句··归隐笑着点点头道:“正是·”·晏歌轻轻地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地不满:“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也换上男装”·眼珠子转了转,归隐撒开扇子遮住了面庞,谑笑道:“我怕朱家小姐瞧上你,要是你被招为朱家的夫婿,那我怎么办”·晏歌横了她一眼,扯了扯她的袖子,嗔道:“说正经的呢,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瞧见了几个散花宫的人,难不成是为了他们来的”·归隐将她给拉到了怀中,贴着她的耳根说道:“散花宫的人还不值得我亲自跑一趟,来这儿是为了王一石。
这‘杀天’王一石有个坏毛病,那就是好色,他的人既然在襄阳城,那一定不会错过朱老太爷府上的这盛宴,这朱家小姐,传闻可是个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的美人儿。”
说到了美人儿三个字的时候,归隐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那语气向上一挑,忽然间多了几分撩人·热气呵着耳根,晏歌只觉得面上一阵发热,赶忙地推开了归隐。
啧啧的叹声传来,在这偏角的假山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年轻俊俏的男人,从他那个角度望过去,归隐与晏歌二人遮遮掩掩的,倒像是做些什么不可见人的勾当,再加上晏歌的一张脸,此时红的如同霞彩。
虽事实不是那男子想的那般,可晏歌在他的啧啧声中,不由得有几分羞恼·归隐倒像是个没事人一般,洒然一笑道:“你叹什么东西”·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我叹”那年轻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我只是高兴罢了。”
归隐又问:“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年轻人反问道:“那有什么不值得高兴的事情么人生于世,就是要时时刻刻的感到欢喜,如果总觉得忧愁,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么多愁,何必苟活于人世间呢这位小兄弟,你说是么”·归隐摇摇头:“有理,却又无理·”顿了顿,她又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年轻人愣了愣,他的面上浮现了一丝笑意,居高临下地望着归隐,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是什么人”·归隐的目光顿时如同利剑,她一字一顿的说道:“‘欢天喜地’里的余不愁。”
“欢天喜地”当然不是一个人,这余不愁只是其中的“欢”·他们没有门派,不知从何而来,又不知归向何处·他们的本事是哪里学来的,这也是江湖上的一个谜题。
只不过,“欢天喜地”从来都是四个人一起出现的,他们所到之处,没有哭声,因为死人是不会哭的··“你很聪明·”年轻人笑了笑,他没有再说话,纵身一跃,就踏着瓦片向着远处掠去。
归隐眯着眼望着他离去的身形笑了,而晏歌则是疑惑地开口道:“他是谁”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归隐口中所说的余不愁··“余不愁已经死了,他当然不是余不愁。”
顿了顿,归隐又说道,“这个江湖上爱笑的年轻人可不少呢,连个爱笑的、以笑出名的人碰到了一起,一定会有争执的·一旦结仇,那便不止不休了,还不如一开始就将人给杀了,省得日后有麻烦。”
“你还没有说这个人是谁·”晏歌低垂着眼眸,问道··归隐沉默了一会儿,挑了挑眉道:“王一石,他是王一石·他来到了襄阳城就是为了杀余不愁。
人们只记得‘杀天’的钝刀与断木刀法,却忘记了他是一个很爱笑的人·有些人笑了是一团和气,而有的人笑容下满是杀机·”· · ·第20章 ·王一石来朱老太爷府上是做什么是为了女人还是为了杀人归隐不知道,她也不必知道,在此时,就是跟着前行的人群去看个热闹罢了。
后院很大,以水上的亭子为起点,曲曲折折的摆着很多席位,不过已经坐满了人·亭子中是朱老太爷的家眷,为首几张的恐怕是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江湖人,至于后头的,有乞丐、有不起眼的书生、有流里流气的小混混,自然也有武功极好的宗师,他们的座次可不是按照身份来的,而是谁先来谁落座。
·跟归隐一样站在一旁的还有很多人,其中不乏年轻俊杰,他们没有闹,倒也这么愿意站着,在襄阳城朱老太爷的府上,可没有人敢随随便便的闹事·老太爷不是江湖人,可是他的身边却有江湖上的高手。
一道道声音从水上亭那边传来,归隐可没有什么听得心思,她是来看热闹的,而不是来娶亲的·朱大小姐招婿,那一定要是人中之龙·单薄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她瞧不上眼,而那出身草莽的江湖莽夫她亦是看不上眼。
经过这么一般筛选,人还是剩下很多,这江湖文武双全的子弟可不在少数··“你猜是谁拔得头筹”晏歌附在了归隐的耳边轻声问道。
归隐只是轻轻一笑,她哗啦一下撒开了扇子,遮住了她们的面容,轻笑道:“你猜我看见了谁”习武之人的目力总是要比常人来的好,别说是坐在席位前边的,就算是水亭中的人也都一览无余。
“是谁”晏歌好奇地问了一句·归隐笑道:“是那散花宫的江怀远·”散花宫可是襄阳城中最大的武林势力,传闻中这少宫主能诗会画,又使得一手好剑法,谦谦如玉,人称“江郎一笑花落了”。
只不过他与晏家有婚约,怎么又敢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朱老太爷府上呢这厮也不是来看热闹的,他已经站起身,向着灰衣仆人交了一张卷子··归隐低声道:“不知道朱大小姐出了什么样的题目。”
场中之人或抓耳挠腮,或是志得意满、一副自矜自傲之态·晏歌横了她一眼,调笑道,“你如今男装打扮,也上去参与一场不就知道了”归隐摸了摸下巴,煞有其事地说道,“我怕朱大小姐倾心与我,我虽不是什么惊采绝艳之人物,但是轻轻松松夺个头筹还是能够做到的。”
归隐可一点儿都不谦虚,像是开玩笑,又像是极认真地说出这句话··那厢的人已经开口了,这第一场啊,可是问菊,原来这朱大小姐喜欢菊花,这倒是便宜了一些浪游的贵家子弟,他们对菊花的品种可是了如指掌。
只不过这些浪游子弟能够写出二三十种便是极致,哪里能比得上江怀远忽然间,一个昂藏的青年男子负手站立,他念道:“蜜连环、银红针、桃花扇、方金印、老君眉、西施晓妆、潇湘妃子、鹅翎管、米金管、灯草管、紫虎须、灰鹤翅、平沙落雁、杏林春燕、朝阳素、软金素、青山盖雪、朱砂盖雪、白鹤卧雪……”这一口气竟然道出了一百三十三种菊花,比江怀远在纸上写得还多了三样。
江怀远也站起身,他拱手笑道:“兄台博学强识,在下甘拜下风,这位兄台不知如何称呼”那男子倒是从鼻尖发出了一道冷冷的哼声,似是有些不屑于应答江怀远的话。
江怀远也不生气,他只是微微一笑,撩了撩衣摆又坐了回去·能知道菊花的品种,这不过是投朱大小姐的喜好罢了,这也只是记的功夫,看不出什么才情·那灰衣仆人在一旁记下了名字,第二道题又出来了。
来到这老太爷府中的人,有目不识丁的江湖莽夫,也有满口之乎者也而不懂武功的书生,还有既不识字又不会武的寻常人,他们图个热闹,只能够随着别人胡乱的叫好·归隐很不喜欢挤在人群中,可是不挤在人堆里,又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这老太爷府上也有不少的熟人呢。
她伸手将晏歌揽在了怀中,折扇在指尖转动,啪啪啪几声就打退了好几只想要趁机占晏歌便宜的手·“热闹而又麻烦·”归隐蹙着眉,低低地念了一句。
想要看出一个人的才情,最容易的方法就是比赛诗文,只不过会背经书的人不一定会写诗·朱大小姐喜爱诗的浪漫,她自然不会让那等只会掉书袋之辈成为她的夫婿。
不少的人咬着笔杆子,最后垂头丧气地退场·朱大小姐爱菊,这诗的题目也是与菊有关的·江怀远援笔立就,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站着的年轻人身上··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一个站着写诗的人。
他对周边的席位不屑一顾··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场中只剩下了十个年轻的男子··下一题是比武么归隐在心中暗忖道,那亭子中朗朗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训练有素的人抬上了十架名琴·九个人是坐着的,只有那一个昂藏的汉子,他是站着弹琴这个年轻的男人,归隐她们早就认出来了,就是在之前偶遇的王一石。
“这王一石真的想娶朱家大小姐啊”晏歌低低地问道·归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忘尘阁的杀手很难对付,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会做些什么样的事情。
或许真如江湖中传言的那般,王一石极好美色,或许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杀人··开始只是泠泠的琴音,只不过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内力的比拼·江怀远的琴音很松,无滞无碍,不促不慢,如水之波澜,又如玉珠走盘,他是用双手弹琴。
而王一石的琴声则是脆,声如金石,动如风发,他是单手在弹琴·有的人在一根弦断了后离场,有的人在断了二弦后离场……随着节奏的高扬,场中只剩下两个人。
没有风,可是衣袍与发丝都被鼓动了起来,他们的周身布满了一种气劲,这种陡然凌厉的气势,让一般人不敢直视·千岩竞秀,万壑争流,王一石的琴音忽然间奇了起来,江怀远的额上已经沁出了汗水,他的手指动的很快,琴音如崩崖飞瀑,就算是不懂武功的人,也知道这琴声中杀机四伏。
“琴弦都要断了·”晏歌蹙了蹙眉,忽地低声说了一句··她的话音才落下,便听到了几声脆响,断了的琴弦从江怀远的脸上划过,留下一道很浅的血痕,而王一石那处呢,琴弦似断似续,可琴声没有停。
归隐心中一惊,低叫了一声道:“无弦琴”这忘尘阁里头的人当真是了不得·“杀天”王一石有如此功力,那么在“杀天”之上的“杀不杀”呢,还有那阁主萧忘尘呢沉浸在了自己思绪中的归隐没有听到晏歌的话,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这位公子如何称呼”一道清泠的声音从水亭中传来··王一石这回开口了,他向着那水亭躬了躬身,应道:“在下余不愁。”
“‘欢天喜地’里的余不愁”江怀远惊叫了一声,眉头紧紧蹙起,而王一石则是朝着他露出了一抹笑容来··“好。”
亭子里的人又说道,“余公子与江公子都是人才,最后一场是比武了,点到为止·”·“慢着,我有疑问·”王一石忽地开口,他又冲着江怀远一笑道,“我听说散花宫的少宫主与晏家的大小姐结亲了,这晏大小姐也已经到了襄阳城。
江少宫主此番前来求亲,是何意图如果你赢了我,你是打算安排朱大小姐做小么当然,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这可不是王一石一人想到了,在场的人中有不少的想到了这件事情,只不过怯于散花宫的声名不敢随意地开口罢了。
·“这是一个好问题·”亭子中传来了一阵轻笑,似乎并不因此事感到生气,朱大小姐将话题抛给了江怀远,她说道,“江公子,你怎么说我倒是不介意你三妻四妾,只不过依我朱家的声名,让我做小,恐怕不好吧而晏大小姐,她也是江陵的高门,晏家与你江家交好,你又要如何处置她呢”·江怀远忽然一笑,他应道:“晏大小姐嫁到我散花宫,而我江怀远入赘朱家。”
场中一片沉寂··许久之后,亭子里才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很好·”·归隐很想笑,只不过她在低头瞧见晏歌那紧蹙的双眉时候,就止住了笑意。
江怀远要与王一石比武了··江怀远对自己的武功一向是很自信,在江湖的年轻一辈中,他也算是个中翘楚·“欢天喜地”中的余不愁,他知道这个人,他原本就在等此人,没有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江怀远没有轻视敌人,他在心中掂量着敌人的能力,只不过,他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余不愁是一个假冒的,他不是余不愁,而是“杀天”王一石· · ·第21章 ·杀天,自然是连天都敢杀,何况于一人乎忘尘阁的人有一股大勇气,他们从来不畏惧得罪人,只要拿到了追杀令,那便是杀杀杀只不过,阁中有阁中的规矩,他们自己也有自己的规律,譬如华端严三箭放人。
可是王一石是没有自己规矩的,或者说他的规矩就是杀·比武点到为止,在这等场景下见到鲜血可不是一件好事情·他们两个人手中各自持着一根木枝,江怀远很得意,他挽了一个剑花,倒持着木枝,向王一石一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一石低头笑了笑,他只看手中的木枝,就像是看他的宝刀·他用的是“钝刀”,刀越钝,在他的手中威力越大,这木枝能够很好的替代钝刀,可惜他不能够使“断木刀法”,因为他还不想暴露身份。
他又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露出了一个很好的微笑··他朝着自己笑,他发现我了归隐心中一惊,揽着晏歌的手又缩紧了些。
“江怀远会不会命丧此处”晏歌的声音响了起来,似是带着一层忧虑·归隐胸中有些发闷,她本不想回答,只不过在看着晏歌的眼时,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句:“不会。”
场中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动手,他们也没有机会动手了,因为此时一条人影飞了进来,他挡在了江怀远的面前··“属下戴胜天参见公子”·“欢天喜地”里的“天”,不过他是几时投到了散花宫的门下“欢天喜地,形影不离”,如果他们都是江怀远的人,那这一场还需要打斗么余不愁怎么敢以下犯上或者说只有戴胜天投靠了散花宫人群中顿时一阵唏嘘,各种各样的疑惑传了出来。
戴胜天瞧着不过三十来岁的样子,他的一张脸铁青色,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原本就如此·他四面扫了一圈,大声说了两句话··“‘欢天喜地’已经归顺散花宫了。”
这是第一句,也便是说他们不会站在江怀远的对立面··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这个人不是我愁弟·”这是第二句话··一个不敢以自己的真姓名示人的人,怎么可以娶朱家大小姐呢这一场似乎不用比了,江怀远他成了朱家的上门女婿。
只不过大家的议论声不能够代表朱家人的意见,从亭子里传来一道婉转的声音,似是有几分为难:“不知公子为何不肯以真名示人难道我朱细腰要对着一个不知名姓的人过一辈子么”这是在给王一石一个机会,只要他肯说出真实姓名。
王一石不笑了,他低着头似是在沉吟,那厢又传来了一道大喝,有如雷霆震响··一个金色的铜钹快速地飞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红色的壮硕身影,他一脚踏在了铜钹上,双手如同猿臂般一伸,便将那飞旋的铜钹收在了腰际,同时人也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这一位使着铜钹的大和尚,就是“欢天喜地”里的“地”,悟谛和尚。
他是藏传佛教一脉系的,初到中原时候自称是“无敌和尚”,可最后被一个人以一指收服,他便改了法号·此时,他冲着王一石大叫道:“他当然不敢说出自己的姓名因为他是王一石‘杀天’王一石,我愁弟就是被他杀了的”“不错”一道愤慨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一个样貌很是普通的蓝衣人缓缓地走了出来,他的一张脸似哭似笑,只有说话的时候他的眼中才会有人,其他时候便只有他自己。
他正是“欢天喜地”里的王独喜,他独自一个人欢喜,而其他人,则是要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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