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江湖都是我仇人 by 封刃作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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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江湖都是我仇人 by 封刃作书(5)
·孽障晏歌低喃着这两个字,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眉眼间晕出了一股勾人的风流韵致来·温柔谦和与疏离冷淡交织在了一块儿,像是两个人融合在了一起。
归隐在路过晏歌身侧的时候很淡的扫一眼,晏歌一直站在自己的身边,不是该高兴么可是心中没有变得轻快,反而越发的沉重,天变了,局势变了,人心会不会也在其中悄然改变呢·细雨密如牛毛,被夜风吹拂到了脸上带着一股凉意。
看似是小雨,可一下子便濡- shi -了衣襟与发丝·那原本托着茶盘的小丫头跑了出来,手中擎着一把伞,她跟在了归隐的后头,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向前走去·明明心中畏惧,可硬要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要不是这场景实在不适合,归隐定然开怀大笑起来·这个丫头片子,看来是晏歌的人呐··风中飘摇的灯火明明暗暗,那掩藏在暗色中的神情也时而朦胧时而清晰。
抖了抖衣衫,地上便蔓延开了一滩水渍·青山堂,是堂中的弟子议事的地方,平常有许多名弟子在外守着·可是在这个夜,四面无人,寂静得有些可怕·晏鸿没有说话,他举着一支蜡烛,点燃了一侧的九枝灯,原本晦暗的大堂瞬间便亮了起来。
堂正中悬着一幅画,那原本是一副水墨山水画,勾勒的是大好山河·如今一张笑脸印在了画像上,活生生的、血淋淋的·这幅画被鲜血染红了,似是不久前才印上去的,鲜血还在不住滴淋,滴答滴答,顺着墙面落在了地上,敲在了人的心上。
到底是谁剥下了人的面皮别说是晏清霜,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晏鸿此时也觉得有几分悚然·他右手一动,那画上的人皮脸就落了下来,原本一副绝世的画上头,露出了三个血字:“青山变”·画里的青山变了,而浣溪沙的青山堂也变了,这个变局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启动。
悚然而又诡异的秋夜,归隐有些头皮发麻,她的目光从在场人的身上慢慢滑过,高声喝道:“我爹呢”这一声喊打破了寂静,也打破了那份- yin -沉和诡异。
“归大侠他——”晏鸿一开口,才说了几个字便剧烈的咳嗽出来,他似是要将心肺给咳出·弓着腰,握紧了双拳,病态的却又是顽强的咳嗽着。
有的人是真的病了,而有的人是装出一副病中的模样·归隐的眼神越来越冷,森然的、紧张的氛围蔓延,心中有如擂鼓般,咚咚咚地震响··对于晏鸿来说,咳嗽是一个暗号。
他在等待局中的棋子一一归位··轰的一声炸响,在夜空中格外的清晰··归隐仿佛没有听到这声音,她只是低着头,蹙着眉凝视这那张人皮笑脸··萎靡的落在了地上的人皮笑脸,像是一个人紧贴着地面。
笑,阎王笑,这是催人命的笑容·· · ·第73章 ·刀剑交击声犹如鸣金碎玉, 在这秋风秋雨之夜格外的慑人·沉闷的、迟缓的咚咚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夹带着那低低的啜泣与呜咽。
有的人在风雨中流着血、有的人在痛苦中撒着泪, 还有的人面带着温和的、灿烂的笑容··赵竹海的神情看上去很痛苦, 这空气中的血腥味每重一分,他的面容就扭曲一分。
他的竹海堂不是变局的起点, 也不会是变局的终点,可是他势必要收住这一方地·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 手臂上的扭曲刀疤就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竹海堂前有一片萧萧飒飒的竹林, 右侧则是一个清澈的小池塘。
扑通扑通的动静, 可不是雨水下落的声响,而是一具具的尸体被踢入了池中·到了明日, 东方既白之时刻, 这一方池子会不会被鲜血染得通红·与朝暮门的第一场仗号角已经打响了。
赵竹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两侧的灯笼将他的面庞照亮,将黑黢黢的池子给照得发亮·他在和水中的人对视着, 水滴下落一圈圈的涟漪打碎了倒影,等到重新凝聚时候, 忽然又多了一道影子。
一个人, 怎么可能会有两道影子呢赵竹海浑身的肌肉紧绷了起来, 他没有动,在这种大敌来临的时候,只有不动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在移动的瞬间,会出现空门、破绽,让敌手有入侵的良机。
“赵堂主, 我们又见面了·”一道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了水上的落叶般的声音在赵竹海的身后响起·他用不着回头,光是听着这令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就知道来的人是什么身份“杀鬼”南宫清他就是在他的手中落败,放弃了浣溪沙的地盘匆匆忙忙地逃回了晏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赵竹海恨不得将南宫清给挫骨扬灰,可是当他看到了水中那平静的影子时候,心中忽然安定了下来,只有他一个人在此怒焰冲天,岂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我其实很不明白……”赵竹海皱着眉,声音中满是苦恼,他没有回头,就像是跟一个亲近的朋友谈话抱怨,“忘尘阁不是从来不干涉江湖中各大势力的争夺吗忘尘阁不是只拿钱杀人么为什么会和朝暮门合作呢如果是朝暮门付出了很多的财宝,我浣溪沙照样能够给得起。”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南宫清仰着头朗声一笑,他应道:“你们不明白的事情可多着呢,至于为什么,你大可以跟我回去问我们阁主·”·赵竹海咦了一声,他的肩膀耸了耸,惊喜地问道:“跟你回去·见你们阁主也就是说我还有生路如果……如果我在此刻投靠忘尘阁呢”·“你确定”南宫清似笑非笑地应道,“就算你赵竹海投靠了我们忘尘阁,你也只能够是一个小杂役,跟如今风光的浣溪沙堂主身份不能比。
等你成功的接了一百单,你会成为正式的杀手,至于想要爬到七杀这个地步,你得杀十个人,十个武功在你之上的人来证明自己·”·“哦”赵竹海一挑眉,旋即又苦笑道,“朝暮门和忘尘阁的人已经攻入了浣溪沙了,作为一堂之主又如何连命都没有了那些江湖上的声名有什么好在乎的呢我能够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再给我三年时间,我在忘尘阁照样能够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辉煌事业来。”
“赵堂主,你想得倒是很通彻·”南宫清微微一笑,他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水中看不出他的倒影·赵竹海摸不清南宫清的心思,他只知道南宫清在动,这是一个极好的时机。
池中蓦地水花四溅,刀光上与水光交织在了一起·这个雨夜中,到处都是- shi -透的人,只不过有的人是浸在了鲜血中··刀在手中,顿时就有了对抗一切的底气。
赵竹海的面容冷了下来,他右手一扬,砰地一声响,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了一朵绚丽的花·南宫清微仰着头,饶有兴致地望着那转瞬间便凋零的花朵儿,他爱欣赏一切美的事物。
待赵竹海冷冷一哼后,他才笑说道:“七杀已入局,三山四海皆变,你等着谁来支援你呢”·“七杀入局‘杀不杀’也来了”一声怪叫响了起来,孙观海站在那被劈落的匾额边,脸上爆出了青筋。
他看到了赵竹海发出的信号,只不过自己这儿实在是无法脱身·朝暮门的“豹头环眼”林不冲就足够让他头痛了,更何况林不冲的身旁还站着那曾经伪装成了郑人王的计无情。
林不冲是一个瘦削的、看着极为天真无害的年轻人,他的一双- shi -漉漉的眼睛如小鹿般灵动,一有风吹草动里面流露出一股的惊惶·“豹头环眼”这是他在江湖上的绰号,不过这是他渴望成为的样子,而不是他的本相如此。
他躲在了计无情的身后,像是一个无能、软弱而又胆小的人·难道说孙观海占了上风么并非如此,孙观海那粗壮的小臂上钉着一枚长着倒刺的铁镖,就是林不冲发出的。
林不冲从来不会冲在前头,因为他无须冲在前头··“杀不杀”林不冲歪着头,扯了扯计无情的袖子,带着几分天真地说道,“‘杀不杀’到底是谁啊七杀中的六位以及阁主我都知道了,可是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倒是从来没有见过。
他如今也来到浣溪沙了吗闯的是哪一关快解决了孙观海,我要去看杀不杀”·孙观海很气,他的愤怒在眼眸中燃烧成了一团火焰,可是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手。
他死死地盯着计无情,听他说道:“‘杀不杀’啊……他早就出现了,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哦·”林不冲一拍手,高兴地叫道,“噢噢,我明白了,我知道‘杀不杀’在哪儿了,我也知道他其实是她是阁主萧忘尘对不对她现在去了青山堂很多人都在青山堂呢,我们朝暮门的大仇人归隐也闯进了杀阵中,这下子可真是热闹,走走走”高兴起来似是忘记了孙观海的存在,林不冲拉着计无情就要往青山堂那方向赶去。
而计无情只是懒洋洋一笑,他一拂手,避开了林不冲,说道:“我们只负责闯观海堂,青山堂那边不需要我们前去·”这是阁主下的命令,这才是他真正要遵守的命令。
青山变,四海变·江·青山一死,这青山堂的力量像是一瞬间被人抽去了一般,只能够由晏鸿自己来镇守·“西海堂那边怎么样了”“西海堂空了,什么人都没有。”
暗夜中,几道细小的声音破开了雨帘,窸窸窣窣一阵响,黑影飞掠,也不知是离去了还是往更深处走去··青山堂在僵持着··一滴汗水顺着归隐的脖颈流淌下,没入了衣领中。
烛火晃动,只有那淅淅沥沥的雨声破开了诡谲的寂静··紧贴在了地上的人皮面具被人踩了一脚,这轻轻的一脚似是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间,他们的目光不由地向着晏歌望去。
身躯遮蔽住了九枝灯,投- she -在地的影子像是张牙舞爪的狰狞恶兽,吞噬着堂中的光明·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依然能够感觉到那股森然的剑气,在晏鸿剧烈的咳嗽后忽然浮现的剑气。
“你在做什么你想做什么”晏鸿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望着那目光投向了墙上被鲜血染红的山水画的晏歌。
她的手微微举起,像是要扯落这一副画像·“我爹在哪里”归隐又问了一句,她的神情很疲惫,不是身体上,而是在心底蔓延开的一种疲惫。
“笃笃笃——”·晏歌不在乎那黏稠的血迹,她的指节敲在了那画上,敲在了那空荡荡的墙壁上·这墙的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呢是青山堂的杀阵亦或是一场空荡荡的梦墙没有任何的东西,体内的内力忽地一滞,晏鸿皱了皱眉,重新运转又没有丝毫的异样,他拉长着脸蓦地向着晏歌出剑。
小楼明月,有楼,也要有月·可是这晦暗深沉的雨夜哪里能够有月呢·晏鸿的剑光亮起,像是忽然间在这青山堂中施了法,一勾冷月忽地浮现在上空。
这冷月光芒所到之处都是森冷的剑意·这月光如何能避呢晏歌只是微微一笑,她一伸手抓住了那悬在了堂前的画像往上一抛,这画像似是遮蔽月光的- yin -云,顿时将那亮芒给覆盖。
晏鸿心中一惊,立马后退,与此同时,晏清霜与晏西海对视一眼,提着剑迎了上去,却只见那幅画忽然间裂成了碎片,承载着一道道剑气粘在了他二人的剑尖··“斗转星移,小楼明月,还有什么”悚然与惊诧将晏鸿给笼罩,她到底是练了什么怪异的武功那股雄厚磅礴的内力即使没有发出却依然能够深切的感受到。
这么一个人,是自己的女儿,是一步步被自己推到对面的敌手……不,她是我晏鸿的女儿,立场只能是浣溪沙思绪交织着,晏鸿一双眸子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他转向了归隐,低声道:“归大侠他——”·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你们快放开我归姐姐”一道娇斥蓦地从堂外传来,打断了晏鸿的话语。
 · ·第74章 ·一个粉面含怒、黛眉倒竖的娇弱女子闯进了堂中, 能叫出一声归姐姐的除了归清还会有谁归隐蹙了蹙眉, 薄唇微抿, 她的目光落在了归清的身上, 含有几丝警示的意味。
归清是怎么进来的是谁带她闯入了这晏家的疑惑和着恼意一起泛过了心头,她下意识地望向了晏歌, 却见她神情冷冷淡淡的,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仿佛与一切事情都无关。
归清是众人有最为薄弱的一环, 如果挟制了归清, 是不是就能够威胁归隐了呢晏鸿的心头泛过了这等念头,他也不顾所谓的江湖宗师的身份, 冲着一个武功不好的、较弱的女子出手。
只不过在动手的一刹那, 他就意识到了大事不好了,归清一个人不可怕,可是跟随在她身后的壮硕男人, 有着山一般伟岸的胸膛、铁一般坚硬的双臂·朝暮门的“铁臂”唐大藏,光光是他也不算什么, 在他的身侧, 还有一个挂着天真烂漫笑容的温和男子, 不像是雨夜中的杀手,而是那春日陌上赏花的少年。
这是第一役,七杀已动,而那朝暮门的楚云朝还藏在了幕后,冷冷地观望着这一切·晏鸿急退了几步, 猛地一拂袖,冷冷地哼了一声·他的目光中深藏着愤恨与怨毒,江·青山的死实在是出乎意料,他的局就这样被归隐给坏了。
这儿不是开始,当然不会是一种终结··归清似乎不受这紧张的、凝固的氛围影响,她瞧见了归隐平安无事,面上的神情便放松了下来,原先藏在了眼眸中的一抹担忧也随之散去。
“归姐姐,太好了你没事就好了”她拍着手高兴地叫道·脚步挪动,看样子是要走到归隐的身边去,毕竟在这堂中只有一个熟悉的、亲切的人。
那寒冷逼人的剑气似乎是架在了脖颈上,有人在看着自己,是那种恶意的冰冷的带着几分嘲弄的目光,归清在踏出一步时候便感受到了,而且这种感觉随着她的脚步挪动越来越强烈。
只要再走五步就能够到归隐的身边了,可是却有一种永远都抵达不了的感觉·归清那盛满了疑惑和迷茫的目光在堂中掠动,最后与晏歌对上·似刀、似剑,就是那等逼人的目光。
归清的心中泛过了一抹不服输,她故意重重地哼了一声,道:“归姐姐,快杀了她们,咱们走”·杀了谁在这等境况下,似乎都是仇人,又似是亲近的朋友。
归隐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向着归清喝道:“不要动,你别过来”堂中的人看似随意一站,可是归隐心中清楚,晏家的那三个人已经将她的去路都给封死,而现在归清走的路,就是一条死路,她只要再踏一步,就会进入一个极危险的境地。
晏清霜、晏西海以及晏鸿能够同时发招,到时候她就算是想救都不能··可是这一切归清又怎么知道,她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地瞪了晏歌一眼,她以为归隐这是为了晏大小姐的情绪。
不让走,她偏要动只是淡淡地走一步没有什么大不了了就在她抬脚的一瞬间,几股森然的气息将她整个人笼罩,心狂跳着,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一步,该不该踏下去呢目光在周身人身上溜了一圈,一股执拗泛起,她的脚步缓缓地落下·忽地一股劲风迎面而来,身上的- xue -道忽地一痛,紧贴着耳际的鬓发缓缓地飘落。
她被人点了- xue -,这一步是走不下去了,可这样就是安全了么·归隐的目光落在了晏歌的身上,带着几丝的不赞许,她不明白晏歌要做些什么··晏歌轻轻地笑了一声,掩藏住了眉眼中的杀机,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那堵空空的墙后头,那晏鸿无比重视不让人靠近的墙。
“晏门主,你考虑好了么”沉默了许久的唐大藏忽然间开口··晏鸿冷冷一笑道:“考虑考虑将你朝暮门放在我浣溪沙哪一堂下么”此时已经剑拔弩张,完全不需要那些虚伪的客套话。
浣溪沙的七个堂,想必都已经面临朝暮门弟子的攻击,楚云朝和萧忘尘会在哪一环呢或者说他们没有出现在何人一环光凭着一夜就想将浣溪沙彻底铲除,想得实在是太简单了些。
朝暮门和浣溪沙的对峙中,让晏鸿头痛的还是归隐以及那个一直被他轻视的女儿晏歌·他抬起头看着那可怜的王君如求救的、可怜的目光,冷硬的心似乎微微地融化,再想起了自己那个可怜的儿子,心头的恨意更是浓烈。
“我确实请了归大侠来我浣溪沙作客·”·“那我爹人呢”归隐恼怒地呵斥了一声··“在晏家,只不过……”晏鸿顿了顿,他竟然还有心思笑,目光扫了扫唐大藏以及王一石,续道,“在这等境况下,不宜叙旧。
等老夫解决了门中的大事情,再与你父女二人把酒对饮·”这一番说辞荒唐而又可笑,任谁都不能够相信··一道尖利的哨声忽地撕破了寂静的暗夜,晏鸿仰起头哈哈的笑了几声。
刀戟并出,地面像是被人炸开了,在飞扬的尘土中一群穿着黑衣的人钻了出来·领头的是一男一女,他们朝着晏鸿拱了拱手,脚步挪动瞬间就到了唐大藏的对面··局势一变再变。
唐大藏沉默了一会儿,冷冷的说了三个字:“卫大娘·”·老妇人的面容很熟悉,就是在潜江所见的那个拿着扫帚的人,看来是浣溪沙派出的·可是这个老妇人不是卫大娘,唐大藏那三个字是冲着老妇人身边的男人说的。
名字里带一个娘的不一定是女人,正如有君、有夫的不一定是男人一般·卫大娘不是卫三娘的姐姐,而是她的兄长,如今来到这浣溪沙助晏鸿一臂之力,是为了报仇。
“卫大娘,你恐怕寻错仇人了·”唐大藏缓慢地开口道,“当初在三元里铸剑窟中,害死散花宫一众的是萧长歌,而那位萧长歌你也知道,她就是晏鸿晏门主的女儿。”
当初发生的事情已经由楚云暮的转述,传给了朝暮门中的弟子··“是谁动的手”卫大娘的声音像是砂石磨动·能有谁动的手当初走出三元里的只有寥寥几人,楚云暮为了活命一双手沾满了鲜血。
唐大藏沉默了,而卫大娘忽地笑开了,他说道,“仇人,我会一个个了结的,先是你朝暮门,接下来么……”他没有说,只是目光掠到了晏歌的身上,露出了几分垂涎之色,他脸上的暧昧任谁都能够看得清楚明白。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晏鸿、晏西海,这青山堂本来就是一个极危险的地方,他们都是不容易对付的人,如今再加了卫大娘,这事情变得更为棘手了·唐大藏在等,晏鸿何尝不是在等一个个的消息·“竹海堂全军覆没,堂主他、他惨死在敌人之手”·“君山堂损失惨重,不过已经斩杀了‘螳臂’钱王孙,逼退了华端严”·“寒山堂和西楼剑派联手,重重杀伤了敌人的锐气,而且堂主重伤了‘杀欲’荣四堂”·“雾海堂堂主与‘杀神’李擎天两败俱伤。”
“‘杀不杀’来了”·……·杀,不杀·杀该杀的人,不杀不该杀的人,杀不该杀的人·这个神秘的杀手命运中似乎只有杀这一个字,光是一个名号出来便让人心惊胆战,还没有交手便已经丧失了作战的勇气。
如果她来了,那么她在哪里呢她什么时候会出现呢晏鸿心中有几分悚然,他大声喝道:“杀”不管是谁来了,在这萧瑟的秋雨之夜就只有杀。
鲜红的血染红了石阶,转瞬间便被雨水冲淡··晏鸿顾不上归隐,或是说他故意将归隐放在了视线外·挟持着一个没用的可怜的女人王君如年轻时候是个很美的女人,就算是此时也徐娘半老风味犹存。
眼睫上盈满了泪水,苍白的面容没有丝毫的血色·归隐忽然间有些恨自己这忽然间软下来的心肠,以前那个冷血无情的人到底去了哪儿呢她重重一哼,任是松了手,将王君如推给了浣溪沙的弟子,而自己身形掠动,快速出手,解开了归清被封的- xue -道。
若是此时离开了晏家,岂不是丧失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归隐无论如何也不会甘心的,在这乱局中对着浣溪沙或是朝暮门的人出手这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目光放在了晏歌深深望着的墙上·这一堵墙的后头到底有什么门道晏鸿说自己那老爹在青山堂中,到底是不是一个谎言·排山倒海般强劲的掌力朝着那堵墙击去,轰地一声巨响,那一堵墙轰然倒塌。
墙后头是个暗室,而暗室中发生的场景令归隐目眦欲裂· · ·第75章 ·敌人的血、朋友的血、自己的血, 从来没有一回让归隐像现在这般痛苦。
轰然倒塌的墙扬起了一堆粉尘, 堂中似是在刹那间静止, 几乎所有人都盯着那暗室里的人·唐大藏眉头皱了皱, 眼眸中掠过了一丝不可思议,而晏鸿则是半眯着眼, 唇边那抹喜色与得意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啊,义父”一道痛苦的尖利的叫喊打破了这诡谲的寂静, 归清蓦地往前跑去, 想要闯进那暗室中, 可是面前忽然横了一道艳红色的刀光。
颤抖的唇、发红的眼眶,因为愤恨、因为痛苦··暗室中有两个人盘膝坐着, 留下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乱蓬蓬的发丝中, 有一个很大的窟窿,不停地淌着血。
归隐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在那坚实的地面上留下了深陷的脚印·除了脑袋上那窟窿, 胸膛也被一柄利剑给贯穿了·行走天下无敌手的老爷子怎么可能在这么一个暗室中被人杀害了呢归隐不敢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这一件事情。
她的手指颤抖着, 落在了归一啸的身上也蓦地缩了回来, 许久之后才重新去触碰那带着胡茬的下巴·冰凉而又僵硬, 是一种死人的触感和温度·“不,不会的……”归隐哆嗦着唇颤声道,手猛地伸到了归一啸鼻子底下。
对面那耷拉着脑袋的人忽然动了动,他的眸中泛过了一抹精光·出手迅疾如闪电,长剑抽出的刹那间鲜血飞溅, 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长棍,朝着归隐劈头盖脑的砸去。
当一个人沉浸在了悲痛中、卸下了所有警惕与防备的时候,是最好的偷袭时机只不过那棍还没有砸下就断成了一截又一截,而带血的长剑也扭曲成了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
艳艳的刀光带起了一片朦胧的血雾,只听见极为细微的几道响,那个出手偷袭的人身躯已经被卸成了几块,脑袋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瞪着一双满是不可思议的眼·噗的一声响,那两个眼珠子忽然间炸开,两道血箭喷- she -出。
“这……归大侠这……”晏鸿的脸上挂着一抹极为虚伪的神情,佯装震惊与痛苦地说道,“一啸兄他怎么、怎么……诶”似乎很难将这个消息给说出,一句话断断续续的,可众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重重地一声叹息过后,他又说道,“这暗室和西海堂是相通的……杀害归大侠的凶手,面容似乎是——”·“是朝暮门的善觉大师”晏西海凝着脸,接过了话头。
归隐见过善觉大师,她当然能够认出此人·她转身恨恨地盯着晏鸿以及那面容如常的唐大藏,喝声道:“为什么我爹会在你青山堂的暗室如果他不是被你诱到了浣溪沙,他怎么可能会被朝暮门的人害死朝暮门的人可恨,你晏鸿难道安了好心么”龙牙刀上泛着异彩,鲜血顺着刀刃流淌,森冷可怖中响起了一道狂笑。
“归隐……”晏歌蹙着眉,不忍再看暗室中那血肉模糊的场景,这一切脱开了她的想象·青山堂的暗室固然与西海堂相通,可是朝暮门的善觉大师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可能进入这暗室中归一啸可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大侠,陷入此境恐怕是晏鸿手中的“一萼红”起了效用。
晏歌无暇思考太多,她的心思又集中到了归隐的身上·这大悲恸之下,她周身的杀气陡然增长,恐怕要在这青山堂中大开杀戒,可是光凭借她一个人能够对付这儿众多的高手么“归隐,你——”她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那刀光已经将空气撕裂,晏鸿随后拉了一个弟子挡在了身前,顿时被那又凶又猛的刀光劈成了两半。
归隐的脸上满是血污,她没有再看晏歌,或者说没有再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她的眼中心中只有刀,而刀光所到之处,必然是血光四溅一片凄惨之象·如果自己向着归隐出手,那么其他的人会不会在背后偷袭呢诸人的心中掠过了这个念头,可是下一瞬间,他们便被搅入了一团凶煞的刀光中,不得不出手抵抗。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归清急得直跺脚,可是她不敢也不能够冲入那一片刀光剑影中,着急之下只能够胡乱地拉住了晏歌的袖子,向着她问道,目光中泛着显而易见的恳求。
晏歌的面容刹那间如霜雪凝结,她抽回了自己的袖子,冷淡地扫了归清一眼,目光又投入了那一团打斗的人中·滴淋的鲜血不知道是谁身上流淌下来的,王一石的钝刀与龙牙刀交击在一起,那迸- she -的火花与刀风向着一侧提剑的晏清霜斩去,而晏鸿不得不分出一丝精力来照看晏清霜的状况。
晏西海畏畏缩缩的,他怕晏歌的刀光,也畏惧那蓦然出手的唐大藏·至于卫大娘和那个老妇人,他们似是连接成了一个整体,一个人防守,而另一个人或是朝着唐大藏或是朝着归隐攻去。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很混乱,在这一片混乱中,产生了很多的破绽·谁是敌人谁都是敌人右手是龙牙刀,左手是掌刀,那两道眉、那一双眼、那紧抿的薄唇都是刀杀出一条血路杀出一片新天地,刀光越来越艳,那变式越来越多。
冷冷的风从堂前吹过,烛火刹那间灭了一片,可是下一瞬间,那艳红的刀光便又将蜡烛点燃·一团又一团的刀火血河刀法的最后一式,名曰“玉石俱焚”·晏歌已经不能够旁观了,她看着晏清霜被送出了那战局中,身形一掠,整个人没入了刀光剑影中。
如一道缝隙中吹过的风,一种与血河刀法的凶、狂完全不同的剑气在堂中流动·血河刀法会带着如诗如画的意境,可是深藏在那层诗情画意背后的是一种极凶恶、极残忍的杀机。
当用刀的人陷入了一种癫狂中,这种诗意会完全的被凶煞给吞噬,留在人眼前的只有狂、乱·晏歌的指剑是从萧家的四时剑法中化出来的,而忘情心经中的剑招又是另一番模样。
她从一个温婉的大家闺秀,忽而一变成为一个旷绝高古的诗人,如月出东斗,好风相从·太华夜碧,人闻清钟·这一指点在了龙牙刀上,归隐的动作忽然间静止,她的眸中含着一层泪意,冲着晏歌微微摇头。
归隐不动了,可是其他人呢他们如何会放过这个机会王一石的刀蓦地出手,将唐大藏那几乎是用尽全力的一招给挡住,脚猛地抬起,狠狠地踏在了卫大娘的腕上。
而晏歌另一只手则是五道指剑并发,噗噗噗几声,一道贴着晏西海面颊掠过,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血痕,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而另外四道则是击在了晏鸿的剑上、腕上、膝上以及轻轻地点在了额上。
长剑叮咚一声砸在了地上,一股怒气从晏鸿的胸中涌出,他大喝道:“杀了她”·晏歌没有搭理晏鸿,她只是深深地望着归隐··在晏歌的眼眸中倒映着的是一个几欲发狂的、双眸猩红的人,这是自己。
归隐心中宛如受到了一下凶猛的撞击,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冷喝道:“你让开”·晏歌叹息了一声,道:“你受伤了·”·归隐眉头紧锁着,她含着泪怒喝一声:“我叫你让开”·晏歌平静地说道:“你不能杀他。”
“我不能杀谁”归隐心头掠上了一股悲愤,她喝问道,“或者说我能够杀谁你和萧忘尘交好,忘尘阁的人我动不得,你是晏鸿的女儿,因而浣溪沙的人我也动不得是么那么请你告诉我在这里我可以杀谁我要报仇啊晏歌”·晏歌蹙了蹙眉,应道:“我和晏家——”·“你和晏家没关系”归隐喝了一声,冷笑道,“可是你跟浣溪沙有关对不对你要浣溪沙你要想完全的掌控浣溪沙还得留着晏鸿是不是呢可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杀机没有退却,反而因为她怒气的高涨而变得更为浓烈。
归隐往后退了一步,可她并不是要离开·刀光冲着唐大藏落下,一道坚不可摧的刀网将人给罩住·在这等情形之下,唐大藏要反抗,他还要向王一石求助,可是王一石没有动。
咬了咬牙,豆大的汗水顺着他的前额下淌,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就算不能够彻底撕裂这刀网也要打开一个缺口··一阵冷冷的风擦过了他耳侧··指剑在他胸膛的空门处炸开了一个大窟窿,而那锋利的龙牙刀则是将人给斩成了两半。
晏歌目光柔和地望着归隐,温声道:“你要杀谁,我可以帮你·可是——”·“可是什么呢”归隐冲着晏歌一笑,她抹了抹脸上的血,面容瞬间冷凝,她喝道,“我最后说一次,你给我让开”· · ·第76章 ·如果晏歌不肯让开呢归隐也不能够将她怎么样。
她的刀动了起来, 整个人也随之而动·八步赶蝉是江湖上第二绝妙的轻功, 唯一能够拦住她的只有“白驹过隙”·因愤怒与悲痛转化成的杀气与戾气交织着, 归隐死死地瞪着那道细细的、像是游丝一般的剑光。
晏歌的手在腰带上轻轻一划, 只见一抹幽幽的剑光闪过,她的手中握着一柄软剑, 这是归隐第一次见着这所谓的断金切玉之剑·晏歌她出剑了,只为了拦住自己·瘦弱纤细的女人挡在了自己的眼前, 却像是连亘的山脉般难以跨越。
晏歌萧长歌归隐惨白着一张脸, 所谓的比剑的戏言竟然在这地方以这种方式实现··这一刀是要斩去晏鸿的生命之火, 她不能也不会回头。
而晏歌的这一剑也不是为了对付归隐的,她的剑光在半空中划过, 含着一种“落落欲往, 矫矫不群”的飘逸·手中剑、心中剑,就算是弃了手中的切玉剑,那股剑气也不会受到影响。
晏鸿的剑已经断了, 他的掌风也被晏歌的剑给切断,拦住归隐, 也要拦住那蓦然间对归隐发招的所有人·刀剑交击转瞬即离, 可是那道金石撞击之声在耳中心中无限的放大。
归隐往后退了几步, 而晏歌站在了原地捂着唇轻咳了一声··就这样离去实在是不甘心不是归隐不愿意信晏歌的话,只是她不想再继续等下去强压下心中的痛楚,她的眸中掠过了一抹冷光,这一刀直取晏歌而这时,晏歌也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剑,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归姐姐”一声叫喊响了起来,归清其实看不懂这局势的变化,可是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主意·晏歌要杀她是一件很确定的事情,而在这一个当头归隐是不可能将她给抛下的很多人本能的闪避危险,可是这归清偏偏要往那危境中撞去。
她的掌法实在是微不足道,可是她偏要努力,到底是一种帮助还是一种妨碍,其实没办法说清了··在归清撞入局中的一刹那,晏歌的周身绕着一股杀机,她的剑势忽然间变得无比的肃冷,出招也越来越快,有的人赶着来送死,她只好勉为其难的接下了这一条命。
晏歌的剑比归清想象的还要快、还要无情·一种灭顶的恐惧感将她淹没了,掌上的劲道被那森然的剑气一逼,便瞬间卸去·这剑光像是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没有一处是可逃之地。
下一瞬间那无形的剑气就要将她整个人给穿的千疮百孔她的尖叫扼在了嗓子中,面容因为畏惧变得极为扭曲··晏歌这一剑是含有浓烈的杀意的,归隐她没办法拦下这一剑,也没办法将归清从那困境中解救出。
一双眼染得赤红,她在心中赌咒了几句,猛地一旋身·刀光将剑网撕开了一道小口子,那无情的剑还是直冲而来·利刃没入了血肉中的撕裂声在心中无限地放大,归清脚一软瘫倒在了地上,额上满是冷汗,一双眼眸光涣散。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很好你做得很好”晏鸿的拍掌狂笑声在大堂中响起··晏歌的眉头紧紧锁着,砰地一声响,切玉剑落在地上。
这种局面到底应该怨谁她向前走了一步,似是要看归隐背上的那道剑伤,忽地听见了一句“走”,归隐已经提着那瘫软的归清从大堂中掠了出去。
鲜血滴淋了一地,暗夜中的风声雨声忽然间清晰了起来,像是受伤野兽的咆哮·“晏歌,你为什么不截杀住她”晏鸿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的遗憾,可是那等狂喜之意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还剩下——”话还没说完,一抬头那王一石已经消失不见,谁也不知道他是几时逃离的··这疾风急雨的一夜终将过去,咚咚咚的鼓声意味着敌人已经退去。
青山堂一片惨象,地面上尸体横躺着,桌椅摆设多成了碎屑,中间的那堵墙更是破了一个大窟窿,端坐着一个低着头颅、满身血迹的死人·晏鸿受了点轻伤,可他还是很高兴,因为那狂放的笑容,他的面容几乎挤作了一堆。
孙观海、李雾海、顾寒山、任君山他们四个人踏着熹微的晨光走入了青山堂中··“我堂中弟子死伤两百六十八人,歼灭朝暮门弟子一百七十二人·”·“八剑联盟死伤八十八人,萧掌门与李掌门已经带着门下弟子退回到了忘情山庄。”
“‘杀不杀’没有出现,李擎天、荣四堂重伤退离·”·晏鸿听着他们的报告,时而皱眉,时而开怀大笑·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了晏歌,微笑道:“歌儿,这一回还是多亏了你。
朝暮门九大高手只剩下林不冲一个人逃了回去,他们来夜袭我浣溪沙,最后损失惨重的还是他们自己楚云朝到底还是太嫩了些·”·“其实归隐逃走了也好,朝暮门这一回是彻底地惹上了这尊煞神。
归一啸是死在了善觉大师的手中,这人呐总是会被各种东西诱惑,从而心甘情愿地当一个叛徒·善觉死了也好,有些事情就应该被彻底地埋葬了·”·“至于忘尘阁的人,等我收拾了朝暮门再来料理他们”·“你没有机会了。”
忽地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晏歌的脸上很疲惫,眸光中含着几分伤感与沉痛,似是不想再掩饰了·“人差不多都来齐了,这样很好·你交出浣溪沙的门主令以及小楼明月剑法的剑诀,这样也好有个见证。”
晏鸿眼神一冷,他那抹虚伪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你这是什么意思”·晏歌只是微微一笑道:“您老了·”和江湖中的年轻一辈相比,晏鸿确实是老了,可也没有到那等需要退位的地步,晏歌此语无疑是一种对他权势的挑衅。
“我为什么要保你一命因为你是我爹么你以为我会听从你的吩咐么朝暮门的人退去了,可是那潜藏在了浣溪沙中的杀机可没有退却。”
“孽障,你——”·“你难道还想等着王君如替你生下一个好儿子继承浣溪沙”晏歌冷冷一笑,一伸手就将那瑟瑟发抖的王君如给提到了身边,“我在浣溪沙忍受所谓晏家人的欺辱,你以为是为了什么我留在晏家难道是为了让你利用的么你不要忘记了,这浣溪沙走到如今的地步,也有我娘的一半功劳。”
“青山的死是一个意外,也实在是让人遗憾,不过也没有什么要紧的·这一环就由我自己来替吧·”·晏歌目光淡淡地扫过了顾寒山与任君山,他们两个一抱拳,齐声喝道:“请门主交出门主令”三山四海中,所谓的三山皆是年轻之辈,他们的功劳地位都比不上四海,可偏偏是这等人最容易说动。
三山堂已经废了一个青山堂,而竹海堂也在朝暮门的攻击下全军覆没··“你们两人——”李雾海的伤势很重,他就像是一块破布被人用针线给缝合。
可是那条线是牵在了别人手中的,猛地一抽便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涌着血的深孔·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腰间就抵上了一道利刃,正是那匆匆赶来的晏府管家晏荆,他的脸上满是慌张和惊颤,而他的手则是扼住了李雾海的要害。
“忘尘阁六堂弟子杀入浣溪沙中了”晏荆喊了这么一句话··晏鸿脸上的肌肉猛地一颤,他抖了抖眉毛急声喝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晏荆哆嗦着应道:“昨夜。”
手中却猛地一个用力,逼得李雾海眼前发昏·莫大的痛楚袭来,李雾海几乎不能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他扭过头愤恨地瞪着晏荆,模糊中又听到了一阵叫喊:“雾海兄雾海兄……门主,雾海他伤势太重已经晕过去了”·晏清霜的眉眼间掠过了一抹忧虑,她偷偷地觑了眼神情悠然的晏歌,又转过头说道:“二哥,这——恐怕忘尘阁的人昨夜就不曾离开此处。”
怒急之下想要动手,可是经脉被锁住的感觉忽然间浮现,虽说只是在刹那间·晏鸿- yin -沉了脸,忽地暴喝了一声:“是你”·“什么是我”晏清霜眼角一颤,被晏鸿吓了一大跳,她往后退了一步,捏着衣袖紧张地问道,“什么是我”·“不是说你”晏鸿又喝了一声,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yin -冷而又怨毒的目光凝着晏歌,喝骂道,“是你对不对忘尘阁萧家的人晏歌,你伙同外人要害我晏家”·晏歌轻轻一笑,柔声道:“谁是外人我也不是要害你们晏家的人,我只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浣溪沙在我的手中,会逐渐地走向那个你梦寐以求的位置·这样就算是在九泉之下,你也应该安心了·”·“我当初听从你的话去散花宫,你以为是你的威势使然我不过是去寻找解药、去看看散花宫是如何走向覆灭的。
就算是失去了武功,我的计划也不会因之而大乱·幸好老天眷顾我,让我遇见了她·”·“我今日与她分离、与她决裂,是因为你晏鸿,这笔账也还是要算到你的头上的。”
 · ·第77章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你早就知道我是萧长歌, 也知道忘尘阁的萧忘尘会‘红颜弹指老’, 你应该下毒杀了我, 而不是利用我跟散花宫联姻。”
晏歌的眉眼间带着一股淡若清风的笑容, 可就是在这和煦温柔的表象下,说出了一句又一句残忍的话·只是当初的晏鸿真的能够杀死晏歌么不管有多少种可能, 最后发生的一切都无法改变。
晏鸿、晏清霜以及晏西海,他们的脸上神情缤纷多彩··“你是忘尘阁的‘杀不杀’”晏鸿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其实我并不想这么快让你们知道·”晏歌轻哼了一声, 她眯着眼眸光掠过了在场的人, 续道, “早在潜江就应该杀了善觉大师,没想到他会被卫大娘接应走, 酿成了这一番惨剧。
我计划中青山将归大侠接走后折回浣溪沙应对朝暮门的这一番袭击·朝暮门退去之时, 就是青山变局开始,可这事情的变化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幸好,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对了, 你请的江湖大侠们不会出现了,晏清霜以及晏西海他们知道很多的事情, 你知道他们为何不肯告诉你么”·“您最近有没有觉得功力减退呢当年那威震四海的晏二爷竟然与诸人合力都对付不了一个江湖后辈。”
格格的咬牙声, 晏鸿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愤怒让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大喜大怒··晏鸿忽地转向了晏清霜,他的眼眶挣成了红色,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仿佛下一瞬间就会有血泪流淌下来。
晏清霜被他这神情吓得退后了一步,冷不丁又听见了一道暴喝:“叛徒连你也要背叛我”此时的晏鸿就像是一只暴怒的狮子, 恨不得将面前的人撕得粉碎。
“他们没有彻底背叛你,只不过是害怕不敢说罢了·”晏歌懒懒一笑道,面色忽地一凛,“要不是他们迟迟不肯交待归大侠的下落,你怎么可能会得手”·晏鸿慢慢地冷静了下来,最初从那边陲小镇的血枫林利用归隐将人给诱出,一来是为了除去自己这个恨了多年的敌手,二来是为了引归隐上钩从而杀了她替儿子报仇归一啸原本不是关在浣溪沙中,可是晏西海忽然提议将他转移,借助安插在朝暮门中的棋子,使得归隐与朝暮门结下血海深仇。
谈判未成,在这之后朝暮门的人一定会夜袭·而只要有晏歌在,不愁归隐不上这浣溪沙来·不管怎么说,归一啸已经死了,而归隐与朝暮门的仇怨算是结定了而晏歌在刺了归隐一剑之后,他们两人之间还能够像以往一样么想至此,晏鸿仰着头大声的狂笑。
“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爹,杀了我你就是弑父,在这江湖上你要如何立足”·“废什么话呢,江湖上谁会知道真相·”一道轻笑声飘入了堂中,带着面具的人缓缓步入,手中擦拭着沾染着鲜血的长剑。
七杀齐出,那将是一个杀局,困在其中的人只有死路一条·“长歌,你还不动手么”·“门主令以及小楼明月的剑诀·”晏歌淡淡地应了一句。
人可以不死,但是让他生不如死的手段有千种万种··“萧红袖他们都走了确定是走了”晏歌忽地开口问道,仿佛堂中的其他人都不存在一般。
“早走了·”萧忘尘冷冷一笑道,“他们只希望将自己门中弟子的伤亡压到最低,谁还会拼死相救”顿了顿,她反问道,“我看见了归隐负伤离去,这儿发生了——”·“没什么。”
晏歌叹了一口气应道,心中却是沉甸甸的·她很想追上去,可是她不能够抛下这边的事情·再加上归隐是为了那个叫做归清的女人挡上自己那一剑,怎么想,心中那股郁气都难以平息。
“她会回来是么归大侠的尸身还留在了此处·”萧忘尘点了点头,轻轻地说道··“不·”晏歌摇摇头,用一种肯定的、坚决的语气说道,“她不会回来了。
人死了,买在哪一处不是埋活在心中、在心中祭奠便足矣·她要报仇,可是单枪匹马闯江湖到底危险了些,她的身边需要朋友·”·“我明白。”
萧忘尘点了点头,可眸中还是有几分不解·在长歌的心中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平静的表象下,那时而凌乱躁动的气息,说明她已面临一个突破的关卡。
高唐云梦渺然如梦,而忘情心经呢只在情路间坎坷徘徊啊··——————————————·只有在落难的时刻,才会知道朋友的珍贵。
归隐带着归清一口气跑到了城外去,从那黑黢黢的夜跑到了天光乍开,跑到了细雨停歇·身上的衣服黏糊糊的,或许是雨水,也可能是鲜血·归隐受过大大小小的伤,比这严重的多了去了,可没有一次像这般痛苦,她的面容因为痛苦几乎要扭曲了,那充斥着血丝的眼睛尤为可怖。
“归姐姐,你你不该为我挡这一剑的·”归清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她似乎想触碰归隐肩上的伤口,却又被她那凶恶的眼神给吓得一缩手·水做的女人,眼泪哗哗的流淌,就算是骂起人来也是软绵绵的,“她、她看见了你为什么不收剑呢……晏家的人都是那么可恶可恨归姐姐,你和她不是朋友么”·“闭嘴”归隐的心情很差,这喋喋不休的话语更是让她心烦意乱,恶狠狠地盯着归清,她说道,“你走吧,随便你去什么地方,只是不要再跟着我,就算我爹留下的手书,我也不可能按照上头的吩咐,照顾你一辈子。”
归隐要赶人,内心深处的那种孤独寂寞不会因为身边有个如同麻雀般乱叫的人而减少分毫·脑海中交错的是晏歌那或是温柔或是冷冽的眉眼,最后都幻化成一把又一把的利刃,狠狠地挖出了一块块血肉。
“我、我要给义父报仇”一听说自己将要被丢下,归清霎时间就变得慌乱无比,她克服了那种畏惧,猛地抓住了归隐的手·“归姐姐,我不要离开你”·归隐不喜欢这等亲近,她和归清也没能够亲近到如此的地步,拂开了归清的手臂,她将金疮药仔细地收好,冷着脸说道:“你要报仇你自己去,我告诉你,我不会去救你的。”
冷言冷语下,是一副冷心肠·不是赌气、不是别扭、不是开玩笑,归隐是很认真地说这句话·归清咬了咬下唇,露出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惨然样貌,这能够勾起一个大男人的怜惜,可如何能够打动归隐的铁石心肠·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就算是此时归清闹自杀也不能够阻拦住归隐离去的脚步,她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她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漠然与麻木。
因为行动牵扯到了伤口,那种清晰的撕裂般的痛楚传来,偏生又从中寻到了几分快感·她仰着头在大笑,可那等笑声比嚎啕大哭还来得让人难受··归隐能去哪里一个人提着刀杀入朝暮门、杀入浣溪沙她有这等胆量和气魄,可最后又能够获得什么呢她能够在千百人之中取一人之- xing -命么晏鸿是江湖上公认的高手,而朝暮门楚云朝则是江湖新秀。
他从来没有出面,可是江湖上的一些大事情,似乎都避不开楚云朝这个名字·这么一个深居简出的、很有可能已经练成了高唐心经的人,能够有几成的胜算·血河刀法在狂乱与躁动之下,威力会陡然增长。
那煞气与戾气不知道是从刀中来,还是被她的情绪所沾染·归隐不想变成一个被魔刀控制的人,她要做一个掌刀人,就算是手中没有刀,她的心中也要有万千气象·而想要达成这一点,她必须要有一个平和的心境。
狂乱、凶煞中是一种魔- xing -,那么当这种狂乱到了极致,是不是就是一种宁静由狂、由魔走向一种定、一种禅·高山上冷风呼啸,刺骨的寒意透过了单薄的衣襟。
龙牙刀插在了鞘中已有数十日,归隐没有再去触碰有形之刃·她坐在了山头看日升日落,就像是一个禅定千年的老僧·小楼明月剑法、散花剑法、大小夜叉棍法、四时剑法以及“红颜弹指老”……那些往日来所见的招式都深深烙可在她的脑海中,千万变化中寻找相通的一处。
青山连绵起伏,云海缭绕蒸腾,天底下的东西渺然如一粟·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悲壮感与慷慨缭绕在了心间·那种绝世的孤独感看,要用刀法来挥洒。
归隐站了起来,手握上了刀鞘,血红色的刀光刹那间盖过了山间的云霞·山路上的石头忽然间爆裂,而那一草一木没有任何损伤,犹在山风中摆弄着腰肢··作者有话要说:手抖多发了一章……明天不更了。
 · ·第78章 ·十二月, 寒风凄厉·南国忽然间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苍茫的原野一望无垠·风回雪舞, 扑马嘶寒·归隐策着一匹黑色的瘦马, 行走在那人烟罕至的山道上,一时间只听得马蹄得得与风声瑟瑟。
一群飞鸟被惊起, 扑棱着翅膀在那空中带出一道黑色的轨迹,疏林中那堆积的雪团也扑簌簌的下落·这是江陵城外的一座无名小山, 其中有一座“南华寺”远近闻名。
归隐当然不是去那寺中, 她只是从这无名山路过, 准备回江陵去罢了·宁静平和的心境,在想起晏歌的时候, 还是忍不住泛过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两个字就像是投入心湖中的小石子,看似沉寂到了水底,可对湖水造成的影响久久不能散去。
肩上的伤口早已经愈合, 留下了一道扭曲而又丑陋的疤痕,真不知道应该埋怨谁人·在那等境况下, 撤剑已经来不及, 可她依然收回了大半的劲道, 不然,留在自己身上的可不是一道剑伤,而是一个大窟窿。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将那在心间转了千百回的思绪给收起,与其说因为晏歌刺出的一剑心痛, 倒不如说是因她不肯随着自己离去而感到绝望不甘,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浣溪沙。
寂静的山林中忽然间泛起了一阵怪异的响动,马蹄下积雪和着泥尘飞溅起,一条粗粗的潮- shi -的麻绳紧绷起,从那雪地中冒了出来·马儿被这绳子一绊,扬起了前蹄一声长嘶。
轰轰几声响,那埋藏在了积雪堆积的灌木林中几个人忽地冒了出来,手中那弯刃只取向归隐的坐骑,其中的一人冲天而起,左右手各持一把鱼骨剑探向了归隐的心口··归隐冷冷一笑,足尖轻点从那马儿身上飞掠起,叮叮当当几声响,刀鞘将鱼骨双剑格住,而脚下则是狠狠地踹向那朝着她冲来的人。
那几人只觉得手腕间一阵抽痛,刀刃早已经飞出几丈远牢牢地钉在了树上·一团雪砸了下来,落在了一个大汉的口中,只见他打了个激灵,赶忙地呸呸呸几声··这荒岭中忽然间出现的武功如此不济的人,恐怕不是江湖上哪个门派请来杀自己的,倒是山贼的可能- xing -还大些。
归隐落回到了马上,朝着那持着鱼骨剑一脸惊骇的白面中年汉子勾了勾手,问道:“我问你,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埋伏在这儿的瞧你这身手,有几招是出自武陵的桃源派吧”·那白面中年汉子神情苦哈哈的,刹那间兵刃被夺- xue -道被封死,看来是碰到了一个棘手的人物,这才没几天就惹上了这么大的麻烦,被寨主责备倒是小事情,要是一不小心将命丢在了这儿可就不妙了。
他偷偷地觑了眼归隐,似乎在看能有几分通融的余地,斟酌了好半会儿,才应道:“我原先是桃源派的弟子,后来派中摊上了大事情,我就逃了出来在这落草为寇,江湖上实在是太乱了,我们实在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就当山贼劫道”归隐冷笑一声,挑了挑眉又问道,“桃源派摊上什么事情了”·“姑娘,女侠,姑奶奶,这、这一言难尽啊”中年汉子皱了皱眉,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就长话短说·”归隐有几分不耐,策着马向前几步,那马儿的鼻息几乎喷到了中年汉子的脸上··谁知道这年轻的姑娘漫不经心的神情下藏着什么样恶毒的心思,中年汉子只不过被她一瞪眼,腿都吓软了,支支吾吾了老半天,才说道,“我们桃源派是个小门派,原本是投靠浣溪沙的,可后来朝暮门的弟子前来的,我们向浣溪沙求救却渺无回音,掌门气不过就投靠了朝暮门。
浣溪沙似乎是无心管江湖中的事情,那转移到朝暮门手里也没有什么不可,大家都是图个平静罢了·原以为这事就这样了,可谁知道,前段时间朝暮门的人攻打浣溪沙,非但没将浣溪沙铲除,反而惹起了他们的反扑,原本投靠浣溪沙后来又依靠朝暮门的,几乎都遭到了惨烈的报复……我看这事情是没完没了了,除非浣溪沙或者朝暮门中彻底灭了一个。”
又听见浣溪沙、朝暮门这两个名字,归隐的眉头深拧着,眉间掠过了一道浓烈的杀机,她厉声喝道:“浣溪沙如今是谁当家”·中年汉子被她忽然间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赶忙接过话应道:“当然是晏二爷啊,怎么可能会有别人”如果还是晏鸿当家,那么晏歌怎么样了她去哪儿了归隐正待开口,可是想想这汉子未必知道。
如同寒霜般冷酷的面容略略的和缓,她又问道,“只有你们桃源派的弟子我看这劫道的人身家功夫可不是出自一个门派·”·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那倒不只是我们桃源派的弟子,还有香山派、遵生门、寒玉教、山字镖局什么的……我们都是不肯依附浣溪沙或是朝暮门,而从派中逃出来的人。”
中年汉子应道,见归隐的面上浮现出一丝兴味,他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女侠,要不我带你们去见我们寨主”·那等小心中夹杂着试探的目光,归隐尽收眼底。
这人说的几分真几分假呢归隐稍稍思索了一会儿便点点头,淡声道:“带路·”刀柄在那中年的汉子胸口一点,解开了他的- xue -道。
这中年汉子感激地朝着归隐拱了拱手,赶忙几步向前将自己的几个痛得在地上打滚的兄弟们给扶了起来,一瘸一拐的向着前方走去··这山间的寨子还真是有模有样,一排排的小木屋倒像是一个村落,远望去是那佛寺中的宝塔。
寨子门前立着一面青旗,上头写着“连云寨”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这中年汉子垂头丧气回到寨中的时候,一群人涌了出来,乐呵呵地笑问道:“赵大哥,这一次又带回了肥羊吗”·“去你的”中年汉子啐了一口,骂道,“小崽子赶紧去把寨主给请出来,说是有贵客到了。”
这头对着那年轻的汉子是耀武扬威的,一转头瞧着马上那漫不经心的归隐,又是一副点头哈腰的可怜作态··归隐从马上滑了下来,在那一群汉子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朝着堂中走去。
里头的桌椅有新有旧,正中间悬着一副歪歪扭扭的匾额,上头题着“义薄云天”四个大字,匾额下有一张铺着虎皮的梨花木座椅,那椅子上的龙头早已经被人摩挲的光滑发亮。
在虎皮交椅旁,有两张稍小的椅子,一前一后的摆放着·这群说是四下流亡的江湖人,恐怕直接占了人家山贼那现成的山寨吧归隐冷冷一笑,一旋身坐上了那虎皮交椅,忽然间耳旁响起了一道如同雷鸣般的暴喝。
“哪里来的小娘皮敢坐俺高哥哥的椅子”·这是一个壮硕的长满了虬须的黑脸汉子,在这凛冽的寒冬中,他只穿着一件单衣,还露出了精壮的手臂,他的腰间插着一把黝黑的板斧。
他暴喝一声还嫌不够,又大声的嚷嚷了几句,惊得堂中人纷纷捂住了双耳·“我说赵老三,你都带回来些什么玩意儿”这粗鲁蛮横的人有可能是连云寨的寨主么归隐没有理会他的骂语,目光落在了他身侧的一个站得笔直、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身上,衣袍虽旧,可浆洗的一尘不染,他的腰间还佩着一把剑,上头悬着双鱼佩。
“云虎,退下·”这年轻人说了一句话,那粗鲁的汉子立马噤声不语,退到了他的身后,只瞪着一双如铜铃般的眼,虎视眈眈地望着归隐·“姑娘,你是——”·“归隐。”
归隐淡淡一笑,悠然道·“我知道你,你是东海剑派的弟子,只不过不甘心并入西楼剑派中吧八剑联盟早已经名存实亡了·”她这话一出,年轻人的面色更是白了一分。
八剑联盟中有谁没有听过“归隐”之名他们八大剑派齐心戮力结成同盟时,便是连敌人也是共同的,可现在八剑已经散了,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什么仇恨呢只希望不要再惹上一尊煞神了。
年轻人勉力地笑了笑,应道:“在下正是东海剑派的齐舞阳,这位汉子是原来的连云寨寨主连云虎,而那一位领你来连云寨的正是我三寨主赵交·”·归隐挥了挥手,对这些事情不怎么感兴趣,她问道:“浣溪沙命人攻击你们的门派,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浣溪沙与西楼剑派结盟了。”
齐舞阳笑了笑应道,“西楼剑派中有原来的八剑弟子,偷偷将他们给放出来不是难事·”·“说实话·”归隐眸光一凛,她指向了赵交,冷声道,“你来说。”
“只有愿意投靠浣溪沙的弟子才有活路·”赵交低叹了一口气道,“一心向着朝暮门的人当即被杀,而心中摇摆不定的则是被困了起来,说是给我们思考的时间。
我们能够活着来到这里,还是得感谢小楼姑娘·”· · ·第79章 ·“小楼姑娘是西楼剑派掌门的师妹, 她是个很热心肠的好姑娘·”齐舞阳忍不住插嘴道, 他的脸上浮着一抹轻快的微笑, 似是一提到这个人, 他整个人就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归隐自然是认识谢小楼的,她也知道谢小楼正如他们口中所言, 带着几分“热心肠”,可是那等“热心肠”之后, 所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凌厉的如光如同一柄利刃从他们几人的身上扫过, 这么轻易就将谢小楼给供出, 是他们这等人对待自己与自己有恩之人的态度原本就不大好的印象,如今更是一落千丈。
齐舞阳仿佛读懂了归隐的目光, 他笑了笑继续说道:“小楼姑娘跟我们提过归女侠, 她说你不是江湖人形容的那等样子,而是一个很好的人·如今朝暮门、浣溪沙都成了我等的仇人,其实我们是系在了一条绳上蚂蚱。”
归隐的笑容很奇异, 就像是听见了一个极为好笑的事情·这些人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头上,是他们自己的想法, 亦或是谢小楼的劝掇归隐没有点头, 也没有说拒绝, 这让那几个人的心中有了些许的期盼,只有连云虎不明白这江湖上的一切,兀自瞪大着双眼瞧着这霸占了寨主座椅的陌生女人。
堂中陷入了寂静,一时间大家都不敢大声喘气·忽地从外面传来一道呼号:“我说你们这群该死的山贼,快放开我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们这算什么样子”一个着锦帽貂裘的年轻男子在几个壮汉子的推推搡搡下进入了堂中,看模样似是富家公子哥,那些小喽啰没有意识到堂中的怪异氛围,喜滋滋地向前禀告道:“寨主,这个人在咱们山寨外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想干些什么,咱们就把他抓来了”·“什么鬼鬼祟祟的”那年轻的人不满地喝道,“我这是游山玩水,踏雪寻梅,误入你山寨深处三冬之时,跨一黑驴,踏雪溪山,寻梅林壑,你们这些山贼莽夫怎么可能会懂得其中的奥妙之处我说姑娘,大寨主,瞧你也是个斯文秀气的好人,怎么就入了山贼窝当头领呢真是可悲可叹啊……”这年轻人还没有说完,头顶就被人狠狠一拍,其中一个山贼喝声道,“你眼瞎啊没瞧见我们大寨主站在一边么这个女人可不是我们的寨主”·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年轻人的眼眸中泛过了几丝迷糊,他捂着头诶哟一声道:“奇了,那坐在了首位的不是你们寨主难不成是寨主夫人啊这样子想来,寨主站在一旁当跟班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这年轻人一面说着一面憋着笑,话音才落来,迎面便是狠狠一巴掌,扇得他头晕目眩,眼冒金星,这根本没有瞧清楚那人是如何动作的·这年轻人心中一凛,收起了那玩闹的心思,他的脸颊高高肿起,就算摆正了脸色瞧上去也颇为滑稽。
朝着归隐拱了拱手,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在下李君临,景陵人士,不知座上的哥哥姐姐们如何称呼”·“李君临”连云虎摇了摇头,粗声粗气地应道,“没听说过。”
这江湖上大多是无名之辈,可往往也就是这些无名之辈,能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那叫做李君临的年轻人冷冷地哼了一声,睨了眼连云虎,应道,“就你这头脑看来就算是当了寨主也不可能长久,蛮横粗鲁的莽夫到处都是。”
这可真被李君临说准了,连云虎这个寨主还没当上多久,他这连云寨就忽地涌上了一群江湖人士,要夺他的寨子·不过呢,齐舞阳也是有点本事的,他连云虎输得也是心服口服。
·“来人,上茶来”这李君临还真将连云寨当做自己家一般,他喝了一声见没人理会他,又舔了舔唇,笑说道,“你们虽然莽撞,可也算是个江湖人吧,不知道有没有听说翠微门的事情。”
“翠微门”赵交眉头一拧,喝问道,“翠微门发生什么事情了”·李君临扫了他一眼,嗤笑道:“连这事情你都不知道这翠微门当初也是墙头草,摇摆不定。
如今浣溪沙的人开始反扑了,桃源派、香山派之后,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恐怕就是翠微门了吧听说他们的门主四处寻找高手相助呢,朝暮门的女公子心思捉摸不定,恐怕不会前来相助。”
归隐眼睛一亮,她问道:“你说浣溪沙的人要对翠微门动手这消息可是真的”·李君临一颔首,有些得意地应道:“千真万确。”
赵交目光一凛,他摇头道:“我没有收到翠微门的消息,这事情不是真的·”·李君临狡黠一笑道:“你当然收不到消息·”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面上忽地有几分腼腆,他说道,“我来此处是代替那只成为我腹中物的信鸽传信的。
你也别等我,我实在是饥饿难忍,这冰天雪地里难得有一只肥鸽子飞过,我怎么可能会轻易地放过它现在信也传到了,我可以走了吧”·赵交、齐舞阳一行人犹自在思考他话中的真实- xing -,归隐眸子一沉喝道:“慢着。
翠微门的信笺呢”这句话一出,赵交又喜又忧,这位的意思是要管这些事情了他踱步向前,伸手拦住了李君临,等他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笺,才退回到一旁。
眸光匆匆掠过信笺,他忧声道,“这小子没有诳人,事情是真的·”自从浣溪沙的人反扑后,那些曾经背叛过浣溪沙的门派都心惊胆战的,暗地中多多少少会有些联系,他们这个连云寨知道的人不多,可并非意味着没有任何人知晓。
“是小楼姑娘转告他们的讯息,浣溪沙将进攻翠微门,时间就在两日后·”·“我们派人去接应·”齐舞阳皱了皱眉应道,就像前几个门派一般,他们会将不愿意依靠浣溪沙、朝暮门的豪杰子弟给接到山寨中。
看他们神情那般严肃,归隐还以为他们要率人抵抗浣溪沙,谁知道会是如此作为·冷冷一笑道:“你们这样,能够救了翠微门么”·“你不明白。”
赵交忽地喝了一声,他缓了缓脸色才恢复如常,续说道,“浣溪沙的弟子不在多,光凭武功,我们能够尽量拖住顾寒山、任君山一流的人物,可他们并不直接应对我们他们手中有良弓利箭,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箭矢,像是一场雨,又像是蝗虫来临时刻,我们都会被那无情的箭矢吞噬的”·弓箭大批大批的弓箭归隐神情一凛,立马就想到了散花宫的那个铸剑窟,他们一方面是为了铸造云梦剑,而另一方面恐怕是在铸造弓箭,为以后攻下其他门派做准备吧可最终散花宫覆灭了,浣溪沙的人倒是捡了个便宜她蓦地凝住赵交,道:“你仔细说说,有多少人”·“浣溪沙的那支弓箭队有一百五十人,他们分成了三组,一批人撤下就会有另一批人顶上,这弓箭小队的名字叫‘毫发无遗’”因为惊恐与震惊,赵交的面容有些扭曲,“在一番谈判之后,我们掌门不肯投靠浣溪沙了,原以为凭借着整个门派的力量可以与浣溪沙的一个堂的弟子一搏,可谁知道,那君山堂的弟子藏在了后头,最先上来的是这支队伍。
我门派损伤极为惨重,而那些愿意重新投靠浣溪沙的弟子,他们- xing -命无虞,可这几次的背叛在江湖上怎么能够抬得起头来浣溪沙的人怎么会重用这反反复复的叛徒”·“浣溪沙的‘毫发无遗’这从来没有听说过。”
归隐皱了皱眉,心中暗忖道,难道晏鸿的手中还握有其他的力量那晏歌她……心中忽地一阵绞痛,茫然无措中不知道将此人置于何处。
“一个门派怎么可能将他所有的力量展露在人前呢”李君临插嘴道,似是不经意间提道,“你别看这朝暮门的‘三头六臂’最后只剩下一个,可是最厉害的还藏在了后头呢。
这九个人是楚云朝的亲信,那么楚云暮呢她闯荡江湖多年,难道用的都是她兄长的人,没有培养自己的心腹么”拍了拍手掌,又道,“你们啊,要是想对付这几个门派,这点力量可不行哦,人在江湖靠的就是朋友嘛……你们要壮大自己的力量,二来呢,则是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趁虚而入咯。”
说得头头是道,对这江湖了若指掌·这会是一个普通的人么被山贼捉上来恐怕是故意为之吧图的是什么求的是什么呢归隐心中冷笑,还没开口,便听那齐舞阳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我这连云寨意欲何为”·李君临展颜一笑,应道:“志同道合之人。”
 ·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第80章 ·同的是什么志, 合的又是哪一条道这世间的话语总是说起来容易·齐舞阳可不相信这个年轻人, 他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正待说话, 蓦地被归隐给打断。
这个叫做李君临的人不仅要留在寨子中,还得跟着他们一起前往翠微门一探究竟·寨子倒真似易了主, 偶尔有几句反抗之声,都在齐舞阳那带有威胁警告的目光中噤声, 对他们来说, 通往复仇的路太过艰辛, 有个高手来坐镇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
翠微门是个不起眼的小门派,在江湖中默默无闻, 原本倚靠着浣溪沙这座大山, 也没有人敢欺凌,日子倒也是这么和和乐乐的过着,谁知道江湖间各大势力之间的斗争一触即发。
朝暮门的弟子袭上门的时候, 浣溪沙的人没有一点动静,这实在是让人心寒, 强撑了几日后还是投靠了朝暮门·可是现在浣溪沙忽然间开始反扑了, 对于反反复复的叛徒, 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这朝暮门啊,是不会出手的,他们对于这些反复的叛徒,也嗤之以鼻,当然, 最主要的是这些小门小派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了,他们的覆灭可能会让其他的小门派对浣溪沙心生畏惧,从而更是死心塌地跟随朝暮门寻找庇护呢。
再说这朝暮门的门主啊,他……诶,等等啊……”马队在白雪地上快速前行,雪花与泥尘被马蹄扬起,人去后只留下几列马蹄印·李君临倒骑着小毛驴,一边摇头晃脑的分析着实况,一边奋力追赶。
到最后瞧见那马队快要跑得没影了,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原本是毛驴载着他,现在倒是他拖着毛驴飞快地前行了··一行人赶到翠微门的时候,正值黄昏。
翠微门前的几株寒梅点点绽放,那冰冷的空气中潜送着淡淡的花香·大门紧闭着,像是此处早已经人去楼空·赵交皱了皱眉头,从马上翻身而下,握着那铜兽环将门拍响。
许久之后,门才拉开了一道缝隙,一个年轻的弟子从门缝间窥探外头的一群人··连云虎的- xing -子暴烈,他大喝一声就从马上跃下,拉开了敲门的赵交,直接大力地撞开了那微启的门。
门打开了,小弟子被这么一撞摔在了雪地上,只见他满脸惊恐地盯着来人,手中抓着雪块往前一丢,整个人飞快地爬起,朝着庭院里头跑去,口中还大喊着:“有敌人闯入翠微门了来人啊”·“他奶奶的,这死小子嚎什么”连云虎啐了一口,急躁地喊道。
齐舞阳跟了上来,他眯着眼说道:“让他喊吧,这样人就出来了·”·这年轻的弟子跑走不多时,便有近百个穿着绿衣的弟子涌了出来,他们将站在庭中的几个人紧紧包围着,手中的长剑闪着粼粼的冷光。
站在最前头的一位惨白脸色的弟子,结结巴巴地喝道:“什、什么人,竟、竟敢闯我翠微门·”遇敌先心怯,能有几番作为·赵交向前进了一步,而这翠微门的弟子往后退了一步,他们的目光越过了那道门,瞧见了外头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更是吓得连手中的长剑都在颤抖。
“累死小爷我了,可算是赶到了·”一道朗笑声从人群后传来,李君临拨开了那重重的人,钻入了庭院中,仿佛没有察觉到这里的紧凝的氛围,他低吟道,“ 这翠微门的梅花倒是开得极好,若能傍梅席地,红泥小炉暖酒,煮雪烹清茶,酣然之际,有梅香扑袂,岂不是人间快哉事”·“你这该死的呆书生”一听李君临说话就觉得心烦,连云虎捂着耳朵大吼一声,“没看到我们正忙着么”·李君临丝毫不畏惧,他笑嘻嘻地应道:“你们忙什么不是来帮助翠微门的么这剑拔弩张又是为了什么”他这一问倒是将连云虎给唬住了,转过头望向了齐舞阳,满脸迷惑。
他们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这翠微门的掌门满脸凛然地步出,他喝退了弟子似是要与所谓的“敌人”正面应对,可是在瞧住赵交的时候他愣了半晌,惊叫道:“赵兄弟”·“可不就是小弟我么”赵交的脸上浮现了浓浓的笑容,他走到了翠微门孙留阳的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收到了你们的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这儿来了,幸好还没有出事。”
孙留阳的脸上又惊又喜,他一把握住了赵交的手,连声道:“请,快请”至于那些拔剑的弟子们心中了然纷纷地退了下去·这翠微门的堂前还竖着朝暮门的旗帜,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孙留阳看到了赵交的目光,一挥手让弟子们将这旗帜给撤下,口中问道,“赵兄弟,这二位是”·“哦哦,差点忘记了给老哥哥介绍,这位啊,是归隐归女侠,另一位是——”·“我啊叫做李君临。”
还没等赵交说完,李君临就笑嘻嘻地接过话头,道,“孙掌门,快上茶吧·这冰天雪地里赶了路,实在是冻死人了·”·“好好好,来人,快上茶”这清俊的少年看似有极大的本领,孙留阳不因他的无礼而生气,反倒是仰头大笑,心中则是暗叹,自古英雄出少年,他翠微门是否还有救赵交一行人的到来似是驱走了那笼在了翠微门之上的- yin -霾,孙留阳真恨不得大摆喜宴,与人开怀痛饮一遭。
这晚宴上谈的都是江湖中的奇闻趣事,无一人提起浣溪沙·归隐坐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翠微门的掌门人也没有将这么一个女人放在眼中,他只是一味的请赵交、齐舞阳、李君临饮酒,命令下人为他们添菜。
连云虎也是个被忽视的,不过他只管大吃大喝,丝毫不在意这孙留阳的态度·齐舞阳心中倒是微微发苦,偶尔觑了归隐几眼,见她唇畔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更是心惊胆战。
“来人,快把小姐请来·”孙留阳大约是醉了,觑着一双朦胧的眼,猛地一拍手道,“齐少侠,李公子,小女名唤孙薇薇,年方二八,还未曾许人,平日里跟着我舞刀弄枪的,恐怕都没有公子哥看得上她哩这实在是愁人啊,做爹娘的,总是要替儿女担忧。
对了,二位公子不知可否娶妻”·齐舞阳岂会不明白孙留阳的心思,他微微一笑,举起了酒杯道:“在下只等着功成名就之后,去谢姑娘处提亲。”
百 合 小 说 群 1 1 0 8 1 7 9 5 1 ( 非 作 者  群)·孙留阳的脸上有些小失望,转过头望着李君临,眉宇间又泛起了一抹喜意:“李公子,你——”·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爹爹唤我来有何要事”孙留阳话还没说完,一道清脆的声音就横插了进来。
归隐听到这嗓音微微抬起头,只见一穿着红色裘衣的女人风风火火的赶了进来·这孙薇薇的面容与孙留阳有几分相似,与那些被宠坏的小姐们相似,眉眼间带着一股跋扈与娇憨。
“爹,这些人是谁啊这浣溪沙的人都要攻上门了,你还有心思吃酒”这位大小姐说说还不够,向前一步走夺过了酒坛子,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你这丫头”孙留阳横眉怒视,最后在孙薇薇的一声哼中又软化了下来,他转头向着几人赔笑道,“小女被她娘亲给宠坏了,见笑了。”
“无妨无妨,孙姑娘她爽朗、泼辣,是女中豪杰·”李君临抬起头摆了摆手,闷笑一声道··孙薇薇一听怒上心头,一巴掌拍在了案上,怒斥道:“你这白脸书生,胡说些什么你敢说本小姐泼辣”·“薇薇不得无礼”孙留阳咳了一声,肃声道,“这几位都是来帮助我们的朋友。
赵交赵叔叔你早就见过了,齐少侠你也早有耳闻·现在你面前的这位叫做李君临,可是不可多得的江湖俊杰,你可不要得罪了他·”·“什么江湖俊杰”孙薇薇拧着眉不屑地说道,“我可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一号人,要说江湖俊杰,能比得上朝暮门门主么楚门主他风度翩翩,英姿飒爽,文采风流,那武功更是独步天下……”这一夸起楚云朝,孙薇薇连神态都变了。
李君临的筷子伸向了前方碟子中的肉片,丢进了口中一边嚼着,一边说道:“这样,对,就是这样的神态,这才像是个女儿家嘛·”被李君临的话语一刺,孙薇薇立马清醒过来,她瞪着李君临,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你,你——”·“我怎么了”李君临放下了筷子谑笑一声,又问道,“你见过朝暮门的楚云朝么这等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早些泯灭了好哟。”
孙薇薇没有见过楚云朝,可是她见过朝暮门的“女公子”楚云暮,听说这兄妹两长得极像,按照楚云暮的面容去勾勒,再与江湖人的传言结合到一块儿,很容易塑造出一个心目中的形象。
他们翠微门投靠了朝暮门,这一点让孙薇薇觉得自己与楚云朝亲近了起来·· · ·第81章 ·呼啸的西风穿过了屋檐, 吹落了梅树上一团团晶莹的冰雪。
空气中潜藏的花香与酒气凝结在了一起, 扑面而来·归隐袖手站在了树下, 游廊上悬挂的大红色的灯笼将她那孤寂的身影拉得老长·浣溪沙的人要来, 其中有没有晏歌如果有晏歌自己又该以何种面目见她埋怨那刺在身上的一剑还是因为父亲的死将对浣溪沙的仇恨也转移到她的身上自以为的平静只是一种假象,在想到晏歌的时候, 所有平静还是被撕裂,如湖水之涟漪, 只要有风, 便永远不会平静下来。
“鬓似云, 貌如玉,何处堪寻香馥小窗下, 摘梅花, 鬓边新月斜·”一道高吟从游廊的拐角处传来,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撞入了眼帘中。
是那醉酒的李君临,他的兴致高昂, 在院子中踏雪而舞,身形掠动间, 宛若一股风吹过了树梢, 等他走到了归隐的身前, 手中已经握有一枝梅花·“这叫‘折梅手’,我当年在有月之雪夜在庭院中酣歌醉舞,一时间想尝梅花的滋味,一夜之间连吃了数斗梅花,被我练成了这种功夫。”
“……”归隐横了李君临一眼, 又听他说道,“这数斗梅花现在回忆起来,还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它们那不同的滋味,正如人世间的爱恨情仇呐,只有尝过了才知道。
不经历一些东西,境界很难会有提升·”·这有意无意的一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李君临到底是什么人归隐的目光冷厉起来,而那醉醺醺的人似是感觉不到那比寒风还冷的眼刀,一个旋身,手中的梅枝飞掠出去插在了一团积雪上。
“平生怀抱向谁倾,我与梅花说此情·月下凭栏还一笑,红尘有幸识君名·”那吟唱声落在了耳边久久不散·“红尘有幸识君名……”归隐低吟了一句,像是被什么击中般,浑身一颤。
冷冽的目光渐渐柔和,连带着这风、这雪都有几分暖意··“阿嚏”·“‘毫发无遗’不会一开始就出动的·”·连云虎是个很壮硕的人,就算是打个喷嚏也要惊天动地,几乎盖过了赵交的那道声音。
晨光熹微,白昼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中缓慢地降临·酒席撤下,酒意散尽,所有的欢声笑语消失,剩下的仅有那冷凝的氛围与严肃的神情·大敌将要来临,他们还有什么心情再去放纵玩乐·“‘浣溪沙’会派人来劝服我们归顺他们。”
赵交一张脸紧绷着,他又说道,“可是归顺了浣溪沙又能够怎么样呢身上早已经被打上了叛徒的烙印,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拼尽全力一搏,不是为了朝暮门,而是为了我们自己。”
“上一次是谁到你们桃源派的”孙留阳沉声问道··“是顾寒山和八大剑派的李道衡·”如今的八大剑派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了,李道衡、萧红袖一众人已经投靠了浣溪沙。
“三山四海中的高手已经死了两个,现在是年轻人的场子,不是顾寒山出动的话,那也可能是任君山·”·“是谁来不重要·”李君临掩着唇打了个呵欠,他问道,“你们已经做好了死也不投降的打算,不管是谁来都会无功而返的。
不过,你们有了应对‘毫发无遗’的方法了么浣溪沙的这一支精锐弟子跟一般挽弓搭箭的弟子不一样,他们可是有武功在身呢·”·飞矢如雨,可不是肉体凡胎能够抵抗的,此时想要命人打造盾牌早已经来不及了。
孙留阳被李君临这么一喝问,面色立刻沉了下去,除了躲藏在屋中,他没有任何应对的方法·朝着侍立在一旁的弟子招了招手,他问道:“朝暮门那儿有消息么”那弟子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
就像当初被浣溪沙放弃一般,他们这些小门小派最后也被朝暮门放弃·心中郁结着一股气,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齐舞阳拧着眉开口道:“孙掌门,你派中不肯依附朝暮门亦或是浣溪沙的精锐弟子,可以暂时在我们连云寨避一避风头。”
“躲什么躲”孙薇薇跺了跺脚,很不满地喊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什么浣溪沙吗晏家的人有什么了不得的最后还不是被朝暮门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你,再去打探消息,朝暮门的弟子一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不然他们绝对不会放弃自己手底下人的生命的”·“我们连云寨的弟子,很多都是各门各派流散的子弟,以我们的实力对付不了浣溪沙,只能够暂且躲避。”
齐舞阳没有搭理孙薇薇的叫喊,继续说道·若不是归隐,他们根本不打算来到这翠微门,而是等在一旁接应那被谢小楼救出来的弟子··“人来了。”
一道懒洋洋的嗓音从厅中的偏角处响了起来,归隐站起身,目光投向了厅外·寒风凛凛,白雪皑皑,一道黑色的身影朝着这处缓步而来,在他的周身围着一些翠微门的弟子,他们提着剑,可早已经丧了胆气。
人还没有逼近,一道破风声便响了起来,黑色的小箭钉在了柱子上,箭羽犹自发颤·小箭上悬着一块铜铸的令牌,上头镂刻着“浣溪沙”三个字·孙留阳心中大惊,面上肌肉紧绷着,警惕的眸光就像是守卫自己猎物的孤狼,打颤的牙关不知道是惧还是恨。
年轻的男子笼在了一件黑色的蓑衣中,他进了大堂将蓑衣抖了抖,冰雪滑落在地留下一滩水渍·顺手将蓑衣搭在了一旁空着的凳子上,他这份自在倒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府中。
冰冷的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懒洋洋的归隐身上,眸光倏地一变··“顾堂主,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孙留阳咬着牙,强挤出一抹笑容,恭谨地说道。
顾寒山淡淡地哼了一声,应道:“孙掌门恐怕已经知晓在下的来意,当初翠微门归属浣溪沙,我们是朋友,是兄弟·可是现在么你翠微门已经算是朝暮门的弟子了,我浣溪沙与朝暮门势不两立。”
“顾堂主这是什么话·”孙留阳应道,朝着一旁的弟子使了个眼色,喝了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顾堂主上茶”他自己则是起身让开了座位,请顾寒山上座。
·顾寒山嗤笑了一声道:“不必了,我也不多废话·翠微门有两个选择,一是像桃源派一流从江湖上消失,二是重新投入我浣溪沙的怀抱,过去的事情么,咱们既往不咎。”
孙留阳皱了皱眉,似是在考虑顾寒山的话语,沉吟了许久,他说道:“我们翠微门可以退出朝暮门,只是加入浣溪沙……我们只是小门派,不想干预江湖上那些大纷争。”
“入了江湖就想退出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顾寒山冷淡地应道,“到时候不只是我浣溪沙,恐怕朝暮门也会对你们下手。
现在重新回到我浣溪沙的怀抱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你别欺人大甚”孙留阳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可是孙薇薇就没有这么好的耐- xing -了。
面前的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够有什么能耐,她跳了出来娇喝道,“当初我翠微门身陷险境你们浣溪沙不肯来救,现在凭什么要我们投靠你们恐怕在与朝暮门的斗争中自身难保了吧,这才想要借助我们这些小门派的力量,你等着,你们要是敢对我翠微门下手,楚门主一定会替我们报仇的”·顾寒山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孙薇薇,笑应道:“现在的浣溪沙已经不是当初的浣溪沙了,你们要是投入我浣溪沙的怀抱,我们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兄弟。
至于朝暮门……他们迟早是要覆灭的·”顿了顿,他又道,“孙掌门,你的意思与令爱一致咯”孙留阳的唇抖了抖,他沉静的目光扫过了那冷凝着面庞的齐舞阳等人,双拳紧紧握起。
沉默是一种默认,顾寒山了然的颔首,嗤笑道:“这就没有办法了,我们门主的意思是除去所有敌人·顾某改日再来拜会·”·所谓的改日将是翠微门弟子的死期。
顾寒山退出了堂中,只留下那插在了柱子上的小箭与铜牌·还不到一刻钟,却像是千万年那般漫长·孙留阳跌坐在了椅子中,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齐舞阳的眸光在厅中掠动,落在归隐坐的那偏角,忽然发现那早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而翠微门外的雪地中,顾寒山停下了脚步,像是刻意地等候··归隐的脚步在逼近顾寒山的时候减缓,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提出了那个让她一想起心口就发胀之人的名字。
“晏歌怎么样她在哪里”那日之后浣溪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归隐是不清楚的,而江湖上人的传言只止于朝暮门与浣溪沙的一战,就连她爹归一啸的死讯都没能够传出。
顾寒山没有回头,他恭谨地应道:“大小姐在闭关练功,她很好·至于归大侠,他被葬在——”·“不必了·”归隐眯了眯眼,冷淡地截断了顾寒山的话语。
她将手掩在了袖子中,强压下那刻骨的恨意与杀机·· · ·第82章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可是对于一个有点骨气的人来说, 丢下整个门派逃走都不是他们愿意做的事情, 尤其是在孙留阳的心中, 上一回投靠朝暮门,已经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一个在夹缝中生存的小门派, 依靠大的势力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随着风向而动几乎成为了它们的特- xing -, 可是孙留阳并不愿意, 他希望维持着自己翠微门最后的尊严。
冰天雪地中, 只有枝头的梅花不懂人情世故开得正艳·冷冷淡淡的阳光融了积雪,可是不能够融化他们那些人冷凝的、比冰雪还要寒凉的面色·顾寒山走了, 可是当人再次到来的时刻, 就是命悬一线之际。
肉体凡胎在箭阵中是多么的软弱无力,庭中摆放着的大型遮蔽物又能够阻挡到几时一通鼓声,调动了他们所有的情绪·孙留阳的面容紧绷着, 面颊处的肌肉在颤抖,他说道:“齐少侠, 李公子, 到时候要是不敌, 你们就带着连云寨的兄弟撤退吧,不能因为我翠微门而导致你们有极大的损失。”
“我呸,你这是哪里话”连云虎立马跳了出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他吼道,“你将我们连云寨的人看成什么样了为了兄弟两勒插刀我连云虎就算是死在那些女干诈小人的手中, 也不会有一句抱怨的话他奶奶的,他们要是敢来,看爷爷我不打得他们满地找牙”连云虎一边吼着,一面露出了自己那黝黑的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拳打裂了桌子。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兄弟们,你们的好意孙某人心领了,只是——”·“没什么只是的·”齐舞阳沉着一张脸,他瞥了归隐一眼,对着孙留阳道,“孙掌门不用忧心,我们一定能够渡过这一危机的”这齐心协力信誓旦旦的模样在江湖中可不少见,只不过到了最后没有几个人还能够像自己保证的那般,有的人倒戈了,有的人逃跑了,或许就是那立志与你共同抗争的兄弟在背后狠狠地捅了那致命的一刀。
归隐抱着刀倚靠在了柱子边,她的面容大半掩藏在了- yin -影中·沉郁、幽冷甚至有几丝的邪气,不知道是刀如此,还是人- xing -本就是这般·李君临大概是这群人中最轻松的这个,其实他与翠微门没有任何的交情,于齐舞阳一行人而言,亦是生人,他大可挥挥衣袖一走了之,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短短的几天相处,他已经将自己放到了归隐的朋友这个位置·此时,他正窝在了椅子中掩着唇打呵欠,浑身懒洋洋的·“喂,如果浣溪沙的箭队来了,咱们去将他们都杀了”·“你怎么闷着不说话这次是顾寒山还是任君山呢或者是晏门主亲自来不过我看这种可能- xing -比较小,可能是随随便便派了个晏家的人,毕竟翠微门这么个小门派其实不难对付。”
“喂,该死的书生,你胡说什么”李君临这半带着开玩笑的话被孙薇薇听到了,她拧着眉很不满地喊道·翠微门是很弱,但是在孙大小姐的心中,这天底下除了朝暮门就只剩下他们翠微门了。
她剜了李君临一眼,哼道,“浣溪沙算什么,朝暮门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嗯谁啊”李君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上前一步拍了拍孙薇薇的肩膀,戏谑道,“朝暮门三头六臂只剩下一个了,你等着他们来救,还是想想怎么挖地洞逃走吧。”
孙薇薇面色一红,听了这话也没有反驳,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李君临那只还搭在了她肩上的手·“哦哦哦,抱歉抱歉·”李君临愣了一会儿,笑嘻嘻地收回手道,“孙小姐向来爽朗,想来江湖儿女也不拘小节——喂,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了”·“别闹了,浣溪沙的人要来了。”
归隐忽地开口,她撩了撩发丝,淡漠的目光扫过了堂中的人·这翠微门的生死存亡其实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她来此处只不过是因为浣溪沙·她早已经立誓,但凡浣溪沙想要做的事情,她一定要阻止了。
至于晏歌,她留在了浣溪沙,不是不能走而是她自己不想走罢了,自己的执着或许在她看来是一个笑话·嘴角掀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容,心中微微地刺痛,归隐目光一凛,推开了前方的诸人,一脚踏在了松软的雪地上。
除了那呼啸的风声,还有那轻微的喘息声·潮- shi -的雪地上,有一只小雀儿扑棱着翅膀,可最终还是摇摇晃晃的倒下来·从远处奔来闯入了眼帘的人,也像是那只可怜的雀儿,摇摇晃晃的扑倒在地,他的背上插着几支长箭,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下来,很快就染红了雪地。
“走”孙留阳面色一沉,挥手大喝了一声··李君临在归隐的身侧停下了脚步,他唇角勾起了一抹懒散的笑容,偏头向着归隐问道:“如果进攻这些小门派不是晏鸿晏二爷,而是晏家大小姐的主意,你也会动手么你也会破坏那位的计划么”·归隐眉头一皱,喝道:“这不可能”·李君临没有应声,只是懒懒一笑。
他踏着雪向着前方走去,那儿刀光剑影,有生也有死··怎么样才能将一个人的影像彻底从脑海中驱逐了归隐有些恼、有些恨,又有些怨,可她不会再向以前那般擅自闯入浣溪沙了,有的人你根本就带不走。
眯着眼瞧着那抹惨淡的日光,她向着前方那片杀机四伏之地飞掠去··箭如雨,只有突破了这阵可怕的雨,才能够看到一线生机··翠微门的一部分弟子左手撑着铁伞,而右手握着剑,他们正为了生存而拼搏,一步一步地逼近浣溪沙的那箭阵,不停地有人倒下来了,也不停地有人补上去。
一道轻巧的身影破开了箭雨,骨节分明的手在人身上掠动,就像是在写一首飘逸的诗·“折梅手”折的可以是梅花,当然也可以是另外的东西··浣溪沙的箭阵只是第一重攻势,在那后头还列着近百名弟子,他们的目的就是将翠微门给彻底铲除了。
呐喊厮杀声在一个小小的庭院中回荡,那等肃冷与- yin -惨仿佛是降临到了古战场·一道亮丽的剑光中必然会带出一抹艳红的血色··归隐走在了庭院中,那落下来的飞箭被刀光搅成了两截,最后在掌力的激荡下朝着那- she -箭的人飞掠去。
那- she -箭的弟子很是机灵,一个翻身避过了那飞- she -而来的箭羽,稍后又有一个挽着弓的人替了上来·江湖上向来是真刀实枪的拼搏,很少有门派会用这个箭队,浣溪沙用了,用得让人猝不及防,这使得他们在收服小门小派的时候省了很多的气力。
李君临是个仁慈的,他的折梅手只点- xue -,不会取人- xing -命,可是归隐不一样,她的每一刀中都隐藏着一股刻骨的恨意,只有将这恨意抒发了,那股膨胀的情绪才会得到纾解。
翠微门的弟子包括孙留阳在内都无法突破这箭雨,他们以为的死亡并没有到来·因为有两条身影已经替他们做了很多的事情·艳红色的、像是血一般的刀光,时而如同天魔的怒吼,有时候又像是佛陀的叹息,游走在了魔与禅之间的刀法,还是血河刀法的招式,只不过刀意早已经改变了。
只不过在眨眼间,已经有十多人倒在了血泊中·归隐的唇角带着一抹笑容,她站在了那瑟瑟发抖的浣溪沙弟子跟前,用足尖挑起了落在地上的弓,一伸手就抓住了那支朝着她- she -来的长箭。
“撤退”这是浣溪沙的指令··在那雪地中,在那群浣溪沙的弟子中,归隐轻而易举地便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瞧那张满是惊恐与畏惧的面容啊。
归隐微微一笑,挽弓搭箭一气呵成,那箭矢所指的方向,就是人群中那一点鲜明的色彩··晏清霜,归隐的心中暗暗地念着这三个字··手指一松,长箭破开了阳光、破开了风声,直冲着那个面色忽然间煞白的晏清霜冲去。
“杀”孙留阳抓住了时机,浣溪沙的“毫发无遗”退却了,如今正是他们上场的时候·一时间士气激昂,面容上那得意的笑容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住。
连云虎像是一辆战车般横冲直撞,冲在了最前头·他的身躯是盾牌,他的拳头就是武器··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鲜血溅在了脸上,晏清霜几乎被那一箭给吓破了胆,她推开了那临时被她拉到了身前的弟子,目光闪烁。
这位煞神怎么会忽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顾寒山他到底知不知道晏清霜往后退了一步,哆嗦着唇·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转头瞧见的是那恶心的、令人作呕的笑容。
卫大娘一副亲切的、满是鼓励的面容,可是那笑在皱巴巴的苍老面皮上,挤作了一团·一双狭小的眼睛微眯着,那泻出来的一道光芒则满是贪婪与色·欲·这是一个武林高手,也许能够将这局势给翻转晏清霜强压下那股恶心的情绪,冷凝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来。
 · ·第83章 ·卫大娘是晏鸿请回来的人, 除了有同样的敌人, 还奉上了一大笔金银财宝以及美人·只不过这是晏鸿许下的, 到底能不能摘下那朵花就看卫大娘他自己的本事了。
这人一到浣溪沙就替晏鸿做了一件好事情, 他在潜江虽然没能够取了归隐的命,但是他劫下了那受伤的仓皇而逃的善觉大师·晏鸿还想要利用卫大娘, 可惜没有任何的机会了。
拿下翠微门原本是顾寒山的任务,可现在忽然间更换了人, 就连“毫发无遗”箭队也只出动了少部分的人·明明听说朝暮门的人也有了动作, 更何况归隐这尊煞神还要这里。
这分明不像是来征服翠微门的, 反倒像送死·晏清霜的脑海中划过了这等念头,一张脸瞬间变得刷白·她望着卫大娘, 一双眼中满是惊疑不定·“现在几乎各大堂主都换了人, 晏姑娘,你得立功啊,不然这浣溪沙哪有你的容身之地, 你应该不想像晏西海那样落了个惨淡的下场吧”卫大娘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笑意,他弹了弹手中的长剑, 望着那朝着他们所在之地包围来的翠微门弟子。
孙留阳昂首挺胸, 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在他的身侧, 一位壮硕的高大威猛的男人发生着低吼,这些都是江湖上的小辈,至少他卫大娘一个都不曾听说过,想他年轻的时候也有那等少年意气,可是最后被慢慢地消磨殆尽了。
“你们翠微门是坚持抵抗到底吗么”卫大娘慢悠悠地问道, 他望着孙留阳,眼中甚至还带上了对可怜人的几分怜悯与鄙夷·他卫大娘向来瞧不起那些武功低微的江湖人。
这个江湖上,只能够靠实力说话,没有本事,那就只能够死·孙留阳抖了抖眉毛,他望着身侧的兄弟们,一下子充满了底气·将长剑往雪地上狠狠一插,他吼道:“你们浣溪沙不要欺人太甚”·“楚云朝一定会为有你们这样的走狗感到庆幸。”
清泠的语调,一张冷若冰霜的漂亮面庞,可是这已经不能够勾起孙留阳怜香惜玉的心思·他知道这个人,是浣溪沙的晏清霜,是那门主晏鸿的左膀右臂·如今她亲自来了,看来真的是要灭了翠微门愤怒的烈焰几乎烧红了孙留阳的眸子,他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我们翠微门不会投靠你浣溪沙的”·“很好。”
卫大娘插了一句,没有人会把这两个字当做是一种夸奖··晏清霜眸子沉了下去,她一挥手,就决定了近百人的命运·在刀光剑影中,在如同金石撞击的脆响中,让别人流血或者是流着自己的血。
孙留阳那些人的面孔忽远忽近,横冲直撞的人就像是一辆战车,铜头铁臂,铜皮铁骨卫大娘掠入了人群中,他的长剑如同游龙走蛇,在孙留阳、齐舞阳等人的围攻下游刃有余。
一道很清浅的叹息声响了起来,晏清霜忽地捂住了自己的唇,转而又将手放了下去,在她的身侧侍立着四个弟子,他们拔出了长剑正虎视眈眈地瞧着那一步步往这儿走过的人。
弓被丢在了雪地上,被人狠狠地践踏,那逆着阳光的人,在雪色中时而朦胧时而清晰·那种逼得人将要窒息的压迫感又来了,晏清霜心中慌乱恨不得扭身就逃,可是她能够逃得过谁呢那些软绵绵的长剑都被无情的刀光搅成了碎片,归隐不是向着自己走来的,她所凝视的是那自傲的卫大娘,晏清霜松了一口气,可是转瞬间身子又紧绷了起来。
孙留阳的武功在江湖上排不上名号,可比起那些一打就倒的弟子,也算是好上很多·要是让他一个人面对那招招狠辣的卫大娘,很可能十招之内就落败了,不过他的身边有帮手,有赵交、齐舞阳一类的帮手不能够拿下卫大娘,可是勉强能够架住他的攻势。
卫大娘的剑很快,他的招式很毒辣,每一招都不留余地,在握住他长剑的时候,像是驱走了所有的老态,他是一个年轻的矫健的勇猛的狮子,这一点让他很开心·眯着眼用那垂涎的目光扫过了自己猎物中一个年轻漂亮而又泼辣的女人,他卫大娘一向好色,虽然他早已经有了妻子。
他不服老,他要在各种场合找回自己的勇猛·他欣赏少女的胴体,他喜爱听衣裳撕裂时候少女那惊慌失措的叫喊·晏鸿将自己的女儿许给了他,可惜那是一个不能够碰的女人。
幸好还有一个——想到了晏清霜,卫大娘猛然回头·他看到了一抹笑容,那一抹笑让他心中填满了阳光与花朵,浑身的血液沸腾,一股征服欲油然而生,不再管那节节败退的孙留阳,他提着剑就迎上了那血红的刀光。
青山堂中,卫大娘已经见识过归隐的本事了,可是他忘记了,在那抹笑容中连自我都忘记了,更何况是其他疾风在耳旁呼啸,冰凉的雪溅在了脸上。
凉——还是温热卫大娘有些骇然,在那似慢实快的刀光中他竟然分不清凉热,也分不清雪亦或是血·一个人的成长速度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像是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或是吸收了十年数十年的功力。
孤寂、愤恨、苍凉……各种情绪织成了一道艳烈的光·卫大娘一个翻身,在雪地上打了个滚,那原本落在了胸口的刀光从左肋划过·心中一惊,他的手在一旁抓了一把,不是雪,而是一条手臂。
茫然中痛苦忽然间席卷而来,他偏头看,发现自己的右手、自己的双腿都忽然间消失了,只留下一个个血窟窿·这只是一道敲在了左肋的刀光——为什么自己的右手以及双腿都分离了剑呢痛苦的嘶吼是濒临死亡的野兽发出的咆哮,那愣在了原地的齐舞阳赶紧上前补了一剑。
冰冷的雪地中,埋着一个个逐渐冰凉的人·“归女侠……”齐舞阳有些骇然地叫唤了一声,脚步不停地往后·在归隐的眸中只能够瞧到一片杀机,恍惚中有一种她可能会杀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思生出,一张脸立马吓得惨白。
归隐弹了弹衣袍,手拂过了被带出了一道细微伤口的左手背,目光逐渐地被鲜红的血给浸染·血是红的,而那雪地也是红色的·缓慢地偏过头,她向前走了一步,吱呀一声,是积雪下陷的声响。
厮杀声一道密过一道,这微不足道的动静当然是在顷刻间被掩埋了·晏家浣溪沙派来的人,归隐嗤笑了一声,龙牙刀归鞘·可她周身的杀机依然萦绕着,没有人敢逼近她的面前。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晏清霜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那股怔愣与震惊过回神·如果面前的这位煞神与家中闭关的那位逢面,她们之间谁胜谁负归隐离开浣溪沙还不到一个月,可是她的成长不是以几日几月可以衡量的。
归一啸对她造成的影响有多大她会不会因此而杀尽浣溪沙的人晏清霜望着那逐渐逼近的人喃了喃唇,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是晏歌手底下的人。”
在绝境中能不能寻到一线生机·听到了晏歌这两个字,归隐的眸光微微有些变化,如同一阵风吹皱了池水,但是很快的,风停乐,那池水也慢慢地归于沉寂。
“你曾经和晏鸿一起害过晏歌;你还领了晏鸿的命令,让江吟对‘十八香’这解药做了手脚·”·很慢很平静的语调,偏生从中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悚然的杀机。
晏清霜抱了抱手臂,很勉强地扯出了一抹笑容,她应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就算没有‘十八香’,她身上的毒不也是解了么在铸剑窟,我站在了她的身边,对江吟母子两下手,我还帮助她隐瞒晏鸿,偷偷地在晏鸿三餐中下了减弱功力的药物……”·“听起来你帮了晏歌很多。”
归隐勾了勾唇,“但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们害死了我爹·如果你真心帮助晏歌,为什么不把我爹的下落告诉她,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青山堂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归隐心中生出了疑惑,但是很快就从心间抹去,她只是望着那满脸惨然的晏清霜,似是思考如何折磨她才能够泄恨。
难道就逃不过么顾寒山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归隐在此那位是不是让自己来送死的也是,做了那么多的事情,那位怎么可能信任自己。
晏清霜惨白着脸,从归隐的眼中捕捉到了一抹痛苦和茫然,心中浮现了一丝恶毒,她开口道:“如果我告诉你,晏歌其实早就知道归一啸的下落呢如果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呢你眼中所见的晏歌是一个温柔的大小姐,可是你别忘记了她是萧长歌,她练得功法是忘情心经,练这种武功的人怎么可能有情要说冷血,她跟晏鸿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第84章 ·就算在此时, 归隐也不允许任何人编排晏歌的不是, 她不想知道晏清霜那些话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身形掠动间, 她已经越过了那几个浣溪沙的弟子, 右手稳稳地扼住了晏清霜的脖颈,手中的力道逐渐收紧, 瞧着那张清冷漂亮的面庞一点点涨成了红色,痛苦的挣扎与困难的呼吸, 归隐又轻呵一声, 猛地松开了手将她摔在了地上。
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就像是一尾濒死的鱼·晏清霜竭力的控制住发颤的身躯,手紧紧地抓起了两把雪团·归隐的身边忽然多了一个男人, 他脸上浮着些许玩世不恭的笑容, 似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在这生死之际,脑海中猛地迸- she -着一道火花,一开口对上了却是那危险至极的目光, 诡谲而又- yin -冷·归隐想要放过她,可是这个男人晏清霜心中一惊, 却见男人挡在了自己的跟前, 将归隐的身形遮住。
“刚才那个鬼叫的孙家小姐说朝暮门的人来了·”与浣溪沙的人有仇, 跟朝暮门的人更是血海深仇·或许翠微门的人心中会因为朝暮门弟子的到来而松了一口气,可那忽然间转变的局势让他们瞪大了双眼,满心惊愕。
那道孤寂的身影在惨淡的日光下掠向了远处,李君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一转身望着晏清霜, 伸出一只手捋平了衣衫上的褶皱,低声道:“看来那位让你送死来了,归隐要放你一马,可是我不愿意。”
“你、你是——”模糊的面容在脑海中逐渐地清晰,有些人因为无知可以活得更长久,而有些人怀揣着太多的秘密只能够奔赴黄泉,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自己的秘密。
血溅在了衣袖上,李君临叹了一口气,紧皱的眉头略有些不满·他淡淡地扫了眼那战战兢兢双腿打颤却没有丝毫力气逃走的人,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此时,他一出手折的不是梅花,而是一条条原本鲜活的生命。
朝暮门的人来了,虽然说只有四五个生面孔,这一来说明他们并没有放弃翠微门·孙留阳其实已经不愿意在两大门派中挣扎了,可这时候他识相的闭了嘴,等到朝暮门的人除了浣溪沙的弟子,再表明态度也不迟。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堆尸体,雪地被染得鲜红,几朵红梅飘落在其中·连云寨、浣溪沙以及他们翠微门的兄弟,各为各的使命而失去了生命,这江湖斗争的代价是不是太沉重了·“我就说朝暮门的人会来救我们的”孙薇薇的脸上满是得意,她微挑着下巴,对身边连云寨的兄弟们表示蔑视。
她急着与朝暮门的弟子会合,可是手臂上蓦地多了一道力道,赵交一把拽住了孙薇薇,朝着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过去··朝暮门的弟子确实是来了,可是他们被一道抱刀的身影给拦住。
“赵老弟,你带来的那位女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孙留阳脸上的笑容凝固,一双眸子沉沉的,就像是狂风暴雨时候的乌云·很不一般的本领,在他们诸人之上,如果是个敌人,孙留阳不想去深想。
孙留阳为自己一开始忽视了这个漂亮的女人而感到懊悔,握紧了双拳,看着那艳红色的夺命刀光,“她到底是敌是友”·“不是敌也不是友。”
赵交紧闭着双唇,倒是齐舞阳喃喃应道·对他来说,朝暮门、散花宫都是导致他们东海剑派灭门的罪魁祸首,他的心中是希望归隐能够杀了这一群人报仇雪恨的。
看了看孙留阳那沉重的脸色,他又说道,“孙掌门,她不是别人,是归一啸归大侠的女儿·”·孙留阳听说过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事情,大约是因为心中对女人的蔑视,便将这给忽略了。
归一啸的大名在江湖上谁人不知呢如今齐舞阳这么一提,孙留阳倒是想起来了,他瞪着双眼,低喝道,“她是妖女归隐是血河刀狂归隐”·逆着阳光瞧见了那五个人倒在了血泊中,齐舞阳舒了一口气,点头道:“是。”
之后便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有那孙薇薇不停地叫嚷着,呼吁着门派的弟子去帮助朝暮门的人·活的人都往身后聚拢,浣溪沙的弟子死的死,逃的逃,算起来是他翠微门大获全胜,可是孙留阳心情沉重,脸上不见丝毫的喜悦。
朝暮门的人死在了这里,他们会不会善罢甘休浣溪沙损失惨重他们会不会卷土重来这个仇越结越深,危机也越来越重··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孙大哥,带着你门派的弟子跟我们上连云寨吧。”
这天底下同病相怜的人何其多他们只能够牢牢地团结在一块·什么名门正派的弟子,什么落草为寇的恶人,这一切都被抛到了脑后去,还有什么比这条命更重要呢见孙留阳的脸上有些松动,齐舞阳又说道,“我连云寨虽然是个小地方,可是易守难攻,曲曲折折的林间路径,到处都是陷阱,浣溪沙的人一时间还不能找到我们。”
“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赵交的目光在尸体上停留了片刻,说道,“那位是晏鸿晏二爷的义妹,他们的关系很好,浣溪沙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一定会倾尽全力剿灭翠微门。”
孙留阳动摇了,原本打算死守着翠微门,可是在看到这一派惨象后,他的心中有不甘、骇然以及不忍·一阵风吹来,他瑟缩着脖子打了个冷颤··几只寒鸦在半空中掠过,苍茫的雪色中只留下几个黑点。
由两个人步履艰难的朝着这边赶来,一下子生出了警惕,将长剑横在了胸前·那两个人的身形逐渐明朗起来,他们越过了大门越过了地上那一具具的尸体,气喘吁吁。
女子亲切温暖的笑容让人如沐二月春风,她身侧白发男子惨白着一张脸,像是见了鬼一般··确实比见了鬼还可怕,他在看见那一旁漫不经心擦拭着刀上鲜血的归隐时候,面色更是惨白了几分。
女的是谢小楼,男人自然是李玉湖··“你们没事就好,我在路口等了很久都没有瞧见你们的踪影,还以为出什么大问题了·”谢小楼在看见归隐的时候眼睛亮了亮,但是她克制住了上前的那股冲动,冲着孙留阳一干人说道,“我跟师兄这次是趁掌门不知道偷偷溜出来的,浣溪沙惨败而归应该不会善罢甘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很多事情不跟我们西楼剑派讨论了,就连李掌门都被排斥在外。
晏家应该发生了一件大事情,可具体是什么我们打探不到·”·“我们掌门最近事情很多,大概是忘尘阁的人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诶,不说这个了,孙掌门,为了翠微门的弟子着想,你最好跟舞阳他们一起去连云寨吧,目前那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要是遇到了危险,你们还能够躲到无名山的南华寺去·”谢小楼的面色很严肃,她一开口就像已经提孙留阳做下了决定·她转过头又推了推李玉湖的手臂,低声道,“师兄,你快把看见的事情告诉他们。”
·“看见什么”李玉湖怔愣了片刻,才开口道,“顾寒山他们很可能要去攻打朝暮门了,这是一个好机会,不能在这种时候有所损失,我们要保存实力。
如今的西楼剑派虽然跟浣溪沙联盟对付朝暮门,可我们的心一直向着八剑与武林中其他弱小的门派·当初的晏二爷是为了江湖主持正义的,可现在连他浣溪沙都变成这样,我们只能够靠自己。”
“靠自己”一道不轻不重的嗤笑传来,李玉湖朝着那发声的地方望去,被归隐那冰冷无情的目光一刺,立马一个瑟缩·“对的,是靠自己。”
他说了这么一句话,可又显得底气不足··谢小楼微微叹了一口气,她搭在了李玉湖腕上的手没有收回,整个人几乎与他紧贴在一起,这一番景象落在了齐舞阳的眼中,端是刺眼。
“小楼姑娘,我们接下来——”·“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们·”谢小楼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啊”李君临懒懒地问道。
“坏消息·”谢小楼的眼中浮现了一抹惊恐,那红润的面色上有几分苍白,在众人的目光下,她颤声道,“神鼎教的人忽然间出现了,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早已经死去的人。”
在中原武林的眼中,神鼎教可是切切实实的西域魔教,当初的修罗场就是他们搞出来的·时隔多年后,他们又重新回到了中原··“师妹”李玉湖喝了一声,他的声音在颤抖,显然是极恐惧。
“师兄,我一定要说·”平复了情绪后的谢小楼声音中有一股坚定,“我看见了当初叛出魔教的圣女姬孟,她应该早就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活了,还跟神鼎教弟子走在一块。”
 · ·第85章 ·李玉湖的面色惨白, 他揪住了自己的白发, 猛然间暴喝一声道:“她死了, 是我亲手埋了她不可能会重新活过来的”·比起李玉湖的焦躁不安, 谢小楼的情绪可算是平静多了。
她望了李玉湖一眼,轻叹道:“可是师兄, 我们亲眼看见了她·也许在你埋了她之后,神鼎教的人出现了, 将她给救了回去·”·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李玉湖是一个为了正道而杀妻的人, 也是一个为了情字而一夜白头的可怜人。
他当初的妻子, 是从魔教中叛逃出来的,名字就叫做姬孟·当真相露出水面的那一刻, 李玉湖那满腔柔情划过了利剑, 他手刃了自己的妻子,以示他跟魔教势不两立。
江湖上的人或是鄙夷、或是赞扬……这事情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被人淡忘·可现在,神鼎教的弟子忽然出现, 他们是来报仇的么·“这江湖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君临掩着唇打了一个呵欠,懒洋洋的语调破开了那如同冰雪凝结的冷凝氛围·谁是对手谁是朋友谁都可能是对手, 可是没有什么人能够成为永远的朋友。
归隐勾了勾唇, 对李玉湖这歇斯底里的癫狂视而不见, 她转头对着孙留阳说道:“带着你门中的弟子去连云寨·”这是一道不容拒绝的命令,除了跟着去连云寨,那就只能够死了,孙留阳读出了归隐话中的意思,他心中一惊, 那最后一点顽固被这无情的话语给打破。
谢小楼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不知道她图的是西楼剑派还是整个江湖呢归隐淡淡地扫了眼那满心喜悦、藏不住笑意的人,心中暗暗一声嗤笑·谢小楼已经成为了萧红袖的左膀右臂,知道很多的事情也不足为怪。
连云寨远处佛寺里的钟声传了出来,一脉庄严与冷肃·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那寨子里房屋一间连着一间,都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毯子·连云寨的大旗竖在了营门口,在寒冷的风中猎猎作响,门前的雪已经被扫尽,地面上潮- shi -一片,留着那坑坑洼洼的脚印。
“你是什么人,是谁让你来的”听到了脚步声,归隐没有回头,她眯着眼冷淡地问道··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我是李君临啊。”
李君临咧嘴一笑道,“是老天让我来这寨子中当你的狗头军师我不会害你的,你要知道,我最倾慕的江湖女侠就是你归隐了”李君临心情很愉悦,他一个纵身跃到了一旁蒙着薄雪的青石块上,弓着身子留下好几个掌印。
“你想要杀谁我会帮助你的·”·归隐拧着眉,冷声应道:“我不需要别人的帮助·”·李君临轻嗤一声,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
安静了片刻,他又开口悠然道:“都说归隐女侠是独来独往的人,你忽然间出现在连云寨难道是要为他们求公道不过是想利用这一群人罢了,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帮助么人在江湖,独来独往没有朋友,可是不行的。”
同样的话从不同的口中说出,归隐忽地想起了那远走他乡的桑不留,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她何尝不知呢,这不是一个人的江湖··“怎么,你在想你的朋友了”李君临轻轻一笑道,他对所谓的答案不在意,可是蓦地听见归隐说了一声是的时候怔愣住。
就算是独来独往- xing -子孤僻的人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好友,何况是归隐呢·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那苍茫的雪色中露出的一点塔尖,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再转头时候,归隐已经消失不见了。
桑不留去了哪里几时回来这些事情归隐不知道,她也不想刻意去调查·她离开了这无名山的连云寨,去一个她曾经到过的地方·忘情山庄,那个似乎独立于人的视线中,可最终会被牵扯入大大小小江湖事情中的山庄。
萧红袖、萧忘尘以及萧长歌,可都是他们萧家的人呐·归隐扯了扯嘴角,忽然间发现自己连一个笑容都绽放不出来,这是几时发生的事情·谢小楼师兄妹两个人是不能长久停留在连云寨的,他们只是确认孙留阳一行人的安全,之后便匆匆忙忙的赶回西楼剑派去。
归隐正是随在了他们的身后,避开了护院弟子,轻车熟路地摸到了晏歌曾经住过的地方,那儿的摆设丝毫未动,透过雕花窗子,依然能够看到那堆积着白雪的秋千与假山··并非来此处缅怀过去的亲昵,在屋中停留了片刻便掠了出去,打晕了一个独行的女弟子换上了西楼剑派的装束,面上涂涂改改,倒也掩饰住了原先的样貌。
她到忘情山庄的时候将近黄昏,如今夜幕降临,正好将一切事情都掩藏在了黑暗中·所有在白日下不便曝光的污秽与荒唐,或许都会在夜色里重现··萧红袖住的屋子中很安静,只有几道轻浅的呼吸声。
若不是人影投在了窗上,几乎感觉不到这里有人的存在·窗下的草木随风而动,上头的积雪滑落在了脸庞上,冷气逼来,可归隐恍若未觉·她在等那一片静寂被打破。
“李掌门——”忽地响起了一道客客气气的声音,这两个人呐,哪里有点夫妻相为了利益什么都可以出卖么归隐眸子沉了沉,掩饰住了那片刻的迷茫。
·“我们与浣溪沙结盟,可是浣溪沙根本不会对我等坦诚相待,你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么你知道为什么三山四海堂忽然间更换了堂主么我们投靠浣溪沙这件事情,在江湖上已经有了不好的名声。
八大剑派如今落到了这种境地,有很大一部分是晏歌造成的·”李道衡的声音似是在强压着怒气··“你以为现在的八剑能做什么”萧红袖冷冷地哼了一声。
砰地一声,茶杯被砸碎,投在了窗纱上的身影动了起来:“当初我们约好的,我和你成亲,西楼剑派和衡山剑派结为一体,你当盟主,可是大大小小的事情让我衡山派来决定,可是现在呢什么事情都是你派中的谢小楼和李玉湖去处理,你们独断专行,将我衡山派、将其他剑派置于何处”·“萧红袖,你恐怕是忘记了,我们八大剑派的仇人不止是忘尘阁,还有朝暮门与浣溪沙你萧家与晏家有那一层关系,可是我们没有高明悬以及曹氏兄弟死在了忘情山庄,那些弟子不说,可是心中早就有了个疙瘩,他们会以为我们下得手将一切推给了忘尘阁可你知不知道,江湖上不少的人在传说,忘尘阁的阁主是你们萧家的人你以为能够隐瞒住么萧忘尘使用的剑法是你们西楼剑派的四时剑法”·“那你觉得该怎么办”萧红袖轻轻地嗤笑一声,问道。
李道衡应道:“浣溪沙要完了,连一个翠微门都不能对付·我们不能够依靠浣溪沙了,如今江湖上势力错综复杂,我们该自己去谋夺地盘与招揽门徒,而不是等着浣溪沙与我们一起杀入朝暮门去。
对了,朝暮门与忘尘阁恐怕也是貌合神离,三头六臂只剩下一个,而七杀全身而退,这说明了什么呢”·“楚云朝一直没有露面,我在朝暮门的暗桩说他正闭关练功;如今浣溪沙的萧长歌也在闭关,这是个好机会。
集结弟子攻打浣溪沙还是朝暮门,你选一个·”·莽撞而又躁进,归隐暗暗嗤笑了一声,可也屏住呼吸等待萧红袖的回答,她到底会选择哪一个呢或者说哪个都不选一道娇笑在屋中响起,随之而来的坚定的话语。
“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我要对付忘尘阁,我想八剑的弟子想法跟我一样·当然,你可以带着你衡山派的弟子去·不过他们在之前援助浣溪沙的时候,几乎死绝了吧”·“萧红袖”一道暴喝如雷霆炸响,“你言而无信。”
“李掌门你难道是个君子么遵守着信义”萧红袖轻嗤了一声,“论武功我不如你的,或许你可以在这里杀了我这样八剑的权力都被你一个人紧紧握住了。
”·一时间的沉寂后,忽地响起了一道重物落地的撞击声·屋子中的气息忽然间变了,投在了窗纱上的人影也不似之前的伟岸,像是两个女人·“我不会感谢你的。”
萧红袖的声音冰冷,隐含着一丝怒气与恨意··“你不想学四时剑法的后十二式了么”另一道声音悠然而又惬意··萧忘尘她怎么会在这里归隐的眉头紧锁着,竖起耳朵听里头人的说话声。
萧红袖冷笑道:“我想要忘情心经,你能帮我去要来么”·“不行·”拒绝得很是干脆··“那你走吧,我还是会对忘尘阁下手的,你知道,我最恨的人除了你萧忘尘就是萧长歌。”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我不明白,我们是姐妹啊,为什么不能够站在一处呢”萧忘尘的叹息声响起··“你别天真了,这个江湖事冷血而又残酷的,你去问问萧长歌,她将谁当做姐妹或者朋友了就算面对着归隐她也毫不手软。
如果我听从你的话,她最后要杀我,你会怎么办呢你要记住,我现在不对你动手那不过是因为我武功不及你,等我功力精进,我会杀了你的·”· · ·第86章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尤为复杂, 萧家的三姐妹亦如是。
萧红袖要对付忘尘阁, 而忘尘阁则是帮着朝暮门对付浣溪沙, 真真假假, 其间会有多少门道,归隐摸不清, 也不想知道·她只身来到忘情山庄难道只是蹲在墙角听一番没有什么用途的话么不,她是来杀人的。
萧红袖和李道衡不和, 这八大剑派的弟子明里暗里都知道一些, 虽然八大剑派在这江湖中的地位早已经一落千丈, 可是归隐她要让他们彻底分裂·有的人会选择离开,有的人会选择跟随萧红袖, 而有的人则会被谢小楼劝服前往连云寨。
三三两两的巡夜人在寒风中走动, 他们被屋中的动静惊了一下,可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停滞·守在了萧红袖屋前的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 佯装不知道屋中的争执以及那陌生人的声音。
萧忘尘是一个比较棘手的人物,归隐耐着- xing -子等她离开了这儿, 才从那潮- shi -冰冷的花丛中掠出·她的一身青衫已然- shi -透, 惨白而又冰冷的面色像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厉鬼。
一个手刀便将那人打晕, 扼住了她即将出口的叫喊·萧红袖灭了烛火已经就寝,而那个被她和萧忘尘打晕的李道衡还倒在了冰凉的地上·可怜这沉睡昏迷的人,不知道自己永远也没有办法再醒过来了。
剑是从一旁剑架上取下的,而剑招则是当初窥得的四时剑法,归隐的学习领悟能力一向很强··萧红袖睡得很沉, 在忘情山庄,在她自己的地盘似乎是不用担心有什么危机发生。
长剑吞吐着亮芒,将屋中的帐幔给撕碎,浓烈的杀机在屋中弥漫·在睡梦中感觉到了危险的人蓦地睁开眼睛,枕下抽出了一把利刃,朝着那道暗影的身上捅去·匕首没入了血肉中的撕裂声,这还不够,她找到了自己的剑,确定那忽然间袭击的人毫无生机了才松了一口气,点燃了蜡烛。
归隐推着李道衡的身体往萧红袖的床边去,等到那匕首刺入了李道衡的胸膛时,她便松手悄然地隐匿在了一边·烛光将黑暗给驱散,她勾起了一抹笑容,看着萧红袖那苍白的惊怖的脸色。
她批了一件长衫遮住了中衣上的血迹,便匆匆忙忙地跑到了屋外去,仿佛感觉不到彻骨的寒意·“来人快来人”萧红袖的声音在暗夜中极为突兀,那睡着的、或是被她的叫喊惊醒的,都朝着她这儿涌来。
一阵阵的脚步声后,她又镇定了下来,吩咐道,“把谢小楼和李玉湖请过来·”·萧瑟的冷风吹过窗棂,呜呜咽咽像是野兽的咆哮·萧红袖慢慢地回到了屋中,望着那倒在了血泊中的尸体,眼眸中满是厌恶。
谢小楼和李玉湖来得很快,他们对这些事情向来殷勤,谁不知道,他们会萧红袖的左膀右臂呢·一声尖叫发出,谢小楼及时地捂住了自己的唇,那飘荡在了冬夜中的声音只剩下了半截。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李掌门他——”·萧红袖眼眸闪烁,冷冰冰地应道:“他忽然想要杀我,为了自保,我只能够动手了·”·“可是——”谢小楼的眉头微蹙,那半句话最后还是被咽了回去。
李道衡的功夫在萧红袖之上,可那身上的剑伤确实是四时剑法,他的胸膛处还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上头的纹路很是熟悉,是萧红袖之物·萧红袖杀了李道衡,这件事情要是被八剑联盟的弟子知道了……心中暗自思忖着,谢小楼打量了萧红袖一眼,掩藏住了眸中的一抹暗色。
“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对我们西楼剑派……”李玉湖的话还没有说完,萧红袖就不耐烦地打断他,道“瞒过去玉湖,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让他们把李道衡拖出去埋了,假装他外出未归,失踪久了他就会在大家的心中慢慢消失,反正衡山剑派的弟子在与朝暮门一役中几乎折损殆尽。”
“是·”李玉湖应得很快··萧红袖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小楼,你一直跟浣溪沙那边的人接洽,有什么消息么他们没能够剿灭翠微门,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不知道。”
谢小楼见萧红袖神情一凛,立马又补了一句,“浣溪沙那边说到时候会通知我们·”·“掌门,晏家那边显然没有将我们放在眼中,我们没必要跟他们继续合作。”
李玉湖听了这话一脸愤懑不平,“当初要对付朝暮门的时候,请我们八剑的弟子过去帮忙,用完了又踢到了一边去,他们浣溪沙一番大变动,与他们合作的我们一无所知,这晏二爷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是不是等攻打朝暮门的时候再将我们拉过去替他们送死”·萧红袖摆了摆手,蹙眉道:“这事情稍后再议。
咱们虽然重新结成了联盟,可现在的力量远不如当初,有些人脱离了八剑,而有些人留了下来,心中却满是不平,他们不会愿意替西楼剑派卖命的·这一种人,他们不想死,我们越要将他逼上死路去”·“掌门,我觉得我西楼剑派与其他剑派间最好能够做到融洽和谐,不然被女干人挑拨重新离散怎么办”谢小楼忧心忡忡地说道,萧红袖的行事向来是霸道而独断,她不会管其他人的想法,只会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可是谢小楼就不同了,她就像是一阵和煦的春风,所到之处都是融融的春意·与其说八剑的弟子听从萧红袖的调令,倒不如说他们的心已经被谢小楼收买··萧红袖不会听也不愿意听谢小楼的这一番话,她抬起头望着屋梁,仿佛感觉到那儿有一阵- yin -冷的风吹来。
皱了皱眉,开口道:“你们先回去吧,记得把李道衡这事情给处理了·”谢小楼与李玉湖对视了一眼,面上写满了无奈·李玉湖的动作很快,离开了不多久就寻来了几位心腹弟子,将李道衡的尸首拖了出去,唯有残余在了地上的血迹,昭示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归隐藏在了暗处,等到屋中重新陷入了一片黑暗中,才悄悄地潜了出去·光是李道衡一个人怎么足够呢这忘情山庄有着八大剑派的其他弟子,他们身上势必要留下四时剑法的痕迹,这样,就算萧红袖想要隐瞒这个消息,也是不可能的了。
手中沾满了血腥,转眼间又多了一条命,城外呼啸的风穿过了林梢,归隐忽然间有些伤感·她为了报仇手上沾着其他人的鲜血,那么那些死去的人呢他们的亲朋好友会不会来寻仇这冤冤相报的江湖似乎没有终结的时刻。
归隐不是好人,在这冷血的江湖中她也不愿意当一个好人·很多素昧平生的人,从一开始就被命运的轨迹按在了对立面,刀剑相向·自我嗤笑了一声,低喃道:“或许她说得对,我根本没办法离开这个江湖。”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连云寨是个掩藏在了崇山峻岭中的小寨子,这路途曲折不平,若是没人带路,恐怕难以摸到地点,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消息倒是来得很快,他们恐怕不止与谢小楼有联系。
这二寨主连云虎是向来不管这江湖事情的,只顾着端着饭盆狂吃,如果齐舞阳让他打,他就向前冲,如果命令他撤退,那么他也只能够不甘不愿的回头·“八剑联盟出事情了。”
齐舞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连云虎正在大块吃肉,他只是抬起头哈哈笑了一声,“那小娘们又弄出什么事情了”直到被齐舞阳瞪了一眼,他才缩了缩脖子将脸埋在了饭碗中。
“西楼剑派的掌门萧红袖杀了她的夫君,也就是衡山派的李道衡·”齐舞阳沉声道,“这下子八剑九侠就只剩下了两个人·”·“两个人除了萧红袖那娘们还有谁”连云虎大着嗓门又问道。
“孔门剑派的孔若愚·”赵交眸光一沉,接过话头·“八剑九侠中只有他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噢噢·”连云虎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顿了顿放下了碗筷,抹着唇问道,“萧红袖那娘们为什么要杀了李道衡啊难不成在外面养小白脸被李掌门知道了就和小白脸一起下黑手”·“云虎,别乱说。”
齐舞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恐怕是为了权力,八剑联盟的盟主是萧红袖,可事实上李道衡掌门比她更有资格·可惜衡山剑派的弟子几乎都死在了浣溪沙,李道衡这个掌门当得可就名不副实了。
这是萧红袖下手夺权的好时候,你要知道,这个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女人,都极为心狠手辣·”齐舞阳说完了这一番话,猛地想起了归隐还在场,偏头望去,那冷淡的神情中不见分毫的不悦,这才松了一口气。
 · ·第87章 ·在忘情山庄发生的事情压不住, 或许是有人不愿意让这事情平息下去·浣溪沙与西楼剑派是结盟的, 在知道了这件事情后, 第一件事情就是退出了所谓对付朝暮门的联盟, 划清了界限。
有人死了,自然会有人报仇, 衡山剑派的弟子并非是一个都不剩,而忘情山庄中那一夜忽然死去的其他剑派的弟子, 身上也是明显的带着四时剑法留下的伤痕·有些原本就不平的人, 此时便要站出来反对萧红袖了。
萧红袖坐在了大厅中, 门外西楼剑派的弟子持着剑,将一片闹哄哄的人给隔绝在外·萧红袖的脸色铁青, 眸中也充斥着恨意, 她知道李道衡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中,可是其他剑派的弟子呢可从来没有下过令。
会四时剑法的除了她门下的弟子,还有晏歌、萧忘尘那夜会不会是她离去的时候, 做下了那等事情,栽赃陷害西楼剑派人总是这样, 明面上装出一副为你好关心你的模样, 可是暗地里呢那手段简直- yin -狠。
揉了揉眉心, 萧红袖叹了一口气,问道:“小楼,外面怎么样了”·谢小楼的面上浮现了担忧,她转望着萧红袖,眸中溢满了关切之情。
带着几分安慰, 她柔声说道:“好几天了,他们依然不肯退去·师姐……你也不要太担心,让我去同他们交涉吧·只是那些其他剑派的弟子……真的不是我们西楼剑派的人所为吗”谢小楼在试探,她眸中真实的情绪被掩藏的严严实实,一个心烦意乱的萧红袖,一个心中被对萧忘尘的恼恨填满的萧红袖,怎么可能会注意到她谢小楼的变化呢·萧红袖的目光越过了厅中的人,落在了外面的弟子身上。
她站起身怕了拍衣衫上毫不存在的灰尘,脸色渐渐地好转,她悠悠道:“通知下去,准备迎战敌人·”·“敌人”李玉湖眉头一皱,问道,“掌门,我们要对其他剑派的弟子下杀手么这样在江湖上,我们的名声恐怕会——”·“你以为我们的敌人是其他剑派的人么”萧红袖嗤笑了一声,又说道,“朝暮门的人对我们八剑九侠恨之入骨,现在我们处于一片混乱中,而浣溪沙不愿插手此事,他们不会错过这么一个机会的。”
“那其他剑派的弟子怎么处置”李玉湖又问道··“愿意听我们的,留着,不愿意的就杀了·”萧红袖眸中掠过了一道冷光,她冷冷地一笑。
八剑联盟重组后,占据绝对力量的是她西楼剑派,对于不能够利用的人,萧红袖一向是心狠手辣··她的估算没有错,楚云暮带着朝暮门的弟子以及三头六臂中仅剩的林不冲来了。
他们已经进入了忘情山庄,他们的长剑上沾染了不少的鲜血,当然,他们自己的身上也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楚云暮依旧是一身男装,手中的折扇开开合合,她比往日更为得意了,一举一动间都是对其他人的蔑视。
她的武功不是很好,可偏偏在大大小小的危境中,她成为了活下来的那一个··“原来是楚姑娘·”萧红袖的唇角泛起了一抹笑··楚云暮的脸色一沉,啪地一声合上了折扇。
“杀”红唇喃动,留下这么一个字·往前进的人,杀往后退的人,杀跪在地上求饶的人,还是杀这是一个残酷无情的字,每一笔每一划都是淋漓的鲜血写成的。
楚云暮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门下的弟子杀人或者被人杀,站在她身边的瘦弱娇小、畏头畏尾、看起来很是害怕的年轻人,则是替她挡住了所有的攻击·林不冲,是在进攻浣溪沙之后唯一的幸存者,这是值得他骄傲的事情。
其他剑派的弟子并非完成没有头脑的人,或者说是给谢小楼一个面子,他们几乎一致地对付忘情山庄的入侵者,等到彻底料理了敌人,再与萧红袖理论、算账楚云暮虽然亲自来了,可是她率领的并非是朝暮门的精锐力量,而是小小地一部分,或者说只是林不冲堂下的弟子,看着他们为了自己拼搏受伤乃至于送命,楚云暮的脸上连一丝惋惜都没有,仿佛在看那些渺小的蝼蚁。
楚云暮往前走一步,林不冲就往前撕开一道口子,她与萧红袖的距离越来越近,而氛围也越来越紧凝·楚云暮不是萧红袖的对手,可是加上一个林不冲呢无情的剑光带出了一片血迹,轻轻的叹息如同枯叶落在大地、又似是雪花飘零在剑尖。
“冬至”萧红袖眸中掠过了一道光芒,她微仰着头,看着那从不远处的树上翩翩落下的人·狰狞的面具遮住了姣好的面容,一双眸子似是含着一分笑意。
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呢萧红袖心中恨,可是她没有开口,因为她要利用萧忘尘替她击退面前的敌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忘尘阁与我朝暮门乃是盟友吧”楚云暮面色倏地一变,她冷笑一声。
“现在不是了·”萧忘尘慢悠悠地应道,“我们之间或许该称为交易,你们朝暮门出大价钱请我们对付浣溪沙,当初在浣溪沙我七杀弟子已经助你们一臂之力了,所谓的结盟自然也散了。”
楚云暮又道:“你要什么呢只要我们浣溪沙能够付得起·”她不愿意在此时与忘尘阁的人对上,身边的高手实在是太少了,很难拦住这个忘尘阁的阁主。
萧忘尘轻笑,她摇摇头道:“朝暮门如今是女公子你当家了么你可以做任何的决定楚云朝呢”楚云暮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怒气,正打算开口,又听得萧忘尘道,“我只保住萧红袖一个人,至于西楼剑派的弟子,与我无关。”
这不带有任何敌意的话语将楚云暮心中浮现的那点怒气给化解,她皱着眉沉思一会儿,竟也点点头·两个人确实达成了共识,可是萧红袖呢她是一个独立的有自主意识的人,怎么会愿意让他们来定夺自己乃至于整个西楼剑派的生死·“不好了,掌门,有一群什么连云寨的人攻入了山庄里,他们中间有很多原先是八剑的弟子,如今我联盟弟子也有倒戈之辈。”
这对萧红袖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她扯了扯嘴角连一个笑容都露不出来了·而楚云暮则是更得意,她折扇开合间,便夺去了那近身的八剑弟子的一条命,鲜血溅落在了雪白的折扇上,洒落了点点血迹,如一树梅花绽放。
萧忘尘伸出两指夹住了萧红袖那愤然刺来的一剑,她不生气,反而是很轻快地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是么”·“这不就是你跟萧长歌想要见到的”萧红袖怒极反笑,“是你杀了其他剑派的弟子栽赃给我们西楼剑派对么又一次挑起了八剑联盟内部的矛盾,你就想要彻底摧毁我忘情山庄,我是恨你,你做的这些又何尝不是对我的报复”·“呵。”
萧忘尘嘲讽一笑道,“八剑联盟扶不起来你心中难道不清楚一直都是你要对付我忘尘阁,我们又何尝伤你西楼剑派早就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怀疑我为什么不怀疑你身边的人你以为连云寨的人是哪里冒出来的你以为是谁将这群狼引入”目光如同一柄尖利的剑,越过了萧红袖落在了谢小楼的身上,可这一番话是对萧红袖说的。
“放弃西楼剑派,远离这个江湖吧·”萧忘尘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来,她想逼走萧红袖··“你闭嘴”萧红袖气得发抖,她用劲抽回了长剑,锋利的剑刃在萧忘尘的指上带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我的事情容不得你来置喙,你自己都不肯退出江湖凭什么让我离开忘尘阁一日不灭,忘情心经一日没回到我西楼剑派,我萧红袖就不会离开这江湖我宁愿生死也不会离开”·面对一个顽固的萧红袖,萧忘尘只能够叹气。
·又一个人跑了过来,她的身上满是血污,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才到了萧红袖的面前,颤抖的手指着远处,像是见到了幽魂一般,整个人都在打颤:“有、有个人,她、她……归、归隐……”处在了极为惊怖的境况下,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出来。
“归隐·”萧红袖脸色一白,再抬头发现萧忘尘已经消失在了自己的跟前·归隐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要报复么萧红袖自认西楼剑派没有得罪过她的地方,或者说,归隐是为了萧长歌才来到这儿来心中如同扎了一根刺,仰着头兀自笑出声来。
凭什么萧长歌的身边有那么多的人萧忘尘为了她,归隐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她·“掌门……”谢小楼有些担忧地开口。
萧红袖蓦地闭嘴,她的眉眼间笼着一层冷意,比这寒冬腊月更甚·“我们撤·”她说了三个字,却不知道即将把自己推入那万丈深渊之中·· · ·第88章 ·归隐抱着剑站着了一棵凋零的、还留着残雪的老树下, 她整个人就像是一把锋利的、经历千锤百炼的刀, 冷峭而又残酷, 她的唇角似乎有一抹笑容的, 可是这种笑比冬还冷。
刀意以及刀气从她的身上四下蔓延,较之前一回见, 更近了一层·萧忘尘袖手站在了不远处,她从归隐的身上已经感受不到前时的那种温和, 只剩下刺骨的寒意··朝暮门的人跟八剑九侠的弟子在厮杀, 而那所谓的连云寨的人也在人群中厮杀。
血腥与残忍似乎有一种很强的感染力, 将那些正常的原本还心存善意的人给逼疯了,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刀剑, 渐渐地忘了自己, 渐渐地变得麻木,溅在了脸上的血尚存几分温热,他们只是用袖子匆匆一抹, 仿佛抹去的是一滴雨水、是一滴泪。
萧忘尘回头看了眼,已经不见萧红袖他们的踪迹··这儿是忘情山庄, 是姓萧的, 萧忘尘不会让它落在朝暮门的手中·楚云暮似乎也有这个觉悟, 她只是想将西楼剑派的弟子赶尽杀绝,而不是占领这座山庄。
朝暮门的人只是杀,而连云寨,他们中八剑九侠的兄弟们,在杀戮之余, 他们所做的就是动摇人心,将那些人收入自己的羽翼下·江湖上已经传出了连云寨和翠微门的声名,是他们挫败了浣溪沙的一轮攻击。
这件事情足够他们在武林扬名··“你们跟朝暮门约好的”萧忘尘往前走了一段路,逐渐逼近了归隐,又与她保持着距离·归隐还没有应答,她便兀自哂笑,归隐与朝暮门有那不共戴天之仇,怎么可能会与她们合作呢如今做的一切,恐怕就是她迅猛而热烈的报复。
归一啸是死在了朝暮门的善觉大师手中,是死在了浣溪沙·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她又问道,“你还记得那日我在酒楼里说的话么”·归隐轻笑了一声,她抬眼望着浑身戒备的萧忘尘,没有应她的话,反而是慢条斯理地问一句:“你要救萧红袖你让她跟谢小楼他们走了”·她的目光很古怪,冷漠中有几丝讥诮,萧忘尘蹙了蹙眉头,心中一惊险些出了一身冷汗。
茫然的目光掠过了犹在打杀的人,冷不丁又听归隐说道:“眼睁睁看着想保护的人丧命,感想如何”萧红袖会死死在谢小楼他们的手中萧忘尘的脸色凝重起来,她甚至都没有看归隐一眼,就朝着山庄外头飞掠去。
归隐望着她背影轻呵,而眉头紧紧蹙起·身不由己晏歌有什么身不由己的真是荒唐而又可笑··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脚步声逼近,刀光无情。
“诶诶诶,是我”李君临大叫一声捂着胸口倚靠着树干喘气·他拭去了额上的冷汗,险些被归隐一刀给削下了脑袋·“我们为什么要对付西楼剑派、八大联盟还有朝暮门的那些人不是你的敌人么怎么放他们走了”·“不是我要对付。”
归隐眯着眼诡笑,“我只是让谢小楼的计划提前了而已,八剑九侠灭了么他们只是融入到了连云寨里头,原先连云虎的手下死的死散的散,如今是齐舞阳手下的八剑弟子。
至于他们听得是齐舞阳亦或是他人……呵,回山寨去吧·”归隐轻呵一声,话没有说尽,龙牙刀背到了身后,她拂了拂衣袖,飘然而去·仿佛来到这忘情山庄只是看一个热闹罢了。
冷酷血腥的一天后,偌大的山庄只剩下了一片死寂·幽冷的月挂在了屋檐上,将这片大地照得惨白·横七竖八的尸体没有人料理,那鲜血蜿蜒流淌似乎汇成了一条小溪流,树干上、亭子上、门框上,到处都溅满了早已经干涸的血。
这里哪里还是那热闹的江湖知名的忘情山庄,而是成为了一片血腥荒凉的修罗场··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在月光下游荡,像是降落在了世间的魂灵·一盏盏的灯火在她的身后猝然亮起,弯弯曲曲如同一道长龙。
模糊的面容在灯光下逐渐清晰,一道黑影从屋顶上掠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了一起,传来几句低语·不是归隐心中那个温柔的、温婉的晏歌,而是江湖中心底冷漠神秘的萧长歌,她微仰着头,沐浴在了清冷的月下,发尾在呼啸的冷风中颤动,她的眼眸似是热切地像一团火,可仔细瞧着却是冰冷的一片,像寒冬腊月的雪、高山上积累千年的寒冰。
“你出关了·”那一团黑影是萧忘尘,她的手指攀着面具的边沿一点点揭下,露出了一张与萧红袖酷似的、苍白无血色的脸·她的眸光闪烁,有惊有喜、还有一种浓烈的哀伤,像是那多愁善感的诗人之眼。
“归隐她啊,恐怕真要站在你的对立面了·”·“嗯·”晏歌淡淡地应了一句,仿佛那两个字已经不能够搅起她内心的波澜·目光在萧忘尘的面上逡巡,她开口问道,“找不到萧红袖了”·“找不到了。”
萧忘尘低垂着头,有些丧气地应道,“忘尘阁的人出动了,还是没能够寻到她的下落,至于谢小楼他们,则是去了连云寨,归隐也在那儿·”·“找不到也好。”
晏歌冷冷一笑··“你还是想杀她”萧忘尘双拳紧握着,她盯着晏歌,眸中燃起了一道不甘与恼恨的烈焰,“长歌,你跟你说了多少次,为什么你就不听我的呢你想杀别人我不管,可是红袖她与我们是姐妹,我们的身上都留着萧家的血”·“不是我要杀她,是她想要杀我们。”
晏歌的眸子稍稍柔和了些,“你劝过她多少次了,可是她改变主意了么叫她一声袖姐,可是她心中只想要你的命以及我手中的忘情心经,秘籍给她无妨,可是她的心- xing -能够练么是她自己要走上一条与我们不同的绝路,我给过她很多次机会,放过了她很多次,不然她怎么可能活到了现在你再看看如今的场面,她想当八剑联盟的盟主,可以,只是后来呢她被那莫名其妙的仇恨蒙蔽了双眼,连身边的人包藏祸心都看不出来。
她这样活着,很没有意思·”·“……”萧忘尘只觉得内心凉透,不知道是失望亦或是其他情绪,她摇了摇头应道,“你长歌,还真是冷血无情。
是忘情心经让你如此还是本- xing -就是这般呢”·“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晏歌轻笑一声,“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仁慈的人,我连亲生父亲都可以杀了,更何况是其他的人呢晏鸿要利用我对付我,我杀了他;而萧红袖呢她也是一个要对付我的人,我怎么能让这种威胁存在世间除非,你在我动手之前,可以劝服她。”
相识十多年,她们互相了解·原以为归隐带来了那一脉温柔,谁知道仍旧是一种假象·萧忘尘揉了揉眉心,开口道:“是归隐阻拦了浣溪沙攻打翠微门,甚至险些摧毁了‘毫发无遗’这一支箭队,她在连云寨领着那些八剑九侠的人,还会继续做什么呢你想过么如果是归隐挡在了你的面前,你会怎么办”·晏歌面上的笑容一僵,她的眼神越来越冷,口中说出的话分不清是有情亦或是无情。
“不就是一个翠微门么她想保住那就随她去·至于有些我想要彻底摧毁的,就算有十个归隐,她也不能够阻挡我的脚步·”·“因为归一啸的死,她恨透了浣溪沙。”
萧忘尘叹声道··晏歌沉默了一会儿,面上绽出了一抹古怪的微笑,她点点头道:“我知道·我也不想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既然发生了我又有什么办法改变呢现在跟前有很多路可以走,就看归隐她选择了哪一条。”
“她总不是沿着你铺好的道路前进的·”萧忘尘看着晏歌的神情,心中有些发冷,她淡淡地说了几句·“你恨她、恼她、怨她,是因为她一次又一次的离你远去么这一回轮到你要放弃了她呢其实你只是不肯承认,你做的事情都是一点点的将她给推远,这根本就怨不得别人。”
“萧忘尘”晏歌怒喝了一声,眉眼间浮现了几缕显而易见的怒火,她瞪着萧忘尘,咬牙切齿,到底是因为恼别人还是恼自己一股血腥味冲上了喉头,她强行压下,只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冷声道,“我和归隐的事情你不要管。”
“好啊·”萧忘尘嗤笑一声,转了个话题正色道,“‘三头六臂’里面只剩下一个,恐怕楚云暮不会放心的用这个属于她大哥的人,她那些暗中培养的势力也该浮出水面了吧我们是要取朝暮门,还是前往连云寨对了,孔若愚他是在无名山的南华寺出家的,距离连云寨很近。”
而晏歌的神情有几分怔愣,似乎还没从前一个话题中缓和过来·· · ·第89章 ·大块吃肉, 大碗喝酒, 连云寨很久没有这种热闹了·白日里头还沾着鲜血的人、还拼搏在了生死之际的人, 此时忽然间抛去了所有的警惕与威武, 像是一滩烂泥般醉在了酒中。
有肉、有酒,他们甚至还想呼唤女人·可是在这连云寨, 女人只有八大剑派中的女弟子·这一仗很威风、很漂亮,挫了敌人的锐气, 更重要的是带回了自己当初的兄弟。
只不过, 萧红袖是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他们眼中的敌人呢·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三教九流·归隐也在喝酒, 她坐在了一个偏角,身形被高大的柱子掩盖住, 她向来不喜欢去夺别人的威风, 她低调、默不作声,可江湖上偏偏到处都是她的威名与传说。
青花瓷旧碗中的酒很清冽,微波漾动倒映着自己的眉、自己的眼, 很冷峭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酒碗中的自己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样的眉眼、一样无情的笑可偏生归隐低着头看旧碗,就像里头藏着整个世界。
“小楼姑娘来了”不知道谁发出了一阵欢呼, 顿时间屋中更为热闹, 连那因为酒意上脸而满面通红的齐舞阳也站了起来, 用一种倾慕的眼神望着那缓步走入厅中、惊惶以及匆忙的人。
不止是谢小楼一个人,还有李玉湖,还有西楼剑派的一干幸存的、要投向连云寨怀抱的弟子,可是那些人的眼中只能够看到自己想要看见的··谢小楼的眸子很亮,她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 便满脸欣喜地朝着那一旁坐着的归隐走去,她的步履轻快就像是一只翩然展翅的蝶,她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红晕,似是乱山黄昏拽住的那缕霞彩,她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萧红袖死了”归隐微仰着头饮尽了碗中那香洌的酒水,她没有望向谢小楼,她的目光空茫似是没有依处·她只是问出了这么一句让谢小楼笑容消失、面色苍白而僵硬的话。
萧红袖死没死如果死了会是谁杀了萧红袖有了一个问题,就会有千万个问题袭来··谢小楼眨了眨眼,面上已然换做那泫然欲泣的神情。
在她身侧的李玉湖则是紧皱着眉,握紧了双拳,沉痛地说道:“掌门已经被女干人所害,她将掌门令传给了小楼师妹·”·“女干人”归隐勾了勾唇,她仰头瞥了李玉湖一眼,那眸光就像是一柄锋利的匕首,剔破一切伪装与黑暗。
“是神鼎教的人·”谢小楼接过了话,那如同珍珠似的泪珠就啪嗒啪嗒流淌下,她哽咽着,显得十分委屈与伤痛的·这幅模样让其他弟子深深一叹,而齐舞阳则是心疼的五官都皱起,他想向谢小楼伸手,可是自己分明没有任何的立场,最后只能够满是遗憾的说道:“小楼姑娘不要伤心了。”
“伤心什么白日里不是你们去进攻忘情山庄吗萧红袖死了你们不该是欢欣鼓舞么”一道嗤笑传了出来,李君临伸了个懒腰,掩着唇打了个呵欠,又继续说道,“小楼姑娘将八剑幸存的子弟引到了连云寨来,本来就相当于替代了萧红袖的位置,现在西楼剑派败了,萧红袖也死了,小楼姑娘的位置可是名至实归了。
大家都是明眼人,不需要再装模作样惺惺作态了,与其想着怎么扮可怜博取别人的同情,不如想想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危机吧”李君临很喜欢说话,就像是那些偏爱议论世事的书生,一开口就有人色变。
有些事情心中清楚,可愿不愿意被点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江湖上都是虚伪的人,谁愿意将自己内心的- yin -暗暴露在阳光下呢·“危机,能有什么危机”连云虎吞下了一大块肉,嘿然笑道,“翠微门咱们也救了,忘情山庄一役咱们也赢了,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事情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李君临嗤笑了一声,双手交叉在胸前,他懒声道,“浣溪沙灭了么朝暮门灭了么我们中除了八剑九侠的弟子,还有那些个如同翠微门一般的墙头草帮派吧快活了几天难道就能够快活一辈子么等到浣溪沙的人攻上了连云寨,那就晚了”连云寨的力量很弱,完全不能够像当初的散花宫、八剑九侠一般在江湖上构成四分的局面。
居安思危这是每一个人都能够懂得的道理,也是每一个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忘却的道理··“神鼎教的人杀了萧红袖”归隐这句话说得很慢,像是在极忙的状态中偶尔才挤出一个字最后拼凑成的话语。
“为什么李玉湖没有死”李玉湖的妻子曾经是神鼎教那叛教的圣女,就算要死,也只能够死在神鼎教的人手中·而在不久的之前,李玉湖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他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看到了忽然间活过来的亡妻姬孟。
姬孟到底有没有死归隐不知道,可是能够确定的是当初所谓的魔教神鼎教又重现中原,是什么人将他们给引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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