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归 by 沐酒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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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归 by 沐酒汐
因缘邂逅阴差阳错 ·文案:·温梵鹤曾经想过自己的一生该是个什么模样,无非是同众多女子一般顺应天命,顺应父母·可是她不甘如此,她想要很多,想要自由,想要做一只闲云野鹤。
一次离经叛道,换来个自己甘愿将自己一生都献出去的结局··为一个人穿上两次嫁衣,可都不是为了她··温梵鹤悔,可她也不悔·殊入命定碎瑾路,归同佼人聚鹤云。
短短几字,也许就是她们不可更改的命数··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 yin -差阳错·搜索关键字:主角:晏瑾,温梵鹤 ┃ 配角:晏宸 ┃ 其它:算是HE的BE·一句话简介:这是一个小短篇……· ·第 1 章·玉阳公主,其名晏瑾,乃晏国晋治帝晏宸唯一的胞妹。
巾帼不让须眉的玉阳公主,是难得一遇的将领人才,面对敌国威逼,芳龄二十有二的公主,主动请缨,带领三万精兵出征边疆,击退敌国,重固边防,在百姓中树立起极大的威望,被称为武公主,晋治帝也亲封其为镇阳将军。
镇阳军战无不胜,镇阳女将军更是名声大噪,以至于在后人中有这样的说法——“百姓未闻平阳名,谁人不识镇阳军”·令人叹息不解的是,这位公主英年早逝,晋治帝悲痛之余还追封其为义梵公主。
当然,这是正史中所记载的平阳公主,民间有传言说,晋治帝为平阳所建公主墓,实则空墓,平阳公主并没有安葬其中·不过这也仅仅是流言罢了,毕竟堂堂一国公主不在公主墓里,还能下葬何处呢·“公主公主殿下……”一声声焦急的呼唤,扰得晏宸实在是无心看书,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道:“皇妹不觉得应该出去瞧一眼”说着,抬眼看向一旁坐着的少女。
少女眨了眨眼,停下了往口里塞糕点,拿起备在一旁的茶水猛灌了一口,才开口·“没事儿,这里寻不见我,她们很快就会上别处的·”·渐渐模糊的呼唤声似乎也在印证晏瑾的话,但晏宸并未因此而安心,他这胞妹,是父皇至今唯一一个女儿,自然被视为掌上明珠,百般宠爱,但却偏偏毫无一丝公主架子,- xing -子烈得他们这些皇子都自愧不如。
比起一般大家闺秀,整日学学女红,看看话本,侍弄花草,晏瑾更乐忠于跟着自己一起学学武艺,看看兵法,自个儿找乐子·好在这样调皮的晏瑾在父皇面前又是一副伶俐可人的模样,每次都能逗得父皇合不拢嘴,对于她在宫里那些作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
这可苦了她那儿的宫娥们,每天一早就发现自家公主又不见了,如果在三皇子他这能找到就算是不错了,如果找不见,就得更加细致的搜寻了,屋顶,树上,池塘里等等,都不能放过,毕竟这都是晏瑾最有可能出没的地方。
这惹事的本领,真是让晏宸提心吊胆,之前还因为在四皇子的膳食里偷放巴豆的事被父皇关了半月的禁闭·半个月来可算是闷死晏瑾了,这不,今天禁闭期刚一结束,就跑到晏宸这里来了。
虽说晏瑾如此这般,却也绝非持宠而骄的刁蛮之人,就拿四皇子这事来说吧,也是因为四皇子欺辱宫女在先,晏瑾也是看不过去,明面上又不能顶撞自己的皇兄,却着实想给他一个教训,这才偷偷溜进膳房下巴豆的。
要不是听说四皇兄请父皇严惩整个膳房的人,晏瑾才不会主动承认这事是她做的呢·而这个四皇子平日里就嚣张跋扈,不学无术,空有一个皇子头衔,父皇本来就对他心无好感,听晏瑾一番解释,怒气也消了大半,最终这事以关晏瑾半月禁闭结束了。
总而言之,除了晏瑾这贪玩的脾- xing -外,宫人们都还是很喜欢这位公主的··晏瑾看晏宸一直皱着眉头,以为皇兄是因为父皇的考题而感到为难,便说了一句:“唉,皇兄作为未来的东宫之主,还真是辛苦。”
听了这话,晏宸严厉的呵斥道:“休要胡说,如今父皇还没有决断,小心引来祸端·” 东宫之位一直悬虚,难免遭人觊觎·但当今皇上尚且安康,各宫虽然暗流涌动,在朝堂上拉结势力,却也不敢造次,只得想方设法吸引皇上的注意,以得垂青。
而这众多皇子之中,又以晏宸最得皇上赏识,所以晏宸现在的处境着实危险,身为和晏宸关系亲密的妹妹,晏瑾的言行,难免也会被有心之人关注··心知皇兄担忧的晏瑾,神秘一笑说:“皇兄且安心,这种事我当然不会在外人面前提起,不过不用我说,皇兄怕是也能感觉到最近这宫中有些不安定了吧”·确实,晏宸确实有些感觉,近日来各路人马对自己的态度都有些微妙的改变,大皇兄那边,对自己的敌意表露的更加明显,还有些人,则显露出巴结之意。
晏宸心中也有了几分了然,所以并未派人探究·今天晏瑾提起了,他确实也想了解一下缘由··明白皇兄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晏瑾也坐直了身子·“那日我被罚禁闭,母后一想就要半月见不到我了,就招我去宫中说说话,正巧父皇也来了,聊着聊着,他们就说起了立储的事。”
说着,晏瑾模仿起父皇的模样·“父皇说‘宸儿这孩子,天资聪颖,品行兼优,在治国上也有独特见解,大有一国之君的风范·虽其生母早逝,但如今他和瑾儿都过继于无所出的皇后膝下,也算得上是嫡长子,于情于理,宸儿都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朕想将东宫之位交予宸儿,皇后意下如何’父皇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屏退左右,许多人都听见了,自然有人会走漏风声,看得出父皇已决定立皇兄你为太子了,只是还没立诏书罢了。”
“原来如此·”看皇兄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心中虽有猜测,但却不敢深究,也是担心父皇有所察觉,会对自己心生不满影响大局,好在他有这么个古灵精怪的妹妹。
晏瑾一脸笑嘻嘻的凑了上去,邀功般的说:“皇兄,你看我给你带了这么重要的消息,所以,皇兄也帮我个忙呗·”·“虽然这消息晚了半个月·”晏宸睨视了晏瑾一眼,这丫头一笑,准没什么好事。
“先说说是什么事·”·“明天……我想出宫一趟,如果有人寻我,就有劳皇兄了·”晏瑾笑容更甚··“不行。”
晏宸毫不犹豫的否决了,“你一个人出宫不安全·”·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哎呀,没事的,皇兄,我能保护自己,再说了,我也不是第一次出宫,知道分寸的。”
“不行就是不行·”·“哼,皇兄要是不同意,那我明天就自己出去,大不了回来再被星儿她们唠叨个三天三夜·”说着,晏瑾眼珠一转,“皇兄是担心我,我知道,要不这样吧,我和皇兄比试一番,如果我能胜过皇兄,你就答应帮我一次,如何”·晏宸本想拒绝,但深知自己妹妹言必行,就算自己不答应,她明天也会出宫去,虽然不知道她打得什么算盘,但是比试一番,说不定就能彻底打消她的念头。
权衡利弊晏宸开口了,“好·”·两人拿着侍卫备好的木剑来到内院中,晏瑾起先只是偷学于晏宸的武师,渐渐师父发现晏瑾有习武天资,于是也开始有意指点她。
晏瑾进步神速,一来二去,竟能和晏宸不相上下,实属难得的习武苗子··木剑碰撞在一起,发现一声闷响,晏瑾主动进攻,而晏宸接下了这一招·晏瑾迅速闪身,躲过袭击,手上的剑也向晏宸再次挥去……·实力相当的两人在院子里纠缠起来,一时间,打斗声充满了整个院落。
随着过招增多,二人的体力都有些不支了,晏宸很明显的感觉到,晏瑾的招式更加有力了,如果说之前两人是旗鼓相当,那么现在的晏瑾,已经隐隐有了压过晏宸的势头了。
最终晏瑾一个矮身,手中剑刺向晏宸的腹部,在仅隔一寸的地方停住了,而此时,晏宸的剑,也稳稳的指向了晏瑾的胸口,也仅仅一寸,平手··“你是皇兄,跟我打成平手,应该算我胜。”
对结局颇为不满的晏瑾开始耍起泼来·晏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段掌声打断了··突兀的掌声,让两人收起剑,往来者看去·来人正是晏宸晏瑾二人的师父——护国大将军周谦。
只见周谦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少有的笑容,显然他观看已久,对自己两个徒儿的表现也甚是满意··晏瑾凑到周谦身旁,乖巧的喊了一声:“师父·”周谦拍了拍晏瑾的脑袋,以示表扬。
说起来也着实怪得很,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晏瑾,唯独畏惧这个师父,见师父来了,本来还想和皇兄继续争辩一番的她,赶紧换了一套说辞:“师父,我宫里的婢女一直找我呢,我叨扰皇兄多时了,也该回去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着转头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晏宸嘀咕,“皇兄,明天就拜托你了·”然后一溜烟,没影儿了··周谦看着自己这个小徒弟逃似的身影,无奈的笑了笑,悠悠开口道:“想必殿下也能感受到公主进步神速了吧。”
听见师父问话,晏宸点点头答道“皇妹的进步神速,在出招的速度与力度上都有所提高,不足之处在于套路简单,很容易察觉她下一步的招数,应对起来也不算太过吃力。”
“确实进步神速,殿下可知道公主在禁足期间都做了些什么”周谦稍稍这么一提,晏宸也猜出了个大概,他这个妹妹,真的能老老实实留在宫中,那才真是奇怪了。
看着晏宸一脸了然的表情,周谦继续道:“公主喜爱武学,愿意在武艺上下功夫,能有所进步也不足为奇·唯一的不足之处在于,出招过于简单,确实很容易推测出其下一步的动作。
而殿下正好与公主相反,每天国事缠身,自然不能像公主那般自由习武,但殿下心思缜密,这洞彻人心的本事,公主恐怕也是学不来的·”·于此,晏宸当然也明白,但晏瑾毕竟是一国公主,又不是将士,整天沉溺于武学,终归还是不像话。
看着晏宸微蹙的眉头,周谦便知,自己接下来的话,这位皇子一定是万万不能接受的·“公主是个将领之材,若能在军营里好生培养,想必日后定大有所为。”
“不妥”不出所料,眼前的皇子否决甚快·“晏瑾堂堂一国公主,整日混迹军营成何体统”·周谦并未接话,只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话头一转,毕竟今日来此可是有更重要的事……·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我在清理自己收藏的古装时,突然想的一个脑洞,想出片来着,为了让小伙伴更了解人物,大致写了这么一个一发完的小短篇。
其实这篇从某种程度上是个HE啊两人都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想过一个欢乐的结尾,但是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合适··恩……写完之后意外的很喜欢皇兄,甚至想补个皇兄心路历程(不,你不想。
)·其实还有个基佬脑洞,但是那个太长了,只能慢慢来了QAQ·这篇文我重新分了章节,没有新内容,看过不用重新看的··第 2 章·“公主,您该起身了”从小就跟着晏瑾的星儿,一如既往准备服侍晏瑾起身,用膳……·“公主,公主”然后当她卷起床幔,一如既往的发现,自家公主又不见了……唉,其实她该习惯了,如果哪天清早能在床上看到公主,那才是大事不好了。
而这边成功混出宫的晏瑾却遇上了一个她从未经历过的状况,比如,现在这个坐在墙头和自己对视的少女··等她俩都回过神来,墙头上的少女面颊飞红,有些紧张,正准备解释些什么,谁知一个没抓稳,眼瞧着就要从墙头跌落。
“小心”晏瑾大呼一声,冲上前去,算是成功接住了少女,前提是忽略她以一个绝对有失皇族颜面的不雅姿势趴在地上··“失……失礼了……”并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发现自己落入他人怀中的少女飞快的从晏瑾身上站起,脸颊红的有些发烫,向晏瑾伸出手:“我不是有意的,你没事吧”·晏瑾当然知道少女不是有意为之,反而是自己唐突了人家。
“没事儿,我皮糙肉厚的不怕摔·”看着眼前纤细的手臂,晏瑾握住少女伸来的手,却没有用一丝力气,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打量一下眼前的少女,又看了看这一丈有余的墙头,这该是哪家的闺秀,准备偷偷溜出府外吧。
呵,这可真是……和自己投缘呢··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既然你我都无事,那就此别过吧·”今日是秋收节,街市上已经是十分热闹了,晏瑾可不想把时光浪费在这个偏僻小巷之中。
道了别,晏瑾转身准备离去,可还没走出两步,她就发现自己的衣袖,被人牵扯住了··“再打扰一下,请问集市怎么走”·晏瑾有些惊讶的回头,这姑娘莫不是第一次出门·也是,自古以来,富贵人家的小姐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踏出闺房都是少有,更别提出府上街了。
当然晏瑾是个例外··“你……上集市去作甚”·“听说今日秋收节,集市上热闹非凡,我从没见过那番景象,所以……”·听到这,晏瑾心里也有个大概了,这姑娘既然和自己目的一致,而放任她一人去集市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显然也是有些不妥,不如带上她一起去,多个伴总是好的……·“我也是去集市的,如果姑娘不介意,可以和我一同前往,我们相互也有个照应。”
看着眼前和自己年级相仿的人,加之这人方才还帮了自己一次,也许是在深闺中待得太久,不通人情世故,少女几乎是感激般的应了··看着这样的少女,晏瑾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深深觉得自己带上她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还好这姑娘遇上的是自己,不然被别人拐了都还不知道呢··“既然我们一路同行,总以‘姑娘’相称也不太方便,你称我阿瑾就好,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温梵鹤·”·真是个好名字,这是晏瑾在听到这个名字时的第一想法··年龄相仿的二人相处起来也甚是容易··热闹非凡的街市对于从未踏出自己那个小院子的温梵鹤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集市的热闹远甚于她的想象。
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每个商摊都瞧儿个遍的小姑娘,晏瑾也几乎能想到她之前是怎样度日的··被关在一个小小的院落里,大门不得出,二门不得迈,整日只能与琴棋书画相伴,为众多纲常所缚……·这是最不能接受为晏瑾所接受的,可这世间尚有许多女子这般度日,她晏瑾有这万人之上的身份地位于此,而她们又能如何像晏瑾这般洒脱只得接受不容选择的出身与命运,做一只终老于笼中的莺鸟,·这么想着,晏瑾看向身旁少女的眼神不由得又温柔了几分。
作为寻常富贵人家的女子,却有这般勇气越墙而出,真是让人不得不钦佩··带着温梵鹤穿梭于行人如织的街巷,二人分吃着各种温梵鹤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小食··而这其中温梵鹤最喜欢的莫属糖葫芦了。
外裹糖衣,内含山楂,甜而不腻,酸而不涩·在温梵鹤吃了第一串,想再来一串的时候,晏瑾却制止了她··“一次少吃点,这条街还有不少好吃的零嘴,一会你就该吃不下了。”
“可是……以后我说不准就吃不到了呀·”·“不会的,下次我还带你来·”·“下次”·“下次宵灯节,我们可以去放河灯……”·听着晏瑾描述热闹非凡的宵灯节,温梵鹤心里却是一阵酸涩,父亲对自己如此严苛,如今违背父亲偷偷跑出来,如若被父亲发觉了,那定是少不了一顿家规,下次在想要出来怕是难上加难。
“……我会去接你的·”·大概猜着温梵鹤在想些什么的晏瑾,看着少女有些黯然的神色,不自觉的就说出这么让晏瑾自己一句话不可思议的话来。
但是既然已经许下了,晏瑾就一定会做到,没法子,谁让她就是这么个- xing -子呢··听过太多的承诺了,温梵鹤也大抵知道有些话,也就是说说便罢了,但是看着眼前这个相识还不到一个时辰的陌生女子,她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感动,阿瑾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知道自己出一趟院墙有多难,不过能有这份心意在,不论下次是否还能见面,自己都会念着阿瑾的。
“梵鹤快过来,我抢着刚出炉的桂花酥了·”·温梵鹤闻声望去,看到阿瑾正努力从人堆中挤出来,高举着的手上捧着几包油纸,大概就是阿瑾所说的桂花酥吧,刚才就听阿瑾一直念叨着,秋收节最不能错过的就是四拾记家的桂花酥了,还催着她走快些,说是去晚了可就买不着了。
看着还卡在人堆中的晏瑾,温梵鹤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随后露出一个笑容,大声应到··“来啦”·晃荡了一天,直到天色渐渐变暗,送回温梵鹤,帮人从围墙翻进去的晏瑾才慢慢悠悠地回到自己宫中,当然还不忘去拜访了一下帮她打了一天马虎眼的皇兄。
“皇兄,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瑾儿可是会心疼的·来来来,我给你带了些小食,快尝尝,我可是走了好久的路呢,就为了给皇兄和母后带上这么一点呢。”
此时的晏瑾完全一改昨天霸道的模样,乖顺的跟只小猫似的,正竭力讨好着她嘴硬心软的皇兄··其实在看到晏瑾平安无事归来,晏宸的心安下了,气也消了大半,只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给晏瑾好脸色,才一直板着脸。
可看到自家亲妹如此讨好自己,晏宸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道:“你啊,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点心啊·”·看着皇兄神情松动,晏瑾赶紧捧着自己从宫外带回的小食,凑上前去。
晏宸拿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虽说民间的这些小零嘴比不上宫中的精致,但也算是别有一番风味了……·晚膳十分,晏瑾又遛到皇后宫中蹭了一顿,晏瑾天生嘴甜,自有一套与长辈相处的把戏,这一顿饭下来把皇后逗得是合不拢嘴儿,直到就寝还有些不舍的拉住晏瑾,想让这个伶俐的小女儿再陪陪自己。
当然,晏瑾还没忘记自己还有正事要做,看时机已然成熟,她也就开了口:“母后,瑾儿有一事相求,不知该如何向母后开口·”·因缘邂逅阴差阳错·“与母后说说吧,只要不胡闹,母后就答应你。”
觉得大概有戏,晏瑾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有些落寞:“母后也知道,您和父皇也就我这一个女儿,和皇兄们有些贴己的话也说不得,瑾儿就有些想要个纪相仿的玩伴了。”
看着自己活宝儿似的皇儿露出这么一副表情,提出这么卑微的要求,别提皇后心里多不是滋味了,只怪自己没有给足关怀·别说是要个玩伴了,就是现在晏瑾开口要这天上的星辰,皇后也要派人给她弄来。
“那,瑾儿意欲如何”·“瑾儿也不想为难父皇母后,这不想着过段时间宵灯节,宴请百官时,还请母后和父皇说说,让他们带上自家适龄的女儿一同进宫,瑾儿想亲自选一个女子,也不要求她住进宫里,就是瑾儿无聊之时能招她进来陪陪我。”
这实在是个太过好办的要求,皇后握着晏瑾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晏瑾安心:“瑾儿且放心,母后明个儿就跟你父皇提,你父皇他一定会准许的。”
看着自己计划已实现,晏瑾顿时重展笑颜,又多陪皇后聊了一会,讲了些趣闻,便回自己寝宫了··第 3 章·日子不快不慢的过着,期间晏瑾因为想去军营的事和父皇争执了一番,最后在晏瑾的软磨硬泡下,以俩人各退一步为结局,晏瑾答应父皇不再提起要去军营这件事,而父皇允诺晏瑾同意周谦进宫教授她武学……·就这样宵灯节到了……·作为一个重要节日,举国上下都热闹了起来,平日有些清冷的皇宫也变得有人气了些,宫女忙着将宫里重新妆点一番,侍卫们忙着加强宫中守卫,就连御膳房也多请了不少厨工,这一切都是为了接下来的宴会做准备。
百官大概没有一个想错过这个与君主拉近距离的好机会,特别是皇帝最近龙体欠佳,立储之意也渐渐明晰,朝堂之上早已是暗流涌动·乘着宵宴这么个好机会,一些事,也该慢慢推进了。
宵灯节对于温梵鹤来说,可就不那么值得期待了,她可还惦记着某人说要来接她呢·这下可好,听闻皇帝陛下想借着宵宴为自己的掌上明珠找寻一个适龄的陪侍,一时之间,家中有女儿的,自然开始精心准备,家中没有女儿的,这段时间下来,也能凑出个女儿来。
毕竟能接近那位公主,讨得公主欢心,就等同于在皇帝陛下那里讨到了这么一席之地,谁又不想和皇族挂上点儿关系呢·温家更是不会例外,想起自己那个贪权贪钱的爹爹,温梵鹤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不知道阿瑾是否还记得要来接她的约定,但她就是莫名的相信这个仅和自己一面之缘的人,可如今看来,自己注定是要失约了··“小姐,老爷催您去前厅。”
“我这就来……”·不知今日之后,自己还能与阿瑾相遇吗·天色已暗,但这里灯火通明,亦如白昼·这是温梵鹤第一次进宫,这样的机会也是不多见的。
但是温梵鹤就是能感觉自己不喜欢这里,觥筹交错的宴会之上,谁会把真心摆在明面·比起跃跃欲试的各家小姐们,作为正主的公主却迟迟没有露面。
小姐们在等待之际也开始互相吹捧试探起来··“姐姐可真是天生丽质,若是姐姐,定会赢得公主殿下的青睐·”·“哪里哪里,我呀,为人木讷,听说公主喜欢伶俐的人,就如妹妹这般。”
……·又与前来套近乎的一位小姐说了一套场面话,温梵鹤着实觉得胸闷起来,看了一眼正在于他人说笑的爹爹无心顾及自己,姐妹们也各自忙活着和他人套近乎,她决定偷偷溜出去透透气。
一心往人少处走的温梵鹤,不知不觉就……迷路了·这其实也不能怪她呀,这皇宫本来就大,宫宇大同小异,这对于第一次进宫的自己来说,实在是太容易迷失方向了。
唉,不如在这里暂且等候,待有宫侍路过,再请人家指引自己回宴厅好了··主意打得好,可惜她没有等来宫侍,而是等来了一个身居高位的人··“何人如此大胆,胆敢擅闯后宫”·听身后传来这么一句话,温梵鹤便知自己怕是闯祸了,赶紧回身跪下请罪,头也不敢抬:“民女温梵鹤,随父温秦进宫赴宴,突觉身体不适便出来走动一下,无意迷失后宫之中,万请恕罪。”
说来也巧得很,今日晏瑾迟迟没有出现在宴会之上,其实并非是有意故弄玄虚·而是晏瑾那个严厉至极的师父,在这种举国同庆的日子里,也遵从着“习武之人不可荒废一日”这一准则,让晏瑾拿他作对手,以此为这段时间的一个考核。
晏瑾宁愿抄兵法百遍,练剑法千遍,也不远和周谦过手一遍·虽然知道师父是为自己好,但周谦毫无保留的出手,还是让晏瑾有些吃不消·仅仅一个上午,就将晏瑾的体力消耗无几。
师父是满意的走了,晏瑾可算是累趴了·为了晚上的计划,晏瑾草草用完午膳,吩咐侍女申时叫自己起来,说罢就补眠去了·晏瑾刚睡下不久,皇后就来了,听侍女们报告了晏瑾这半天的作为,可把一向疼爱女儿的皇后给心疼坏了。
于是下令说,谁都不准打扰公主休息,至于宴会,等公主醒了再去··这下好了,等晏瑾睁眼,已经近酉时了·本来嘛,现在天也暗得早,等晏瑾打点好自己,天早已暗下了,急匆匆的赶去宴厅。
结果就在半路上看到一个人影在路旁徘徊,待她定睛一看·嗬,这不正是温梵鹤吗看上去她好像是迷了路,玩心本来就重的晏瑾,一下起了逗逗温梵鹤的心思,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何人如此大胆,胆敢擅闯后宫”·看着温梵鹤的反应,晏瑾忍不住笑出了声,上前扶起了温梵鹤:“好了好了,是我,阿瑾,快起来吧。
你身体哪里不适,要不让人给你瞧瞧”·这下子温梵鹤可是彻底蒙了·阿瑾没错,眼前的人的的确确是阿瑾,可是,阿瑾为什么会在宫里看她的穿着,定然不会是宫婢之流,这个阿瑾到底是谁·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大概是看出了温梵鹤的疑惑,晏瑾觉得自己还是跟人解释解释比较好,她有些尴尬的咳了两声:“忘记说了,我全名晏瑾。”
普天之下,还有哪户人家敢以“晏”为姓呢温梵鹤不傻,眼前这人,这个阿瑾,就是当朝公主啊·有了这个认知,温梵鹤简直快要晕过去了,被公主目睹翻墙不说,自己居然还拉着公主逛了一天的集市,还一点都不客气的跟公主瞎胡闹这可真是,大不敬了。
晏瑾拉住了准备再次跪下请罪的温梵鹤,说:“诶千万别,你我相识都是以普通百姓的身份,你不是温长史之女,我也并非晏国公主,在我眼里你只是温梵鹤,而我也只是阿瑾罢了。”
“可……”·“没什么‘可’的了,哎呀,别把时间浪费在这里了,快跟我来·”·“咱们这是去哪儿呀”·“过宵灯节呀怎么你忘了我说过会去接你了吗不过,这次算得上是你来找我。”
看着对自己眨眨眼的晏瑾,温梵鹤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公主为何会突然想在群臣的女儿中选出个陪侍这大概是晏瑾为了能兑现对自己的诺言,而想的法子吧。
温梵鹤心里有些暖暖的,眼眶也有些热热的··阿瑾,真好……·带着温梵鹤从“光明正大”出了宫,今日的街市可谓是人山人海,晏瑾一路牵着温梵鹤不敢松手,怕被人流挤散了。
其实温梵鹤今日出门时街上还没这么多人,没想到这天色一暗,人就开始往街上涌了,不少人手上还提着精致的灯笼··温梵鹤看了看自己手上拿着的灯笼,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是一出宫,晏瑾就买来给她的,说是看这街上小孩少女人手一个,咱们也不能少·说着就把温梵鹤留在原地,自己一头扎进人堆里,不一会就带着个灯笼回来了,往温梵鹤手里一塞。
都不给温梵鹤回神的机会,拉着她就往前走了,但是一路上温梵鹤也没有放下手里那盏小灯笼……·看看马戏杂耍,吃吃蜜饯花糖,逛逛地摊小铺,时间一溜烟儿的就过去了。
直到晏瑾说起差不多要回去,温梵鹤还有些不舍,看温梵鹤露出不舍的表情,晏瑾说:“没事儿,还有一地我们没去呢,万青河·”·“去万青河做什么”·“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河灯’吗宵灯节,一般大户人家都会放天灯,但寻常百姓则会齐聚万青河旁,放河灯,以寄托新愿。
不跟你说了,你自个儿去看看就知道了·”·这确实是温梵鹤从未见过的场景,一般这个时候,她都是和家人在院子里亲手点一盏天灯,看着几个相依为伴的灯渐渐消失天幕。
而不是像这样,十一二丈宽的万青河面上,一朵朵形状各异的河灯缓缓流向下游,使得整个河面,美极了·晏瑾这个时候倒是如同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两盏河灯说:“来都来了,咱们也放一盏河灯吧,纸笔我是来不及准备了,不过相信咱们心诚则灵。”
说罢两人便有模有样的学着旁人跪在河边,将手中的河灯轻轻放入水中,心中则默默许下愿望··“望有一日,能征战沙场,保家护国·”·“愿来年能和阿瑾再度宵灯。”
两人看着河灯顺水渐远,只剩若隐若现的一点亮光才缓缓起身,相视一笑··回到宫中,晏瑾带着温梵鹤回到了宴厅,看着一路上对身旁人行礼的宫人,温梵鹤才真正体会到,她们二人之间身份地位的差距之大。
阿瑾终究是晏瑾,再怎么平易近人,她依旧一国公主,一种疏离感还是涌了上来·在宴厅门口站定,看着晏瑾也跟着停了下来:“怎么了”·“没什么,你先进去吧。
若我俩一起进去,定会惹来不少闲言碎语的·”不知怎么的,温梵鹤特别不想让自己的父亲知道,自己和公主之间的关系·她不想让自己和晏瑾之间的友情,成为父亲攀附皇室的阶梯……·“那好吧,我先进去了,别站久了,外头凉。”
晏瑾耸耸肩,其实她是无所谓的,不过既然梵鹤这么开口了,自己当然会尊重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晏瑾头也不回的进了厅内··晏瑾的出现自然是吸引了全部的目光,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随后而入的温梵鹤。
向父皇母后请安,又说了套贺词,哄得皇帝皇后十分高兴·晏宸本想数落妹妹一番,也被皇后一句“是本宫许瑾儿晚些来的·”给挡了回来·对于母后如此宠溺皇妹,晏宸可真是有口难言。
温梵鹤看着与皇后亲昵坐在一起的晏瑾,没曾想晏瑾也正巧看向了她,只见晏瑾冲自己俏皮的眨眨眼,然后附在皇后耳边说了些什么,皇后点了头之后,方才回到自己的席座。
不由温梵鹤深思,一个令自己头疼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了··“想必这位就是温大人的幺女吧,果然是沉鱼落雁之姿,温大人真是好福气,四个女儿都如此出众。”
看来是逃不过又一套奉承了,温梵鹤只得露出微笑,对眼前这位陌生女子应道:“哪里哪里,是姐姐谬赞了,梵鹤哪比得上各位姐姐才貌双全·”·宴会终于接近尾声,在释愿灯之前,终于宣布了公主的新陪侍,不出温梵鹤所想,果然是自己,感受到周遭艳羡嫉妒的目光,又看了眼自己甚是欣喜的父亲,温梵鹤心里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吃惊些,带着适宜的笑容,领了旨。
作为新晋的公主陪侍,释愿灯时,温梵鹤有幸站在了晏瑾的身侧·看着承载天下苍生之祈愿的千百盏愿灯缓缓升空,这是皇家历年必见的场面,但温梵鹤却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壮观的场景。
不知哪盏灯寄托着自己的心愿呢看了眼身旁人的侧脸,复而看向天空,嘴角不由得流露出一丝笑意·天上的愿灯有没有承载自己心愿已经不重要了,她的愿望已随万青河水去向远方了。
第 4 章·七年后——·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宫里可有什么消息”温梵鹤今日心神不宁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事,不过自从上次从安德寺回来,她这心里就一直放心不下一个人……·自打七年前,晏瑾的出现,让温梵鹤的生活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家中不受重视的小女儿一跃成了父亲的掌中宝,连带着一直不待见自己的主母和姐姐们也对自己笑脸相迎,嘘寒问暖·往日出个院子都是难事,到后来跟着晏瑾游遍都城,甚至还有幸与皇室一同南游了那么几次。
慢慢的,温梵鹤的世界,从只有自己,变成了只有晏瑾,应该说,是她的阿瑾··只是近年来,皇帝陛下龙体抱恙,朝中各方势力虽蠢蠢欲动,却也没有太大的动作。
可是前些日子,皇帝突然陷入了昏睡,御医也说不准陛下何时才能醒过,也许……也可能醒不过来·这可急坏了皇后娘娘,带领后宫众人上安德寺为陛下祈福,晏瑾随同而去,温梵鹤当然也就去了。
可也就是安德寺主持的一句话,让温梵鹤终日惶惶不安··她本想为晏瑾求一个平安福,可是一脸慈善的主持却面带惋惜之色,摇了摇头说道:“公主殿下,是有大作为之人,定能名垂千古。
只可惜……”·“殊入命定路碎瑾……”温梵鹤望着皇宫的方向喃喃到··先皇驾崩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依照先皇留下的旨意,三皇子晏宸即位。
登基大典,依照新皇的意思,办得简单至极·一是因为,先皇丧期未过不易大- cao -大办·二是,晏宸实在是不想被自己的大皇兄,捉住什么把柄·虽说大皇兄表面对自己继位一事毫无意见,可私底下那些小动作,晏宸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只是现在还不到彻底铲除这股势力的最佳时机。
现在最令晏宸头疼的,还是附属邻国不断骚扰边陲之地一事·这毫无疑问是对新皇的一种试探,如若晏宸处理得当,两国还能维持交好态势;如若晏宸稍显软弱,恐怕难免战火四起。
周谦也正是因为这事,进宫觐见··“陛下,今日前线传回了消息,单国已在前线集结兵力,臣以为,我们应立即出兵以回应·”·晏宸当然知道,此时出兵是最好的选择,而且这一战必须得胜但是,他不仅要考虑这外忧还有这内患啊。
在众多将领中,他目前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先帝亲封的护国大将军周谦了·可是,也正因如此他也需要周谦为他坐镇帝都,以此震慑那些心有不定的各位将军们··这真是让晏宸左右为难,不能决断:“朕也正思虑此事,不知将军可有合适的将领举荐”·“臣有一人推举。”
周谦起身,对晏宸躬身施礼,随后对门口说了一声:“进来吧·”·如果晏宸知道进来的会是何人,他绝对不会让周谦推人·因为进来之人,正是他的好妹妹,晏瑾·晏瑾走到殿中跪下对身居上位的晏宸行了一个君臣之礼:“参见陛下。”
“咳,周将军这是何意朕让你举荐的是能带兵打仗上前线将领”晏宸压着怒气,反问周谦,看都不看一眼跪在下处的晏瑾。
周谦面色不变,说道:“这就是臣推举之人·”·其实一开始晏瑾找上周谦时,周谦也是不同意的,不是他不信任晏瑾,相反这是他亲自教出来的徒弟,他比谁都清楚晏瑾实力之强。
晏瑾绝对是去前线的最佳人选,她是皇上的同胞妹妹,是绝对不会背叛皇上的人·可也正因为晏瑾终究是皇家之人,是一国的公主,就算他同意晏瑾上前线,当今圣上也是断然不会准许的。
“瑾儿,不是为师不帮你·一是你从未在军营训练过,若一上来就破格提为将领,实在难以服众·二是皇上那边定然不会同意你去冒这个险·”·“师父,瑾儿想向您要个机会,让我去挑战镇阳军将领的位置,如果我能做到,还请您向皇上举荐我,我定会说服皇上。”
镇阳军是周谦一手□□出来的精英军队,将领之位悬空已久·晏瑾聪明倒是聪明,只是这胃口不小,想一口吃了他的镇阳军,不过这才是他好徒儿看着如此决绝的晏瑾,周谦也只能同意了:“说吧,你想怎么做。”
“开练场,我接受所有镇阳士兵的挑战,一天为限·只要我输了一场,我甘愿放弃,但,如果没有人能战胜我,我能证明我的实力,还请镇阳军归我所用。”
“好,如果你能让镇阳军信服,我就把这镇阳军给你,并向陛下举荐你·但事先说好,我只是把你推到陛下面前,其它的就看你自己的了·”·“一言为定”·开练场的那天,周将军是说会带个新人来,但镇阳军士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来者竟然是个年纪轻轻的女子。
因怕有失公允,周谦和晏瑾一致认为暂且先隐瞒晏瑾的真实身份,只说是周将军旧识的女儿,从小由周将军培养·显然这并不是个能让军士们臣服的答案,甚至有人脸上已浮现些许不满,但由于周谦的在场,也无人敢就此发作。
晏瑾心里明白,如果自己不拿出十成的实力让他们心悦臣服,镇阳军恐怕难为自己所用,于是她开口道:“大家不必以女子的身份看待我,今日我站在这里,自然和你们一样,是我晏国的士兵。
各自拿出实力便好·谁先来”·军士们本就不是吃素的主,晏瑾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当然得给这小妮子一点颜色看看了··很快第一个人就站了出来……·只不过一上午,晏瑾已与十七个人交手,虽然晏瑾实力强,但毫无片刻歇息的与十七人交手,还是开始有些吃力了,出手的速度也没有之前快,力度也有所减弱。
此时已是正午,烈日当头,对体力的消耗和注意力的集中都有一定的影响,周谦不由得开始有些担心··但他随即发现,他这个小徒弟开始转攻为守,显然晏瑾也已经意识到体力消耗之大,她开始专注于耗弄对手,分析对手的攻势,迅速吸收对方擅用技艺,并以此攻破对方。
这样对自己的消耗最小,但却可以深深打击到对手··看着晏瑾的转变,周谦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当年自己果然没看错,这孩子,是个天生的武将··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比试一直进行到了太阳西斜,从一开始的车轮战,到后来,每个人都犹犹豫豫不知该不该上场。
不是他们懦弱,而是这女子是在令人钦佩·也许一开始这些军士们对于这样一个女子是有些轻蔑,但是看着她,明明体力有些不支,明明已经受了伤,却还是接连接受挑战,至此为止已战胜了五十三人而无一败,甚至同一个套路,她绝对不会使用超过三遍。
正因为他们是参与者,有没有手下留情他们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一场绝对公正的比试,而晏瑾是当之无愧的最终胜者··当天幕渐暗,终于再没有站出来时,疲惫至极的晏瑾知道,她终究还是赢了。
她强撑精神,支撑自己有些摇晃的身体,挺直腰杆,用让所有人都能听得到是音量说到:“镇阳军士们你们每个人都很强正因为如此,才有了今天这场比试。
而我现在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打压你们的气焰,武力征服军心,而是为了告诉你们,我有能力,跟你们一起上前线,一起在战场上厮杀,并且能带你们凯旋而归。
现在晏国的边境不断受到邻国侵犯,这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将士们你们愿意跟随我一同前往边陲之地,保家护国吗”·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他们之所以参军,并成为精英,还不是为了能保自己的国,护自己的家吗·在一阵沉默之后,一个声音响起:“我愿意将军”·随后更多声音附和而起。
晏瑾转身,走到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周谦面前,郑重地躬身行礼道:“师父,晏瑾做到了,还请师父兑现诺言·”·周谦叹了一口气,上前扶起晏瑾,对众人道:“即日起,晏瑾就是这镇阳军的统帅,镇阳军为晏瑾所驱使,众人可有异议”·公平比试出来的,众军士当然没有什么异议了,不过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不一会,一只手颤颤巍巍举了起来,声音有些微弱的说:“我不是有异议,我只是想问问,这‘晏瑾’是”·周谦轻描淡写的回道:“哦,忘记说了,她就是当朝公主晏瑾。”
晏瑾也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说:“大家不必拘束,就当我和你们一样就行·”·虽说表面上,练场只是又恢复了寂静无声的状态,但正相反的是,众人内心简直无法平静:将军啊,这种重要的事,劳烦先说啊敢情您口中的“旧识”是先皇啊……·留在军营和军士们熟悉了一番,虽然气氛还是有些微妙,但好在晏瑾- xing -子开朗,为人风趣,氛围相比一开始,还是稍微活跃了些。
临近宵禁,晏瑾才动身回了皇宫··隔了两天,新皇晏宸召见了周谦,与他商议边境一事,于是就有了现下这么个情形··晏宸看着跪在眼前的晏瑾,这头啊,越发的疼了:“你这简直是胡闹从前是父皇母后太过纵容你,才让你为所欲为,如今朕是绝对不会再放纵你了”·晏瑾抬起头,无比坚定的说:“陛下,国难当前,前线必须有人去,如今王都形势不明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周将军是坐镇王都的最佳人选,而我,是代周将军征战前线的最好选择。
陛下,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好啊你有本事你去别指望朕会给你派一兵一卒,朕倒要看看你那天大的本事”·“这点陛下不用担心,也不必派兵与我,我已经有镇阳军了,再加上前线人马,一是绰绰有余。”
听了这话,晏宸转而看向周谦:“周将军,谁准你把镇阳军给她的”·周谦就知道这火一定会烧到自己身上,颇为无奈的说:“陛下,这实属您冤枉我了,不是我把镇阳军交给公主的,是公主自己凭实力取得的……”·在听完周谦将昨天的事如实秉述之后,晏宸沉默了一会,他让周谦先行退下,而压根也不想卷入这俩兄妹斗争之中的周谦,听了这话如获大赦,赶忙消失。
此时这大殿之中,也就剩晏宸晏瑾这两兄妹了,晏宸叹了一口气说:“晏瑾,你先起来·”·“陛下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晏瑾很是倔强的回应。
“你”刚想发作,晏宸就默默在心里提醒自己要冷静,“晏瑾,你是朕的妹妹,是朕的至亲,战场无情,你叫朕如何舍得”·“皇兄,”晏瑾的语气也随着晏宸软和了下来,“国难当前,我和所有士兵一样有亲人朋友,但同为晏国的子民,他们走上了战场,而我,作为皇室成员,不是更应该以身作则,为国献力吗现在王都形势复杂,我明白皇兄的难处,而我去前线,周将军坐镇此地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皇兄,你就别犹豫了,让我去吧,我定会不辱使命,戴胜而归·”·看着心意已决的晏瑾,晏宸有些疲倦的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他啊,从来都阻止不了自己的妹妹做任何事情,晏瑾表面上看起来圆滑,但实际上她就是这么死心眼的一个人,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只要是她认定的路,哪怕走得头破血流,粉身碎骨,她也甘之如饴··“你先下去吧,朕累了,想静一静·明- ri -你与周谦一同来见朕·”·听皇兄这么一说,晏瑾觉得八成有戏,乖巧的起身告辞。
第 5 章·果然第二日,晏宸应了晏瑾的请求,但同时要求周谦把自己的左右副将派给晏瑾·对此周谦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他本身也是这么想的,毕竟晏瑾算得上是个毫无战场经验新人,不派两个老将辅佐,周谦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等一切安排妥当,连出征的日子都订好了,晏瑾立刻出宫去找温梵鹤,多日不见甚是想念,而且她想与温梵鹤分享她的喜悦··而那头听到小厮嚷着“公主来了”,恍惚了好些天的温梵鹤才如梦初醒,赶紧起身前去迎接,刚穿过听到,就见着了正在和温父交谈的晏瑾,而晏瑾在温梵鹤出现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谦和有礼的断了温父还想继续套近乎的话语,和温梵鹤一同进了后院。
“阿瑾,你怎么来了宫里可一切安好”屏了侍女,见四下无人,温梵鹤才开了口·她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虽不是宫中人士,但跟着晏瑾这么些年,加上她父亲的为人,让她对于局势也了解的差不多了,现如今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她也能猜上个□□不离十。
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嗯,一切安好,你且放心·梵鹤,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何事,瞧把你高兴得·”·“梵鹤,过段日子,我可能要离开王都一段时间,不能常来见你。”
话到嘴边,晏瑾却有些说不出来了,不知怎么的,一种愧疚之情油然而生,但看着温梵鹤困惑的眼神,犹豫一番,她还是说了:“我……要去前线了。”
“什么”温梵鹤在听这个消息,几乎是一瞬间就站了起来,她有些不可置信,声音颤抖的问:“你说什么你要去……前线”·看着晏瑾点点头,又想到主持的话,虽然没有明说,但“路碎瑾”这几个字可不就是在寓意着晏瑾会……陷入什么危难之中,思及此,温梵鹤可谓是要急昏了过去。
“晏瑾啊晏瑾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战场有多么危险陛下知道这件事吗他同意了吗”·没想到温梵鹤反应会这么大,晏瑾也有些慌张了,赶忙说:“梵鹤,你别急啊,皇兄他是同意的,我向你保证我会平安回来的。
来来来,喝口水,别气坏了身子·”说着晏瑾倒了一杯水递给了温梵鹤··温梵鹤没有接过晏瑾的水,她依旧有些不可置信,她不相信晏宸会放纵自己的妹妹去战场,她更是有些埋怨晏瑾,这么重要的事,晏瑾怎么能都不跟她说一声就擅自决定。
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是她的什么人呢,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过问晏瑾的事·看着温梵鹤明显还在生气,晏瑾不自觉的想要解释些什么:“梵鹤,你听我说,我向你保证,我会平安归来的,我想让你站在王城之上送我出征再接我归来,答应我,好吗”·听了这话,温梵鹤笑了,笑得悲凉:“阿瑾,我不是你,我永远都没办法像你那么自由,我也不可能永远陪着你。
我现在之所以还能这样和你坐在一起,是因为你的身份是公主,而你还在王都·而我可以送你出征,但迎接你归来的人群里,不会有我了·”·这话让晏瑾摸不着头脑,但她大概明白温梵鹤这话,大有要离开她的意思,她不懂,她的出征和温梵鹤有什么关系:“梵鹤,你这是何意”·温梵鹤没有哪一刻如此痛恨晏瑾的天真,更痛恨只能躲在晏瑾羽翼之下的自己:“阿瑾啊阿瑾,你知道大户人家的女儿一般何时出嫁吗十六岁,而我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
因为我十六岁那年成了你的陪侍,所以父亲才没有把我当工具一样嫁出去可如今,一旦你离了我,父亲便会想法设法把我嫁出去,等你再出现,我已成他人之妻,你觉得,我还有可能像以前一样相伴于你左右吗”·阿瑾啊,当我求你了,为了我,留下吧。
别去边境,就在王都,好吗·最想说的话,依旧无法说出口,温梵鹤只知道晏瑾在自己心中到底占着多重要的位置,可是她摸不清晏瑾的心……·听了这话,晏瑾“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你的父亲怎么能不顾你的意愿就把你随意嫁人不行我要去跟他说一说”说着便要出去找温父。
“晏瑾你给我站住你以为你能阻止什么你说说看,你有什么权利干涉一个父亲将自己女儿嫁出去用皇权吗我父亲本就是个两面不定之人,他现在对皇上,对你,恭敬有加,但如果哪天有人揭竿造反,他也是绝对不会帮你和皇上的,在他的眼里只有金钱和权利。
而现在,他为了金钱想将我嫁给李家公子,也只是他在为自己铺一条路,你又怎么阻止得了”·听着温梵鹤说出的这番话,晏瑾一下子就泄气了,转过身坐回桌边,说:“那个李公子是个怎样的人,你……愿意嫁给他吗”虽然晏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会这么问,但她就想知道温梵鹤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的意愿从来就不重要,李公子是个怎样的人也不重要,只要他头顶这富商子弟的名号,就足够了·你多在皇城一日,我便可多留你身边一天·你离开王都之时,便是你我分别之刻了。
你明白吗阿瑾……”·晏瑾明白,当然明白,她想留下温梵鹤,说她任- xing -也好,无理取闹也罢,她就是不想看着温梵鹤就这么嫁给自己无意之人。
这么多年的相处,晏瑾比任何人都清楚,温梵鹤是个多么优秀的女子,她值得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就这么为家族利益牺牲·晏瑾觉得自己必须得想个办法··“如果,有比李家权势更大的人出现,你是不是就不必嫁给李公子了”·“什么”·“如果皇帝纳你为妃,你的父亲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阻止不了吧”·“晏瑾”·“我可以请求皇兄让你进宫,如此一来,你就不会再为你父亲所束缚了。
我可以保证皇兄绝不会对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我们也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相伴·”·“阿瑾,你真的这么想吗”·“梵鹤,你愿意吗”·“我……”温梵鹤心里顿生一种悲凉,晏瑾这么做和自己的父亲有什么区别呢可是晏瑾终究不是父亲,自己也拒绝不了晏瑾任何请求。
“好……”·晏瑾的行动力永远是一流的,自当日离开温府之后,不消两日,圣旨就传到了温府·被扰了计划的温秦面色看上去有些不太好,但毕竟是圣旨,温秦也不得不将女儿送进宫中。
终究温梵鹤还是顺应了晏瑾,成为了晏宸挂名的妃子··晏瑾出征的那天,晏宸协众人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目送镇阳军出行·为了稳定百官与民心,晏瑾甚至都不能以自己的名号出征,只是对外说,是由护国大将军亲自栽培举荐之能将。
值得吗温梵鹤看着晏瑾挺得笔直,愈行愈远的背影,不禁想··明明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却偏偏要去受这份苦,又是何必呢·但晏瑾还是和自己不一样,晏瑾可以遵从自己的心愿前去边疆,而自己却只能遵了她的心意,和众人站在这高墙之上送她远行。
因缘邂逅阴差阳错·阿瑾,但愿你选的路是对的,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啊……·话说晏瑾带了三万镇阳军抵达边境,与固守边疆是的士兵先汇合,在敌多我少的情况下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当晚晏瑾便带着三十人突袭了敌营,防火烧了其粮草便撤退。
第二日又开始利用边境地形打起了游击战……·一月下来,正面冲突是没起,但这早晚不停的干扰战术,让敌人的精神已经开始有些不济了·而镇阳军这边,晏瑾这个毫无架子的公主,几日下来便和士兵们打得火热,而士兵们也为晏瑾这个凡事亲力亲为,有勇有谋的将军所折服,也乐得和晏瑾说笑。
但敌军很明显意识到了晏瑾他们的企图,没有耐心再与镇阳军继续耗下去了,一改试探之意,开始采取正面强攻,把战场也引到了开阔之地,让镇阳军无法利用地形打游击,只能正面对敌。
在派出人手与其交锋并没落到什么好处的晏瑾,决定亲自上战场……·“可您是公主,这样不妥·”左副将不由得出言阻拦,他和右副将心里清楚,周将军将他二人调往晏瑾身边,说是为辅佐晏瑾,其实更多的是为护公主安全。
晏瑾当然知道这一点,但现在她才是这里的领袖,“有何不妥,战场之上哪有公主,我现在只是一个将军·作为将军带兵应敌,天经地义·”·知道无法阻止这个出了名的倔公主,毕竟连皇上也耐她不得,左右副将也只得随她去了。
不曾想,晏瑾却因这一战,而一举成名··而身处王都的晏宸,也丝毫没有闲暇,在周谦的辅佐下清叛党,整朝纲,罢冗官,启人才·一时之间,朝野旧臣,人心惶惶,特别是像温秦这种在位之时,为自己捞得不少油水,还企图在新皇手下揽财拦权的官员们。
但最终晏宸还是没有动温秦,毕竟温梵鹤还在宫中,怎么样都得给她一个面子·可温秦对此却没有感恩戴德,这心一天天悬着也不是个事儿,而他贪婪的本- xing -让他也不可能就此停手,老老实实为新皇卖命,他必须得给自己再捞点什么好处,最好是能稳坐一辈子的那种……·第 6 章·半年之后,晏瑾终于从前线归来了,但比她更早抵达王都的,是她的事迹……·敌军在晏瑾的强烈攻势之下不得不退回了自己的国界之中,之后晏瑾重新编排了边境的防守,修筑了瞭塔。
而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晏瑾居然还在闲暇时间击退了游荡在边境总是时不时来干扰边民的土匪,这一举动获得了当地百姓的一片好评,对这个女将军也是尊崇有加·而晏瑾也丝毫不客气,经常自备酒菜,邀边民一同前来小聚一番。
长此以往,在这边境经形成了一股军民和谐的氛围,还有不少青壮年听说要修建瞭塔而自愿前来帮忙·这事传到了王都,百姓们都知道了,是一个女将军去了边境退敌国,而这女将军还上得了战场,下得了民房。
晏瑾入王城的那天,街道两旁站满了慕名前来一观这镇阳女将军容貌的百姓·出城的时候,晏瑾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因为生怕别发现自己是个女人;而如今她大胜而归,就不必再隐瞒些什么了,只见她,长发高高竖起,穿着一身战甲,背脊笔挺的坐在马上,缓缓进城,此刻的她无疑是最耀眼的,温梵鹤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到这一幕,眼眶不禁有些发热,却也舍不得移开半寸目光。
·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和百姓打着招呼的晏瑾,突然抬起头看向高处,与温梵鹤的视线相触,她对着温梵鹤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看起来有点傻气,可是温梵鹤才意识到,她的阿瑾,是真的回来了……·走过一系列繁复的流程,觐见了皇兄,汇报了战况,又与师父小聊一会。
之后又去了母后宫中坐了坐,等一切忙完,已经入夜了··但晏瑾也没就此老老实实会宫休息,而是……翻进了温夫人的高院之中·她今日在城墙上就看到了温梵鹤了,她很高兴梵鹤来接她归来,她知道梵鹤当初心中是怨自己的,那句梵鹤在气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话,她听得无比清晰。
“你以为你是为莺鸟打开笼门,给它了自由不,你只是将它赶进另一个更华贵的鸟笼中罢了·”·可晏瑾装作听不到,也不敢听到,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的内心是虚的。
晏瑾自认自己向来尊重梵鹤,而这次她却清楚的意识到,只是“尊重”是留不下这个人的·也许是这些年的相伴,也许仅仅是因为当初梵鹤打破束缚在高墙之上与自己相视的那一眼,让晏瑾魂牵梦萦,无法放手,所以她第一次用皇权强行留下一个人……·让温梵鹤嫁给皇兄,是晏瑾不愿的,可是她更不想看着温梵鹤为了家族利益嫁给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毁了梵鹤以后的幸福,也不知道梵鹤留在自己身边会不会快乐,晏瑾从未想过自己是个如此自私自利的人,而对于温梵鹤,她晏瑾终究是亏欠的……·说服皇兄娶一个人,并非难事,毕竟连让自己出征这种事,皇兄都向自己妥协了,还有什么难的呢虽说又被皇兄唠叨了一番“不像话”,但最终皇兄还是同意了,毕竟这是胞妹在出征前的唯一请求。
根据当初的约定,皇兄会给温梵鹤个“夫人”的身份与待遇,分得一个僻静却雅致的宫苑,派几个手脚伶俐的下人,但皇兄不得碰温梵鹤,同时还要庇护她不被卷入后宫纷争之中。
这是极为苛刻的要求,但晏瑾相信皇兄做得到,自己留下的人,做得到·至少在她得到的温梵鹤境况汇报之中,温梵鹤的日子算得上是清闲无忧,但是她现在想亲眼看看温梵鹤,亲眼确认她一切安好。
没有人提前通报,当然不会有人为晏瑾留门,不过好在晏瑾早已习惯爬温梵鹤的墙了·虽然这极不合规矩,有失晏瑾的身份,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晏瑾不在意。
蹑手蹑脚走进卧房,悄悄探出头,温梵鹤正坐于梳妆台之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披散下来的黑发,烛火映照在平日温梵鹤过于苍白的脸上,竟显得有些娇羞·摸摸胸口,确定东西还在,晏瑾才慢慢向温梵鹤走去。
其实此刻的温梵鹤正有些走神,她明白晏瑾一回来会有些忙绿,她也没有想晏瑾会来找自己,但是心里却隐隐有些期望·而当她意识到有人靠近自己,而从镜中映出的那人正是自己思虑之人,温梵鹤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好在有烛火相衬,不至于太过明显。
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晏瑾没有说话,上前取下温梵鹤手中的梳子,放与桌边,从怀中拿出一把看上去不是很精致的木梳,帮温梵鹤整理起长发·过了一会才开了口:“这是边境那边特有的桐木,听说当地人会用桐木做些小物件送人,所以我……”·“特意做了把梳子给我”温梵鹤从镜中看着身后的人,笑意从眼睛里漫了出来。
“也不算是,你知道的边境挺无聊的,我也就是打发打发时间,随手打磨了一个,不是什么值钱玩意,你不要就算了·”被人戳穿,晏瑾脸上有些挂不住,说起话来也带了些小别扭。
虽然知道晏瑾口是心非,但温梵鹤还是一把从晏瑾那儿将梳子夺了过来,“要,怎么不要,正巧我也想换把梳子了·”说着手指不由得摩挲着手中还带着些体温的小物件,梳子的雕花不甚精致,可是温梵鹤就是喜欢得紧。
怎么说呢,也许是温梵鹤自作多情了,但这小小的梳子就感觉阿瑾是在告诉自己,她并没有忘了自己··将梳子放进自己怀里,温梵鹤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狼狈的将军兼公主,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摘掉晏瑾头上的树叶:“你呀,这么晚还跑到我这来,星儿要是知道了保准又得唠叨你了。”
晏瑾也跟着笑了,看上去有些傻气:“是啊,所以我这不是上你这避难来了吗·你就收留我一个晚上吧·”·一个公主住在一个夫人的宫苑里,当然是不合规矩的,可晏瑾从不是默守陈规的人,而温梵鹤也不是。
说着温梵鹤就叫人打来了热水让晏瑾沐浴净身,而自己则亲自去为晏瑾煮了安神汤··可当她回来时,已经沐浴更衣完毕的晏瑾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shi -漉漉的头发还搭在床沿滴着水。
瞧了一眼晏瑾眼下的乌黑,温梵鹤心里有些心疼,却又有些开心·拿过干布轻轻为晏瑾擦起了头发,好在现在还没有入秋,头发干的也算快··随便收拾了一下,温梵鹤也上了床,看着在身边睡得正熟的晏瑾,她忍不住往那人的方向靠了靠。
这样的抵足而眠是好久不曾有过的了,当温梵鹤还在温府的时候,晏瑾有时也会像这样偷偷留宿在她房中·两人躺在床上,多数时候都是温梵鹤听着晏瑾讲天南地北的奇闻趣事,困意上来了,就那么睡过去,一觉天明。
而现在,她们仿佛回到了那段日子,这感觉真好……·一夜好眠,等晏瑾醒过来时,天已大亮,而温梵鹤早已梳洗完毕,正布着早膳··昨日晏瑾来得晚,已是就寝的时辰了,自然没见着温梵鹤着正装的模样。
而现在温梵鹤身着素色宫装,简而不陋,华而不艳,点缀着鹤样的绣纹,平添的几份华贵来·皇兄果真信守诺言,虽给温梵鹤仿若冷宫的位置,却在吃穿用度上毫不苛刻,精细着呢。
晏瑾安心了些,这些日子自己不在梵鹤身边,梵鹤在宫中也不至于过得惨淡··“好看么还不快些起来用膳,别错过了给太后问安·”将自己打理妥当的温梵鹤瞥见已经醒了一会的人,正趴在床上盯着自己看,不由得出言打趣。
自先皇仙逝,太后就遣了后宫,在宫中挑了处僻静的地方吃斋礼佛,一心为国民祈福,不理世事·对于自己宠爱的小女儿带兵出征一事,太后也是后来才知道,对着皇上就是一阵数落,而后退隐自己宫中,不再露面。
昨日晏瑾只是去太后宫中坐了一会,太后得知晏瑾归来,必定心心念念,说不准现在已经在宫中等着晏瑾去呢··反观晏瑾,一点儿也不着急,正趴在床上,支个脑袋盯着自己看,真是让温梵鹤哭笑不得。
而晏瑾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温梵鹤一阵心悸··“嗯,梵鹤真好看·”·“咳,就会贫嘴,快些起来吧·”·“是是是,遵命”晏瑾一边应和着,一边认命般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抓过一旁温梵鹤提前备好的衣物就往身上套,而温梵鹤则走到晏瑾身侧为她整理衣物。
这样的场景,温梵鹤曾经想象过无数次,终有一天自己会嫁为他人之妻,她会每日晨起打点好一切,再轻轻唤醒夫君,为他更衣,整理好他的腰带衣襟·同他一同用膳,再目送他出门。
曾几何时,温梵鹤再也没有想象过这样的场景了·有那么一个人,进入了自己枯倦的生活,让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她,再无空闲去思虑那些对于自己来说已然是毫无意义景象了。
如今,那个让自己心甘情愿放弃来日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她们同塌而眠,同桌而食,自己为她整理仪容,她为自己戴上发饰·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于自己而言,宛如天边明月,明明是在自己身边,却伸手不可及。
想来无奈,这世间偌大,却是容不得她温梵鹤的一份情··她不敢对晏瑾说,只觉得如今能相伴于晏瑾身侧,就已经是心满意足··“怎么了是身子不适吗”·注意到温梵鹤神情有些恍惚,晏瑾不由得出言询问,言语之间的担忧,更是让温梵鹤眼睛一涩,她勉强眨了眨眼,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第 7 章·晏瑾的身份已不同以往,作为一个将军自然要同百官一样上朝会,用过早膳之后,晏瑾便急匆匆的出了门去与太后请安,之后再赶去朝会·而温梵鹤既然选择顶着个后妃的名头,自然也得按着规矩在后宫之中走动一番。
这一日下来,两人竟没有见面的机会·虽说晚上晏瑾还是溜到温梵鹤宫中落榻,但往往两人聊着聊着,晏瑾就睡熟了··可就是这样的日子,也没能持续多久,晏瑾便接了皇令再次去到边疆剿灭匪患。
晏瑾是很感激皇兄的,虽然皇兄很是不情愿再次派出自己,可是他也明白,晏瑾刚刚有了一些名声,趁热打铁稳固晏瑾在军中的地位,让镇阳军成为一股能与其他军队制衡的力量更为重要。
就算再不舍,再担心自己的皇妹,晏宸也不得不选择相信晏瑾,让晏瑾出战··临走之前,晏瑾再次偷偷带着温梵鹤溜出了宫,两人在街市直至夜深才返回宫中·第二日,待温梵鹤醒来,早已没了晏瑾的身影,摸着身侧早已失去温度的床榻,温梵鹤心中一阵酸楚……·几年的时间,晏瑾声名大噪,但真正使百姓熟知的并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玉阳公主,而是晏国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将军——镇阳女将军。
因缘邂逅阴差阳错·这些年,温梵鹤不知多少次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目送晏瑾出城,又迎接晏瑾归来·她没办法同晏瑾一般出入沙场,她能做的只是在原地等,等着晏瑾回来,她也相信晏瑾一定能回来……·而每次晏瑾归来,总会给温梵鹤带来许多五湖四海搜集而来的小玩意,晏瑾心里清楚,温梵鹤的志向绝不是做这深宫莺雀,可因为自己,温梵鹤不得不困守在这高墙之后。
对于温梵鹤,她终归是亏欠的,但她不后悔,既然自己不能带梵鹤云游四海,那么就让她代她走过这山河··晏瑾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可是对于温梵鹤,她只能变得自私。
每次晏瑾回王都滞留的时间一般都不长,往往也就五六天便又要匆匆离去,所以温梵鹤格外珍惜这短短几天·而晏瑾呢,除去一些公务和繁琐的宫廷宴聚之外,剩下的时间也都相伴于温梵鹤身边。
虽然晏瑾会带着温梵鹤出宫瞎胡闹一番,但更多的是两人窝在温梵鹤的小院里·有时一人抚琴,一人和乐而舞·偶尔晏瑾也会抽出陪她出生入死的佩剑,为温梵鹤练上一番,那身姿,足以让温梵鹤铭记一生了。
两人闹得疲了,晏瑾就能往温梵鹤膝上一枕,温梵鹤也许会数落她两声,但是往往还是任由晏瑾去了·温梵鹤轻  轻梳理着晏瑾的长发,望着院里斑驳的树影,微风摩挲,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温梵鹤开始习惯,开始享受,开始庆幸,这样的生活,美好得不像话。
温梵鹤开始迷茫,开始焦躁,开始害怕,这样的日子,脆弱得不敢碰··她变得战战兢兢,患得患失,在晏瑾身旁偷得那一丝安心舒逸,转眼又在晏瑾离去后变成终日惶恐,不得安心。
温梵鹤害怕晏瑾在千里之外的沙场遇险,而她不能陪在她身边··温梵鹤害怕晏瑾终有一日招得东床之婿,而她只能为她梳红妆··温梵鹤害怕晏瑾某一天突然厌倦了这般,而她也只得默默离开。
但她从未想告诉晏瑾,她只能默默祈求,就这样下去吧,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天,便好……·然而,温梵鹤从来就不是个受上天眷顾之人,上天给了她这偷来的几年时光,已是格外恩典。
可她万万没想到,打破她平静日子的,正是她的父亲··温长史暗中辅佐亲王,勾结敌寇,企图谋反,其罪当诛,温府上下六十三口人除了已嫁入宫的温梵鹤外,无一幸免。
但温梵鹤也因此被打入了冷宫,其实入不入冷宫于温梵鹤来说并无差别·真正令温梵鹤不安的,不是父亲的野心所带来的灭族之灾,毕竟这是罪有应得·可是皇上对她的态度,不禁让她警觉起来。
皇上留下她,肯定还有别的原因··不知怎么的,温梵鹤就是有这样的直觉··而事实证明,确实如此··一日午后,鲜少来见温梵鹤的皇帝,突然莅临她这个荒凉的小院,不带一位侍从。
温梵鹤何等聪明,她屏退左右,静等皇帝陛下开口··“晏瑾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宫述职了·”晏宸的第一句话,就让温梵鹤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不好的预感,已经从心底漫延而出。
“晏瑾总是能出乎朕的意料,朕是不愿意送她上战场的,可是她总有办法说服朕,用她不断传来的捷报·周将军说得不错,晏瑾是天生的将领之材,朕,比不上她。”
“她成功平息了战乱,而郑国弃了进犯,提出了议和·”·“他们愿意每年上贡,并送一名公主来我国,以维两国和平·”·“郑国只有一个条件,作为回礼,我们也得选出一位公主,前去郑国,和亲……”·晏宸字字委婉,但温梵鹤已经懂了晏宸的意思。
和亲之事,在所难免,有益两国千万百姓,怎么会有人反对·可是晏国只有一位公主,就是晏瑾··送晏瑾去和亲·“晏瑾那孩子,你也知道,和亲不适合她,偌大的沙场都不够她闹,一个小小的宫苑,关不住她。
朕需要另一个公主,代她和亲·”·“朕虽然一直对你们格外纵容,但温梵鹤,你扪心自问,你对晏瑾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你是个聪明人,朕知道你能得出轻重,也知道该怎样选择。”
她对晏瑾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当然是姐妹之情……呵,怎么可能是姐妹之情她想独占晏瑾,她想属于晏瑾,她想……生生世世和晏瑾在一起,不容他人干涉,这怎么可能是姐妹之情就连她要嫁人这件事,也是她有意告诉晏瑾的,她想看晏瑾为她苦恼,她想晏瑾能阻止她,她想……让晏瑾挽留她。
她温梵鹤就是这么一个人,对晏瑾抱着这种连她都无法自制的龌龊心思·晏宸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他明白自己是不可能让晏瑾和亲远嫁他国··她那不畏天地,不拘皇权的阿瑾,天生就该是翱于蓝天的鹰。
她怎么舍得眼睁睁看着她被折了翅膀,缠上锁链,关入笼中而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笼中的生活,这下,只不过是为了晏瑾再换一个鸟笼罢了,为了她的阿瑾……·“我愿意……”·只不过这次她不能再继续相伴阿瑾左右了……·这是她第二次穿上嫁衣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温梵鹤弯唇一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了。
真是……难看极了··阿瑾明日抵达王都,而今日郑国的使臣便要返回郑国了,连同她这位和亲公主一起··也许是晏宸刻意为之,她注定是无法见晏瑾最后一面了。
温梵鹤理解晏宸的做法,不得不说,晏宸是为好兄长,处处为自己妹妹着想,他纵容着晏瑾,却也维护着晏瑾·牺牲一个可有可无的,甚至戴罪之身的温梵鹤,能给晏瑾带来下半辈子的自由,也算是值得了。
晏宸看穿人心的本事,也是无人能及的,他懂晏瑾,也懂温梵鹤·避免两人最后的相见,是最好不过的了··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公主,该启程了。”
婢女小声提醒着呆坐镜前的温梵鹤··公主温梵鹤第一次和晏瑾站在了相同的位置,却是为了背道而驰··瞧,多讽刺啊··轻轻放下头纱遮住脸,温梵鹤起了身:“走吧。”
隔日清晨,晏瑾一如既往在众人拥护之中,进了城·按照以往的流程,觐见皇兄,向母后请安,与周将军谈谈话,便到了日暮时分··晏瑾有些疲惫,但是她并没有回自己宫中,而是去了熟悉的宫苑……·不怎的,她今日总有些心神不宁,可能是今日一直没遇见梵鹤吧,不过现在好了,她总算是有时间了,可以去找梵鹤了。
可当她站在那个有些荒芜的宫苑门口,她才彻底有些慌了··梵鹤呢·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宫人,问道:“温梵鹤呢”·还未来得及更衣,一身戎装的晏瑾,自是有几分威严,在加之语气急促,唯恐自己说错话的宫人哆哆嗦嗦地跪下答道:“温……温夫人前月便因温氏谋反被打入冷宫了。”
冷宫在她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晏瑾匆匆赶赴冷宫,冷宫一片凄冷,毫无生机,温梵鹤也并不在这里··有些着急的晏瑾,顾不得重重宫规,直闯了皇帝的书房。
晏宸看见推门而入的晏瑾,心下便明了了,他本来也没指望能瞒得过晏瑾,只是能多拖一会儿是一会儿了··“皇兄,温梵鹤呢”·“你好大的胆子,你是忘了宫里的规矩了吗”·“皇兄,我再问你一次,温梵鹤呢 ”·知道皇兄有意迂回,晏瑾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看着自己倔强的皇妹,晏宸淡淡的说:“现在的温梵鹤,大概已经出关了吧·”·“她要去哪”·回答完上一个问题的晏宸,很显然不想在开口了,晏瑾也发现了。
她没办法逼自己的皇兄开口,她只能恳求皇兄告诉自己梵鹤去哪了··毫不犹豫,晏瑾直挺挺的跪了下去,这是第二次晏瑾摆出如此低下的姿态·第一次是为了能为国出征,第二次居然是为了一个女子。
说实话,晏宸也吃了一惊··“晏瑾,你”·“皇兄,我求你了,就告诉我梵鹤去哪了吧·”·晏宸叹了口气:“温梵鹤于你真的这么重要你想要怎样的陪侍,朕都可以为你寻来,又不是非她不可……”·这一下倒是把晏瑾给问住了,从何时开始,温梵鹤真的对她来说那么重要吗她又真的非温梵鹤不可吗·回想这些年与温梵鹤相处的点点滴滴,从那个大着胆子翻过院墙,却会因为正巧撞上自己而羞红脸的小姑娘,到现在,偶尔闹点小脾气,却默默关心照料自己的宫中妃。
温梵鹤的改变,晏瑾一直看在眼里,晏瑾也知道是因为自己,温梵鹤才不得不做出了改变··也许是因为当初那墙头上对望的一眼,也许是因为那温吞的- xing -子,也许是因为这些年的相伴,这样一个人,早已与晏瑾无可分割。
她想要温梵鹤陪在身边,她也只想要温梵鹤··如果当初没有相遇,形同陌路,现在是不是会好一些晏瑾没有想过这些,既然两人相遇了,哪还有那么多道理可言只得伸出手用力抓住对方便好。
这么一想,晏瑾反而是想通了,何必在意那么多,她本就不是个擅长纠结不定之人,也从不是个在意世俗眼光之人,什么东西能束缚得了她无非是她自己罢了。
而现在,是时候,放下些什么了··第 8 章·看着晏瑾久久没有回答,晏宸正准备为晏瑾想通而松口气时,一个坚定的声音想起··“是,皇兄·温梵鹤于我非常重要,我此生非她不可。
皇兄,你大可以摘了我的头衔,贬我为庶民,我也毫无怨言·是我对不起列祖列宗,不配留于皇室·但我只求你能告诉我,梵鹤的去向·”说着晏瑾的头重重的落在了地上,也令晏宸心中一颤。
“唉,你们还真是相像·”晏宸深深叹了口气,他早该想到这俩孩子是一样的·认定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心里满满都是为了对方,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注定世俗不容的感情。
当他决定送走一人之时,就应当做好会失去另一人的准备了··是他错了,错的离谱··“你现在也做不了什么了,温梵鹤自愿代替你,作为和亲公主去往郑国了。”
听了这话,晏瑾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她只是向皇兄行了个大礼:“谢皇兄成全·”·说着便起身,将自己身上的兵符及象征自己身份的玉佩取下放与晏宸的桌案上,这是能证明晏瑾身份的所有物件了。
晏瑾要做什么,一眼便知·但晏宸还是忍不住问她:“你这是作甚”·“让她等了这么多年,该是自己去找她一次了·”·说着,晏瑾便告退离去了。
深夜敲开周府的大门,周谦都惊讶于晏瑾竟还是一身戎装,可是当他听到晏瑾跟他交代的一些事后,他就明白了事情并不简单,看来他这个小徒弟,又要做什么惊天壮举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觉得你还是带点人马比较好·”·“不用了,将军切记我方才说的事便好,徒儿先行谢过了·”·说着没有任何停留,晏瑾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这注定是一条不归路,但这是晏瑾自己选择的,无他人无关·她不能看着那些无辜的将士为了自己的私利而送命,也不能让自己的家国因为自己再起硝烟··昼夜不歇的晏瑾,终于追上了使臣的队伍,人数不算多,但对于现在的晏瑾来说,以一人之力想夺回温梵鹤还是有些吃力了,不过她已有了更好的法子。
跟着使臣的队伍出了关,晏瑾知道机会来了··她随意从披风上扯了一块布,覆于面上,既然要做戏,自然得演得当··因缘邂逅阴差阳错·抽出佩剑,一夹马腹,便朝着队伍冲去。
那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冲散了队伍,伤着数人,看对方开始有所动作,晏瑾便撤到一定距离··看不懂晏瑾套路的人,自然也不敢乱来,只远远的喊道:“你是何人”·“在下只是个仰慕美人的草莽路人罢了。”
“我们是郑国的和亲队伍,识相的,就快些让开”·“哦和亲队伍那甚好,既然是和亲,那马车中的人儿,定是相貌出众吧唉,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是贪恋美人。
多有得罪了”·话音刚落,便又策马向着人群冲去·这下郑国的人也大致明白了,他们估计遇上了这带的土霸王了·这里本是国境交界之处,人流复杂,最不缺的就是那些个亡命之徒。
不过对方只有一人,不足为惧··原本在小憩的温梵鹤,听到外面的动静醒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只听得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虽然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是温梵鹤猜了个大概,但是她不敢确定,这让她怎敢确定·一阵阵的心悸却让她不由得掀开了帘帐,一抹红色的身影正杀入人群之中。
温梵鹤不由得捂住了嘴,才让自己没有尖叫出来·真的是她是阿瑾·阿瑾疯了吗怎会单枪匹马的做出这等事来不要命了吗温梵鹤刚想出声。
晏瑾却早一步预料到温梵鹤的动作,她催动身下坐骑向温梵鹤所在的马车冲去,·刀鞘狠狠抽向了马背··马儿受了惊,顿时朝前跑去,而温梵鹤的声音也被惊呼所替代。
可是被分了心思的晏瑾没有及时注意身后突袭,她只能堪堪躲过致命之处,对方的剑狠狠刺穿了她的左肩头·晏瑾反手抽出腰间短匕,果断割破了对方喉咙··随着对方倒下,剑也从晏瑾身上抽离,彻骨的痛,可是晏瑾明白,现在还不是自己倒下的时候。
还有十五人,她还必须击败眼前这十多个人·可是连日未歇的疲倦和伤痛,让晏瑾的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了··可是她想做的事还没有做到,怎能就此倒下·深吸一口气,晏瑾握了握手中的剑,开口道:“别浪费时间了,一起上吧。”
晏瑾策马向温梵鹤马车疾驰的方向奔去,一边与这群侍卫迂回·待看到马车之时,晏瑾运气,借马背之力,稳稳落在了马车之上,这下掌握马车的晏瑾,可谓是稍稍松了口气。
见晏瑾浑身是血的温梵鹤,吓坏了,声音都有些颤抖:“阿瑾,你……你受伤了……”·晏瑾虽没有回头,但是声音却是温柔了许多:“我没事,刚刚有个人想偷袭我,没成功,这血是他的。”
“真的吗”·“真的·等下无论发生了什么,你千万别出声·答应我,梵鹤·”·“好……”·听着晏瑾的声音与平时无异,温梵鹤也暂且安下心来。
她不知道晏瑾想做什么,但她只知道,自己应该听阿瑾的··马车终究还是略逊一筹,被追赶而上的人团团包围住的晏瑾,也只能停车,故作轻松的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唉,你们可真是缠人呢,成人之美可懂”看着渐渐向自己靠近的人,晏瑾笑了笑说:“看来你们是不会懂了·”·虽然对面的人武艺不及晏瑾,可是胜在他们胜在人多。
放在平时战场之上,晏瑾也许不会多么吃力,可以她现在的状态,还要分心照顾一人的情况下,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了··可晏瑾无所畏惧,在她的计划里,她可是没想过要活着回去呢。
长剑拦住侧面来的刀刃,短匕快准狠的扎入敌人心脏·迅速侧身,敌人的剑虽然擦着晏瑾的腰身而过,但这点小伤,还是可以忍受,收回剑,狠厉的抹断敌人的咽喉。
晏瑾利用自己动作灵活的优势,穿插在敌人之间,为了杀掉对方,她甚至不惜以身接招,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可是晏瑾像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动作依旧行云流水··第一次近距离看晏瑾在战场之上的身姿,温梵鹤除了惊艳,就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看着晏瑾受伤,她无数次的想出声呼喊,却又因为晏瑾之前的话,而只能将唇紧紧抿住··可当温梵鹤看见晏瑾解决掉面前最后一个人,却被身后的一把利剑贯穿腰腹时,她终究是没忍住……·“唔……”·“阿瑾”·那人仿佛也在一刹那间明白,这公主与这草寇是认识的,可是不容他深思,一把利剑穿透了他的胸膛。
那人倒下了,晏瑾也倒下了··温梵鹤疯了一般的跑向晏瑾,将满是鲜血的剑,从晏瑾手中抽出,扔得远远的·努力想将这个浑身浴血的人扶起来,往马车走去。
“阿瑾,阿瑾,你别怕,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你会好起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说着,温梵鹤的眼睛弥起了雾气,连路都有些看不清了··她抬手想擦擦眼,肩上的人却又脱力的滑到在地,她想再去扶起她,却听到熟悉的声音。
“梵鹤,不用了,我没事的……”刚一开口,血却从唇边涌了出来··温梵鹤紧紧搂住怀中的人,胡乱地用袖子擦去晏瑾唇边的血,可是眼泪却止不住的落在晏瑾的脸上。
晏瑾伸手想为温梵鹤擦去泪水,可刚抬手,看见自己血肉模糊的手,只得默默收回·刚才情况危急,那人又在自己身后,晏瑾无奈只得就将手中的长剑,以握刃之态,反刺背后之人。
这下好了,都不能帮梵鹤擦擦眼泪了,只得出言安抚··“梵鹤,别哭了,我都该心疼了,这么多年都没见几次你哭……咳咳……这下你都补上了,别哭了,笑一笑吧,我想看。”
听了这话,温梵鹤边抽噎着,别挤出了一个实在是算不得美的笑:“我……我答应你笑了,你也得答应我,你绝对不能睡过去”·温梵鹤这个实在滑稽的笑容,逗乐了晏瑾,可是浑身的伤容不得她放肆大笑,一口血再次涌出。
因缘邂逅阴差阳错·看到这,温梵鹤慌了,她连忙起身:“阿瑾,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找大夫·”说着便想往马车那边走··刚动身衣袖便被晏瑾牵扯住,这荒郊野岭,上哪找大夫呢让温梵鹤这个从未骑过马的人策马离去,晏瑾实在是不放心,况且她也懂自己是个什么情况,她不想浪费和温梵鹤相处的时刻了,她也浪费不起了。
“梵鹤,你听我说……”·“我不听,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等你好了,我们还有大把日子呢,我可以听你说一辈子”·倔强的温梵鹤,却在听到晏瑾再度咳血时,转身将人搂进怀里。
“梵鹤……咳咳……我啊,自私自利自以为是……谢谢你一直容忍我,伴我身边……咳……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很多束缚你的事……不顾你的意愿。
咳咳……现在是时候……把自由还给你了·”·“不,我不想要自由了……呜……我真的不想要自由,我只想要你,阿瑾,我只想要你啊”·“别哭了……梵鹤……你不是一直想走遍这万里河山吗去吧……咳……去做一直云游四海的野鹤吧。”
“不……我不想了,我什么都不想了·”·“梵鹤,记住我……咳咳……接下来的话……半天之后,会有人……有人来接你,在此之前,就要……麻烦你为我换上你这身嫁衣了……咳……我还从没穿过嫁衣呢,你都为我穿过两次了。
说起来……我们现在……倒是挺配的·”·明白晏瑾说的是自己一身红色戎装与自己这身火红的嫁衣相配,这让温梵鹤更是泪流不止,她明白阿瑾的心思了,她全都明白了。
“阿瑾,你要是累了就睡好不好我会陪着你的,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嗯……我是……累了……但你不能陪我,你……要代替我……你要……成为……你想成的人……”·“好,我都答应你,我会成为我想的样子。”
“嗯……我……”·母后,瑾儿不孝,还请母后原谅瑾儿的不告而辞吧··皇兄,臣妹不义,这家国,以后还得以皇兄一肩撑起了,晏瑾怕是不能再为你守固疆土了。
师父,徒儿无能,还需师父帮徒儿清理后事了··梵鹤,阿瑾无力再相伴你左右了,你一定要活着,好好活着,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了··晏瑾觉得自己的一生真是太过幸运了,有宠爱自己的父皇母后,有开明大义的皇兄,有不遗余力教导自己的师父,还有一个深爱自己的佳人。
此生无憾……·怀中越来越微弱的呼吸,渐冷的身躯,无一不是在提醒温梵鹤,这个人正在离开她,她无力挽回·她只能哼着安神的小曲,送她最爱的人离去。
可是那曲子渐渐变得哽咽起来,最终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哭泣……·晏瑾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冒充草寇劫和亲队伍,最终杀光队伍中的所有人,而她只要顺应自己公主身份,做死在草寇手下的和亲公主便好,这样既不会牵扯到晏国,还能让郑国理亏,一举两得。
至于温梵鹤呢宫中查无此人,和亲公主又已死·温梵鹤这个人,自然就消失于世间了,不会有人再去追寻,她便可以得到真正的自由··这个计划可谓是面面俱到,除了晏瑾自己……·当周谦顺应晏瑾的话来到这边境时,看到得便是一个身着嫁衣的女子,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看上去已逝世多时的人,不用细看,周谦便知,那绝对是自己的小徒弟晏瑾。
那身着嫁衣的女子,没有落泪,可是却满脸泪痕,她看到周谦,缓缓起身,说:“周将军,阿瑾,就拜托你了·”·说着,便走向远处,拾起了一把剑,又走回晏瑾身边,毫不犹豫的用剑刺向自己的腹部,动作之快,让周谦都一时之间来不及反应。
女子缓缓倒地,一点点靠向晏瑾,把头靠在晏瑾胸口··好疼啊……阿瑾,你是不是也是这么疼不,你看看你满身的伤,定要比我疼上个千倍万倍吧……·阿瑾,我没有食言。
我成为了我想变成的人··我啊,其实没有什么愿景··我只想成为你的身边人……·和亲公主遇刺身亡一事,重创郑国,为平息晋治帝的怒气,郑国提出百年盟国的条约。
公主风光大葬,晋治帝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华贵的棺椁伴随丰厚的葬品一起深埋于皇陵之下··而那边,一位的侍从,将一个小小的锦袋交于安德寺主持,上面似乎还粘着些斑驳的红色印记,主持深鞠一躬,以双手接下那锦袋。
一位小僧认出这是自己庙里的签袋,大概是签中之事应验,所以将锦袋归还寺庙了吧··好奇心让小僧凑上前去,问道:“师父,这是一只什么签呀”·主持说:“这是一只,命定签。”
小僧继续问:“里面写着什么呀”·主持答:“里面写着一个人注定的选择·”·小僧好奇心更重了:“我能看看吗”·主持这回没说话,只是打开锦袋,将里面的小纸条取出给了小僧,便转身离去。
“殊入命定碎瑾路·”这是什么意思小僧完全看不明白··主持回到房内,拿起一支笔,在纸上落下这么几个字:··因缘邂逅阴差阳错“凰鸟闱笼哀春入,·将军孤冢葬旧闻。
殊入命定碎瑾路,·归同佼人聚鹤云·”·将纸条折好,再次封入锦袋之中,起身往后山走去··在一个坟冢面前,主持停住了脚步,就着烛火,将手中的锦袋烧了。
之后又默默离去··那墓碑之上刻着的是:·镇阳将军晏瑾与妻温氏之墓·那墓碑的一个小角落还刻着:·兄晏宸泣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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