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由风滋长 by 西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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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由风滋长 by 西东里
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 ·文案:·【若由风滋长,我爱意滚烫】 be·天女,无名·断情 欲,淡五味,净其心使无质,方可通天··天之女,人间使者,故谓之天女,与天相连,受众人信仰。
遇灭国之兆,行礼,叩地,乞天;令天闻万民之难,怜众生之苦,免其信徒难苦,避其国之祸·· ·周遗风迫于压力,告别恣意的战场,卸甲归家·为了摆脱嫁人的命运,她接下一门差事,去保护天女。
她不信天,更不信所谓的天女,她发自内心的对她嗤之以鼻·后来,天女似乎想赶走她而她却真香了··周遗风爱上她,并非一见钟情的心悦。
周遗风知道,她爱的不是她常年冰冷的身体,也不是她无风不动的一双眼睛·她只是看到了,那具躯壳下,被束缚着的、同样压抑的、渴求自由的灵魂··她们是同类,注定在最绝望的时空里燃起爱意。
 ·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边缘恋歌 古代幻想·搜索关键字:主角:周遗风,天女 ┃ 配角: ┃ 其它:·一句话简介:英勇女将军x清冷天女· · ·第1章 ·下人来传话时,周遗风正在院子里练剑。
她的剑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刀锋凌厉冒着寒光,一招一式带着杀气,断不是寻常女子伴着琴声舞剑的娇娇柔柔的姿态·因为过于茂盛而低垂下来的树枝□□脆利落地砍断,断口甚至没有一点裂开,也没有翘起的树皮。
周遗风一般也不光就是练剑,练剑前势必要先舞一套拳,全当热身·因此下人来时,她浑身是汗,简单的束袖青衣,后背也浸染成了深青色·她不耐烦地打发了下人,宝贝似地将剑锋擦得锃亮后,才收起剑回屋换了衣服。
去见周毅侯,也就是她父亲的路上,周遗风暗自想着该如何拒绝这次的婚事·自她卸甲归家后,这件事,就成了周家一等一的大事·周家是武将世家,世代守着这陈国的江山,用周毅侯的的话说就是,周家还没出过孬种。
可孬种是没出过,周家在周毅侯这一代,儿子也没出过·周遗风出生时,母亲就难产而死,周毅侯悼念亡妻,不愿再娶,她就成了周家独女·没有儿子,周毅侯就将遗风当儿子似得培养,后来竟也冒着所有人的反对,带着她上了战场,索- xing -她没有丢了周家的脸,在战场上取得了敌军首级,一战成名。
后来,她愈挫愈勇,屡立战功,竟被皇帝提拔成了女将军,这是前所未有的一件大事,朝廷百官无不强烈反对,可面对周遗风战功赫赫的功绩,这反对也就没那么起作用了。
当然,这里面离不开周家的势力支持,和皇帝的暗许··可是,随着周遗风年岁渐长,二十岁生辰时,周遭的议论声更为激烈·有的人说周家生不出儿子,连女儿也要拼命送上战场,不过就是想要稳固势力,周家这势头莫不是要盖过上头那位不成众人听到这说法,对周家这一举措愈加不耻,这是达官贵人间的说法;民间说法则是,周家这女儿,都二十岁老姑娘了,成天打打杀杀,竟还不成亲莫不是要打一辈子仗,这哪是女人该做的事·若说后者的说法,让周毅侯忧心也就罢了,这前者,让他惊惧。
因此,周毅侯大腿一拍,得了,让周遗风卸甲归家,给她安排个亲事,以后的事且以后再谈吧··周遗风无所谓成为后者的谈资,但前者,她却不可无视·故,在边疆最后一夜,她同一群好兄弟喝了一夜烈酒,唱了一夜战歌,当作了告别。
战场的月亮都是带着血色的,唱的歌是战马也会竖耳听的,喝的酒如同被风卷着沙,直往喉咙里灌··天将将亮,周遗风骑在马背上,一路狂奔向前,不曾回头·被甩在身后的战友偷偷抹泪,这些人最初瞧不起她是女人,但战士,全凭实力说话。
周遗风足够硬气,她守住了这里的疆土,获得了追随,这已经足矣··虽说顺从地回了家,可不代表周遗风甘愿成亲,她快被周毅侯烦死了·周毅侯为她找的亲事不算不好,她年纪大了,又好舞刀弄枪,自是没人敢上门提亲,周毅侯盘算来盘算去,总算找到一家比较合适的,同样是武将出身,虽说是比周家势弱,但家风清廉,那男子因为早年打仗受了点伤,脸上有一道伤疤,好多女儿家看了害怕,因此婚事也就这样被耽误了。
左思右想,周遗风与这男子成亲,是再合适不过的了,也难为周毅侯莽夫一个,想得这般细致妥帖,可周遗风却死活不同意··照周遗风的想法,这一辈子不成亲最好,她一个人自由自在,来去如风,何苦嫁到别人家里去,处处受人管束。
周毅侯是软硬皆施,还是没把这小祖宗说服,眼看她归家多日,这婚事是拖了一天又一天··周遗风到了正厅,就见周毅侯端坐在红木椅子上,身形魁梧,面带煞气,让其余人看了脚都忍不住打抖,可周遗风见了,只暗自“啧”了一声,得,今天她爹是打算来硬的了。
她随意地坐在侧边的椅子上,虽说她在战场随意惯了,没个正型,但装个端庄优雅的样子,还是有个六七分像的··她换了衣裳,穿着一身杏粉色的裙子,头插白玉簪子,就那么坐着,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可一说话,就全毁了,“爹,你呀,就别忙活了,就让女儿我,踏踏实实待在家里吧。”
她声音不似一般女儿家软糯或者婉转,却很是清脆··“筝儿,今早皇上召我入宫,听他意思,似乎想要你以后做天女的贴身护卫,以免天女出什么意外。
你若不想,为夫就找个借口推辞算了·”周毅侯声音低沉,眼里满是虑色··筝儿是她乳名,据说她娘和周毅侯就是凭一纸鸢定了情,风筝没有风就飞不起来,所以遗风是她的名字,筝儿是乳名。
这名字自不是周毅侯能想出来的,是她娘在怀着孩子时取得,本希望能给周家生个儿子,却不成想是个女儿··周遗风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眼睛一转,问道:“若是应了,那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嫁人了像守护天女的那些姑姑”·周毅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周遗风见状便展颜一笑:“那我应了。”
言罢,她站起身来,积极地问道:“什么时候去天宫我这就去收拾行李·”·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急什么等我回了皇上,自有圣旨下来。”
周毅侯白了一眼,颇为不忿地将手里的茶杯“砰”一声扣在桌上··就在二人正商谈着这件差事,却有人传来急报,言天女在灵云山遇险被困,皇帝已派士兵过去,命周遗风前去接天女回宫。
·这事仓促,周遗风来不及换衣服便急忙骑马朝灵云山赶去·· · ·第2章 ·要不是为了逃避婚事,周遗风是决计不愿去伺候什么天女的。
所谓天女,是陈国百年前沿袭至今的一种信仰·百姓们相信,天女是人间与天界的使者,民间疾苦可由天女做法,传达至天界,乞求天界垂怜,免去信徒苦难··天女,是一种身份,于陈国,是至高无上的地位,连皇帝也要敬她三分。
谁是天女,由上天决定,由会观天象、会卜命理的四位祭事大人,在天女十四岁时,凭借天机寻到下一位刚出生的命定天女,将其带回天宫教导,称之为小天女;而天女在二十岁时,便从人间消失,回归天界。
陈国上下,由老极少,无不信服,天女就是他们心中的神··周遗风对此嗤之以鼻,她同战士在边疆浴血奋战,用生命换来的太平,回到陈国,却是人人颂赞天女功德,不过一群愚民罢了·然当今天女,比之以往却是又多了一重身份,她乃皇帝之女,贵为公主,却在出生时成为命定天女。
既是矜贵的皇室血脉,又是至高无上的天女,一时间,所有人对于皇室和天女的推崇更是上了巅峰,这是上天对陈国的福泽,保护陈国千秋万代··灵云山是一座不算太高的山,但那里常年云雾缭绕,时不时还有梵音颂唱,人们认为那里是灵气的聚集之地,因此在那里修建了一座天女庙,用以祈福。
天女偶尔会去那里,感受天地灵气,去的那天会封山,以免染了俗世浊气··周遗风赶到时,山下正在一片混战·她随意看了几眼,便理清了战况,大抵是敌国探子,潜伏在此,和护卫打成一片。
探子功夫不错,却被赶来救援的士兵击溃·因为天女身份特殊,周遗风赶来的主要作用是接她下山··她下马,往山上赶去,一两个苟延残喘的探子不死心,还欲顽抗。
周遗风抽出剑来,侧身一歪,躲开身后袭来的剑,她回身站定,一剑刺去,直接刺进探子腹中·利落地收回剑,她掏出手帕将剑上流淌的血渍擦干,然后收入刀鞘,随即脚步轻盈地向山上赶去。
呆楞在原地的士兵看傻了眼,半响有人犹疑开口:“那个人,是周小将军吧”周毅侯是大将军,周遗风是小将军·另一士兵在一旁僵硬地点头。
是了,除了周小将军,这陈国哪还有第二个姑娘,穿着一身杏粉色长裙,挂着把血腥味尚未散尽的剑呢·周遗风上山后,到了天女庙·只见庙前有四名中年女人,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袍,挽着一模一样的发髻,这便是祭事大人了。
天女自幼由四位祭事大人抚养和教导,地位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四位祭事大人,祭天大人为首,祭干、祭地、祭支大人次之·她们一脸肃穆,双手覆叠置于小腹处,周遗风不以为意地想向庙里走去。
四人上前拦住:“大胆,何人”·周遗风瞥了一眼,回道:“周遗风,皇上下旨,命我护天女周全·你们,敢拦”·那四人听后不仅不惧,反倒不悦,“你身带秽气,岂可近天女之身”·“呵。”
周遗风冷哼一声,面上一冷,“行,我不进去,若是探子上来了,烦请四位祭事大人打退吧·”她抱臂靠墙,看也不看这四个女人··也是赶巧,突然跑来一士兵,气喘吁吁说道:“祭事大人,赶……赶紧带天女回……回宫,探子有援军,正往山上赶来”那士兵好不容易说完,竟直直往地上倒下,额头碰地发出一声巨响。
众人才看到,他背后一个血口,地上淌了一地··四位祭事大人并无惊惧,还是原来的姿势、原来的位置,未动分毫·只祭天大人看向周遗风:“烦请周小将军带我等回宫。”
周遗风内心不屑,这下不嫌她身带秽气·她还是抬脚往庙里走去·庙里一股檀香味萦绕,光线昏黄,正面矗立一座天女像,白玉质地,剔透的光泽,身披白色飘带,飘于空中,泛着晶莹的光泽,栩栩如生,似正在飘动一般。
天女像的脸没有五官,因为历代天女不同,但仍然能从那空白的脸上感到一种悲悯和慈悲··这是周遗风第一次上灵云山,因此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座天女像,一时愣在原地。
回过神时,她才发现座下跪着一女子,那自是天女了·她背影瘦长,跪坐于天女像下,身姿挺拔;穿着一身不知什么材质的纯白云烟裙,层层叠叠却飘渺轻盈,薄纱间泛着莹莹的浅光;青丝柔顺,头顶却带着一覆盖白纱的斗笠。
这人虽跪坐于地上,周遭却泛着凉意,让人不敢侵犯··周遗风不自觉地呼吸都弱了,她单膝下跪,抱拳行了礼:“周遗风奉皇上旨意,特来护送天女回宫,从今以后,将贴身护卫天女。”
她低着头,隔一会儿听到天女起身的动静,那人走上前来,“走吧·”便率先往庙外走去··周遗风站起身来,还是只看到她的背影··周遗风同四位祭事大人跟在天女身后,薄纱因为走动而飘荡,空中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香气,似清茶,又似雪衫,那味道很淡,让人来不及捕捉。
刚下山,迎面就是几个举着长剑、面容狠戾的探子,周遗风几步上前拦在天女前面,剑已出鞘握于手中,她举剑朝最近一人横刀砍去,那人手臂中了一剑,奋力举起长剑破风而来,周遗风漫不经心地抬剑一挡,发出“锵”的一声脆响,剑刃顺势反向将那人的剑往下一压,周遗风手上用力一推,剑竟从那人手中脱落,她快速又刺一剑,一刀毙命。
剩下几个人也都不成气候,周遗风一一解决了·周遗风的刀许久没见过血了,这一场虽说不够,倒也让她酣畅一场,周遗风不禁兴奋起来,做事越发肆意·上来一批士兵,正一路和探子厮打,周遗风不想耽搁,对一士兵说道:“护好祭事大人,我带天女先行回宫。”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她头也没回地拉住身后天女的手,朝没人的地方跑去,大部分的探子被士兵牵制住,偶遇到袭来的探子,她一只手便可解决··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因为奔跑,她浑身如火,手心发烫,牵住的手却凉得出奇,靠近她时便觉她浑身寒意,未曾想碰到她的手,更是冻得刺骨。
周遗风一路牵着她往前跑去,忽然想,她没见过这般场景,会不会惊慌,便转头想安慰她,“别怕·”话才说出口,她便愣在原地,连跑也忘记了··因为奔跑而飞起来的白纱下,露出的是一张周遗风不知如何去形容的脸,像水中月、镜中花,美得不真实。
让她愣住的,是那双眼睛,不似老年人洞悉世事的沧桑,不似幼儿懵懂的干净,也不似闺中少女的灵动,宛如一潭井水,无风不动,偶尔飘下去一瓣花瓣,除了清澈的倒影,也经不起半点波澜。
·因为停下,白纱飘回,安分地垂下,挡住了天女的脸·白纱下传来声音,“不走吗”声音空灵,剧烈的奔跑后,她也没有一丝气喘。
周遗风愣愣回道:“走”,然后又回过神,确定地回道:“走的·”·这下却不敢再拉她的手,索- xing -也快到了山下,天女在她身后跟着,脚步声微弱,周遗风费力地竖耳听着,才能确定她安全地跟在身后。
到了周遗风系马的地方,她停在马边,对天女道:“请天女上马·”天女点点头,正往前走一步,周遗风面色一凛,猛地将她拦腰抱上马背,背对着突袭而来的探子一剑刺去,血溅出来,一些溅在她脸上,一些洒在天女的裙角,像点点梅花,红得触目惊心。
周遗风晃神,然后抬头对天女说道:“抱歉,衣服脏了·”·天女垂头看她,又看向裙摆,“无碍”,她这样回答,忽然伸手拉起那层裙角,“撕拉”一声,不知那到底是何材质,她轻轻一撕,那块薄纱便到了她手中。
她松手放下裙角,轻薄地坠回原位,白纱层叠,似云似雾,竟也看不出破损··她拿起手中那块薄纱,上头还带着点点血花,她的手指细长,白得像雪·周遗风正看着她的手,却见她将手伸近,冰凉的触感,她碰到周遗风的脸,用那层薄纱,动作轻柔地一点一点擦净她脸上的污渍,直到露出白皙的肤色,还有些血迹不能彻底除去,均匀地铺在脸颊,像是少女的娇羞,像是脂粉味的红晕。
周遗风上了马,伸手拉住马缰,那姿势不可避免地,将天女拥入怀中·她驾马飞驰,风从两边滋长,身前人斗笠上的白纱飞舞,偶尔会迷住眼睛·分明靠得这般近了,周遗风闻到的那股香气,却还是若有若无,飘渺极了。
 · ·第3章 ·到了天宫门口,一座暗红色的大门紧闭,两边各站立两名护卫,目不斜视·天女上前,推开大门,自顾自地往里走进,周遗风连忙跟在她身后。
门里面是一条漆黑、望不到尽头的长路,路很窄,也很静·天女走在前头,裙纱下的点点荧光在黑暗里,耀眼了几分,周遗风唯有借着这光,才能判断她在前头··路是向上延伸的,周遗风脚下感到了坡的陡度,约莫走了六七分钟,黑暗终于有了尽头,前方终于有了光亮,她这才看清了走的这条长路,头顶、两旁皆是光滑的青色石壁,除了入口处的那扇大门和出口外,这石壁密不透风。
走出长廊,豁然开朗,眼睛因为一下子接触到光亮,周遗风不由眯了眯眼·等到完全看清时,她才得以细细打量这四周的环境,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宫殿,琉璃砖瓦,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可除了这座宫殿,这块辽阔巨大的土地上空无一物,没有树木,没有生灵。
天女照样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抬脚走进天宫,周遗风回过神时她已经快消失在视线里,她连忙小跑跟上··进了天宫里面,周遗风最直观的感受是,冷·凉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从脚底升起,但好在她常年习武,身子总是暖的,所以除了刚进来时一时不适应打了个冷颤外,很快就适应了这个温度。
比起宫殿外观的穷尽奢华,宫殿内却要简朴得多·进了天宫以后,先是一处大殿,左右两边一长廊,左边穿过是祭事大人的院落,右边穿过是小天女,大殿背后则是天女殿。
天女的院落比左右两边要长,横向则贯彻整个宫殿的宽度·天女殿再往深了走,就是各类用处的密室、阁楼等··布局简单,人员简单,整个天宫,除了四位祭事大人,和一位干杂活的嬷嬷,就只有天女和小天女,周遗风是第一个例外,只有她闯入了这片领地。
大殿上,也摆着一座天女像,同灵云山上的一模一样,天女同在山上时一样,进了大殿就安静地跪在于天女像下·周遗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好出声打扰,大殿没有可以坐的地方,她便蹲在墙角,盯着天女的背影看。
过了好一会儿,周遗风的脚都蹲麻了,她站起身跺了两脚,天女还是一动不动地,连肩都没有垮一下·她疑心,这天女是不是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正想弯下身子打探,门口传来动静。
是四位祭事大人回来了,天女缓缓起身,面对她们站立,斗笠还没有取下·那四位祭事大人,还是面容肃穆,脸上的皱纹都显得像刀锋般冷硬,祭天大人上前一步,道:“还是染了浊气,去净身吧。”
天女颔首,便走进天女像背后的一道小门里,周遗风目光跟随着她直到消失,祭天大人看着她,“周小将军,我天女宫百年来未进外人,你是第一个,既是皇帝旨意,我等自当尊你为贵客,也请周小将军,守我天宫规矩。”
周遗风无所谓地摆摆手:“我这人,战场上自由散漫惯了,生平最不喜束缚·我做好我保护天女的职责,你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咱们啊,互不干涉。”
另外三外祭事大人面露不悦,祭天大人对她的回答不置可否,只道:“别的且不谈,只一点,周小将军身上带着外界污浊,还请随我们去净室,先洗净你的浊气。”
周遗风一天奔波下来,自是浑身都脏,她欣然同意,跟着这几个人去看看所谓的“净室”··她们从左侧穿过长廊,到了祭事大人的院落也并没有停下,而是又七绕八绕地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很深处的一个水池处,水是温热的,这是一处温泉。
四位祭事大人留下一套衣服,将她一人留下,只说:“我等在外面等候·”·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周遗风没有理会,等她们走了,她才缓缓解下衣带,步入温泉中。
温热的水缓解了一天的疲惫,她闭上眼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待差不多了,她起身穿上备好的衣服,是一套棉布的黑色衣服·这衣服不说与繁安,也就是陈国都城里的衣服不一样,就是和陈国所有衣服的形制比,也大不相同。
周遗风拿着手中的带子绕来绕去,好半天才勉强穿戴整齐··待穿好后,她才惊觉,除了布料不同,这不就是和那四位祭事大人的衣服一模一样·想了想,那四位祭事大人耷拉着的哭丧脸,周遗风身子一抖,先将就穿吧,找机会立马换掉。
出去后,祭天大人端坐在外,正等着她,对她点点头,“请随我来·”·周遗风跟着她走进一屋子,这屋子布置得古怪,密不透风,浓郁的檀香味让人头晕,十几盏琉璃灯,照得整个屋子熠熠生辉。
中间一块墨黑色、光滑油亮的圆石,不知什么原理,竟自己在转··其他三位祭事大人围站在圆盘处,祭地大人对她指了指圆盘:“请跪坐上去·”·周遗风眉头一挑,讥笑道:“上去做什么”·“净身。”
四位异口同声回道··周遗风白了一眼,又好奇她们到底想做什么,便飞身一跃,跳到圆盘上盘腿坐下·见她没有跪坐,祭地大人正欲开口,祭天大人挥手,阻止了她并示意她站回原位。
就这样,周遗风盘坐在圆盘上,圆盘速度平缓地旋转,四位祭事大人忽然拿出什么往她身上洒水,边洒边念念有词,周遗风却听不清她们在嘟嘟囔囔说些什么,像唱经似得。
满室浓郁的檀香 ,不停旋转的圆盘,还有耳边烦人的念经声,周遗风头脑发晕,强撑着才没有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净身完毕”将她唤醒,周遗风从圆盘上下来,脚步漂浮,好一会儿才找回脚踏实地的实在感,放稳了身子。
她云里雾里地跟着几个人走,到了一个屋子前,祭地大人跟她说道:“这是你的起居室,天女宫一日两餐,每天到点丫鬟会送餐过来,如无必要,请不要随意走动·”·周遗风不耐烦地点头,摆手将她们赶走,她对住的环境要求不高,见这屋子宽敞干净,已经满意。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神清气爽,她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发现才过了半个时辰··她走出屋子外四处闲逛,至于那四个女人说的话她统统无视·本来在大殿时,觉得这天宫格局简单,可走来走去,才发现许多小路绕来绕去,周遗风渐渐迷失了方向。
她也不心慌,闲庭漫步地随意晃荡··突然,她停住脚步,愣在了原地··不远处,水雾缭绕,于朦胧中她见到了天女,天女的背影··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似乎总是见到她的背。
褪去衣衫的背是□□的白,长发晃动下偶尔会露出蝴蝶骨,若隐若现下宛若展翅飞舞·这里的温度更低了,萦绕在空中的水汽都似散发着冷意··周遗风走上前,她没有刻意掩盖脚步声。
天女闻之转头,这是第二次周遗风见到她的脸,却还是一样让她顿住脚步,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总算没有失态·天女见到她,也没有半点惊诧,淡漠地回过头··周遗风走近了,才觉着更冷。
这个圆形的水池是由一整块白玉打造的,让人想到触碰它时的凉意都觉得身子一颤·她走到天女对面,蹲下身子,惊觉这水应该是凉的,那水雾是冰到极致飘起的冷气。
她下意识地伸出一根手指探入水中,“咝”的一声,她一瞬间便抽回来,这水,冷到扎骨··天女看完她一系列的动作,没有理会·周遗风疑惑道:“你不冷吗”·她没有回答。
“为何要这样”周遗风继续问她··这次她应了,“净身·”说话时,她口中吐出白气··明白了,天女和她的净身方式都不一样,这样看来,听那些女人念经算是容易的了。
周遗风对她们这一套一套的感到不屑·她随意将手指上的水擦到衣服上,动作太大,本就松垮的衣带掉落,落在地上,胸前的衣襟敞开,周遗风暗骂一声,“这破衣服。”
她懒得理会,说了声:“我走了·”便大步离开了··天女静坐在水池中,她目光盯着被周遗风手指拨动过的水面,那里除了初时的水波,如今只剩一片平静。
这水是从常年冰雪不融的雪山上渡下来的,选取的是最洁白无渍的净雪,白玉的池子常年冰寒,特地为配这雪水而打造··这是最干净的、用于天女净身的水,但被那人一根手指撩拨了,那么净身这么久,其实是无用的。
她站起身子,披上薄纱,捡起了落在地上的那根衣带·她放到鼻子边轻轻嗅了下,浓郁的檀香味道,是净室的味道;衣带是黑色的,是祭事大人的颜色··周遗风净了身,浑身却沾染了祭事大人的味道。
那她的净身,其实也是无用的··她衣襟散开时,露出的锁骨上,有一颗红痣,唯有那一点红,是她于这天宫里独有的·天女松了手,衣带落入水中,惊起一片涟漪。
 · ·第4章 ·到了晚上,嬷嬷端着一沉木制成的托盘,来到周遗风房里,送来的是晚饭··周遗风早就饿了,打发走嬷嬷,就连忙坐下准备吃饭。
一看,却是快气昏过去了,一碗清汤,里头飘着几朵花瓣;一个馒头,再佐以一份生的青瓜;还有一份水煮的青菜,连盐都不放·天宫未免欺人太甚,竟拿这样的东西糊弄她·周遗风七绕八绕找到了那位嬷嬷,“天宫就是拿这种东西糊弄我吗”她将那个托盘扣在桌上,质问道。
那嬷嬷神色淡定,见到她都没起身,“周小将军,天女的饮食就是要清淡,且不沾荤腥,我们天宫就只有这些食材,您要是看不上,我也没办法·”·“你……”周遗风气急,又知她说的是实话,别无他法,只好愤愤不平地挥袖离开。
临走时,颇没骨气地拿走了馒头··她边啃着馒头边怒骂,不知不觉走岔了路·索- xing -回房也无事可做,她就准备随便散步,也当消消火气·走着走着来到了天女殿门口,带着一丝好奇,她走进了天女殿。
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整个天宫,都是静悄悄的,周遗风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天女殿很大,各种房间紧闭着门也不知道是什么用处,她走到了一处院子,空荡荡的,只有一处水池,波光粼粼。
天女跪在水池边,头发挽起,露出了纤长的脖颈,她穿的比白日单薄,只一层薄纱套在身上,隐隐可以见到衣服下白皙的肌肤·她总是跪着,周遗风这么想着,拿着手里吃了一半的馒头,走上前去。
“你在做什么”周遗风蹲在她旁边,低头看向水池里的倒影··她本是闭着眼睛的,听到周遗风问,便睁开眼睛答:“静心。”
周遗风见她几次,好像从没见过她多一点的表情,永远冷冰冰的,像是没有感情、没有生命的,死人·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惊慌,或者多一点情绪,这个念头从周遗风心底闪过。
“有用吗”周遗风又啃了一口馒头,盘腿坐在她身边··她没有回答··周遗风不满,又问她:“你真得可以和上天说话吗”她问这话时,挑着眉头,眼睛里带着讥讽,嘴角上挑。
她仰头看天,伸出手,做出触摸天的动作·她漆黑的眼睛盛着一轮月亮,浑身还是散发着冰凉的凉意,“天女听不到它的声音,但它可以聆听到天女的祈求,只要身净心沉。”
她垂下手,又跪直了身子··周遗风没忍住,嗤笑一声,不屑地问道:“如果真是这样,为何还战祸四起,为何还天灾不断”·她想听听这位天女又如何给她解释,但天女没有回答,她反问:“你不信”·周遗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我不信。
我不信天,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她这样说得时候,垂头看着天女,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的·她猛地又蹲下身子,问了个好奇已久的问题,“天女到二十岁就要更换,那原来的天女呢”·天女又抬头看向天,“灵魂会回到那里。”
“那□□呢留在这里做一个普通人”周遗风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很长一段时间,天女到底去了哪里,成为大家口中的一个谜。
有人说,她们飞仙成神;有人说,她们成了祭事大人··“嗯,成为普通的凡人·”天女这样回答,忽然起了风,将她额前的头发吹起,宽大的衣袖鼓了风“簌簌”作响,成了这个夜空下唯一的声音。
周遗风觉得没趣,这个天宫本来温度就低,深夜里更是凉得彻骨,她撇撇嘴道了别,就走出天女殿回了自己的房间·一个馒头并没有填饱她的肚子,她忍耐着饥饿躺在床上。
闭着眼睛,却始终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今天的场景·一会儿,是天女跪在大殿的背影,一会儿是她背上的蝴蝶骨,一会儿是她撕下裙子为她擦血……她对这个天女,既带着一点好奇,又带着一点悲悯。
是的,周遗风同情她,她是那么发自内心地相信有天,相信天真得能听到人间的疾苦··所谓什么天女,不过是最初的上位者们希望借由一种信仰凝聚人心,巩固自己的帝位。
百姓相信有天女,便不畏疾苦,不怕病痛,他们相信有天在看着,他们相信这个国家、这个帝王受着上天的恩泽,因此他们甘之如饴地成为信徒··可是现在,俨然是天女的权力隐隐大过了皇室。
若天女企图谋反,或者有人挟天女以令诸侯,那该怎么办为何这么巧今天就有人袭击天女周遗风知道,天宫这么多年来,从未进过外人,为何要让自己贴身保护天女监视亦或警示。
即便·天女是皇帝的女儿··行兵打仗,光靠一身功夫和莽劲,是不可能走到今天的·周遗风是女子,她的力气天生比男人要小,可为何能百战百战,靠得除了武功,还有行兵布阵的谋略。
她不是不懂皇帝的想法,不是不懂文武百官那些弯弯绕绕,可她偏爱不懂装懂·总之,她在划好的底线里过得舒服就好,皇上宣称让她来贴身保护,那她就是来贴身保护的,别的,不作它想。
这么胡思乱想着,周遗风渐渐就睡着了·· · ·第5章 ·连续在这天宫住了几日,周遗风再没见过天女··天宫的伙食日复一日,清淡无味到让她难受,连练剑都没了力气,只懒懒地坐在屋外,想晒晒太阳,可这天宫- yin -寒,却是连阳光都没有。
她本来在战场上风吹日晒,皮肤黑了不少,回到繁安后养白了一些,在这天宫倒是彻底白了,不过是惨白··终于忍耐不住了,周遗风想出宫吃点东西·她带上剑,穿过那条黑漆漆的长路,来到大门处,敲门却无人应答。
周遗风怒了,一脚踹去,那看着木质的门却格外结实,一脚下去半点晃荡都没有,她拔出剑,一剑下去,划出一道刮痕,却还是无人应答··“外面的护卫,给本将军开门”周遗风大声喊道,还是无人理睬。
她怒气冲冲地回去,找到了祭支大人,“祭支大人,我想出宫半点事,不知为何没人给我开门·”·祭支大人面无表情,但因为天生嘴角上扬,故显得比另外三位大人多了点和气,她一板一眼地回道:“天宫若无事,一律不许外出。”
“可我有事啊·”周遗风理直气壮地扬着下巴··“需是天宫的事才叫事,周小将军还是请回吧·”祭支大人手掌交叉放于腹前,略微弯着腰,姿势谦恭,态度却油盐不进。
周遗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要她安心被关在此处那是决计不可能的,周遗风走到那天长路外,往里开去看是黑得看不到边,但外面却是明晃晃地亮眼,她四处逛了圈,终于找到一个地方可以翻墙出去。
她纵身一跃,跳到门外,门外的护卫全部赶来,举着剑团团将她围住·她不欲将事闹大,双手举起,“我就出门办个事,一会儿就回来·”·“还请周小将军回去,不要让我等难做。”
那护卫将剑又往她面前伸了伸··“那就对不起了·”周遗风反身一跃,空中回旋时将他的剑一并踢掉,并一手接住,剑尖一挑,将另外几人的剑一并卷起,砍落在地,落地时她俨然已在他们的包围圈外,将手中的剑丢回去,她拱手抱歉,“对不起了。”
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语罢,便赶紧跑走了·她终于来到了有活人气的街道·平日里觉得聒噪的小贩叫卖声,在天宫那连声虫鸣都没有的地方待久了,如今都觉得悦耳。
周遗风先是去了趟面馆,点了碗面,还重重地加了几大勺辣椒,直吃得满头大汗,嘴巴红肿,才大呼过瘾·吃完面,她又随意地逛了逛,想着天宫那里清淡的饮食,她得备点吃的才好,便东买买西买卖,买了一堆零嘴拎在手里。
回天宫路上,遇到一个卖糖葫芦的,那糖葫芦个个又大又饱满,鲜艳欲滴的红色,加上透亮透亮的糖衣,看着让人嘴里泛起口水,食欲大开·她掏钱买了两串,因为实在没手拿了,便将那用纸包好的糖葫芦塞在衣袖里。
她大摇大摆地走到天宫入口,她是奉命来天宫的,这些护卫可以拦着她出来,却不可能拦着她进去吧周遗风想得很明白,等她出现在几名护卫面前,他们确实没有拦她,只是用剑指着她手里的东西,“天宫不准带外界东西入内。”
周遗风气急,又不好同他们计较,索- xing -将手里所有东西丢给他们:“行当本将军犒劳你们的·”她冷着一张脸,背着手走了进去。
本就心情不悦,这条黑糊糊的路让她更加心情烦躁,是怎么一点光亮都没有的她忽然想起,之前进来时,是有光的,是天女裙子上泛出的一点点光,虽微弱,但于这条路上,却能指引方向。
她抬头挠了挠脸,感觉到胳膊处硬硬的东西,用手一摸才想起袖子里还有根糖葫芦,本来- yin -郁的心情瞬间明朗了起来·加快脚步,很快就走完了这条路··回屋路上,她听到长廊另一头,有些许声音,声音很小,但在这安静的天宫和周遗风敏锐的耳朵下,还是格外清晰。
周遗风好奇,抬脚拐了个弯,朝声音处走去··走到那里,就见一个小团子跪在地上·周遗风走上前去,就见这小团子扎着两个发髻,一张小脸肉乎乎的,眼睛又大又圆,看着乖巧可爱,让人心底一软。
她脸上也没太多表情,但总归是小孩子,脸鼓鼓的,眼睛通红,看着受了委屈的样子·她时不时吸吸鼻子,小声啜泣··周遗风蹲下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问:“你是小天女吧”·她点点头,“你是谁”·“我是周遗风。”
周遗风弯眉看她,“你为什么要在这儿哭啊”·她奶声奶气说道:“我在静心,但膝盖太痛了·”·周遗风心软得一塌糊涂,“小孩子不能哭的,要多笑啊。”
“我不会笑·”她一本正经地说道··“哪有小孩子不会笑的”周遗风伸出手去挠她的胳肢窝,她肩膀一缩,脸皱成一团,小脸憋得通红,然后没忍住笑了起来,边笑边躲着周遗风的手。
忽然传来冷冰冰的声音:“你在做什么”是天女,她站在不远处,眼睛看着小天女··小天女身子一僵,转向天女,不敢看她,垂着小脑袋:“天女。”
天女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刚才在做什么”·“我错了,我不敢了·”小天女两只手紧张地揪着衣服,头垂到胸口处。
“抬头看着我”她忽然厉声喝道··小天女猛地抬头看她,眼睛里噙着泪·“天女应该是什么样子”天女这样问她。
她软糯的声音,一板一眼地回道:“断□□,淡五味,净其心使无质·”·“那你刚才在做什么”·“我在笑,我错了,求天女不要告诉祭事大人。”
小天女膝行上前,抱住她的小腿,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不断哀求··周遗风在旁边早就忍够了,站起身来,“行了,是我逗她的,还是个小孩子,这么凶干嘛”·天女后退两步,用袖子将她拂开:“你自去领罚吧。”
小天女本来抱着她的小腿,被她一退,身子歪了歪,她站起身恭敬地行了礼:“是·”然后就走开了,小小的身子走得都不稳当··周遗风看着天女,眼睛里装了刀子似的,“你罚她什么至于吗不就是笑笑这是我逗她的,不如你罚我吧。”
天女冷淡地扫她一眼:“这是天宫之事·”她抬脚准备离开·周遗风气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冷不丁又被冻了一下,“她还是个孩子。”
天女盯着被她捏得紧紧的手腕,随即抬头盯着她,“她是天女,不是孩子·”·周遗风重重地甩开她的手,先她一步离开了·· · ·第6章 ·越想越气,今天一天都不顺利,周遗风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也不知道那个小丫头怎么了,到底是要罚什么早知道她就不逗那个小姑娘了,可她真得气急了,这个破天宫,简直有病。
思来想去,她准备直接去找那个小天女·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去,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眼见天渐渐暗了,周遗风又饿又累,她咬咬牙继续找着·终于,在一个偏僻的紧闭房门的屋外听到一丝啜泣。
“小天女吗”周遗风贴在门上,轻声问道··“谁”屋内传来一声微弱又充满恐惧的声音··“是我呀,我是周遗风,你把门打开好吗”·“不行,我在受罚,不能开门。”
她哽咽两声,拒绝了··周遗风警惕地看了四周,然后悄声说:“外面没人,你开门吧,不会有人知道的·”屋内沉默片刻,小天女正犹豫:“可是……”周遗风摸到袖子里的糖葫芦,“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趁现在没人,你快开门。”
小小的脚步声渐近,“吱呀”一声,门开了,小天女站在门边,个子才到周遗风膝盖·屋内漆黑一片,所谓禁闭,就是跪在漆黑的屋子里自省,不给吃喝,直到惩罚结束。
周遗风知道后,·心疼的暗骂,她掏出糖葫芦放在小天女手心:“快吃吧·”·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这是什么”小天女歪着头,声音上扬,嘴角拼命压抑着没有露出笑意。
“糖葫芦,甜的·”周遗风将糖葫芦往她嘴边推近··“甜是什么”小天女还没吃,问了这么个问题·周遗风鼻子一酸,哑着嗓子说:“你尝尝就知道了。”
小天女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想要舔上去·“你在做什么”急促又愤怒的声音,一只手将糖葫芦拍在地上,是天女·她明显跑过来的,脸上的头发凌乱,这是周遗风第一次见到她失态的样子。
“怎么又是你”周遗风捡起地上的糖葫芦,好在有纸包着,下面的都没弄脏·她不耐烦地挡在两人中间,鄙夷地看着天女··“你今天连犯两戒,是想让祭事大人知道吗”天女没有看周遗风,只偏过头看向小天女。
“我错了,求您,不要告诉祭事大人·”小天女可怜巴巴地,差点又想跪下··“回屋去·”天女命令道,小天女连忙进屋,关上了门。
天女这才看向周遗风:“还请你离她远点·”周遗风直接无视她,拿着手里的糖葫芦离开,对待这样的人,她不屑于理睬··郁闷的一夜过去了,清晨。
周遗风起身想去看看小天女,她往昨天那个屋子赶去,远远得看到了天女和祭天大人站在,门口,她躲连忙躲在了角落,听听她们在说什么··天女垂头站在祭天大人面前,姿势恭敬,“祭天大人,她不应该留在这里。”
“这是皇上的旨意·”祭天大人将手搁在她肩上··“可她在这里,只会扰乱小天女的修行·”天女言辞恳切,带着不安。
“这也是对小天女的一场修行,任何时候,都要秉持天女的身份;对你,也是一样·”祭天大人拍拍她的肩膀··“是·”天女点点头,“谨记祭天大人的教诲。”
祭天大人离开,天女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周遗风抬脚走到她面前,冷笑一声:“这么看不惯我,想赶我走啊”·她总是突然出现,天女不以为意,“你,不适合这里。”
周遗风抱臂,“好巧,我也这么觉得·”她手里拿着个馒头,是给小天女带的·她牵起她的手,将馒头放在她手心,“希望你喜欢吃这个馒头,至高无上的,天女大人。”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轻飘飘的,嘲讽意味十足··不再理会,她直接走了··按照昨日的路线她又翻了一次墙,墙外的护卫居然多了四个,看来是防着她的。
不过都一样,她将所有人打发掉,然后回了周府··周毅侯正在院子里打圈,见到她笑笑,随即皱眉:“怎么穿这么个衣服”·周遗风翻个白眼,扯着衣服说道:“还不是那个什么破天宫给的衣服。
我这次回来,就是跟你说我不干了那个破地方,一天就吃两顿,顿顿都是些什么馒头青菜之类的,吃得我脸都要青了,还不让我出门,犯人都没这么惨。”
周毅侯听完她的抱怨,将她来回打量一下,心疼地说:“是瘦了·”他沉思一会儿,一拍桌子:“行,走,明日早朝跟我去拜见皇上,就说你做不了这个差事。”
“诶,谢谢爹”周遗风心情总算好些了·· · ·第7章 ·“周小将军,好端端地怎么不愿待在天宫呢”退朝后,皇帝在书房会见了周遗风。
皇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端着茶杯,不冷不淡地问道·他眼睛狭长,看人时目光如炬,让人如芒刺背··他长得和天女一点不一样,天女大概还是像皇后多一点吧,周遗风不知为何想到这么不着边际的事。
嘴上,还是恭敬地回道:“回禀皇上,不是微臣不愿待在天宫,实在是待不下去了·皇上体恤,微臣自幼习武,饭量本就比平常女子要大,可天宫的饭菜着实不对微臣胃口,且天宫不许人外出,微臣在外野惯了。
也是极度不适·若继续待在天宫,只怕也玷污了天宫的圣洁·”·皇上食指点桌,一点一点扣着,神情难测,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周爱卿,举陈国上下,再找不到如你一般的巾帼英雄,近来邻国战乱四起,有贼寇妄想侵入损害我国天女,唯有你在天女身边,朕才放心。
这样吧,朕即刻传旨到天宫去,准你随意进出,可好”·巾帼英雄还不是不能上战场了吗,话已至此,别无他法,周遗风跪下叩谢:“皇上圣明,谢皇上。”
回了周府,周遗风这次不似上次那般匆忙,她慢条斯理地打包自己的行李,周毅侯在一旁叮嘱:“在天宫老实一点,别闯祸·天女身份,非同凡响,你不要出了差错。”
“知道了·”周遗风便敷衍,边整理衣服··“我要去边疆了,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家里有陈叔照料,你想回来就随时回来·”周毅侯靠在门边,他身材魁梧,说话时却很温柔。
周遗风手上动作一顿,回身去抱住他:“等你凯旋·”·周毅侯摸着她的脑袋:“放心吧,爹还等着看你嫁人呢·”·周遗风一把推开他:“你怎么又提这事我现在是要保护天女的,怎么能嫁人”·“你啊你。”
周毅侯无奈地摇头,然后叹口气走了··周遗风想到天宫里不是黑就是白的颜色,心生厌恶,便故意穿了身大红色的窄袖裙子,头发用一黑色发带高高束起。
她不施粉黛,眉毛也不像一般姑娘修得细长,而是天然的粗眉,眉目间英气逼人,一举一动都是飒爽英姿··就这么拎着包袱,她大摇大摆地回了天宫·天宫还是那个样子,站着的护卫对她拿手里的东西却是不敢再说什么。
回到屋里将东西放下,周遗风先是逛了一圈,想找找小天女在哪儿,始终没有找到··她回到屋里,灌了一大杯水,见到桌子上她之前随手放着的糖葫芦,眼珠一转,拿着糖葫芦跑出了屋,一路直奔天女殿。
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她到了天女殿,却没见着天女的影子,便蹲在地上郁闷地咬下一颗糖葫芦,边吃边将那串糖葫芦当作剑在空中挥舞·猛地,糖葫芦打在了一条白色的裙尾处,糖衣黏腻,周遗风取下时,那裙角被蹭到了一点红色。
“你在这儿做什么”头顶传来天女的声音,周遗风跳了起来,站定在她面前,叉着腰,扬起下巴:“见到我很吃惊吧你想赶我走,我也想走,可怎么办呢皇上还是要我留在这儿,还准我可以自由出入这个地方。”
天女听她说完,点点头,准备回屋·周遗风一把拉住她:“就这反应你见到我难道不生气”·“天女,断qing欲。”
这么说着,她既没有挣脱周遗风的手,也没有想再离开的意思··周遗风一只手抓着她不放,另一只手将糖葫芦送到嘴里,又咬下一串,摇头嘟囔着:“我不信。”
天女没有理会她,眼睛一直盯着她手里的糖葫芦,隔了会儿才问她:“这是什么”·周遗风拿着糖葫芦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这个你那天晚上不是见到了吗糖葫芦啊。”
“甜的”天女想将被握紧的手腕缩回去,却被周遗风紧紧攥住··“糖葫芦,不是甜的,难道是辣的”周遗风反问道,忽然想起小天女的那句话,“甜是什么”小天女不知道甜是什么,那她呢她会知道吗·天女还在努力想缩回手,周遗风向上挪动,握住了她的手臂,她的手臂很细,也很软。
“想不想尝尝”周遗风将糖葫芦往她嘴边凑去··天女偏过头,“天女,断……”周遗风接过话:“断qing欲,淡五味嘛,我已经倒背如流了。”
她不耐烦地走近她两步,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凉气,她白到能看清脸上绒毛的皮肤,还有她并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怎样才能让她多点反应,这个念头第二次在周遗风心中出现。
她低下头,凑到天女耳边,轻声说道,言语里带着诱人的山楂的酸甜味道,“我有办法,可以让你不用吃糖葫芦也能感受到甜,想不想试试”·耳边酥麻,天女忍不住瑟缩了下脖子,她看向周遗风,那人眼睛明亮,手心像火一般滚烫,不由自主地问道:“是什么”·周遗风调眉,勾起嘴角,随即吻住了她的唇。
周遗风咬住她的嘴唇,轻轻舔舐,确保糖葫芦的甜味蔓延开来·不同于她冰凉的身体,她的嘴唇是热的·天女笨拙地张着嘴,像一张素白的纸,任由她染上绯红。
·“尝到了吧,甜吗”周遗风松开她,两个人的嘴唇都是水亮亮的,天女的嘴唇终于鲜艳起来··天女难得的出现了呆滞的表情,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尝到了轻微的甜味。
在她清淡的味觉上,一点点甜便足以填满;在她寡淡的人生里,一点点甜便足以惊艳·“甜”,在她的脑海中,那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周遗风见到她的样子,难得的觉得她有些可爱。
恶作剧成功了,周遗风志得意满,拿起糖葫芦在她嘴边比划两下,她的嘴唇和糖葫芦一个颜色了,忍不住点头:“红色,很衬你·”可惜了,脸颊没有红,还是白得发光。
天女盯到自己裙角上被蹭了一点的红色,目光所及是周遗风红得张扬的一身,见惯了黑白色的眼睛,再看红,是刺眼的痛·她不适合红色,红色,属于周遗风,只有她,天女忽然想再看一眼她锁骨上的那颗红痣。
“你瞧,你不让小天女吃的东西,自己还是吃了·”周遗风在她耳边打趣道··听到这句话,天女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周遗风一时不察,踉跄了下。
天女看向她,嘴唇的颜色已然淡去,她没有忍住,开口问了一个问题,语气不再如往常一般冷淡,有些颤抖,“你如果让她尝到了甜味,让她如何面对没有甜的余生”·周遗风愣在原地,手里的糖葫芦有些化了,不复最初的光鲜。
她如同当头棒喝,一瞬间觉得自己竟是最愚蠢,又最自以为是的人·抬眼望去,天女早已离开·· · ·第8章 ·周遗风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她坐在院子正中间,眼神放空,脑袋里一片乱麻。
她算什么呢她自以为是地瞧不上这天宫里的人,高高在上地俯视她,以为她不过是没有思想的傀儡·可是……她,又何曾拥有过选择的权利。
“你如果让她尝到了甜味,让她如何面对没有甜的余生”这句话反复在周遗风耳边响起,她这样说,她竟说出这样的话·天女,真得如她表现得那样,虔诚吗·周遗风就这么不着边际地想着,等到一阵寒风刮起,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冷颤,她才回过神来。
夜,不知是何时到来的,黑色铺满了整个天宫,桌上,不知何时送来的晚饭,她一点胃口都没有·想见她,周遗风猛地站起身,想要见她一面,她冲了出去··她在入口处顿住脚步,剧烈的奔跑加重了她的喘息声,头发散乱。
见到她该说什么周遗风这才清醒过来,该如何面对她她拍拍胸口深吸两口气,黄沙漫舞,战火纷飞,她周小将军什么场面没有见过这么安慰着自己,她放轻脚步,迈了进去。
她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周遗风定在了原地··这是夏季的一个深夜,月朗星稀,黑夜仿佛压得很低,盖在人的头顶·天宫,一如既往,没有动静,它四季如冬,它死气沉沉,它单调无色。
在这天宫隐秘的一个角落里,在那个水池旁,周遗风曾见过她跪在那里,不弯的脊梁撑起她整个身体;此刻,周遗风见到了她飞舞的另一种样子··风灌满了她的衣袖,发出了寂静中最热烈的声音,成了她的配乐。
她赤着一双脚,沿着水池边沿舞蹈,脚尖拂过水面,激起水花·刚开始,她动作轻柔,眼神虔诚,每一次飞跃,像要升上天际,她是天女,这是一场献给天的舞;随即,她忽然加大了力度,她不停旋转,白色的裙纱飘荡,越飞越高,将她团团围住,她忽然用手一扯,将衣服脱掉,只剩一层薄薄的内衫。
她分明还是那么冷,无论是肌肤还是衣裳都是那么白,周遗风却看到了一团火焰,在她每一次旋转时升腾·一瞬间,星月失色,只剩下纯黑,唯有她的白永远耀眼,燃烧出不灭的光。
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她忽然仰面倒去,落入水中,周遗风以为她摔了,慌忙跑去,她单膝跪在水池旁,一只手伸过去想要拉住她·却见她从水中跃起,激起的水花溅到了周遗风脸上,周遗风眨了下眼,睁开时,见她双手交叉位于胸前,垂着头,双眼紧闭。
发丝贴在她的额前,水珠顺着下巴滑落到脖子,再到锁骨,然后往下流去,白玉的肌肤上是一道道水痕··她睁开眼睛,两人的视线直愣愣地撞在了一起,有水从她睫毛上滴落,像盈盈荷叶的一滴露珠,像是天女的一滴眼泪,她眼睛清亮,比平日多了一点温度。
周遗风收回想要拉她的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她们都没有动,就这么看着对方··周遗风打破了沉寂,她问了之前天女问过她的问题,“你信天吗”天女先是放下双手,垂眸,然后抬起眼镜直视她:“我信或不信,重要吗”·有人需要天女,有人需要信仰,她不过是一个象征,她其实就是那座天女像,不需要灵魂,也不需要生命。
在她足够寂静的漫长时光里,她有无数个夜晚足以去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清醒会拉长生命的期限,让人看不到尽头,她渴望沉沦……·她的话让周遗风心底一颤,周遗风坚定地看向她,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告诉自己,“你不信。”
周遗风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水,“我同你一样,我也不信·”她坐了下来,“世人皆说女子不该上战场,我不信;世人又说女子该嫁人生子,我不信;世人还说是天女佑我陈国千秋,我依旧不信。”
“如果有下辈子,你想不想做男人”天女这样问她··周遗风笑了,她一把扯开衣带,将自己脱光,然后她踩进水里,走到天女面前,“我喜欢我的身体,”她握住天女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前,“我喜欢它的柔软。”
她压低了声音,“我不喜欢男人,我也不想做男人,我只是会羡慕,他们拥有更多的自由·”·水凉得刺骨,她的身体却那么温暖,天女将手指移到她锁骨处,摩挲着那颗红色的痣,手心灼热。
她压抑太久,一点烫,就将她尽数融化,情感从她心底喷涌,让她招架不住得颤抖·“为什么,最开始创造出的是天女,而不是天男”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等周遗风回答,她收回自己的手,看着周遗风的眼睛,“是因为上天只能和女人说话吗还是因为,女子生来就柔弱,生来就更能忍耐”·她的问题并不需要答案,周遗风忽然想起天女像上,那没有五官的脸上显露出的悲悯,那真得是在悲悯世人吗又或许,她也只是在哀叹自己的命运。
周遗风伸手抱住她,两具赤诚的身体,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天女,却忽然推开她,捡起地上的衣服随意套上,然后消失了··周遗风没有阻拦,她站在水中,水中月成了碎影。
 · ·第9章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周遗风再没有见到天女,无论她怎么找,天女都没有再出现过·倒是见到过一次小天女,她站在四位祭事大人身前,小小一张脸上神情肃穆,和天女很像。
她才发现,这天宫是如此之大,也是如此隐秘·她整日在天宫无所事事,除了练剑,就是到处逛逛,想找到天女·明明可以自由出入天宫了,她却再也没有出去过。
这一天,她终于可以见到天女·祈临大旱数月,请求天女前去求雨,皇上准奏,即日起行·她身为贴身护卫,自当前往,除此外,还有一众士兵跟随··她戴上了初次见到时的斗笠,周遗风看不清她的神情,她走在四位祭事大人前头,上了马车,祭天、祭地两位大人与她同乘一辆,另外两位大人上了后一辆,周遗风骑着马跟在她身侧。
祈临邻近繁安,路途不算远,但也颠簸·周遗风很想和她单独说说话,但始终没有机会,中途停下休息时,她总是生人勿进地跪坐于四位祭事大人中间,连眼神的余光都未曾赐给周遗风。
周遗风恍惚以为,那夜或许只是她的一场梦罢了··三天两夜,终于到了祈临,当地知府恭敬地前来迎接·一路上见到无数瘦弱的流民,陈国同邻国常年战乱,赋税严苛,眼下因为旱灾,百姓苦不堪言。
繁安是都城,一片繁华不见民苦·周遗风见惯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悲凉,自以为早已麻木,但对于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一脸衰败的妇孺,她还是不由地感到难过。
一行人到了府衙·周遗风因为要保护天女,被安排住在了同一个院落,四位祭事大人则在另一处··周遗风终于有了和她独处的机会,她取下斗笠,露出一张清丽干净的脸,她并没有看周遗风,拿着斗笠径直往屋里走去。
“你在躲我”周遗风拉住她,她侧着脸垂下眼睛,没有说话,“为什么”周遗风皱眉,她习惯了有话直说、不服就打这样粗犷的行事作风。
“我没有躲你,也不必理会你·”天女另一只手拿着斗笠,她用手背蹭周遗风的手,想将她推开··周遗风抢过斗笠,松开了手,她有些委屈,但天女没有看她,进屋关上了门。
斗笠上有她的味道,周遗风闻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拿着边缘,生怕玷污了它··次日清晨,临出发时,她逮住了刚出屋的天女,郑重地将斗笠戴在她头顶,然后规矩地行了礼。
天女带着一行人到了祈临的一处天女庙,这座天女庙固然比不上繁安的壮观,但也修得十分庄重·它位于高处,九个台阶便有一片空地,她们共走了八十层台阶,便不能再往前上,只有天女一人站在最高处。
这是周遗风第一次见到所谓的仪式··她跪坐于台阶上,太阳悬挂于空中,在她白色的衣裙上铺就了一层光辉·炎热的天气烧烫了地面,地面的杂草枯黄,但看向她,就感到一阵凉意,这舒缓了在场所有人的忧虑。
风吹起她脸前的白纱,但还是看不清她的脸,周遗风在心底描绘,她浓密的睫毛,薄薄的嘴唇,她细长的脖子,还有清瘦的背,背沟上的蝴蝶骨,颤动时仿佛振翅欲飞·周遗风生出一种隐秘的快乐,她见过天女另一种样子,那是独属于她的。
她生出一种渴求,又因为不得满足而感到一阵焦躁,周遗风想让她不再清冷,想让她变得艳丽,想用七情六欲铺满她的身体,想同她,一起沉沦··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她安静地跪在高处,她明明是那样至高无上,那样不容亵渎,但她总是跪着。
周遗风想摸摸她的后脖颈,那里一定笔直,如同一棵雪衫··已到正午,天气愈发热了,周遗风感到自己脸颊发烫,有汗从头顶滑落,她向下看去,更低更远的地方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热浪翻涌,她眼睛一花,觉得那些人像极了战场上堆满的尸体,没有生命。
天女还是跪在那里,没有一丝晃动,四位祭事大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竟也没有一点汗水,面色如常··忽然,吹起一阵风,带来凉意,有乌云,渐渐飘来·天,- yin -了下来。
然后,有人惊呼一声,“雨”周遗风感到脸上一阵- shi -意,先是小雨一滴一滴打在地上,没多久,倾盆大雨坠下··地下的人纷纷跳动起来,不停欢呼,“雨”“是雨啊”“老天显灵了,老天显灵了”有一人高声呼道:“是天女,是天女求到雨了啊”·一时间所有人又纷纷跪下,不停叩首,高呼:“多谢天女,多谢天女。”
周遗风没有擦脸上的雨,抬眼望去,天女已经站起来,她仰头看天,伸出双手去接雨水,她套着一件白色的披风,迎风而立,斗笠因为沾满了水,几近透明·她站在高处,遗世独立,百姓的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响彻天际。
她站得那样高,承受着世人的跪拜,身子却那样单薄,总觉得下一刻她就要飞走了··她忽然看向了周遗风·她们之间隔着雨幕,隔着九层高高的台阶,隔着整齐又吵闹的声音,这样近,又那样远。
隔着那层水雾的白纱,她的眼里还是一片灰色的淡漠,周遗风却对她笑了··周遗风用一根红色发带束起长发,红色的发带沾了水变成深褐色,本来应该垂下去贴在头发上,可风越刮越大,那发带被吹起,成了天女眼中,这世间唯一的亮色,映在她的眼眸里。
她笑起来,恣意盎然,随- xing -洒脱,带着点漫不经心,她张嘴说了个字,天女看着她的嘴型,也笑了,转瞬即逝··她说,“雨·”·是啊,雨。
祭事大人正看着底下的人群,她们因为天女求得雨,背挺得更直;百姓看着地面,他们因为天女求得雨,身子压得更弯··只有她们,纯粹在欣赏一场雨,共享一场盛大而隐秘的欢愉。
 · ·第10章 ·回府衙的路上,雨渐渐停了·天女坐在马车里,百姓们慢慢跟在后面,不停说着感谢的话,周遗风照例还是骑着马跟在一旁··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人群中忽然涌出一帮人,约莫十几个,普通老百姓的打扮,却从衣服里掏出短刀,杀气腾腾地扑上来·这群人动作狠戾,训练有素,周遗风反应很快,她一脚踢开离天女最近的一个人,然后跳到马车上,拦住想要接近的那些杀手。
士兵们与那帮人激烈地打斗着,有平民百姓被误伤,纷纷紧张地四处逃窜,场面混乱不堪·周遗风将天女从马车里拉出来,抱上了马,带她往人少的地方跑去·有歹人发现了她们,追了上来,周遗风冷笑两声,一刀刺去,了却那人- xing -命。
·周遗风瞧见被士兵围住的祭事大人,她坐在天女身后,在她耳边轻声问道:“想不想和我放肆一把”·天女侧过头看她一眼,又偏过去看了看身后的场景,点头:“好。”
士兵们渐渐快控制了场面,周遗风装作带天女逃命的样子,骑马离开·她骑着马,带天女越跑越远,一路狂奔,仿佛亡命天涯一般·直到来到一处荒山,她下了马,将手伸给天女,将她扶下来。
这个地方没有人烟,周遗风带着天女往山上走去·天女因为淋了雨,衣服- shi -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颇为狼狈,周遗风也一样·山路崎岖,加上淋过雨的缘故,有些滑,周遗风将手伸向天女,天女站在原地看了会儿,才缓缓将手伸出来,周遗风立马握紧了她。
牵着手,一路往山顶走去,周遗风没有说要去哪里,天女也没有问她,就这么沉默地一路走着··周遗风不小心一脚踩空,摔在了地上,好在她摔的时候松了手,没有连累天女。
她坐在地上,看向天女,没有缘故地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停不下来,天女看着她,也跟着笑了··她一笑,周遗风就呆住了·周遗风才知道,她有梨涡,笑起来的时候两个小小的梨涡在嘴角,让她的冷若冰霜全然消融,变得那么甜美温柔。
她本来像一幅画,呆板地被框在一张纸里,现在,她从画里出来了,鲜活地走进周遗风眼中··周遗风又笑了起来·她们就这样,一个人站着,一个人坐着,就这么互相看着,笑了很久。
到了山顶,已是傍晚·晚霞如火,浸透了白云,铺成大片大片的花·周遗风拉着天女,坐在悬崖边·低头,是万丈深渊;抬头,是遥远的天·她们安静地靠坐着,享受了许久的安宁与畅快。
周遗风笑着说:“小时候,我很喜欢到各种山上乱跑,滚一团泥,摔得到处是伤·每次回家,我爹不是怪我调皮捣蛋,而是怪我怎么会摔倒,天天逼我扎马步,说这样就不会摔倒了。”
天女嘴角弯起,问她:“那你后来有摔倒吗”·周遗风歪头回忆,“你别说,好像还真没摔过了·”她伸手理了理天女额前的乱发,轻声问:“你呢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跟小天女一样吗”·天女垂下眼睛,想了会儿,然后摇头:“不一样,我小时候遇到的天女人很好,记忆里她会偷偷抱我,会悄悄塞糖给我吃。”
她忽然又笑起来,“你知道吗原来天宫有个小小的狗洞,天女会带我钻狗洞,带我去街上逛·她没有钱,就拿自己的一个玉簪递给小贩,换了糖给我吃,那是我第一次吃到糖,不舍得一口气吃完,就一点一点地舔。
可是不小心被人撞到,糖就掉到了地上,我记得我哭得特别惨,天女没有什么能换糖了,只好把我抱在怀里一直哄·她的身子特别软,特别香,我被她抱住就不哭了。”
她明明是笑着在回忆,周遗风却有些难过,她问:“后来呢”·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天女收了笑,“后来,她走了啊,我就成了天女。”
“天女二十岁时,会死吧”周遗风猝不及防地问她,她看着周遗风,眼神平静:“你总是很聪明·”·天女看向远处,“我小时候,祭事大人们都还很年轻,面色柔和,她们对天女好多行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后来,天女二十岁那天,她死了,一切就都变了·”·周遗风没有问她天女为何而死,因为她知道,那是天女的宿命,她们都知道·她问:“所以,你不让我给小天女吃糖葫芦,不对她好是吗”·“她只要不知道快乐是什么,就不会明白什么是悲伤。
也许,天女就是该断qing欲·有时候,我希望我没有小时候那段回忆,那样我就是一个合格的天女,我会去相信我该相信的,坦然接受我的命运·”她看向周遗风,“可是,我又很庆幸我有那些回忆,这样,我好像才活着。”
天渐渐黑了,她们相互依偎着,聊了很久很久·周遗风恨不得将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她常常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被逗笑,会回答她的问题。
“我就是每天都是同样的事情啊,看书,看天女该看的书,还有就是静心,冥想,总之就是重复那些事情啊·”她靠在周遗风肩上,小声说着··周遗风找到一处山洞,生了火,她们在那个山洞里相互拥着睡了过去。
 · ·第11章 ·周遗风是被鸟叫声吵醒的,这座山的清晨热闹极了,山鸡在叫,鸟也在叫,各种声音夹杂·周遗风身子酸痛,睁开眼,就见到天女坐在洞口,背对着她。
天女听到她醒来,转过头,兴奋地指着前面:“有鸟诶”她像个小孩子发现了珍宝,语气都兴奋得不得了·周遗风笑,正开口准备说:“鸟有什么稀奇。”
就想到那座死气沉沉的天宫,便配合她起身到了洞口,说道:“哇,真得是鸟诶·”·天女推开她,瞪她一眼,“你没见过鸟吗干嘛学我”她在周遗风面前,越来越多种情绪,越来越多种表情,周遗风伸手揉她的脸,她连脸都是冰冰凉凉的,“我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你。”
“·她的脸被周遗风揉得嘟起来,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周遗风,周遗风情不自禁,凑上前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松开手,尴尬地看着别处··不合时宜地,周遗风肚子传出声音,她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饿了。”
天女伸手在她肚子上摸了摸,“那怎么办”·周遗风拉她站起来:“走,本将军带你摘果子去·”·这座荒山很大,周遗风带她在山里窜来窜去,遇到明确认识、知道能吃的果子,她就会爬到树上摘,天女在树下捡,一路边吃边走,渐渐也就饱了。
走走停停,竟也不觉得无聊··“我给你说个故事吧·”周遗风眼珠一转,想到了主意·天女点头,“好啊·”·“从前,山上住着一只小兔子,这只兔子长得特别好看,浑身的毛雪白雪白的,就总有其它动物觊觎它的毛发,想剪回去放在自己身上。
于是呢,这只小兔子就特别谨慎,总是躲在兔子洞里不出来·有一天,洞里来了只狐狸,狐狸只是无聊,想来这个洞里看看,大家都夸赞的小兔子到底有多好看,可小兔子以为狐狸也是来剪自己的毛发的,便想将她哄走,狐狸气哄哄地走了。
可是,没过两天,小狐狸又回来了,她想,你说赶我走我就走,那我多没面子啊,于是她回到兔子洞,想要逗弄这只小兔子,可渐渐,她发现小兔子不觉得自己好看,也不喜欢自己的毛发。
终于有一天,她鼓起勇气对小兔子说道:‘你很好看·’小兔子问:‘你喜欢我的兔毛吗’”周遗风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天女:“小狐狸说:‘我喜欢你。
’”·周遗风说完,脸红到耳根,不由加快了脚步,天女在后面跟着,然后问她:“小兔子是女孩子吗”·周遗风点头。
“小狐狸是女孩子吗”·周遗风点头,又皱眉:“你没听懂这个故事吗”·天女不看她,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动物的世界真好,两个女孩子也可以在一起。”
周遗风愣住,然后一言不发地低着头走路,自己生着闷气,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两个人沉默地走着,气氛沉重··山上满是绿色,一眼望去,是沁人心脾的舒畅,沿途有很多野花,小小的一朵朵簇拥着,挤成一团团的,可爱极了。
天女忽然停下来,伸手想去摘一朵白色的小花,周遗风拦住她:“别要白色了·”她伸手摘下一朵粉色的,五片小小的花瓣展开,花蕊是白的,好看极了。
她伸手将那朵花插在天女耳边,那是她浑身唯一鲜艳的颜色,周遗风收回手看她,然后点头说:“这样好看”·她收回手想往前走去,天女主动拉住了她的手,走在她旁边。
周遗风僵了一下,反握住她··那朵花的香味在天女鼻尖飘荡,心神荡漾,她忽然开口:“哪怕午后急风骤雨亦或无声日光铺了一地……”周遗风疑惑地转头看她,她躲开了周遗风的眼神,自顾自地说着:“我心自在,无意与天辩个究竟。
只怕是临到了,故事还没讲完·”她终于看向周遗风,“你的爱意就已清醒·”·周遗风同她对视,两人都深深得想看到对方心里,没有人再言语。
她们都活得过于清醒,她们之间隔着的不止是九个阶梯,不止是一座宫殿,不止是一座山,而是无法改变的身份,是亘古难跨的常理··两个人一路上又吃了许多果子果腹,吃到嘴巴都发酸了。
回到山顶,周遗风去捡树枝,天女坐在悬崖边发呆··悬崖边的风吹得很大,她的头发被吹起,宽大的衣袖飘荡,周遗风在远处捧着树枝,静静地看她,她仿佛随时会坠落,随时会离去,周遗风感到心惊。
她费力地在大风之下燃起了火,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火堆旁·周遗风紧张地看着火焰,它在狂风下被压倒,又升起,周遗风本以为这火会被吹灭,可它没有,它忽然越燃越旺,那风越吹,它便跳跃得更高。
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两个人盯着火焰,然后又看向对方,她们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那团火光·她们越坐越近,然后贴在了一起··周遗风指向那团火焰,风在她指缝间流过,她看向天女:“若由风滋长,我爱意滚烫。”
她贴在她耳边,吐出的气息灼热,“永不清醒·”·天女摸向她锁骨上的红痣,周遗风问她:“你喜欢”她点点头,周遗风握住她的手,“我送给你。”
她咬住天女的锁骨,在那处反复啃噬·天女躺在地上,她常年冰冷的身体终于变热,周遗风的手在她身上游走,手指所到之处,无不点燃指下的肌肤,雪白终于被染上了点点殷红。
她们身旁,燃烧着熊熊烈火,而风,未曾停歇·她们两个人都颤栗着,迎接着前所未有的快乐,那是抛弃一切、无视世人所带来的一种绝美的自由··她们清醒地沦陷,这是以血肉为代价的一场醉生梦死,而快乐至上,不问结局。
 · ·第12章 ·第三天,天女靠在她身上,“我们该回去了·”周遗风点点头··回去之后,她们就都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她还是那个随- xing -散漫的周小将军,她也该变回那个清冷淡漠的天女。
周遗风取下自己红色的发带,头发披了下来,她将发带系在天女的脚踝上,她脚踝很细,发带系了两圈··天女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躲,“这是在做什么”·周遗风轻抚她的脚踝:“我担心回去后,会怀疑这是一场梦,我要留下一点证据。”
她笑了,梨涡浅浅,她于是也将自己白色的发带取下,系在周遗风的脚踝上,“这不是梦·”·下山后,在路上她们轻易地被搜查的士兵找到了,周遗风谎称她们当时躲避歹人,跑迷了路。
天女戴上了斗笠,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周遗风在扶她上轿的时候,悄悄在她手心挠了挠,她面上不显,只是指尖僵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她们回到了府衙,祭天大人慌张地迎上前,将天女反复打量:“可有受伤。”
她摇头,“未曾·”·祭地大人声音沙哑,“好端端地怎么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她眼皮总是往下耷拉着,看人时总显得不高兴。
周遗风抱臂站在一旁:“为了保护天女不受伤,我当时带她逃跑,一时不察跑到山里迷了路·可我现在安全把天女带回来了,毫发未伤,祭地大人可是在质疑我,办事不力”·祭地大人抬着眼皮看她一眼,不再言语。
祭天大人看了眼天女:“也罢,回繁安后天女再重新净身静心吧,当下先去把这身污泥洗净·”天女点头,然后被四位祭事大人围着离开了··她们离开这三天,知府算是掉了半条命,本来因为好不容易下的雨喜极而泣,没成想天女竟在自己的地盘上遇袭,这要是出点什么事,他九族都不够赔的。
还好祭事大人让先不要声张,未上报朝廷,总算将天女找了回来··因此,他在天女回来后,派了一堆人战战兢兢地伺候着,生怕在出差池·周遗风没有机会与她独处,两个人形同陌路。
回繁安的路上,又加派了一路士兵护送,就这么风平浪静地回到了繁安··天宫,还是老样子·周遗风进去时,心境却大不相同,她感到那么一丝丝喜悦,到了这里,她总算可以和天女独处了,她的脚步都显得轻盈了起来。
可,事不从人愿,刚到天宫,祭天大人就说天女得闭关清修,以除去一路的污浊··周遗风不知道清修到底要做些什么,她担忧地目送着天女走远,祭事大人两左两右站在她身旁,她没有回头,只在拐弯时,快速地提了一下裙摆,红色一晃而过。
周遗风感到自己脚踝痒痒的,是白色的丝带摩擦带来的触感·她在原地轻声笑了出来,沉闷的心情总算好了些··周遗风恢复了无所事事的日子,她在这天宫里,除了会见到送饭的嬷嬷,再也没见过其他人,祭事大人还有天女、小天女都仿佛不在这天宫一般,半点不见踪迹。
周遗风无聊的时候,就往外跑,她遇到好吃的糕点、好玩的东西就会买一份,想等见到天女的时候,就同她分享··她以这样一种心情等待着,却是一个月接一个月地过去了,她问嬷嬷,嬷嬷却仿佛哑巴般一句话不说,她快把天宫翻了个遍,都找不到她们在哪里。
还好,脚踝的白色丝带提醒她,过去不是一场梦·· · ·第13章 ·一晃数日,再见到天女,是中秋前夕··周遗风不抱希望地四处闲逛,试图能找到她。
就见她从一扇门出来,身后跟着四位祭事大人,还有小天女··门里面是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大清,周遗风也没想去细看,她全身心地只盯着她·她好像瘦了,周遗风也不大敢确定。
她站得笔直,行走间的每一步都恰到好处,衣裾只摆动出细微的弧度·周遗风明明就站在离她不远处,但她看也没看地从周遗风身边走过·小天女跟在她身旁,一样面无表情,她们是相似的样子。
只在经过她身边时,小天女踉跄了一下,然后偷偷转头心虚地看她一眼··周遗风见她们走远,想抬脚跟上,又收回去·她仿佛又成了初见时的天女,周遗风感到脚腕有些痒痛。
她回到自己的屋里,她在这段时间屯了很多东西,好吃的好玩的,都留着想给天女·直到深夜,周遗风才鼓起勇气想去找她,刚到了院子,就与天女迎面撞上·两个人定在原地,看着对方,周遗风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索- xing -鼓起勇气上前拉住她,将她带进自己的屋里。
天女坐在椅子上,就见周遗风献宝似得从床下下掏出一堆东西,有吃的,有玩的,还有胭脂水粉·“我……我这段时间怎么都找不到你,就想着等你出来,让你尝尝。”
周遗风打开一包桂花糕,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天女低头,从她手里拿起一块,桂花糕四四方方一小块儿,散发着浓郁的香甜味,她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没有什么表情。
周遗风在她面前蹲下,眼睛眨巴眨巴地,期待地看着她,问道:“好吃吗”·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她抬眸,“你尝过吗”·“我想和你一起吃,就没先尝,是不好吃吗”周遗风有些沮丧。
天女弯下腰,轻轻地凑近她,碰了碰她的嘴唇,像是秋天里萧瑟的落叶,颤颤巍巍地碰到地面,然后她很快退下,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拿着缺了一小口的桂花糕,淡黄色的粉末沾在了白皙纤长的手指上,她的嘴唇也沾了些,又蹭了些到周遗风嘴上。
她眼里还是没什么波动,只是嘴角有一点点上扬,问道:“甜吗”·陌生感终于消散,她又鲜活了起来,周遗风终于敢面对她··她笨拙地学着从前周遗风的样子,同她tiao情,周遗风笑笑,站起身凑到她怀里:“笨蛋,不是这样的,我还没尝到味道呢。”
然后,不再是蜻蜓点水,如狂风席卷落叶,周遗风成功让她端起的姿态融化,让她在自己怀里轻喘,嘴唇红润,桂花的香味显得浓郁又妩媚··天女手里的桂花糕早已掉在地上,碎了一地,她有些心疼地看着地面,周遗风好笑地拿出另一包,“还有呢,你想吃多少都有。”
她摇摇头:“太甜了·”她长年口味清淡,味觉自然更加敏感·周遗风挑眉,舔了舔嘴唇,“嗯,是太甜了·”·她张嘴想解释什么,后又索- xing -闭上,偏过头不看周遗风。
周遗风上前拉着她的袖子摇晃,“我这段时间可想你了,你看,我都舍不得取下来·”她撩起自己的裙摆,露出白色的丝带·她又伸手去撩天女的,细细的脚踝上空无一物。
周遗风松开手,薄纱坠落,天女见她表情不对,从袖子里拿出那根红色的发带:“在这里,我怕被祭事大人发现,就藏在这里了·”·周遗风闷闷不乐地接过,蹲下身又重新系在了她脚踝上,然后垂着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我生气了。”
天女看不到她的表情,手指蜷缩捏住了宽大的衣袖,她有些紧张,“对不起·”·“要我原谅你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周遗风还是埋着头,手指绕着天女脚踝的发带玩弄。
“什么事”·“让我在你脸上用这个”周遗风猛地跳起来,拿起桌上的胭脂,笑着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哪有半分生气的的样子·“你……你这人……”她情绪冰冻得太久了,连生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好了,让我试试嘛,就一次。”
周遗风举起一根手指,可怜巴巴地弯着腰向她乞求··天女狼狈地偏过头,睫毛微颤,放弃挣扎的样子·周遗风笑着打开胭脂盒,用无名指的指腹沾取了些,杏粉色,并不张扬,周遗风想,天女脸再红大抵也就是红到这个程度了吧。
她左手抬起天女的下巴,让她整张脸扬起,天女闭着眼,不敢看她·她的皮肤细腻光滑,周遗风右手食指轻轻在她脸上擦拭·摇曳的烛火旁,其实看不大清到底她的脸红了没有,但周遗风还是认真、专注地将手上的粉末在她脸上擦匀,“好了。”
周遗风轻声说道··她缓缓睁开眼睛,周遗风又使坏地用大拇指在她嘴唇上一擦:“本来这里也该抹点的,但是你不用了·”·她皱眉,又想偏过头,但脸被周遗风捏着,未能如愿,窘迫里透着点傻气,“等等,再加点东西。”
周遗风于是又转身去东翻西翻,然后拿出一支笔,和朱红色的墨,她在天女眉间落笔,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她浑身都是白色,唯有这一朵梅花,和脚踝间的红遥相呼应,周遗风退后半步,满意地点点头:“嗯,你一定是历来最美的天女了。”
天女站起身将她推到椅子上坐下,接过她手里的笔:“我也要画·”·“好好好,你画·”周遗风大大咧咧地冲她仰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天女握着笔,一会儿在她左脸上不知道画了什么,一会儿又在她右脸上不知道画什么,周遗风任她戏弄·好半天,她才收笔:“好了·”她将桌上的铜镜对着她,“你看好不好看”·周遗风看着铜镜里模糊,甚至有些变形的自己,依稀能看到,天女在她脸上画了好几个唇印。
周遗风要是个男人的话,这幅样子,简直就是成日以声色犬马为乐的酒囊饭袋·她对着镜子转来转去地打量自己··“好看吗好看吗”天女拿着镜子,声音愉悦,嘴角的梨涡都要溢出水来。
·周遗风心底好笑,表面却装作叹气的样子,“你何苦刚才画得那么辛苦,你可以直接抹上胭脂,亲在我脸上·”周遗风憋着笑,指着自己的脸颊。
天女半响憋不出一句话,“你……你……”她气恼地将镜子放下··周遗风搂住她的腰,埋在她怀里,“好了,别生气,我好想你,这段时间找不到你,我好害怕见不到你了。
今天看到你,也好害怕,以为之前都是幻境·”·天女僵住,伸手抱住她·“你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周遗风低声问道。
“没做什么呀,就是静心,冥想,还有就是将天女该做的事再修炼一遍,小天女也要跟着学·”·“天女该做的事……要怎么修炼”·“比如说,‘言应少,行有度,走必缓,跪当正’,还有‘乞天,必心诚,日夜静心,方可通天’,很多很多诸如此类的话,你听了会觉得无聊又可笑的。”
周遗风搂紧她,“从前我会,但现在,你说什么我都想听·”·天女听了,望着屋外黑漆漆的一片,想了想,问道:“你想不想去看看我这些天待的地方”·周遗风从她怀里退出来,“可以吗”·天女带着她,两个人悄悄地走出房,周遗风跟着她,东转西转,才发现这个天宫内藏乾坤,也难怪自己这段时间找不到天女了。
一个屋子会接通另一个屋子,密室比比皆是·她带着周遗风终于走到了目的地,天女点亮一根蜡烛,借着微弱的光,周遗风才看清这间密室··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这是天女祠,供奉着历代天女。”
天女举着蜡烛,向她说道··正面是一排画像,按着顺序摆放·周遗风走到第一幅画前,那是一个身着白色麻布衣裳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端坐着,面容肃穆,隐隐能感觉到贵气;周遗风顺着看向第二幅,同样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这次是站着,嘴角带笑,看着颇为慈祥;周遗风顺着看向第三幅,这一幅开始,画里的人才符合天女的样子,二十岁的样子,年轻女子,身着同天女一样形制的裙子,面容冷淡;再往下看去,除了五官略有不同,无一不是差不多的样子。
直到最后,空着一个位置,没有画··周遗风不解,问道:“这里怎么空着”·天女看向那里:“这里本来该挂上一任天女的,但,她没有画。”
“为什么”·天女静立在那个空位前,看了许久,才开口:“因为她未到二十就死了,所以没有画·”·“怎么会”周遗风回想,从未听说过有天女十九岁就消失的消息。
整个漆黑的密室里,挂着一幅幅皆无神采的画像,唯有一支蜡烛照明,天女转头看她,声音里都透出点- yin -森的味道·“她是自杀的,这种消息怎么可能传出去呢”她走开到了左侧空荡荡的墙壁前,“所以,其实我五岁的时候就成为天女了。”
周遗风心惊,想再问些什么,却不敢问了,她感觉再问下去,冰块不是融化,而是碎掉·她换了个话题,“为什么第一幅第二幅画都是老人,从第三幅开始就都只有二十岁的年轻女子”·天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问过祭事大人,她们都没说。”
她指了指自己站着的那面墙:“这里,要挂我的·”·周遗风走上前想拉她,约莫是动作急了,蜡烛倏地灭了,一切都归于沉寂··周遗风开口:“我不会让这里有你的画。”
她的眼睛,即便在黑暗里都亮得出奇··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笑,“还早呢,你别怕·”·“你别怕·”周遗风也说道,握紧了她的手。
“上一任天女,她自杀的时候,我见到了·”她这么说道··天女还记得那个女人总是会悄悄地对她好,偷偷抱她,给她吃糖,带她出去玩·那天,她偷偷跑去她屋子里想找她,那天是她俩的生辰,所有的天女都是同一天生辰。
她进了那个屋子,没见到天女,却远远看到四位祭事大人走过来·她连忙躲在床底下,祭事大人进来,随之而来的是那个女人··“天女,今天是你和小天女的生辰,该去灵云寺一趟。”
“祭天大人,我今年多大了”那个女人这么问道,言语里带着随意,并不符合当时祭事大人告诉她天女该如何行事言语的准则··“十九了。”
祭天大人这么答道··“十九了……时间真得好快呀,祭天大人·”那个女人幽幽开口,“明年我就二十了·”·祭地大人插话道:“天女,我们还是赶快去灵云寺吧。”
“去灵云寺做什么岂天岂狗屁的天你们信那个天我不信你们真得信吗你们那么虔诚,但你们做了些什么你们背叛了那个所谓的天,还言之凿凿要我去信不可笑吗”·“你在说什么”不知是哪位大人怒吼道,又或许她们都吼了,她躲在床底下,看不到每个人的表情。
“我在说什么你们信的天不是说,天女二十岁必须以死祭天狗屁的回归天上”·“天女怎可如此粗言秽语不去灵云寺了,今天让你重学规矩”·“呵,规矩天说让我二十死,我偏只活十九年”言毕,她只听到几声惊呼,然后猝不及防看到的,是那个女人倒下的身子,和面带微笑的脸。
那个女人是用簪子刺破了喉咙,血淌了一地·那个女人很喜欢这些首饰,同她偷偷上街去时,她总在那些铺子前流连忘返··她还记得,四位祭事大人蹲下身去看那个女人时,发现自己时的神情。
祭事大人那时也还年轻,掩不住惊诧和恐慌的表情,不像后来,她们已经波澜不惊了··她一直不理解,为何那个女人偏要悄悄地活得恣意,就像是偏要在- yin -暗的角落里,浇灌一朵向阳的花,而且以血肉作土壤。
她不够勇敢,总是想,只要相信就好了,相信有天,相信有天女,就不会有痛苦··后来遇到周遗风,她懂了··因为天女唯有向死而生,才能算真正地,活过。
 · ·第14章 ·次日中秋,是举家团圆的节日·天女,虽住天宫,但始终是一位公主,故每逢此日,也会在下午着盛装进宫,参加宴席··周遗风既贴身保护她,也自然一同前往,祭事大人难得地没有跟着,周遗风便顺理成章地同天女一起坐在马车里。
她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牵着天女的手,天女今天虽说是着盛装,却也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依旧是寡淡的一身白,只是衣裾处缝着细细的金线,清冷中透出一点贵气··她侧着脸一直盯着天女,天女受不住她的眼光,“你一直盯着我干嘛”·“现在多看会儿,一会儿进去就不能看了。”
周遗风在她脖子处蹭蹭,撒娇道·她忽然坐直身子,掏出一袋蜜饯,从里面拿出一颗梅子递去:“快尝尝·”·天女就着她的手咬住梅子,然后眼睛一眯差点吐了出来,“好酸啊。”
“一会儿就甜了·”·过一会儿,确是觉出甜味,她抿着梅子,清瘦的左脸鼓起来,怪可爱的,周遗风手痒想去捏,又怕她生气,只在心里默默想着。
没多久,到了皇宫门口,周遗风先下了马车,伸手扶住她,然后跟在她身后进了皇宫··虽说天还未黑,但四处都挂上了各色各样的灯笼,周遗风忍不住四处打探,天女走在前头目不斜视。
终于,到了承德殿,天女先向皇上行了礼,她行礼是以天女身份行的,故只福了福身,皇帝对她也格外客气,略微点头,便赐座给她,皇后在一旁只是微笑,也是冷漠而疏离的,看着倒真只是简单的皇家与天女,看不出丝毫血脉关系。
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周遗风心中不免有些难过,但面上不显,她是臣子,跪下行了礼,便在天女一旁坐下·她微微打量了四周,参加家宴的除了后宫嫔妃等,就是一些宠臣。
宴席颇为无聊,先是听皇帝说了几句,便是大家闲聊几句,周遗风百无聊赖,便有些走神··直到有舞姬献舞,才勉强撑着下巴细细观看,耳畔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好看吗”·周遗风转头看去,天女盯着前方,并未看周遗风,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得一般,周遗风便不敢再盯着那些舞姬看,借着喝酒的手势挡住自己的嘴,说道:“没你好看。”
天女没有理会她,只是悄悄地将手里的梅子核砸到她膝间,周遗风捡起那个核,不禁偷笑··终于到了开宴的时辰,宫女们一道菜一道菜地端到各人桌前,天女不是第一次参加中秋了,故宫人端到她桌前的菜和天宫别无一二,都是素色的菜肴,只不过做得更加精致而已。
周遗风自己桌前却是丰盛极了,御厨做的,自然是色香味俱全,周遗风有些遗憾天女虽坐在这,却不能品尝··天女也不过象征- xing -地夹起菜来尝了两口,她兴致缺缺,就是为了应付一般,周遗风倒是很认真地尝起这些菜来。
与她们这里的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对面一众人吃得格外兴致高昂,时不时碰杯声和笑谈声此起彼伏··忽然,就传来争执,周遗风此前因为没有认真听他们的谈话,一时有些迷惑,细细听来,才算明白。
原来皇后的兄长唐岂山,也就是国舅,有一子,名唐祯·这人周遗风略有耳闻,他算是纨绔子弟中的佼佼者,仗着姑姑是皇后,爹是国舅,过得极其浪荡··席间有官员故意挑事,说道最近关于唐祯的一件荒唐事,听说他当众强抢民女,居然逼得那名女子当街撞墙自尽。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唐岂山虽说强压了下去,但这件事被在场百姓看到,流言蜚语自是断不干净·这些谣言且不说到底多少传到皇宫,多少传到皇帝耳朵里,但这名官员在中秋佳节之际,将这件事挑到明面来说,皇帝如何处理就耐人寻味了。
只见皇上饶有兴致,手里握着酒杯,眼里带笑地看向唐岂山及唐祯:“竟有这事”·唐岂山连忙拉着唐祯跪下:“皇上,冤枉啊,犬子虽一贯不成材,尽做些糊涂事丢臣的脸,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呐。”
唐祯也是连忙跪下喊冤,他一双眼睛满是浑浊,虽说不胖,但脚步虚浮,满脸油腻,他声音发抖,“皇上明察秋毫,这事实属有人故意栽赃,那女子自杀不假,却不是民间所说的微臣强抢名女,实乃那女子妄图攀高枝故威胁微臣,想让微臣娶她入门,微臣不从,她便作势自尽,未曾想没能控制好力度,竟假戏真做了。”
这一番牵强的说辞,引得有些耿直的人直接轻蔑一笑,皇后在一旁笑道:“皇上,不过是民间一些不入流的手段罢了,倒不值当影响了今晚赏月的心情·”·皇上笑笑,道:“今日乃中秋之宴,且不谈这些。”
众人自是不再提及,周遗风低头皱眉,看来这唐家势力一时半会儿是动摇不得了·外戚权力过大,历来是皇帝所忌惮的事情,当今皇后生天女时,身子受损,自那以后再无怀孕,眼见没了法子,便从一位分较低的妃子那儿抱了个儿子到膝下养着。
太子之位悬而未决,皇后一族定是着急,如今出了唐祯这事,皇帝的态度就成了众人观望的风向了··有一女子忽然开口:“皇上,今夜花好月圆,为何不趁月色吟诗作画呢”说话的女子是唐岂山的女儿唐娴,她颇受皇后皇帝的喜爱,可以说比天女更像皇宫里的人,常常到宫里给皇后作伴,她一张脸圆圆的,眼睛也是圆的像葡萄一样,看着就很讨喜,说话也是天真烂漫的样子。
按理说她今年年末就要年满二十,和同女生辰同月,早该嫁人了,但同她定下婚约的男子,因为守孝三年,故迟迟未曾成亲·许是因为这样,她说话做事,还带着少女的天真烂漫。
皇后笑得和善,“娴儿说得对,皇上,不如我们移驾御花园,一同去赏月吧·”·皇上点头称号,众人自是捧场,于是一行人便跟在皇上身后,朝御花园走去。
天女故意落后几步,走在众人之后,周遗风跟着她,想说话又不敢·两人故意慢悠悠地落在最后,忽然身后传来一身娇嗔:“哥哥,你等等我·”·然后就冲上来一人重重地撞到天女,幸好周遗风反应及时,扶住天女,才不至于让她被撞倒。
撞上来那人正是唐娴,她一张小脸跑得通红,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完不等她二人说话,便又风风火火地朝前跑去··周遗风觉得这个女孩儿还挺有趣,做事莽莽撞撞却又不让人讨厌,她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袄裙,头上戴着珠钗,跑起来叮当作响,灵动极了。
天女望着她的背影,看得有些出神·周遗风见她发呆,轻声问道:“怎么了,撞疼了吗”·她摇摇头:“走吧·”没说出口的是,看到那个女孩子随意跑动的样子有些羡慕,就忽然想起第一次同周遗风见面时,周遗风拉住她奔跑,那是她印象中,自己第一次奔跑,有些怀念罢了。
·她们渐渐落后得远了,竟不见那一大帮人的身影,天女不着急,横竖也没人敢管她,便慢悠悠地走着,周遗风也颇为享受两人漫步在一片灯海的感觉··半路上却忽然煞风景地出现了一个身影,是唐祯,他鬼鬼祟祟地躲在角落,竟是色胆包天地在调戏一名小宫女。
天女未曾理会,周遗风却是大声喝道:“你在做什么”·唐祯本来色眯眯地正看着那名小宫女,被吼了一声,吓一大跳,转头看过来,他先是眯起眼睛瞧了瞧,然后舔了舔嘴角,“原来是没人敢娶的周小将军啊。”
那小宫女行了礼,连忙慌张地跑了··周遗风冷哼一声,“别人敢不敢我不知道,你这个怂货倒是谁也不敢嫁·”·他也不恼,又看向天女,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眼神如毒蛇一般让人不适,天女避开他的眼神,只对周遗风说道:“我们走吧。”
周遗风本来也不准备和这人纠缠,闻言正欲离开,唐祯却连忙上前挡在天女前头:“天女妹妹,天黑路滑,不如让哥哥为你带路吧·”·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让开。”
天女冷冷地说道,他不理会,居然还伸出手想要拉她·周遗风怒极,一脚踢到他腹部,将他踢到三步远,他滚到地上,怒视道:“你敢踢我”·“我不光踢你,我还揍你呢”说完,周遗风上前拳头带脚地将他揍了一顿,她也聪明,不曾打脸。
因为走的是小路,沿路也没什么人,周遗风打得很是痛快··“你是不是疯了你信不信我告诉皇上和我爹,你区区一个不入流的女将军,还敢揍我”他一边躲避周遗风的拳头,一边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去啊你居然敢调戏天女,看是天女重要,还是你这个酒囊饭袋重要”周遗风揍完人出了气,便伸手拉住天女走了。
路上,周遗风问道:“这无聊的宴席还要搞多久啊”·天女略有些吃惊:“你不想参加吗我看你一路很好奇,以为你敢兴趣。”
周遗风摇头:“无聊透顶·”·天女叹气:“你早说啊,我们随时都可以走的·”·到了御花园,天女向皇上微微福身行了礼,便以需回天宫静心为借口告退,直到上了马车,周遗风瘫在椅子上,才说道:“早知道这么容易就可以出来,我就应该早点给你说无聊的。”
天女笑笑:“往常我连饭都不吃的,只露个面就告退了,看你看那些歌姬那么入迷,以为你不舍得走呢·”·周遗风腆着脸凑上前:“吃醋了”·本以为她会否认,没成想她看向周遗风,认真地应道:“嗯。”
周遗风见她这么认真,愣住了,连忙举着手说:“我发誓,我只是好奇看看,真没其它想法,看过你跳的舞,其他人跳的那些都不堪入目”·见周遗风难得慌张,天女“噗嗤”笑了,“你要补偿我。”
“好,你要什么补偿,肉偿吗我求之不得·”·“你怎么老是这么不正经”天女瞪她。
“我要你今晚陪我赏月·”·“这哪算什么补偿啊我愿意每天都陪你赏月·”·“我还没说完呢,我要你今晚陪我赏月,然后跳舞给我看。”
她眼里带着促狭,别样的灵动··周遗风身子一僵,咬牙点头:“可以,跳舞就跳舞·”· · ·第15章 ·周遗风同天女回到天宫,进去的那条路还是那样黑,和天宫外热闹的节日氛围对比鲜明。
对比鲜明的,还有周遗风出宫和回宫时的脸,她想到一会儿要在天女面前跳舞,就觉得头痛··潇洒如她,可以打出一百套拳,可,跳舞·她僵着一张脸回到屋里,天女临别时促狭地看着她,对她说道:“等你哦。”
周遗风想,既然自己舞跳不好,那她就试图用美色过关吧·周遗风坐在屋里,提笔为自己化了个妆,她罕见地画了个极艳丽的妆容,大红的唇,又勾勒出上挑的眼线,她本是英气的长相,脸部的轮廓也是刚毅多过柔和,但妆一画完,娇艳与俊朗揉杂,让她有了一种特别的韵味。
像是寒冬里的一支梅花,桀骜张扬的美··她换了一身水红色的对襟襦裙,腰带是黄色,抹胸是月牙白·收拾好后,她出了房门,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才提剑朝天女那儿走去。
到的时候,天女正在院子里画画,中秋的月亮挂在天上,她的侧脸罕见地多了些柔和·周遗风走上前,白色的画纸上,才堪堪落了两笔·“你在画什么”周遗风问她。
“祭天大人的生辰快到了,想画幅画送给她·”天女提着笔,盯着画纸,但迟迟未落笔··“你还给她们送礼物”周遗风不掩饰自己对她们的不喜,天女居然在和自己独处时惦记着给祭天大人画画她有些不高兴。
“你对她们有偏见,她们人很好的·”天女将笔放在一旁,无奈地回道··周遗风不欲与她争辩,换了话题,“不是说让我跳舞赔罪你都不看我。”
天女抿嘴笑了笑,“那你跳呀,我看着呢·”她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周遗风·被这么一看,周遗风反倒又有些不自在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她站在天女面前,好半天憋出一句:“那我跳……跳了,先说好,我不会跳舞,我就舞剑当跳舞了,你不许笑”·“好。”
天女坐得端正,抬头看她,眼里全是她的样子··周遗风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剑的一瞬间,眼神变得凌厉·她先是利落有力地耍了一套剑法,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声响。
然后,忽然身姿一软,她举着剑脚步轻扬,边舞剑她边念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她看向天女,眼里带着柔情,“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她俯身触底,又直起身子原地旋转,“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她向后抬起一只脚,身子举剑往前倾去·“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她侧身翻跃,落地时以剑为笔,在地上来回划动,“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她顿住,一个后空翻,“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渐渐地,她动作从柔和又变得急剧,忽然,她掏出一把花瓣朝空中一洒,她用剑舞散了花瓣,然后将剑朝天女刺去,天女神色不变,眼睛也未曾眨地紧盯着她。
·刀尖堪堪停在理她胸前一拳远的位置,刀尖上挑着一瓣颤巍巍的花瓣,”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最后一句念完,她收回剑,花瓣飘落,天女用手接住。
粉色的花瓣,中间是浅白的,落在她掌心·天女虚空握成拳头,花瓣单薄地没有存在感,只残存一丝香气·她看向周遗风,“不是说不会跳舞吗,怎么跳得这么美”·周遗风略微有些喘,脸上带着红晕,她难得地露出点腼腆,倒多了些女人味。
“你喜欢吗”·“很喜欢·”天女伸出没有花的那只手,将她拉到身旁坐下,“休息下吧,我们赏月·”·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因为石座隔着张桌子,周遗风不满意,拉着天女坐到地上,两个人靠着石桌,肩并肩,抬着头看上天上那一轮明月。
“可惜了,没来得及买月饼,你吃过月饼吗”她这样问天女·天女摇头··“没关系,我明天出去买,都是十五月亮十六圆,明天我们边吃月饼边赏月。”
周遗风已经在心底盘算,该买那些陷的月饼··天女仰着头,嘴角上扬,她没有笑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空中那一轮不会被黑夜吞噬的月亮·两个人安静地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散落一地花瓣的香味,周遗风想,要是她洒的是桂花就好了,赏月总觉得应该是和桂花香一起的事情。
不过在这天宫,能有花的味道,便已弥足珍贵了··花香渐渐快被风吹散的时候,天女开口道:“你说,月亮在天上,众星捧它,却不在它心上;它在黑夜怀里,却不被拥抱,会不会,也有一点孤独”·她有多少次一个人跪在这里赏月呢有多少次只有月亮陪她,月亮只有一轮,她也只有一人,她可曾对着水池里的那弯倒影这样问过。
周遗风低头回望她,然后她将她搂入怀里,轻轻吻了她的额头,说:“大月亮在天上,它属于群星,属于黑夜;小月亮在我怀里,只属于我一人·”·“我不要叫你天女了,我叫你小月亮。”
周遗风感到欣喜,她眼睛发亮,比月色更美,“你好像还没唤过我的名字不行,你要多叫叫我的名字”周遗风皱了皱眉,“不然你叫我乳名,除了我爹没人这么叫我,叫我筝儿吧。”
天女摇头,唤她:“阿风·”·“筝”不好,有线,始终无法摆脱,摆脱的时候就是坠落的时候·她应该是风,抓不到关不住,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她喜欢这个字,而且,只有她这么唤她,“阿风”,这个名字连叫出口都感觉绵延不绝,像是无际的风··周遗风先是一愣,随即展颜一笑,“我喜欢这个名字,我喜欢你这么叫我。”
她们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她们独处的日子太难得,每一个夜晚因短暂,就显得弥足珍贵··天女问她:“阿风,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周遗风看着月亮,伸手摸住身侧的剑柄,刻着她名字的剑柄有些硌手,她低声说:“从前,我想继承家族的荣耀,上战场保家卫国,让陈国每一寸河山都带着周家的鲜血。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所有人都劝我爹再生一个儿子,没有人相信他能够对亡妻矢志不渝,众生不再娶,也没有人相信,一个女孩儿可以上战场·但他做到了,我做到了又没做到。
我小时候,就喜欢舞刀弄枪,他就带着我训练,我上战场的前一天,他带我到了周家祠堂,指着祠堂正前方的一块匾额,那是周家的家训,写着‘周皆英豪’四字,他对我说‘周家不出孬种,女子亦作将军’,我第一次上战场就取得敌人首级,后来人人称我为周小将军。”
说这话时,她脑海里回想起那些征战沙场的日子,漫天飞舞的黄沙,粘稠污浊的淤泥,炙烤灼热的烈日,还有空中,久久不散的血腥味道·天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她,仿佛透过她,也看到了她曾经生活的画面。
周遗风回过神,反问道:“你呢你是天女,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我从前想过,做一个普通人,我不是天女,应该是一家普通农户的女儿,会因为天灾担心今年的收成,会在田地里散步,会摘野果子吃,到了这个年纪,会嫁给一个普通人,然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们不会再遇见,再遇见,你也不会喜欢我·”周遗风靠在她肩上,闷闷地说道,她不会告诉她的小月亮,田地里是不能散步的,会被农户骂的,她的小月亮能想这么多,已经足够好了。
“我们不会再遇见,再遇见,你也不会喜欢我·”天女重复这句话,回给了她·· · ·第16章 ·祭天大人的五十岁生辰快要到了,周遗风每每见到天女,她总是在画画。
她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细腻入微,她画得是祭天大人年轻时的模样·周遗风有些吃味,天女为了画好这幅画,就不怎么搭理她了·周遗风不好打扰她,便只得无所事事地到处闲逛。
天宫总是安静地让人忘却时间,她不知不觉在这天宫竟也待了快半年了·她初来时对这里的一切都厌恶极了,现在也谈不上有多喜欢,但她总归在这里留下了许多痕迹。
因为天女,她喜欢上了那些隐秘的角落,冰凉的石块,滑腻的青苔,还有潮- shi -的心事··周遗风到处闲逛,惦记着希望一会儿天女已经画好了画,能够理理自己。
不远处传来祭天大人的声音,“躲好了吗”周遗风连忙顿住脚步,想改道离开·她并不愿意见到祭事大人,在天宫这么久,都是尽可能的避免遇到她们,但她听到了小天女奶奶的声音,“躲好了。”
周遗风有些好奇,便小心翼翼地走近,躲在拐角处悄悄看去·只见四位祭事大人都在院子里,祭地大人站在一边靠着墙,面无表情,手里却拿着一个馒头;祭干和祭支大人坐在石凳上,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
祭天大人在原地走动,面无表情,嘴里念叨着:“怎么找不到呢,躲哪里去了”·小天女小小的身子缩在石桌下,捂着嘴,眼睛紧张地盯着祭天大人,她一双小手搂住祭干大人的腿,尽力地将身子缩小,又试图拉起祭支大人的衣角,挡住自己的身子。
两位大人一言不发,动也不动地任她折腾··她躲藏的地方实在过于明显,让人想不发现都难,祭天大人却还是来回踱步,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小天女,躲到哪里了呢”过一会儿,她才蹲下,将小天女从桌子底下揪出来:“找到你了”·小天女抿住嘴,脸颊鼓起来,眼睛眨巴眨巴,小脸通红,想笑不敢笑。
几位大人恍若未见,倒是没有斥责她,祭地大人走过来将馒头递给她:“好了,小天女,先把馒头吃了,然后该习字了·”·小天女恭敬地接过馒头,然后应了是,坐在石凳上,规规矩矩地吃起馒头。
坐在石凳上,她的脚离地隔着距离,她忍不住小脚一晃一晃,祭干大人手里握着笔,轻轻敲打了一下她的小腿,她惊慌地将脚缩回贴在石壁上,一下子没坐稳,身子一晃往地上摔去。
本来没多高,掉下去也没事,但她偏偏头磕在了桌角,没有磕破,就是额头撞红了,馒头也掉在了地上··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小天女坐在地上,一只手捂住脑袋,脸皱成一团,偏偏还得忍着不哭。
祭地大人将她抱到自己怀里,拉开她的手看她的额头,轻柔地朝伤口吹风,又严厉地说:“叫你调皮,天女应该怎么做就这么给忘了‘言应少,行有度,走必缓,跪当正……’一会儿就罚你多抄几遍。”
祭支大人从屋里拿来药,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周遗风看到这儿,便转身走了·回去的路上,她心绪复杂,这就是为什么天女说她有偏见吗因为偏见,所以她蛮横地将祭事大人归为冷血的人,就像一开始她认为天女是愚蠢一样。
可是,她依然对她们生不起好感,直觉也好,偏见也罢,她没办法喜欢上这些从一开始就给小孩子灌输所谓的那些信条的人·她们可以选择相信,但天女却没有选择的权利,天女从出生就在被她们选择,公平吗·她见到了她们冷漠外表下的温柔,但难道这就能抹灭她们的冷酷吗可是她们是该被责备的人吗周遗风没有答案,也不想再深究下去了,没有意义。
周遗风回去找天女,天女正画好最后一笔,负手赏画·她见周遗风脸色不对,不由担忧,问道:“怎么了”周遗风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啊,你画好了”·天女点点头,拉周遗风看画,是祭天大人坐在院子石凳上打盹的样子,她穿着黑色的长袍,一手撑着脑袋,闭着眼。
画得很好,只是不像周遗风眼里的那个祭天大人,画里的她柔和多了·天女问她:“怎么样”·她点点头:“画得很好,就是不像祭天大人了。”
“这是她年轻时候的样子啊,你没有见过,当然觉得不像了·”·“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也画一幅”周遗风不满。
“你今年的生辰已经过了·”天女走到水池边净手,她指间有淡淡的墨渍··“那就明年啊,明年三月,很快就能到了·”周遗风蹲在她旁边,伸手去玩水,在水面上搅出一个个漩涡。
“阿风,没有明年了·”天女低着头,指尖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周遗风手一顿,漩涡转得慢了,然后水面渐渐平静··“会有的。”
周遗风这么回答,然后拉着她站起身,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衣服上胡乱擦干,低声道:“你不会有画,但要给我画一幅·明年三月,草长莺飞,你不爱风筝,我便带你骑马,去看日出看日落,看草原看沙漠,把你没见过的景色、没吃过的美食,都体验一遍。”
“好·”天女轻轻应了声,但没有抬头看她·周遗风放下她的手,坚定地说:“相信我·”·不远处石桌上的画,墨迹已被晾干,空气里散发着墨香。
“好·”天女还是这么应道,依然低着头··不知不觉太阳落山了,天宫里没了阳光照耀的仅有的暖,便只剩凉意·· · ·第17章 ·深秋的街道,地面满是枯黄的落叶,但也比天宫寡淡的色彩显得热闹。
周遗风难得地出了宫,她之前在屋里攒的零嘴已被消磨了个干净,需要再买些回去了··在天宫待久了,再到街上感觉恍如隔世·周遗风四处闲逛,买了不少东西,她觉着累了,便提着大包小包的找了个茶楼歇脚。
小二给她倒了茶,她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旁边桌坐了几个男子,看着是读书人的样子,正在闲聊·那几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周遗风离她们近,因此听得一清二楚。
她在天宫待得久了,外界消息不灵通,今日听到的消息让她大吃一惊··唐祯一事竟还有后续·本朝一位素来以刚正不阿、直言进谏出名的朝廷命官,上奏将此事前因后果及证据说了个明白,且同时列举了唐祯仗着权势干出的一系列混账事。
皇帝震怒,下旨将唐祯交于刑部处理·事情到此也不是没有回旋余地,但唐祯在大牢里暴毙身亡,听说唐岂山得知消息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撒手而去··唐祯虽死,但罪名已定,唐家也别无他法,皇上只说了句“节哀顺变”,这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周遗风听得津津有味,她抿了口茶,看来皇上是准备削弱唐家的势力了,只不知接下来唐家会有何举措··天宫里··“祭天大人,生辰贺礼·”天女将手中的画卷递过去。
“你每年都会送我一幅画,有心了·”祭天大人打开画卷,愣了愣神,“怎么……”往年的画都是她真实年纪的样子,怎么这幅,却是她年轻时的模样。
天女伸手轻轻碰了碰祭天大人的发梢:“你有白头发了·”·祭天大人怅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轻声道:“谁都会有白头发的·”·“我不会有。”
天女平静地说道,眼神里也毫无波澜··祭天大人伸手摸了摸天女的脸:“你一直做得很好·”·天女点头,然后转身离去,她离去时的姿态无可挑剔,这么多年来,她在祭事大人日复一日地教导下,终于长成了让她们、让世人满意的天女。
周遗风回到天宫时,天女罕见地在她的屋子里·她坐在椅子上,手撑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她睡着了·周遗风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边,还没来得及将东西放下,天女醒过来,见到她眼睛一亮,随即笑起来:“你回来了。”
周遗风将东西放在桌上:“快看看,都是给你买的·”·“怎么买这么多·”·“没办法,我一去街上,看到这个也想让你尝尝,看到那个也想让你试试。”
天女不说话,只是笑,周遗风感慨:“以后带你一起去街上逛,你想要什么我就买什么·”·她闻言,只是点头说好·周遗风说什么她都觉得好,无论她信或是不信。
·时间一天一天流逝,周遗风越发频繁地出宫,有时她忙到很晚才回去,有时她甚至一夜未归·天女还是安静地待在天宫,过着和原来一样的生活··“你怎么不问我,这段时间总往外跑是做什么。”
周遗风不满,捧着她的脸来回揉搓··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天女将她的手推开:“天宫无聊,你爱去外面也很正常啊·”·“胡说”周遗风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有你在,怎么会无聊。”
天女垂头看她,发丝滑落到肩前,“那你在做什么”·周遗风笑得狡黠,“现在还是秘密·”·天女也不好奇:“那等不是秘密的时候,你再告诉我吧。”
天气渐渐转冷,冬天就快到了,天宫也是越发冰寒,周遗风早就添了厚衣服,但天女她们还是一如既往地装扮·周遗风曾问天女冷不冷,她答:“习惯了。”
于是周遗风养成了一个习惯,见到天女,她就喜欢捂住她的双手,让她的手在自己的手心里变暖··这天,天女要例行出宫,前往灵云寺,祈求今年有瑞雪降临,佑农民能有个好收成。
难得能和她一起出宫,周遗风兴奋极了··去往灵云山的路上,众多百姓都自发地跟随着,一路随天女的车马同行·周遗风骑在高大的马匹上,就这么也被众人观望着,她无所谓地任人观望,人群里有嘈杂的交谈声,有几句溜到了周遗风的耳朵里。
“那是周小将军”·“我朝第一女将军,真是让人钦佩啊·”·“是啊,要是我也能像周小将军一样厉害就好了。”
周遗风偷偷看过去,见是几个女子,农妇打扮,一身灰色的布衣服,眼睛却亮得给整个人都增色不少·周遗风握紧手中的缰绳,直视前方,她骑马常常觉得要快才够痛快,但在这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她不得不耐着- xing -子慢慢地来,可那几句话,让她有了比驾马飞驰更痛快的心情。
她一直以为,作为女子上战场,她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为天下人所反对,可今天她才知道,因为她,因为周小将军这个称谓,有多少女子因此能充满勇气··到了灵云山,照例是天女进了寺内,周遗风同四位祭事大人候在外面,几人都面无表情地垂手站在一旁,周遗风不愿同她们待在一起,便走远了些,独自站在另一旁。
天女从庙里出来时,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然后轻微地扭头看了看,周遗风走过去,她才抬脚率先走在前头,下了山·周遗风扶她上马车时,忽然大声说了句:“天女,你脸上是什么”天女背对着四位祭事大人,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想伸手摸摸。
周遗风飞快地撩开她的头纱,探头进去,在她脸颊留下一吻,然后退出来,垂下纱幔,“原来是我看花眼了·”·天女瞪了她一眼,但隔着头纱,也没有杀伤力,周遗风笑得得意,回程的路便不知不觉快得多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周遗风越发不想动弹了,但她还是常常出宫办事,她没告诉天女,但她已然在默默筹备带天女逃走的事,此事重大,她必须筹备好一切,从跑的路线、接应的人、跑出去以后做什么再到跑出去的时机等等,事无巨细,周遗风都希望能做到毫无纰漏。
天女也变忙了,她忙着教导小天女,祭事大人据说也忙着挑选下一任祭事大人,祭事大人是从信徒中选的,要求无父无母的孤女,然后要提前对她们进行训练··一时间,天宫竟一改以往的清冷,变得有些燥动了。
就在几边的人都在忙碌的准备时,皇帝的生辰到了·这种日子自是要普天同庆,但天女不想同上次一样,与一堆不认识的人坐在一起,所以她选择提前一天进皇宫庆贺,礼数尽了就行。
这天,周遗风有事,她的筹划已尽尾声,一时难以□□,天女虽不知道她到底在忙什么,但也无意责怪,只道:“没关系,我带上侍卫就好,以往也是这样,不必担心。”
周遗风感到愧疚,但也别无他法,因此这日天女只在侍卫的陪同下进了宫··皇宫或是天宫,对天女来说其实都别无一二,都是巨大的囚笼·倘若她不是天女,她只是公主,住在皇宫,也是另一种不得自由,但,应该还是会比天宫好吧,比作为天女好吧。
天女在路上,又撞见了唐娴,按理说只见过一面的人,天女该没有印象的,但她偏偏记得很深·这个女子浑身散发着生动、鲜活的气息,让人难以忘记··她较上次见面清瘦了些,婴儿肥的脸都小了一圈,她身旁有宫女在放风筝,一群人围着在逗她开心,她勉强笑笑,转瞬眼眶红了又往皇后怀里钻去。
天女走向前向皇后行礼,皇后忙着哄怀里的唐娴,只淡淡地对她点点头,便不再理会,天女不以为意,告退后便前去找皇上·礼数尽全,她便走出皇宫,侍卫和马车都在宫门口等候。
天女低着头走上马车,马车内却坐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人·· · ·第18章 ·“唐大人”天女叫道,她心底犹疑,但面上不显,弯腰进了马车,坐在离唐岂山较远的位置。
“天女,我们曾经见过,你记得吗”唐岂山捻了捻胡须,笑问道,眼神却仿若一条毒蛇,在天女身上蜿蜒··天女避开他的眼神,没有看他,“唐大人冒昧进了我的马车,有何事不妨直说。”
“周小将军奉命贴身保卫天女,今日居然未来若她来了,老夫也不敢上这辆马车了·”唐岂山还是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天女,他声音沙哑,偏又语速很慢,听得天女恨不得自己替他喝两口水。
天女没有理会他,马车在平缓地行驶着,唐岂山也不着急,指尖在膝盖处扣了几下,又补到:“只不知,皇上若知道周小将军是如何‘贴身’保卫天女的,又该如何处置。”
说道“贴身”二字时,他眯起眼睛,浑浊不堪的双眼透出精光··天女这才瞥他一眼,她不紧不慢地回道:“不知唐大人在说什么,倒是不知皇上若知道,唐大人要随我进天宫,该如何处置”·唐岂山从喉咙里发出两声短促又古怪的笑,“明人不说暗话,你替我做件事,我可保你和周小将军自由。
我年纪大了,什么事没见过,天女大可不必隐瞒·朝廷上下,谁人不知天女的下场是什么·你二十生辰就要到了,周遗风以为她准备的逃跑之策就万无一失吗”·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何事”天女垂下眼睛问道,手躲在宽大的衣袖里,冰凉的手指压得掌心泛红。
“一件小事,你是天女,只需你公开表明皇后之子乃太子,是上天的旨意,即可·”·“那你又如何保我自由”·“太子即位,我便可让你假死,此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唐岂山一脸志在必得的模样··“你是想造反我想唐大人忘了,我既是天女,也是皇上的女儿,你如今说这些,不怕我告你一状吗”·“你敢吗”唐岂山看她,笑得诡异,“天女,我给你时间考虑,三天后若你答应,可让周小将军来找我;若没有,我会送你一份大礼,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说完,他掀袍下了马车,对车夫道:“把天女好好送回去·”·到了天宫,天女下了马车,那车夫便消失了,而随同的侍卫对一切视若无睹,天女站在天宫门口,只觉得这世间,除了周遗风,她一无所有。
回了天宫,她忽视一切回宫后的例行功课,没有净身,她径直走进了周遗风的屋子里,周遗风正在看书,她冲到她的怀里,紧紧搂住·平日里,她既清冷又谨慎,很少这么直接主动,周遗风吓了一跳,搂紧了她:“怎么了”·天女在她怀里摇摇头,“想你了。”
“你,愿意和我离开吗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了,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走·”这本来不是一个绝佳时刻,周遗风本想慢一点和她说,怕她害怕。
“好·”天女没有犹豫··“那三天后,我们就走,你有什么想收拾的,这两天就可以准备了·”周遗风摸了摸她的头发,和她冷冰冰的外表不同,她的头发细密柔软。
天女愣了一下,三天后……但她还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 ·第19章 ·其实天女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东西,她空无一物,没有什么值得带走,但她确实有留念的。
“这个真得是给我的吗”小天女仰头看着她,眼里发光··“嗯·”天女摊开的手心里,放着一颗糖··小天女小心翼翼地从她手心里接过,然后轻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眯起眼睛,然后笑,露出两颗小小的、白白的门牙,又想起不能笑,连忙收敛,紧张地看向天女,却见她面色柔和,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这是甜吗”她鼓起勇气问道··天女点头,“不要告诉祭事大人,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嗯”小天女重重地点头,然后她拉了拉天女的袖子,可怜巴巴地问道:“能再吃一颗吗”·天女想从口袋里拿,又忽然想起周遗风叮嘱过,小孩子糖不能吃多,对牙齿不好,便又收回手,说道:“今天没有了,明天我再给你一颗。”
“真的”小天女睁大眼睛··“当然是真的·”天女蹲下身子,“你乖乖的,过两天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糖。”
小天女忽然凑上前,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跑走,又突然想起不能跑,小短腿就一步接一步地快速走开·天女终于忍不住,蹲在原地笑了笑,心底又泛起一阵酸痛,这是一个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她对她从来不假辞色,她长大以后又会是怎样的结局呢……会成为一个称职的天女,到二十时安然赴死,还是会像自己一样,有着不安分却又必须压抑的灵魂呢。
很快,三天时间过去了··清晨,天女走到小天女的房里,这是她第一次驻足,房间和她自己的没什么两样,冰冷,没有温度·小天女有些惊讶地看向她:“你怎么来了”她还是太小,没有学会不能喜形于色,可她即将要成为天女了,承担起世人的期待与仰望。
天女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糖”她惊呼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嘘·”天女提醒她安静,将满满一袋的糖递给她,叮嘱道:“不能一次吃太多哦,不然牙齿会变成黑色的,每次觉得不开心的时候就一点点地抿一口,省着点吃。”
小天女捧着满满一袋的糖,小鸡啄米似得胡乱点头,天女摸摸她的脑袋,转身跨出房门·小天女站在屋子中央,忽然觉得害怕,叫住她:“天女·”·天女顿住,回身看她,“怎么了”·小天女张开双臂,仰头看她,很小声地问道:“你能抱抱我吗”·天女愣了一下,然后正准备朝她走近,不远处有人走来,天女站在原地,唤了声:“祭天大人。”
小天女吓了一跳,连忙将糖塞到床底下,然后一本正经地站着·祭天大人走近,狐疑问道:“你怎么会过来·”·“想着小天女马上要做天女了,我来教导她一下。”
天女面不改色答道··祭天大人点点头,“也好,你这几日多教教她·”·天女颔首,然后转身离开,走远了她才回头看了看,透过房门看到了小天女雪白的衣角,却看不到她的模样,想起刚才她那充满渴求的眼睛,天女才想起,原来自己小时候也是被抱过的,她对那孩子,还是太残忍了。
傍晚,祭事大人在教导小天女·周遗风带着天女来到了曾经翻墙而出的地方,她率先翻到墙上,然后将天女拉上去,抱着她一跃而下·门口的侍卫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便全被周遗风打晕在地。
周遗风拉着她骑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鞭子高高一挥,骏马便带着她们往远方奔去··“我们一路往北走,走得越远越好,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风声很大,周遗风提高了音量,对怀里的天女说道··“好·”去哪里都好,狂风迷乱了天女的眼睛,她的心跳动得巨快··她们跑得越来越远,跑出了天宫,跑出了城门,跑到了荒凉的街上。
周遗风不敢停下,一路狂奔··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天女在狂奔的马背上,仰头望了眼天,“月亮出来了·”她侧过脸,看着四周荒野的景色,“阿风,我们走得很远了。”
“还不够远·”周遗风这样答道·她勒紧手中的缰绳,一刻也不敢停下,手指勒得发红,她面色凝重·她是害怕的,担心不能带她离开,反而拉她入了泥沼。
跑了大半个夜,她才终于敢停下,随意找了个地方,两人相拥而眠·这夜,天女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和周遗风身着灰色的布衣,在田野间看着日落。
醒来时,她嘴角还带着笑··“做了什么梦”周遗风问她··“美梦·”天女狡黠一笑,没有告诉她梦的内容。
随意用了点干粮,二人再次启程,终于到了邻城·她们找了间客栈入住,天女换上了周遗风准备好的衣服,浅绿色的,衬得天女愈发肤如凝脂,除了白色,任何颜色于她都是一种点缀。
一夜后,周遗风带着天女正准备上马离开,就听见人群里传来一阵阵骚动,忽然,悲痛的一道声音在空中响起:“敌军势猛,周将军殁了”周遗风身子一僵,猛地回身拽住说话那人的衣领,厉声问道:“你说什么”·那人拽开周遗风的手:“敌军已经率百万大军朝繁安奔去,周将军抵不过已经牺牲了,繁安必然失守,咱们还是快快逃命吧”·周遗风愣住,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还在房里留下了一封信,想着希望他看到别太生气,战无不胜的周将军,怎么可能战败周遗风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那个人,大步走到马旁,拉住天女的手想带她上马,天女反握住她的手腕,担忧地唤了一声:“阿风。”
周遗风未曾理会,直接抱她上了马,鞭子一扬,还是朝北方去的方向··“阿风,我们回去吧·”·“不回·”周遗风红了眼眶。
“阿风,停下·”·周遗风没有理会,“停下”天女又说了一声··周遗风这才停下,天女背对着她坐在她怀里,彼此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周遗风哑着嗓子道:“事已至此,绝不回头。”
“三天前,我见过唐岂山·”·“什么”周遗风未回过神,“他发现了我们的事,威胁我以天女身份扶太子上位,他想谋反,然后许诺我可以放我自由,我拒绝了。”
天女没有回头看她,“我拒绝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只是我想起,你说过,你想继承家族的荣耀,你想上战场保家卫国,你想让陈国每一寸河山都带着周家的鲜血,‘周皆英豪’是你们的家训,所以我不能答应,因为我不能让你喜欢上一个叛国的人。”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顿了顿,“阿风,你是周小将军,周家不出孬种,我们回去吧·”·周遗风咬咬牙:“我就是孬种我回去也于事无补,我要带你离开。”
“可我不想走了”天女难得地情绪激动起来,“我其实从未想过我们能真的离开·阿风,你有你想做的事,我也有。
我想让小天女不用再过和我一样的日子,我想让天女庙彻底消失·我们,回去吧……”·“你回头看我·”·天女背对着她摇头,周遗风跃下马背,走到她面前,固执地说道:“你看着我”·天女低头看她,头一低,眼泪就掉了下来,她连哭都是淡淡的,仿佛只是雨水从脸上滑落。
“你想清楚了,回去了,我们很可能就再也没有离开的机会了·”周遗风抬头看她,眼圈通红··“阿风,我们能去哪里呢”她反问道,“我们去哪里,都终将不得自由,永远躲躲藏藏,而且,哪里会容忍我们,容忍我爱你呢”这是她第一次提及“爱”这个字眼,周遗风终是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
天女伸出手,用衣袖擦去她脸上的泪,周遗风恍惚间想起,她们初见时的模样··“那就回去吧·”她上了马,牵着马往来时的路奔去·马蹄扬起尘土,在一片黄沙中,她们终于彻底断送了离开的路。
 · ·第20章 ·越靠近繁安,才越察觉到破败萧索的氛围,一路上尸横遍野,让人目不忍视·周遗风没想到情况会如此惨烈,城门处戒备森严,护卫认出了周遗风,放她们入了城。
奇怪的是,没人知道天女离开的事情,周遗风带着天女到了天宫门口,门口的侍卫也已全然不见·周遗风有些狐疑,想送她进去,天女推开她:“你先回家吧。”
“好,我处理完,就来找你·”周遗风不放心地说道··“嗯·”天女朝她安抚地笑笑,然后推门进了天宫,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那道黑色的长廊里。
周遗风压下心底的不安,朝周府奔去··周府挂着白色的灯笼,一阵悲戚,灵堂里,全是周毅侯多年的战友,见到周遗风,他们纷纷瞥过脸,满脸悲痛·周遗风身子发抖,怯怯地走上前,只看了一眼躺着的那个人,便腿软跌在地上。
“是怎么回事”·“唐岂山那个匹夫,勾结外敌,设计让周将军中了招,一时不察,就被……就被……”一人说不下去了,便又换了话题,“他已公然叛变,边疆失守,没人能抵住了,而且,而且城内民心不稳,已是穷途末路了。”
“什么叫穷途末路”周遗风不解··“民间传闻,说当今天女并非皇帝之女,乃是民间村妇所生,真正的天女其实另有其人,是唐岂山的女儿唐娴,当年皇后不忍女儿入天宫做天女,瞒天过海换了女儿。
现在百姓们都说,就是因为天女是假的,陈国才有此一劫,现在许多百姓都守在皇宫门口,讨伐皇室·陈国,完了……”·周遗风面容惨淡,“你说什么”她站起身想往外走,想回去找天女,眼前一黑,却倒下去彻底没了意识。
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天宫··天女走进天宫,天宫还是老样子,半点没变,她走到祭天大人屋里,却没有人··“你怎么回来了”门口传来一声惊呼,正是祭天大人。
周遗风回过头去,只见她头发竟是全都白了,她难以置信,想伸手去摸,祭天大人一把拉住她的手,一路将她拽到密室里去··“既是已经逃了,怎么还要回来”祭天大人怒骂道。
周遗风一脸茫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你竟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吗·”祭天大人皱着眉,“你怎能回来”·“发生了何事”·“天女,是我们对不起你。”
在那挂着一室画像的密阁里,祭天大人向她揭开了隐藏半辈子的秘密··天女,其实一开始就是皇权的工具,最初建立陈国的人,借着天女的名义巩固民心。
一开始,天女和皇帝相安无事,各得其所,但渐渐地,随着天女的信徒越来越多,皇帝深觉不安,觉得天女的存在已是对皇权的威胁,但天女的信仰已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因此,皇室想出一个办法,借着上天的名义,让天女二十岁时便要献祭除出生命,借此进一步削弱天女的势力··祭事大人、百姓,所有人都相信上天,相信天女,她们也培养出一代又一代忠贞不渝的天女。
直到……当今圣上犹不满足,他需要天女和皇权捆绑在一起,他需要皇权渗透在天宫里,需要一点点侵蚀,让天女彻底为他所用·然后,他命令祭事大人作假,推算出新一任天女是他的女儿,是公主,让百姓们相信,皇帝就是天。
祭事大人们,直到那时,才开始对本来深信不疑的天女制度产生了怀疑,她们是造假的人,是上天的背叛者·本来,她们只是有一点点怀疑,直到上一任,她天生与众不同,刻着反骨,竟是十九岁就以死告诉所有人,告诉祭事大人,天女就是个笑话。
那个时候,她们就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可她们已无力反抗,只能将错就错一路走下去··“就算你不逃,我们也会想办法让你离开的·”祭天大人悲戚道。
“你是说,我不是命定的天女,一切都是假的”·“孩子,你还不知道吗你不仅不是天女,你也不是公主,一切都是假的。”
祭天大人悲悯地看向她,眼底含泪··皇帝想利用自己的女儿换取天女,可皇后不愿意,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她怎么忍心将女儿送去天宫,过非人的日子,然后一生只有短暂的二十年所以,她在意外听到皇帝的计划后,就开始着手狸猫换太子,将民间的一名女婴同自己的女儿交换,又将自己的女儿托付给弟弟,让她受尽恩宠。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推算出的天女是假的,她的身份也是假的,到头来,都是一场笑话··天女想笑,却发现没了周遗风,她连笑都办不到,她的身体记住了所有关于天女的事情,她被关在了这个训练已久的躯壳里,努力成为所有人都满意的天女,却原来,她什么都不是。
她想说什么,开口却只唤了声:“阿风·”可是周遗风不在这里,她浑身发疼··“你快逃吧,逃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祭天大人拉住她,想带她往外跑去,却听到外面传来剧烈的脚步声,一阵喧哗。
“给我搜,我就不信天女不在这里”·“到处找”·“把那个骗子找出来”·祭天大人一把捂住她的嘴,示意她不要说话,她将天女拉到另一个密室里躲起来,小声告诉她:“千万不要出来”·忽然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这里就是历来天女的画像,是密室,我带你们进去,到处找,准能找到。”
那竟是平日里负责她们饮食的嬷嬷··祭天大人走出去,淡然地问道:“大胆,天宫禁地,岂是尔等能够入内”·“我呸天女都是假的,你们这些祭事大人也都是骗子,平日里我们信奉你们为神,没想到你们就是一群骗子,就是因为你们骗了上天,我们陈国才会遭此一劫”一群人附和道,“就是”“没错”·那都是她曾经的信徒,在灵云山下向她们露出虔诚的目光。
“把天女交出来”“快把天女交出来”·“她早就走了,前两日就已逃走,你们大可去找·”·“你这婆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有人上前推搡··眼看人越来越多,天女渐渐藏不住了,祭天大人撇过头一咬牙,竟是直接撞到一人刀上·血洒了一地,众人啐了声:“找死”便纷纷离开了。
天女蹲着一动不动,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没有痛觉,也没有眼泪·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她缓缓站起身来,然后又砰地倒地,最后,她扶着墙壁一点点走出去。
祭天大人还躺在地上,她的头看向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空着,没挂画像··她伸手将祭天大人的眼睛闭上,然后麻木地走出去·从前,阿风总说觉得天宫死气沉沉的,到如今,她才知道什么叫真得死气沉沉。
所有东西都被砸碎,一片狼籍,看到不远处的场景,她站在原地,脸上有滚烫的液体流下,她伸手摸了摸,满手的泪··祭干和祭支大人倒在地上,祭地大人背对着她,跪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把剑,血淌在地上,她穿着黑色的衣服,身上却看不出来。
她的怀里搂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剑刺穿了祭地大人的身体,也插在小天女腰侧,白色的衣裙上满是血迹··天女走近,小天女的脸已经白的几近透明,她想将她拉出来,拉不动失力坐在了地上,从小天女手中滚落下一颗糖……天女爬过去,隔着祭地大人的身体,搂住她,她还未曾给这个小姑娘一个拥抱。
天女仰头看了看天,无声地问道:“为什么”·这整个天宫的人,竟是每个人都没有名字,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替她们立一个碑·她回到自己的屋里,换上了一身天女的衣服,坐在屋内,哪也没去,也不知道去哪里。
有人进来:“天女,请跟我们走·”·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天女抬头望去,是宫里的人,她麻木地跟着,回过神时,已在宫里··皇帝还是那样威严,高高在上,“你受苦了。”
他这么说道··天女抬头看他,“你为什么不早点派人来”·“朕也是没办法,外忧内患,一时顾不上,天宫的事朕已知晓,是有敌寇趁乱混入人群,故意煽动的,你放心,那些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天女淡漠地看着他:“你找我做什么我根本不是天女·”·“朕说你是,你就是·谁敢说你不是谁有证据说你不是”皇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坐在他的龙椅之上。
天女扯了扯嘴角,“你想让我继续装天女,替你欺骗天下世人”·“此乃形势所逼,若民心不稳,敌军入侵,天下百姓都将流离失所,你忍心看他们家破人亡吗只有稳住他们,才能打赢这场仗。”
“天下世人与我何干”·“你若不应,朕只好将你公开祭天,以消万名之怒,皇后娘娘的头颅,此刻还挂在宫门口·”·“那就祭天吧。”
天女转身,这么回道··周遗风恢复意识,醒来之时,得知的便是天女于皇宫门口,将被火烧以祭上天·她连忙带人直往皇宫奔去··她到的时候,天女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单薄的白色衣裙在风中飘动,她没再覆面纱,脸色惨白,被风吹起的发带是红色的。
有太监在高台上宣旨,要将天女献祭给天,以求上天原谅·天女站在那里,目空一切,她没有被捆住,站得笔直,台下的百姓们纷纷摇臂狂呼:“烧死她烧死她”周遗风站在人群里,只觉身处炼狱。
有人上前想将天女捆住,有人握着火把,就在周遗风握着剑想孤注一掷冲上去时,传来将士,浑身是血:“城门,城门要破了”台下的百姓视若无睹,怒吼道:“烧死她她死了上天就会来救我们”城门外传来马蹄声,眼看敌军已渐渐近了,所有的战士却都不动,他们麻木地看着一切,放弃抵抗,随着所有人一起讨伐天女。
周遗风冲上高台,她挥起手中的剑,冲所有人怒吼道:“谁告诉你们,我们战士打仗是靠天是靠天女战士们,告诉他们,我们打仗是靠这些吗”·那些曾跟随她父亲、跟随她的战士们,纷纷回道:“不是”·“我们打仗靠的是什么是信念是不惜一切保卫国家的信念是让陈国百姓安居乐业的信念从来靠的不是天女,对不对”·“对”·“战士们,如今城门就要破了,可愿意随我一战,护我陈国千秋万代”周遗风高举手中的剑,朝所有战士问道。
“愿意”·“愿意”·“愿意”·此起彼伏的回答声,震耳欲聋。
周遗风朝皇帝跪下:“皇上,周遗风自愿请战,若此战捷,说明战争从来与天女无关,还请皇上放了天女·”·皇上负手看了看脚下,百姓们都无言地看着一切,他点点头:“周将军,朕等你凯旋。”
周遗风起身,看着所有人:“若我周遗风胜了,就说明天女从来无用,就此作废,让她们自由”她回头看向天女,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脚腕处取下白色发带束在头上,然后伸手由人给她穿上盔甲。
她一身戎装,跨上马:“战士们,城门未破,此战必胜,不胜不归”·“不胜不归”·“不胜不归”·她临行时回头看了一眼天女,眼角眉梢皆是爱意,但眼神又是那样坚毅,这是天女第一次见到她作为将军的那一面,是那样英勇无畏,让人心底翻腾起热血,眼里涌出热泪。
城门打开,她率一部分战士冲出去,然后,城门又重重地关上··城门内,所有人都静静地待在原地,听着外面传来激烈的厮杀声·太阳渐渐往下沉,这场打得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没了信心。
天女往城门外的方向看去,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然后闭上眼,猛地跪了下去,四周安静极了,所以她的声音便格外清晰,众人只听到,她口中念道:”天女,无名,断□□,淡五味,净其心使无质,方可通天。
天之女,人间使者,故谓之天女,与天相连,受众人信仰·遇灭国之兆,怜众生之苦,免其信徒难苦,避其国之祸·”·她反复念了几遍,冬日里忽有阳光洒下,落在她肩上。
众人一时无言,竟有人跪下,呼道:“是天女啊,是天女在祈祷”·一时间纷纷有人附和,接二连三地跪下·原本许多不愿抵抗的战士纷纷站了起来,打开城门往外迎战。
天女还是跪在原地,她的脊梁依然挺得很直·不知过了多久,城门外终于传来一声欢呼,“守住了,守住了”·百姓们往城门跑去,但城门外堆满的尸体堵住了城门,一时间,谁也出不去,谁也进不来。
天女在高处,走到城墙边,往下看去,周遗风在深红色的城门口,仰头冲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上满是血渍,白色的发带也沾染了红色,唯独一双眼睛,亮得耀眼·她开口冲天女说道:“小月亮,我们自由了。”
隔得远,天女听不清,但看得懂她的嘴型··天女冲她笑,眼泪却掉了下去,像雨滴,坠在城墙外,周遗风作势伸手去接,然后“扑腾”一下跪在地上。
她身后是尸横遍野,头顶是一轮明月,身前却是一柄剑,直刺在她胸膛·她仰头,还是笑,皓月当空,她的爱人皎皎如明月,是她最后的信仰··天女回头,看向那些喜悦的人,站到了城墙边,有人发现了她的动作,众人看向她,她笑:“我不是天女。”
然后仰头倒了下去··风从身边滋长,宽大的袖子鼓起,她的长发飘动,连带着红色的发带飞扬,遮住她的眼睛,她伸手握住风,风便从指缝中溜走·她下坠,风在她身下涌动。
她终究还是躺在了风的怀里,她的白衣终于有了鲜红的色彩··虐恋情深古代幻想边缘恋歌·若由风滋长,我爱意滚烫··“阿风,我们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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