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龙 by 太阳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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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龙 by 太阳菌(下)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第66章 疑似故人来·那人转过身来, 看到青鸾的面容, 说道:“是你·”·顾浮游进宅子时将面具取了下来, 拿在手上, 方才太过惊异,整个人怔住了,没想到将面具带上,此刻遽然回神,好似这个想法在天边溜了个弯, 延迟了这些时候才回到脑子里, 她猛地将面具扣在脸上, 说道:“不是我”·斋先生:“……”·顾浮游:“……”若是时间能回溯, 她希望自己没有做出这样蠢的事。
她默默的将面具拿下来, 勉强笑了笑,说道:“好巧啊……”·她心里想,只是再次把她召唤出来, 不见得钟靡初便能认出她来了, 但她站在这里, 仍旧是如芒在背,心下难安。
钟靡初先前没有注意到自己被召唤了,一如当初在静笃山时, 满心茫然,这次没有人迅雷不及掩耳的将指尖血点在她额心,与她结契,是以她慢慢醒过神来, 扫了一眼四周,目光最后回到这青鸾身上,意识到自己是被召唤了过来。
此时顾浮游脑海里闪过许多话,来遮掩现下的尴尬,也思想了许多托词,解释这场召唤·她准备装糊涂,说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召唤她出来;她还可以先声夺人,问钟靡初为何会出现在她召唤阵里;亦或是说,这召唤阵法是斋先生开的。
这些话涌上来,她张了张口,没能说出来,夭折在肚子里,因她看到钟靡初定定的望着她,那双眼睛,仿佛是破晓时刻,从沉抑的黑暗里走来,天地一线处太阳升起,光芒满盈,耀眼明亮到她心疼。
那个人趔趄了一步,唇瓣翕动,好似哽住了,一时没有出声,整个人身子软了下来,眉头轻舒,眼圈儿红了··她走了过来·顾浮游往后退,不自禁把手背到了身后去握住。
钟靡初哑声道:“是你·”·顾浮游一个激灵,似被电了一下··她知道,她知道钟靡初的话什么意思·先前“是你”,是钟靡初认出了她这只青鸾,在离恨天上偷袭她的青鸾,所以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现下“是你”,她已发现了她的身份,不,顾浮游觉得她应当还只是猜测··钟靡初道:“是你,对不对”她的声音轻微的发颤,神情这样的悲伤,她同那个雨夜里一样,如泡沫一样容易破碎。
顾浮游本想要否认的,没能说出话来··钟靡初唤道:“阿蛮……”·顾浮游呼吸一滞,已经不能再思考什么,怔然道:“我,我不是……”·钟靡初却骤然向前倒了下去。
顾浮游心里一紧,身子先思想一步反应了,伸手抱住了她·两人离得这样近,顾浮游嗅到这血腥味,见到钟靡初胸前有一片血迹透了出来··“钟靡初”·钟靡初已倒在她怀里,昏晕了过去,身子重量倚在她身上。
顾浮游不知是惶急还是怎的,抱着她没能站稳,顺势跪坐在地上,要抱着她起来时,觉得手软,一下子也没能抱起来··“斋先生”·顾浮游轻轻拍了拍钟靡初的脸,见她脸色苍白,软软的靠在她胳膊上。
顾浮游更是觉得一阵一阵的凉意浸透骨骸·斋先生疾步过来了·顾浮游一手搂在钟靡初颈后,一手绕过她的膝弯,由斋先生扶着,将钟靡初抱了起来··两人将钟靡初抱到了最近的厢房中,顾浮游将钟靡初轻轻的放在榻上,对斋先生道:“斋先生,你去万药阁将思渺叫回来。”
“好·”·“你要她多带些丹药,你,你就告诉她,说是钟靡初在这里,受了伤,她有分寸的……”·斋先生说道:“好,我知道,你不要急。”
“我没急·”·斋先生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出门去了··顾浮游坐在床边,在她身上探了探,只觉得灵力动荡,伸手解她腰带,要看看她身上的外伤,解那腰带半晌没有解开,心下更是烦躁,一动灵力,将那腰带扯断了。
顾浮游:“……”·她闭着眼,深深吐息了两次,心里平缓下来,这才睁眼,半解开钟靡初胸前衣裳,露出心口那块皮肤,周边雪白,正中却有扇形一样肉色的疤痕,此刻那疤痕上多了几道爪印,皮开肉绽,所以流出了这么多血来。
顾浮游看到那疤痕,怔忡着将手指放到了边缘,感触到这微微的凸起,眸光波动,她收回了手,颤着吸了一口气··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这里有思渺留的治外伤的药,她取过储物袋,翻了个瓷盒出来,将盖子打开,里面是绿色的膏状外伤药。
她用尾指挑了,抹在钟靡初伤口上,这药治愈外伤有奇效,若伤口无毒,不是严重到深可见骨,那便能迅速结痂,长出新肉来··钟靡初这伤口看着可怖,不致命,药一抹上后,伤口肉眼可见的开始愈合,只是愈合这样的快,新肉长出来,伤口可想而知的痒。
钟靡初未清醒,蹙着眉闷哼了一声,手不自觉的往伤口去抓·顾浮游按住她两手手腕,说道:“不能挠·”·钟靡初挣了两下,没挣脱,也就乖乖的不挣了。
顾浮游因将她手腕按着两边,身子便离得她近,整个人撑在她上方,一抬眼便看到她的唇,因失了血浅淡成樱色,可见的柔软·她目光移开去,顺着落到了她肩上,衣衫半褪,蝶翼一样的肩骨,曾经盘曲在上的云中龙兽纹已经消失了,肌肤如嫩玉,没有瑕疵。
她露出浅浅的笑来,几分欣慰,几分释然··钟靡初嘴里含糊的嘟囔了什么·顾浮游回过神来,替她将衣服掩好·钟靡初口里念着·顾浮游心声好奇,凑到她嘴边去听,听到她叫:“阿蛮。”
顾浮游心像是被刺了一下,直起身来,看着她的脸,心里一点酸涌上来··她不知在床边坐了多久·外边有了动静,斋先生带了一人回来··那人清瘦的身子笼在宽大的真红绸袍里,带着兜帽,- yin -影洒下,只看得到半张脸,袖子里伸出的细瘦腕子上带着银镶玉血藤手镯。
一只羽色血红的三足乌停在她肩头,张开鸟喙,尖利的嗓子叫道:“阿蛮,阿蛮·”如学舌鸟一般的声音··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顾浮游走出去:“思渺。”
思渺将兜帽取下,脸色苍白,僵硬的如一张死人脸·她手指扣在脸颊边缘,一揭下来,手上拿着一张薄薄的木质面具,面容变化,恢复成一张秀丽的脸,只是那眼睛,依旧无甚神采。
·她肩上那三足乌道:“大师姐呢”·顾浮游道:“在屋内·”·思渺要进去时,顾浮游道:“我去看看顾怀忧。”
思渺点了点头,进了屋·顾浮游转身对斋先生说道:“斋先生·你帮我在这里照看钟靡初,等她醒了……等她醒了,若问,你就说是你召唤她过来的。”
“这哪里骗得过她·”·“你这么能忽悠,先试试看·”·“……”·顾浮游往东苑而去·东苑她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走起来却轻车熟路,只因东苑格局是按照顾怀忧以前的居所建造的,她走到一处屋檐前,解开拦路阵法,推门进去。
阳光从窗格洒到床前,床上躺着的人面容安详,阖着眸子,若不是整个肌肤呈病态的苍白,胸口毫无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只是睡着了··顾浮游轻脚走到床边,身子倚着床,坐在了床踏板上,握住顾怀忧的手,将脸颊偎在他手心,这手冰冷的无一丝温度,每次靠着,这股寒凉都要刺到她心里去。
她找到思渺时,方知是钟靡初救了她脱困,思渺将顾怀忧的尸体也带了出来,只可惜顾双卿他们的尸体早已给毁了·思渺没有葬了顾怀忧,她将他的身体用丹药浸泡,使他的尸体能长久保持,不至于损坏。
顾浮游见到顾怀忧的尸体时,不知是怎样的欣喜若狂,然而每每来看顾怀忧,看到他这般模样,心里也更疯了··顾浮游叫道:“哥哥·”顾怀忧好说话,- xing -子软,被她欺压着时,他总是笑着不说什么,她便没大没小,指名道姓的叫他。
他刚开始还斥责她,说“叫哥哥”,她偏要同他反着来,他越要她叫哥哥,她越不叫,后来,顾怀忧也随她了··如今,她叫多少声,他都听不见了··顾浮游望着他:“我去过三十三重天了,左家还是那么风光,老天无眼,没有叫他们付出代价,我会叫他们付出代价的。
他们对我们做的事,我会百倍千倍找他们讨回来·”·“哥哥,我占的这身躯甚是好用,左岳之那厮见了我也得唤我一声前辈,再没人能欺负我了,还有思渺,她在万药阁里,升到了最高一级的炼丹师,没有人能为难她了,你不要担心。”
顾浮游笑了笑:“我想你这- xing -子,即便是这样说了,你也免不了要- cao -心的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思渺走了进来,顾浮游站起身来,问道:“她的伤怎么样了”·三足乌叫道:“外伤,并不严重,用了药。”
顾浮游皱眉道:“她是龙王,修为已至分神,有谁伤的了她·”还伤在心口处,那地方没有护心鳞,就算不严重,她也不能放心··思渺看向她,三足乌又叫:“她快醒了,你不去看看她”·顾浮游道:“由斋先生应付她就好了。”
三足乌又叫道:“斋先生应付不了她·”·顾浮游:“……”·顾浮游叹了一声:“我过去瞧瞧·”·她回到钟靡初歇息的厢房外,才一走进,听到瓷碗破碎的声音。
她走过去一看,人果然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斋先生压着她,说道:“唉,你不能乱动,你伤还没好·”·钟靡初冷声道:“她人呢”·斋先生满头大汗说道:“哎哟,都说了是我召唤的你来的,你怎的不信。”
钟靡初撑在身边的手都在发抖,一脸冷怒,克制的说道:“你当我分不清是谁召唤的我么·”·顾浮游走了进来,叫道;“斋先生·”·斋先生看见她过来,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不是让自己给打掩护吗··顾浮游见钟靡初目光锁在她身上,那眼神要吃了她似的·她道:“斋先生,你先出去罢·”·斋先生如蒙大赦,叹了一口气:“我是真应付不来。”
抓起折扇,跑了出去··钟靡初对着顾浮游说道:“你,过来·”· · ·第67章 相思不可断·顾浮游站在原地未动, 她迟疑了这一下。
钟靡初见她不过来, 作势欲站起来, 走过去··顾浮游走了过去, 才一靠近·钟靡初捉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拉,顾浮游趔趄一步,歪坐在了床上··顾浮游身子还没正回来。
钟靡初已经欺上来,揭开她的衣襟·顾浮游脑子一炸, 一手拦着钟靡初, 一手掩着自己衣裳·两人拉扯起来, 顾浮游本就没坐稳, 这一拉扯, 腰上不着力,躺倒在床上,钟靡初便更好下手了。
“唉, 你这人, 你, 你等等,你怎么回事”·顾浮游倒是想动灵力,想到这人身上有伤, 哪里能动真格,便是阻拦都用不出全力来,而且就算动真格,她也不一定打得过钟靡初。
懊丧··最终结果自是钟靡初得胜·顾浮游衣裳被扒了开, 露出细瘦雪白的肩,她气喘吁吁,渡劫都不见得有这么累··钟靡初的手指落到她肩上,指尖冰凉,让她瑟缩了一下。
她偏头一看,钟靡初在轻轻摩挲她肩颈相连之处,小心翼翼的,极克制的,仿佛她下手重些,便会将其碰碎··顾浮游恍然想起,那个牙印··早在她先前探究这青鸾的身躯时,她便发现了,所谓永恒的烙印,就是她换了个身体,那个牙印依旧会跟着出现,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形状。
她本以为烙印的功效止步于此··但定是那个牙印捣的鬼,才使得她召唤来了钟靡初·龙族的烙印,竟是能做到这个地步每条龙的印章都有其独特之处,钟靡初自然能辨出这是她咬的,若是她记得自己咬过顾浮游的话。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显然,是记得的··终究是被看穿了,再多掩饰都是枉然,顾浮游放弃了挣扎,轻声叫道:“钟师姐·”·钟靡初身子一颤,收回了手,另一只手握着触摸过咬痕的手。
从意识到被召唤了那一刻开始,她只是猜测,只是期盼,看到那咬痕,她确定无疑,听到这一声钟师姐,要了她的命··她将双手扣在心口,双眼发热,缓缓从她身上离开,时间的长度让愁苦与思念成倍增长,到了让人绝望的量,一瞬间涌出来,压垮了她,她将自己蜷缩着,说道:“出去。”
她痛苦压抑的低吟,如泣如诉,晶莹的泪珠一滴两滴落到床单上··顾浮游被她这模样吓到了,起了身来,扶着她,叫道:“钟师姐……”·声音从苦痛的抽噎里挤出来:“出,去……”·顾浮游手在空中僵了片刻,默然收回,她下了床榻,理好衣裳,往外走去,走到半路脚步一顿,回头对她轻声道:“我就在外面,你若有事便叫我。”
顾浮游看了她一眼,默默的走了出去,合上了门,走到了檐前的台阶上坐着·斋先生在银杏树下那躺椅上剥着桔子,见顾浮游出来,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问道:“怎么着”·顾浮游苦笑了一下:“她认出我来了,我身上有她留的牙印。”
她知道若是要报仇,迟早有一天会遇上她,被她认出来,但她想,能晚一天,便晚一天··斋先生也是听说过龙族烙印的,恍然的长长“哦”了一声,她将那桔子递给顾浮游,问道:“要吃吗”·顾浮游摇了摇头。
斋先生自顾自吃着,叹道:“顾浮游,命里有时终须有,你再怎么躲都是无用的,想开点·”·顾浮游如鲠在喉,低声道:“她前生造了什么孽,要遇上我。”
思渺是在万药阁炼丹时被突然叫回来的,为钟靡初看过伤势后,便又返回了万药阁·夜里,斋先生去歇息了·顾浮游在檐前坐了一晚上,钟靡初并没有叫她。
翌日思渺回来时,顾浮游和斋先生正坐在后院的石桌旁说万通城的事·思渺肩上的三足乌叫道:“大师姐呢她的伤恢复的怎样了”·顾浮游道:“在屋里,不清楚。”
钟靡初没叫,她也没敢进去··正说着话,察觉得风中异动,她回首看去·钟靡初缓步走来,她身上那身白衣被血污了,腰带也给扯坏了,今日她穿了一身湖色衣裙,想是斋先生先前给准备的。
顾浮游朝她看了两眼,见她面容平静,全不见昨日痛色,不由得怔了半晌,直到三足乌叫道:“大师姐·”·她也唤道:“钟师姐·”·钟靡初眸子向她滑了一眼。
顾浮游:“……”·钟靡初看向思渺,说道:“思渺·”意味未尽,非是简单的呼唤,仿佛后边还有什么话··那三足乌道:“大师姐,这里是万通城,我置办的住宅。”
钟靡初当初救了思渺出陆家,本想留她在龙族庇护她,或是她不愿,也可去游走市门的商会·思渺谢绝了,她养好了伤,便带着顾怀忧的尸体离开了·钟靡初挽留不住。
后来,思渺入了万药阁,去信告知了她·钟靡初原是想去见她一面,转而又想到万药阁与左家往来,势力掺杂,思渺进到万药阁的意图显而易见,她若是过去见她,也许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知道她安好,入了万药阁,便不曾去打扰她,只是回信,若有需要,可向她求助。
钟靡初看向那说话的三足乌·思渺摸了摸三足乌的脑袋,三足乌说道:“让它服了丹药,能如学舌鸟一般说话·”·钟靡初明白过来·时人兴一种玩乐,用灵禽来逗趣,制出了丹药,只要是鸟类服下,都能如学舌鸟一般,学人说话,阶级高的灵兽修为高了之后,开了灵智,甚至能与人对答。
思渺与三足乌心意相通,她想说什么,三足乌能感应到,便能代替她说出来·这本是他人闲时玩乐,倒是成了思渺能再与人交流的灵丹妙药··钟靡初说道:“这样也好。”
当初族中医师说思渺的舌头治不好,她很是惋惜了一阵··钟靡初又瞟了一眼顾浮游,问思渺道:“你早遇到她了”·一直被晾着的顾浮游见提到她,连忙要说话。
思渺已经道:“是·”·钟靡初皱起了眉·顾浮游道:“其实也没有很早……”·钟靡初目光移到她身上来,淡淡的望着她,凝视她良久。
顾浮游便觉得自己矮了一头·钟靡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嗓音清冷,语气平和··顾浮游道:“一个多月前……”差不多也就是在三十三重天遇到她左右了。
钟靡初看着她,没有说话·顾浮游道:“嗯,其实有一年多罢……”便是找到思渺的时候,恰逢钟靡初与左太岁决斗··钟靡初依旧没有说话。
顾浮游老实交代道:“有三年左右·”·钟靡初的呼吸不似先前平缓,脸色倒是如常,她将顾浮游的面容细细端详了一遍,问道:“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到她身上去”·顾浮游道:“我也不知,我想我那身躯早成一滩烂泥了,应当去地府了罢,一睁眼,却在仙落里那蕊珠宫内,你记得罢,就是躺在冰台上那名女子,她的身体成了我的身体,还能自如使用。”
钟靡初再听到顾浮游说“一滩烂泥”时,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听到她说现下能自如使用这身躯,方才有所好转,却也依旧紧抿着唇··借尸还魂,这是闻所未闻之事,还是青鸾的身体……·顾浮游笑道:“捡了个便宜。
这青鸾身躯修为已有大乘,似乎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了,只是被我鸠占鹊巢,修为降了许多……”也还是分神··钟靡初静静的望着她·她不曾想过有一日能再见她。
她想她是发了疯,在亲眼见她化作一滩污血后,只不过是被召唤来,只不过是同样的场景,就让她觉得眼前的人是她思念的人,明明毫无根据的,她就是觉得眼前的人熟悉。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钟靡初眼中渐渐的开始酸涩,她将目光移了开去,看到了斋先生,问道:“这位是”·顾浮游介绍道:“这位是斋先生。
我刚出仙落时认识的,那时她正要被卖到白鹿城去,我顺手救下了她·外界城镇变化了许多,我有许多事不知,便让她给我带路·斋先生懂得许多,你与她一定聊得来。”
当初见是左家的车马,所以拦了下来,因见满车的人要被卖到白鹿城而神色惶恐,只斋先生一人泰然自若,觉得奇怪,所以跟她搭话,没想到她不是泰然自若,只是饿晕过去了,所以看上去像是在闭眼假寐。
那时是她自仙落清醒后,第一次生了点发自内心的笑意,所以又多管了点闲事,请斋先生吃了一顿饭,发现她谈吐非凡,虽然只三十来岁年纪,但见识颇广··原先只是让她带路去谷城,她想去那里找思渺。
路上交情渐深,与她说了一点左家的事,发现她十分有见地,有心向她请教,是以将人留在了身边··斋先生笑着向钟靡初虚虚的行了一个礼,说道:“久仰大名。”
钟靡初看了她一眼·这人有一张清俊的面孔,不修边幅,乍一看去雌雄莫辨,但声音清秀,还是能听出是女子的声音·钟靡初还了一礼,说道:“斋先生。”
钟靡初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顾浮游脊背上一酸,看向她·钟靡初道:“想不到我是最迟知道你回来的·”·顾浮游:“……”·钟靡初道:“我以为……”她顿了一下,说道:“我们好歹也有一年多的同门之情,我以为,你若是回来,会想见见我,会想知道,我过的如何……”最后一句,声音低微了下去。
顾浮游道:“我知道的啊·思渺告诉我了,原来你是老龙王帝浚的孙女,你修为盘升,一年多前渡劫至分神大圆满,你继承了王位,治理四海,四海升平,颇受爱戴,我都知道。”
顾浮游笑道:“钟靡初,我就说你一定能得万众爱戴,受世人敬仰,你能成仙,你会青史留名·”·钟靡初看她说话时那骄傲的模样,真是又气又急,又好笑又心软,啼笑皆非,像是咬牙切齿的说:“顾浮游,你真是个没良心的混帐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一千年当然是七百年的四舍五入啦··推荐大家一首歌,my love——sia·大家就不要跟我比时间啦,该睡就睡,早上一醒就有更新看不是比熬夜更好。
还有要考试的同学,切记沉迷学习,适度娱乐· · ·第68章 生死两茫茫·顾浮游失声笑了出来·时间隔了这么久, 什么都变了, 连钟靡初也会骂人了, 不过以她为人, 只怕也止步于此,更难听的话,她是说不出来的。
顾浮游笑的浸出了泪花,软倒在石桌上·她心里怅惘的,没来由的失落, 如今无人再教训她, 教她如何为人行事, 说“阿蛮, 你不应该”, 曾经的人都不在了。
这是难过的事,该露出苦涩的神情,她偏生笑了出来, 乐不可支··顾浮游脑袋就这样靠在石桌上, 仰望着钟靡初, 微笑道:“我是个混账东西,师姐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钟靡初拿她没有办法,沉叹了一口气, 坐在她旁边,不再说话··思渺替钟靡初看了伤势·顾浮游眼巴巴看着思渺,三足乌叫道:“恢复的很好。”
她松了口气,坐直了身, 说起正事来:“师姐,现下这四洲应当无几人是你对手,你怎么受的伤有人偷袭暗算你么你自己有无办法联系到龙族的人,若是没有,我想办法去东海一趟。”
钟靡初脸上覆着冰霜,闷闷的看着她不言语··“怎么了”·钟靡初开口:“我被赶出来了·”·顾浮游脸上因迷惑而皱成一团:“嗯”·钟靡初道:“我被龙族赶出来了。”
斋先生,三足乌,顾浮游:“……”·顾浮游好笑道:“师姐,我跟你说正事,你不要开玩笑·”·钟靡初脸色肃然:“没有开玩笑。”
顾浮游:“……”她脸上的笑容裂了·钟靡初确实不怎么开玩笑,这么无聊的玩笑她更是不会开了··可哪有把自家陛下赶出来的道理,简直千古奇谈,闻所未闻,这事怎么听怎么荒唐不对劲。
“额,他们为什么要赶你出来·”·钟靡初幽幽的睃了顾浮游一眼:“因为我不听话·”·顾浮游:“……”为什么要看我一眼说。
顾浮游是不信的·不说钟靡初说的这些完全不能让人信服,就东海那形势,除了老龙王,王室就剩钟靡初这么一根独苗苗,就是她惹了泼天大祸,龙族这种骨子里刻着“愚忠”两字的龙,也只会簇拥她到底。
顾浮游想许是她有什么事,暂时不愿让龙族那边知晓她的行踪·她又问道:“或许你可以先联系商会·”商会是龙族手中势力,钟靡初掌管四海后,商会自然为她效力。
顾浮游道:“这万通城内应该还有商会的暗桩在罢”·钟靡初道:“我被赶出来了,商会自然不理我的·”·顾浮游:“……”她不明白钟靡初为何脸上严肃,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顾浮游道:“那你可以去玄妙门,听说你收复了玄妙门,你如今是掌门了,你……”·钟靡初看着她:“你要赶我走”·顾浮游道:“不是……”·斋先生看了她俩一眼,用折扇半遮着,无语摇头。
钟靡初道:“我身受重伤,无处可归,你要赶我走”·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顾浮游一噎,心里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她想,为什么现在对付钟靡初这么难·这还是当初她说多少句,总是默默听着,即便是与她争论,每每说不过,便沉默无言的钟靡初么··她不知,如今钟靡初治理四海,怎可能还会是谷神峰上那个不问世事的姑娘。
钟靡初笑了一声,又是那意味不明的声气·顾浮游:“……”·钟靡初望向别处,幽幽道:“原来你这般不待见我·”·顾浮游睁大了眼睛瞪着她:“我怎的不待见你了。”
“你回来了,不愿去找我,如今见了我,竟是迫不及待的让我离开·”·“我,我没……你是龙王,你有许多事,总不好一直与我待在一起的,而且能伤了你的人,定是修为不浅,你回东海,自然比在我这里安全。”
“我现下不是龙王了·”·“你不要闹·”·“我在闹么”·“钟靡初·”·“阿蛮。”
顾浮游一怔,噤了声·方才话说的急了,她已站了起来,现在又缓缓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她道:“你知道我在与左家接触罢·”·钟靡初放在石桌上的手微微蜷起。
顾浮游道:“左家的人想必在四处打探我这只青鸾呢·你与我混迹在一起,对我,对你,都不好·”·“这样么”钟靡初站起了身,立了一会儿,她向三人施了一礼。
几人茫然的看着她·她向顾浮游道:“打搅了,为了不与你添麻烦,我这便离去·”·顾浮游愣愣的看着她一路走开,站到了那后门边·顾浮游忙站起身往她那里去:“等等。”
钟靡初回首道:“还有何事”·“你要去哪里”·“天下之大,总有我的去处·”·说毕,竟真的推门走了。
顾浮游看着她离开,私心想拦下她,理智不容许她这样做,好一会儿回神来,她回首没头没脑的问斋先生和思渺:“她刚才是不是在赌气”·斋先生道:“就这样让钟姑娘离开,是不是不大好,若得她,必是一大助益。”
顾浮游走了回来,坐在斋先生旁边,倚着脸颊,望着那扇后门,没有说话··思渺摇头,那三足乌说道:“她与我们行事方式不同·”·思渺看了一眼顾浮游。
三足乌说道:“不必担心,她伤势已恢复的差不多了,万通城有商会的人在,不会不管她·”·顾浮游沉默着,稍顷,忽然起身道:“我记得宅里没酒了,我出去打点酒。”
顾浮游往外走去·思渺和斋先生看着她背影,回过头来,对视了一眼·思渺无甚表情,斋先生摇头好笑··顾浮游出了后街,带上面具,那条街巷有一条酒铺,风能捎来整片地域的讯息。
这里那条白龙走过·她走到铺里,说道:“掌柜的·”·老板笑着迎了出来·顾浮游道:“两坛青梅酒·”·“马上来。”
顾浮游靠在门框边,看着远处,视线尽头一片淡紫·那是万通城一条幽静的街道,两边种植紫藤萝树,是近年举行花朝节的地方··那地方少有人走,只见两个行人过来,神色慌张,嘴里说道:“那人是龙族罢,我看到她头上的龙角……”·另一人制止道:“嘘,别说了,免得让她听见,快些走,若是惹得她不快,小命不保。”
顾浮游神色一变,她怎的把龙角露出来了,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龙么·她接过掌柜的递来的两坛酒,足尖一点,便如翠鸟一般飞身出去,未过片刻,赶上了那人。
满植紫藤萝的街道,碎花铺地,四面犹如淡紫的云霞,无人往来,瑰丽幽静·那人缓步走在中央,湖色的衣裳下露出雪白的尾尖,一团白云似的鬃毛··她身子飞了过去,飞在她身旁,顶起面具,轻轻唤道:“钟师姐。”
钟靡初往前走,未理她·顾浮游身子一转,软若无骨,如鸿毛一般轻盈,从钟靡初左边往前飞到了钟靡初右边,仍是凌空着·这青鸾是个风灵根,她之前也极爱用风符箓,正好合了她的胃口,如今乘风使得炉火纯青,便似与那风化作了一体,细柔绵长:“钟师姐”·钟靡初停了步子,回叫道:“顾师妹。”
猝不及防,顾浮游掩不住脸上诧异的神情·钟靡初叫她顾浮游,现下还会叫她阿蛮,叫她顾师妹,头一次··顾浮游柔声道:“你生气了·”·“没有。”
顾浮游看到她额顶的龙角,七百年过去了,已完全长好:“你怎么将龙尾和龙角露了出来,不怕给左家的人发现么·”·钟靡初继续往前走:“我受了伤,没有精神收住它们。”
骗人··顾浮游瞥了一眼那尾端雪白的绒毛,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要去找商会的人么我送你过去罢。”
钟靡初说道:“我被赶出来了·”·这人真是没完了··顾浮游忍不住戳破她:“除了老龙王,就你这么一条白龙是王室,把你赶出来了,王位就空了。”
钟靡初道:“我有一个女儿·”·骗人··钟靡初看向她,神色平和的说:“我有一个女儿·”·顾浮游一愣,才发现她自己不自觉将那声“骗人”说了出来。
她在看到钟靡初的神色,整个人呆住了,钟靡初没有说谎·她真的有个女儿,一瞬间,顾浮游脸皱了起来,五官拢在一起,如同那包子上的褶子··她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心情错综复杂,以至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她怎么会有了个女儿呢她怎会没有个女儿,这实是太正常不过了,她如此优秀,身居高位,自是追求者无数,而且她是龙族,龙身也差不多成年了……·“你,你真与九曜成婚了”·钟靡初一直看着她的脸色,此时眼里含了些笑意,语气还是淡淡的:“没有。”
没有成婚便有了孩子,左青青说的那传言是真的……·怎会呢,钟靡初明明不是这样的人··顾浮游望向她,发现钟靡初正默默看着她,她像偷窥被发现似的,仓皇避开了视线,又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急忙之间,竟没发现这句话已然问过。
钟靡初道:“在附近寻个山洞,暂作休养罢·”语气委屈巴巴,莫名可怜··顾浮游心里还有些郁结,听她这话,说道:“这里是南洲的地盘。”
钟靡初道:“那便去别洲,总能找一处容身的山洞·”·顾浮游:“……”真是跟山洞过不去了··顾浮游叹息道:“你还是跟我回去罢,先留在思渺那里,等伤好透了再说。”
按钟靡初话里的意思,当是龙族立她女儿为王了,这不大可能,但她又无法解释钟靡初这伤是哪里来的,一时间不能分清钟靡初的话有几分真,终究放心不下她顶着龙角和龙尾在外招摇过市,也只能宁可信其有。
钟靡初却道:“会给你添麻烦·对你,对我,都不好·”·顾浮游:“……”·钟靡初还在往前走,眼看着就要到城门了。
顾浮游落了地,捉住她的手腕,牵着往回走:“我错了·不麻烦·”·钟靡初并未挣扎,很是顺从的跟着她,在顾浮游背后,嘴角微翘,露出浅淡的笑意。
夕阳余晖,天空暖红,照着前行的路,晚风起了,空气几分微凉,两人走在紫藤萝花海中··钟靡初看着牵住她的那只手腕,渐渐的眼圈发热,她神色悲哀,回忆起了曾几何时,顾浮游也这样牵着她,背后有阿福推着,那应当是个下山的路,她们走的很快,记忆里那身影已模糊,面容完全看不到了,只那欢朗的笑声在回响,久久不散去。
钟靡初喉中如堵,轻轻叫她:“阿蛮·”·顾浮游每听她如此叫自己,心里总要颤一下,手握着她的腕子不自觉的捏紧了几分··她哀声道:“阿蛮,七百年真的太久了……”·七百年多么长,能磨平山川,能填塞江河。
“我已经快要不记得你面容·”·她听顾浮游道:“我记得·在仙落里,我过的没有七百年那么长,应当是隔了许久才醒的,像做了一场梦。
仙落里的日子一晃就过了,出来时才知道已经七百年了,以前许多事,都还记得那么清楚·”·钟靡初道:“你记得,却不来找我·”·“阿蛮,为何不愿见我”这件事横亘在她心里,无法散去。
顾浮游停住了脚步,许久,回过头来看着她,眼神沉了下来,幽幽的:“师姐,在离恨天的时候,我被左岳之定下了奴隶契约·”·钟靡初心猛地揪紧,双眼缓缓睁大,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这件事她并不清楚,思渺未曾与她说过,左家的人更不可能告诉她·她唇瓣翕合:“你……”·顾浮游向她笑了一下·钟靡初觉得她那笑里融进了被困左家的屈辱与绝望,她想过去拥她入怀,抚慰她,温暖她,让那些风雨无法侵扰她,想给她可归之处,但顾浮游在她俩之间立下了一道隔膜,她终究无法像以前的顾浮游那样火热,能烧毁一切隔阂,拥抱住自己想拥抱的人。
顾浮游道:“我那时好恨,恨不得将左岳之碎尸万段,我觉得屈辱,恨不就死,我想到了你,我也是这样将你定契的,你恨不恨我”·钟靡初道:“这不一样,阿蛮……”·顾浮游道:“还是多少有些厌恶的,对不对。
师姐,以前的我是个不堪的人,你会讨厌·今后的我,只会更不堪,你只会加倍的憎厌我·”·“不会”·顾浮游道:“钟师姐,你听我说完。
从你约战左太岁开始,我便知道了·钟师姐,即便你脸上如何淡漠,你是个正直的人,也是个温柔心善的人,你会堂堂正正的报仇,取人- xing -命,不会折磨人·我不同,思渺也不同,让左家死,不够,我要折磨的他们痛不欲生,让他们在绝望恐惧里失去一切。
为了报仇,我可以没有底线,钟师姐,你不行·”·她知道,她与钟靡初已经是不一样的人了,她道:“这世上,认得我,对我好的人不剩几个了,你一个,思渺一个。
我不想那么早见你,我宁愿你知道一切后,就厌弃我,也不愿意你在这过程里一点点的对我失望,最后离我而去·”·“我不想让你看见我报仇时,那副丑陋的模样。”
钟靡初反握住顾浮游的手,她道:“我不会厌弃你,不会憎恶你,永远不会·”·顾浮游垂着眸子,黯然道:“人生无常,谁做的准·”·钟靡初神色坚定:“人生无常,我是定数。”
顾浮游望着她,心上一跳,脑子有些发麻,好半晌心里沉静下来说道:“好罢,好罢,不会,我们该回去了·”·顾浮游牵着钟靡初的手走·钟靡初道:“你不信我是不是。”
顾浮游道:“我信你·”·钟靡初那固执袒露了出来:“你不信·”·“好罢,我有那么一点不信·”·“你不信我。”
“……”·作者有话要说:钟,复读机,靡初:你不信我·顾浮游:我信·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钟,复读机,靡初:不,你不信·顾浮游:好罢,我不信·钟,复读机,靡初:你果然不信我·顾浮游:……行叭·七百年生死两茫茫,师姐太难了· · ·第69章 有情者自伤·顾浮游将钟靡初又带了回去。
幸好那条街上行人不多, 未有几人得幸见着龙王招摇过市·思渺和斋先生见她二人一起回来, 并不意外, 一行人神色如常, 好似钟靡初没从那后门走出去过··顾浮游将钟靡初住房安排在她的院子里,就在她房间对面。
夜里凉了下来,轻云闭月,这座宅院更显得大且空,连带的屋室也是如此·钟靡初躺在床上·修仙之人身体异于常人, 不需夜夜入眠, 冥想对精神和修炼都更有益处, 钟靡初以前一向是冥想多于入睡, 现在却是入睡多些了, 因着入睡后能做梦。
今夜她睡不着,窗子开着,夜风吹动竹帘, 地上影子摇曳, 她偏头看着, 一地银辉中,一抹黑影倏然一晃·钟靡初凝神,道:“谁·”·话问出后, 她已嗅到了气味,是顾浮游。
那人身影缓缓从- yin -影中走出来,站在了月光下·钟靡初方才在愣神,也不知顾浮游是何时进屋来的, 竟未听到一点响动·她坐起身来,叫道:“阿蛮”不能明了顾浮游深更半夜来做什么。
那青影轻移莲步,坐到床榻边来,含笑望着她,素指伸出蹭到了她的脸颊上··钟靡初脸色遽然一沉,一把抓住她的手,冷声道:“你是谁·”·这人鼻腔里轻吟了一声,柔媚的很,带笑把眼一横,万种风情:“你弄疼我了。”
钟靡初脸上如覆冰霜,眼前这人不是顾浮游·这人妖在骨子里,一眼一笑都是风情,眼角那红色似火一样在人心里烧起来·钟靡初捏的更紧,甚至动了灵力,仿佛她一有异动,便要撕碎了她。
这人只是笑:“现下这身体可是她在用,你弄伤了,受累的是她·”说罢,她放松了身体,更凑近了些,似乎任钟靡初施为,绝不反抗的模样··钟靡初手松开了些,依旧问:“你到底是什么人”其实她心底已有猜测。
这人站起身来,笑道:“我是谁我就是我,我是青筠呐·”·那猜测被证实,钟靡初心中一痛·她是青鸾,是这身体本来的主人。
她既然在这里,顾浮游去哪了··青筠见到她惶急的神色,笑道:“不要担心,她只是睡着了·”·不知为何,她信任青筠,或许是因为顾浮游占据了这副身躯。
她怕了顾浮游又一人悄然离去,青筠的话让她安心,双肩缓缓垂下,沉默凝视着青筠·她心底有许多疑问·青筠未死,身躯怎会在仙落里,以丧葬的形势安放在蕊珠宫她又为何突然醒过来顾浮游的灵魂又为何到了她的身上·有太多的问题,她不知从何问起。
静谧的夜里,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钟靡初推开被子,那声音是她身上的,准确来说,是她身上配戴的储物袋里发出来的·她将储物袋解开·一道影子飒的冲出来,叮铃铃摇个不停,围着青筠飞。
青筠伸出手,那物停在青筠手上,是那只掩耳铃·青筠道:“老朋友,好久不见啊·”·掩耳铃又似闹脾气般,飞到钟靡初脑袋上停住·青筠笑道:“怎么,这都几万年了,还生气呢,那我向你赔不是。”
“那时是我犯浑,是我分不清幻境与现实,反倒赖你不能制出真人来,一气之下将你封印,是我不对·”青筠柔声说着,赔个不是也像是在勾人。
钟靡初不知她与掩耳铃发生过的事,但从话里隐约能明白,青筠就是这掩耳铃的主人,或说是前任主人,是她将掩耳铃封印在了九宫八卦阵里··掩耳铃叮铃铃两响,似原谅了青筠,飞回到她手中,到底是器物,脾气太过简单。
青筠举起食指在掩耳铃上一点,掩耳铃发出一阵细碎的嗡嗡声,片刻后安静下来,黏在青筠身旁·掩耳铃重新认青筠为主了··青筠笑睨着钟靡初:“你好像有许多话问我。”
钟靡初道:“是·”·青筠道:“你让我摸摸,我就回答你·”·钟靡初:“……”·那些疑问要弄清,逼问不成,会伤了顾浮游。
钟靡初抿了抿唇,沉声道:“好·”·青筠一得应允,立马坐了过去,双手捧住钟靡初脸颊,调笑道:“不能咬我·”·钟靡初直直的望着她,问道:“她知不知道你的存在。”
青筠双手揉搓钟靡初的脸颊,轻轻哼吟,仿若心情很好:“应当不知道罢,不过她见过青蔓,不知青蔓是否与她说过·”·钟靡初道:“青蔓是谁”·青筠道:“一只住在仙落内层迷途林的青鸾。”
钟靡初记忆里模模糊糊的,似乎是在仙落里遇见过这么一只青鸾·她又问:“你的存在会不会影响到她”·青筠笑道:“我若想,便可以。”
钟靡初瞳仁骤然收缩,瞳色金光璀璨,摄人心魄·若换做旁人,不敢直视这双眼睛·青筠看到这双眸子,却笑道:“小白龙,要吃人了”·“你俩千百年前扰我清净,毁我阵法,破我棺椁,取我异宝。
千百年后一个占我身躯,让我被强行唤醒,呵呵,另一个这是想要杀了我,让她完全夺占了身躯去了”·钟靡初:“……”·青筠笑道:“别生气,我逗你的,我如今不过是一点意识,一点执念,妨碍不着她。”
“你很着急她·”青筠说的是谁,显而易见,以一种了然的语气·钟靡初没有反驳··青筠凝视钟靡初的眼睛,手指抚到她眼尾,稍顷,深深叹道:“你们龙族,三心二意是天- xing -,万万年来,也就两个意外,一个是你,一个是他。”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钟靡初情不自禁问道:“他是谁”·青筠神情一下子柔软,说道:“我的白龙·”她说这话时,眉目温柔缱绻,爱意流出来。
钟靡初能感受到,她的深爱··钟靡初道:“他在哪”·青筠深望着钟靡初的双眸,眼里放空,似乎在透过她回忆着谁·龙族都有一双金眸。
青鸾的神色逐渐悲痛,咬住下唇,好半晌才哑声道:“我弄丢了他,再也不能与他相见·”·想念却无法相见·物伤其类,青筠的痛苦深深触动了她,想安慰她,然而她又是这样的明白,一切言辞都无法抚慰青筠丝毫伤痛。
良久良久,青筠恢复如常,笑道:“他是你先祖,算来,我也是你半个祖宗·”·“他这些后辈里面,就你与他最是相像了·”青筠抚弄着钟靡初,手法很是了得,她似乎很了解龙族喜好,钟靡初耳鬓的龙鳞不自禁显露了出来。
青筠又很是自得的说:“但是帝乙比你可爱·”·钟靡初:“……”·看来那位先祖是叫帝乙··钟靡初轻吟了一下·青筠抚弄她的头顶,让她整个身躯放松了下来,像是春日从花架洒下来的阳光,让人舒适,也让人觉得依赖,如她所说,是祖宗,是长辈,那手很温暖,倘若娘亲爱她,愿意亲近她,许是这般感觉。
她的龙角和龙尾探了出来··钟靡初握住那双要摸向龙角的手:“阿蛮的灵魂为什么会落到你的身体中·”·青筠道:“不知,许是她记忆里有这么一具能用的躯体,所以找了过来”·钟靡初皱眉道:“你是青鸾,她如何就能占了去。”
青筠笑道:“你是不知她寻来时那滔天的怨气,就是一具仙人的躯体也能被她占了去·”·钟靡初沉吟道:“天底下从未有过黄泉之魂返生的道理……”为何在阿蛮身上出现了异数。
青筠道:“你不想她返生”·钟靡初没有说话·怎会不想顾浮游返生·她是不能放心,她想让顾浮游正常的活着··青筠似看穿她的顾虑,笑道:“你放心,这身体大部分时间还是由她掌控的,我只是趁她松懈出来转转,看看在她身上留牙印的是条什么样的白龙,呆不了多久。”
青筠撑着脑袋,“唔”的一声:“她要醒了·”·青筠忽然看向她,秋水微横,媚眼如丝,笑道:“你总不会想要和她一直僵持下去罢。”
“什么”·“我帮你,就算祖宗送你的见面礼了·”·钟靡初还没回味过来她这话的意思,青筠倏然出手,握住她一对龙角,将她压倒在床上。
钟靡初:“……”·青筠眼皮垂下,似睡意昏沉,稍顷,又重新睁开,如初醒一般,目光茫然,缓缓的恢复清明··钟靡初皱着眉,试探的唤道:“阿蛮”·顾浮游呆愣的看着身下的人,一时反应不过来,是梦么显然不是,可她为何在钟靡初房里,还握着她的龙角·顾浮游惊骇的瞪大了双眼,似烫手,电闪般收回了自己的手:“师姐我怎么会在这里。”
钟靡初道:“我也不知,我要入睡时,你闯了进来……”钟靡初因顾浮游这一撤,轻哼了一声·顾浮游脸上飞红,好是夜里,看不清晰。
钟靡初瞟了她一眼,似嗔似怨,幽幽道:“阿蛮,你看过《博物志》罢·”·顾浮游脑海里一道惊雷砸响,半晌不能动弹·她自然知道钟靡初言下之意,《博物志》里记载,抚摸龙角,那是求偶行为。
这东西不是随便能摸的··顾浮游:“……”·钟靡初见她模样,知她明白,偏过头去,侧躺着了,一副被轻薄的模样·顾浮游又慌又茫然,心如被猫爪子挠过一般:“钟师姐,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怎的就,我不记得了……”·顾浮游软声道:“钟师姐,对不起。”
顾浮游道歉态度诚恳,许久未听过她这般的道歉了·钟靡初一丝也高兴不起来,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那掩耳铃响了两声·顾浮游回头一望,道:“掩耳铃怎么在这里”·钟靡初道:“我拿出来的,它认了你为主,你记不记得”·顾浮游摇了摇头,拧着眉头,心下沉思,怎的一丝记忆也没有。
钟靡初道:“你喝了酒”·顾浮游道:“一点点·”·钟靡初一副了然的神色·顾浮游也开始自我怀疑,莫不是喝酒误事可自己酒量没有这么差,不至于一点青梅酒就喝断片。
钟靡初眉眼间显出一点倦态,月光斜- she -进来,为她笼上一层银辉·顾浮游道:“钟师姐,你先歇息,我回去了·”·顾浮游站起身来,那掩耳铃贴着她,她往外走,心里还在思索“醉酒”后的事,也有点掩饰慌张,逃避的意味。
“阿蛮·”·顾浮游回头·钟靡初正望着她··“怎么了”有些心虚··“我睡不着·”·“……”·“给我唱唱逍遥城的摇篮曲罢。”
顾浮游的神色隐在- yin -影中,晦暗不明··“不愿意么”·顾浮游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不会,我只是……有些忘记了,让我想一想。”
隔了许久,顾浮游才轻轻唱起来·钟靡初转过来向她侧躺着,看了她许久,伸出手,一点点,一点点靠近,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身侧的手腕··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作者有话要说:青筠rua龙顶级好手,都是在帝乙身上练出来的。
为了避免有人误会,这里明确说明,师姐不是帝乙转世,帝乙是师姐曾曾曾太爷的兄弟,帝乙和青筠没有后代,青筠跟师姐没有任何关系··蓝楹花树的故事(第十五章 )和掩耳铃的故事(第三十六章)都是说的青筠。
还有青鸾为爱而生,一生只爱一人(第三十九章 )· · ·第70章 不想取标题·翌日, 天气明媚·顾浮游本计划着去云端大峡谷, 会一会叫万通城头疼的那只灵兽, 因为召唤来钟靡初, 手忙脚乱,耽搁了这一日。
斋先生以为顾浮游要忘了,一早来提醒她,若拖久了,恐怕那灵兽给别人收拾了, 可就错过了接触左韶德的机会·走到顾浮游屋前一看, 门开着, 里面没人, 一回头, 钟靡初屋里也开着门,她走过去,半弯着腰往门里探了探。
“你怎么在这边·”·顾浮游坐在床边, 腿上搁着一条白花花的物什·斋先生皱眉细看, 原是一条尾巴·床上睡的钟靡初, 靠着顾浮游,侧躺着将自己蜷曲,手里握着顾浮游手腕, 额头轻轻贴在上面,白尾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顾浮游腿上,睡的安稳, 姿态乖巧。
顾浮游将食指竖在嘴边,提醒斋先生·斋先生了然,用折扇掩住自己的嘴·但钟靡初已给这动静惊醒了,她撑起身子来··顾浮游问道:“睡的好吗”·钟靡初望着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刚醒,做了一个沉长的梦,顾浮游安然坐在她床边,与她招呼,一时有些恍惚,点了点头,嗓子沙哑:“许久不曾这样好过。”
顾浮游心里软了软,笑道:“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夜夜为你唱摇篮曲,但愿你夜夜睡的这样好·”·钟靡初逐渐清醒,眼神望到一处,琥珀色的眸子便要明亮许多:“做得真吗”·顾浮游听她这样问,觉得被小瞧了,斩钉截铁的说:“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她这样的肯定·钟靡初却垂下目光,没有接她的话,额前的龙角与龙尾都化作云气散了,稍顷,说道:“斋先生找你有事罢,你去罢·”·顾浮游看了她一眼。
钟靡初说:“我要起来了·”·顾浮游与斋先生出去了·钟靡初坐在床上,眼前逐渐朦胧,她拿手轻轻掩着,颤着将那口气叹了出来··钟靡初收拾好出去时。
顾浮游和斋先生在院子里那株银杏树下说事,她们打算今日去云端大峡谷,要暂时留在万通城,会一会城主·青鸾的身份很好用,受了左岳之的礼遇,若是捉到那灵兽,接下来还有左韶德的接待,左家的人要被戏弄一番,谁能想到这皮囊下的是折他们手里的冤魂。
掩耳铃落在顾浮游肩头,认了主后,这法器极其黏她·钟靡初低头看向腰间的储物袋,手指轻轻摩挲上面的“蛮”字,将它取了下来,走过去,叫道:“阿蛮。”
顾浮游回头看她:“钟师姐·”·钟靡初将储物袋递给她·顾浮游没有接过,只是看她·钟靡初道:“离恨天那日夜里,你来寻我,是想要取它罢。”
顾浮游被她戳破,想起那晚的事,难免有做坏事被抓现行的尴尬,便只笑了笑·钟靡初道:“拿去罢,我原也只是为你保管着·”·顾浮游原该道声谢,但这种话在这时显得多余,她直觉得钟靡初不会喜欢,因而只是沉默着接了过去。
解开那储物袋,里面东西摆的整整齐齐,应当是钟靡初整理的,不似她,总是东扔一张符箓,西丢一瓶丹药··顾浮游找着那把剑胎:“我在仙落里遇到了以前那位青鸾前辈,师姐,你还记不记得,为你疗伤的那位。”
钟靡初眸光微动,淡淡应了一声·顾浮游笑道:“那位前辈名叫青蔓,她手上有另外半本《奇门》,对阵法也颇有见解,教了我许多,并将那半本《奇门》给了我,如今凑成一整本了。
如果材料齐全,我有十成十的把握炼成这把剑·”·顾浮游正好将那把剑胎抽出来,黑色的- yin -阳玉在太阳底下有着幽沉的光,说道:“你还没有炼成它。”
钟靡初道:“我不精此道·”·顾浮游道:“也好·”·顾浮游伸手从剑格抚摸到剑尾,伸手一转,将剑抵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自刎的姿势。
剑胎虽无刃,钟靡初仍是凝声道:“阿蛮·”·顾浮游笑了,那笑充满戾气,连同眼尾的红,如仇恨的火烧出来似的:“这把剑还没有名字·今日为你取一个名字。”
灵剑都要有名··“便唤你——饮恨·”·顾浮游举着这把剑,眼里满是寒星:“你剑下亡魂,都该含恨九泉·”如我一样,死的不得安生。
钟靡初望着她,神色变得悲哀·她永远记得顾浮游的梦想·她记得顾浮游与她说起这把剑,兴奋的脸颊通红,血液烧起来,那是顾浮游的一生所爱,感触到她,她记不得她的面孔了,但那双炙热的眼睛,刻在了心里,如同朝阳,念念不忘。
如今顾浮游修为深厚,天资出众,她有了她曾经渴望的一切,她不见得快乐,那把剑炼成有望,却沦为了她复仇的工具,朝阳西沉,天地寒冷黯淡·顾浮游同她在一起时,似乎与记忆里一般,但触及左家,她变得不一样。
她深知,也心痛··顾浮游将那枚风行兽的内丹和金灵取了出来,与剑胎一道放在石桌上·现下有了金,木属- xing -的异宝,只差水,火,土属- xing -的异宝,还有那麒麟髓,异宝不难寻,难寻的是这麒麟髓,想当初她是要多少有多少,可惜不能自己支配,待得自由,又没了麒麟髓。
当年左家是取了不少去的,不知是否留有存货··钟靡初道:“里面还有东西·”·顾浮游听她的话,拿起那储物袋来,再一翻找,取出两枚珠子,灵力一探,发现一只是火属- xing -的灵兽内丹,品阶不低。
钟靡初道:“这是火云蛟的内丹·”·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顾浮游听得两道眉毛一扬·当年那只啃咬的钟靡初伤痕累累的火云蛟,左太岁的灵兽。
想起那日飘雪一样落下的鳞片,顾浮游尤觉得刺心,浑身不舒爽,捏着那内丹的手骨节凸起··顾浮游冷笑道:“风水轮流转·”当年火云蛟不过欺白龙鳞甲未成,今日再交手试试,想必这白龙体型已是遮天蔽日,鳞甲坚不可摧。
如今不就被钟靡初收拾了··顾浮游举着那土黄的珠子,问道:“这只呢”这只是土属- xing -的异宝,莫不是钟靡初专门去猎的灵兽。
钟靡初道:“我女儿的·”·“嗯”顾浮游每次听她说起“我女儿”,总是轻微的不自在,但因为轻微,所以可以忽略去,只要不细想。
钟靡初道:“她是衔宝而生,破壳时候,嘴里叼着这东西·”·顾浮游了然·青鸾和龙族确实有这种情况,因两族是瑞兽,夺日月精华,受天地眷顾,诞生之初,自然祥瑞多,有的一出来便是叼着宝贝,但也不是所有的龙族和青鸾都叼着,就同那赌原石一样,运气好就有,运气不好就没有。
看来钟靡初这女儿也是个天选之女··顾浮游把玩着那珠子,问道:“她的东西,我这拿去了,不大好罢·”·钟靡初淡然道:“她不会介意。”
顾浮游也不客气:“那我就收下了·说来我也算她师叔,等见着她的时候,算上这个,我给孩子准备双份的大礼·”·顾浮游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瓷瓶,白净的瓶子像是装丹药的。
她心里有预感,拔开瓶塞,一股血腥味··是麒麟髓··顾浮游拇指摩擦着瓷瓶,许久许久,望向钟靡初,笑道:“你没用啊·”她心里有些酸涩,当初发生的事太多了,她的力量微乎其微,只希望能补偿她些,尽力帮助她些。
钟靡初的神色冷凝·顾浮游察觉得她不高兴,当初她喂给钟靡初血时,钟靡初便十分抗拒·钟靡初与左家那些人不一样·这天底下并不是所有的人都疯魔了一样渴求她的血,要将她吞吃入肚。
顾浮游不再多言,将那白瓷瓶放在桌上,抵着下巴沉吟:“看来只差一只水属- xing -的异宝·”说好找也好找,不好找也不好找·水属- xing -的异宝多,但属- xing -纯,灵- xing -强,灵力高的不多。
钟靡初说道:“我的内丹便是,要么”她的内丹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水属- xing -异宝,它这条白龙是水灵根,已是分神大圆满,顾浮游手中所有的异宝都不及这条白龙的内丹纯净珍贵。
顾浮游看向她,好笑道:“你胡说什么·”·钟靡初说道:“你若是想要,我可以将内丹给你·”·她说的那样认真,顾浮游的笑容落了下去。
昨日放了一套换的衣裳在床头,今日钟靡初已穿上了,那是一身雪白衣衫,袖口用紫线钩挑紫藤萝花,她一直觉得钟靡初穿这种衣裳好看··此时钟靡初便穿着这身衣裳,素衣如雪,裙带飘然,琥珀色眸子被阳光烫的融化,成了一股蜜色暖流。
她总有一种错觉,钟靡初那句话说的是,你若是想要,我可以将命给你··那暖流将她包围,无孔不入,要渗透到她身体里去,即便如今的她心外是一层厚厚坚冰,也快被融化,岌岌可危。
她急欲挣脱,不能沉溺进去,会万劫不复··她硬下心肠,目光四下游移,看到斋先生,慌忙叫:“斋先生·”声音显得奇怪突兀··斋先生在状况之外:“怎么了”·顾浮游道:“我们方才说到哪里了”·“啊”·“万通城的事。”
“哦·”斋先生不由得看了一眼钟靡初:“去云端大峡谷捉拿灵兽·”·“对,动身罢·”·“现在”·“是。”
钟靡初道:“我一起去·”不是询问,是通知··顾浮游有点躲着她,说道:“你身受重伤,待在家里·”拿着钟靡初说过的话堵她。
钟靡初道:“家里无人,我身受重伤,一人在家,不安全·”她很是喜欢这两字“家里”··顾浮游道:“不担心,有阵法·”·钟靡初道:“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好歹有分神之境,这阵法会比你身旁安全”·顾浮游咬了咬牙。
这人如今会说了,她说一句,她有百十句等着··顾浮游说不过,只有耍无赖,可惜还没来得及开始·斋先生倒戈阵营:“顾浮游,我觉得带着钟姑娘好些,我听说龙族驯兽一绝罢,说不定她过去了,不用动手就能降服了那灵兽,免得你劳力费神,岂不好。”
钟靡初道:“斋先生说的是·”·顾浮游看看钟靡初,看看斋先生·兵败如山倒,大势已去,她投降:“好罢·”·她将昨日那顶面具递给钟靡初:“左家不少人认得你,你若跟着我,藏好身份。”
“我明白·”·钟靡初带好面具,一行人出门去·斋先生嘶了一口气,忽然想到顾浮游召唤来了钟靡初,那龙族傲气与青鸾不相上下,不会轻易载人。
“顾浮游,我们怎么去云端大峡谷”·顾浮游咬牙切齿,叛徒不会有好下场:“哼哼,走着去·”·“……”· · ·第71章 ·说是这般说, 顾浮游倒也真不会让斋先生走着去, 不过吓唬吓唬她。
钟靡初是内外双修, 会御剑, 早七百年的自己就经常乘着她的剑,这一次便再劳烦她一次··岂料钟靡初摇了摇头·顾浮游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你不想带她斋先生很安分的,静如处子,不会乱动。
比我那时候听话多了·”说着她点了点头,表示确定··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钟靡初道:“我不曾嫌弃过你·”·顾浮游笑道:“我哪里是在跟你说这个。
算了, 不带就不带罢, 只能委屈斋先生走过去了·”·聊起御剑, 顾浮游便想到钟靡初的灵剑庚辰, 许久不见它了, 到还有些想它,也不知那次在玄妙门折断后,钟靡初可有将它重新炼好。
顾浮游道:“诶·你将庚辰召出来, 让它跟饮恨认认, 待我日后炼出饮恨来, 让它俩义结金兰·”·钟靡初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哦,庚辰年纪要大些,不打紧, 忘年交嘛。”
钟靡初道:“你将储物袋拿出来找找,里面有些你以前收集的法器,许有能乘坐的·”·“是吗·”顾浮游取过储物袋翻找,还真找出来一件法器。
一只玄龟的龟壳, 可变化大小,能用于乘行,也可用于防御,野外郊游还能暂充帐篷·顾浮游捧着这青色的龟壳,神情一言难尽,自己以前都收的些什么东西··斋先生跪坐在那龟壳上,倒是很高兴。
顾浮游和钟靡初两人乘风在前,带着斋先生一路到了出月关·以前游走市集开市,这里设为竞速的场地,从出月光进,须得检验令牌··现下无人看守,只设了一道结界,防止凡人误入此地。
这结界对于顾浮游来说,形同虚设,三人从出月关入了云端大峡谷··谷内雾气弥漫,能见度低,虽是夏日,但格外寒- shi -·斋先生搓搓胳膊,问道:“峡谷绵延千里,却要从何处找起”·顾浮游沉吟,她倒是可以展开阵法搜索,但会引起峡谷其他人的注意。
这峡谷里有不少左家的修士,她想尽量在无人时见见那灵兽·顾浮游看向钟靡初,回头时,钟靡初站在后侧,也正望着她·她发现她总是默默的看着她,不论何时。
顾浮游向钟靡初说了一下那灵兽的特征,问道:“你有法子吗”·钟靡初手伸出去,掌心向上,像是在接什么东西·顾浮游见得四周雾气缓缓飘动,似水一般从钟靡初手上流淌而过。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后,钟靡初看了北边一眼·顾浮游问道:“在那边”·钟靡初摇头,指着东方:“在那边·”·三人从峡谷中前行,路上遇到几波御剑的修士,在寻找着什么。
斋先生道:“这左家来的人不少啊·究竟什么厉害灵兽,让他们这样大费周章·”·顾浮游道:“会一会不就知道了·”·顾浮游暂时不想与左家的人一起行动,便在云雾里隐藏了身形,路过石林,到了断天瀑布,泊泊流水声越来越大,直到崖底,声如惊雷。
水流两边是茂林,在雾里成了灰暗的颜色,起伏的地势上,靠着崖边的方向有一个小山丘·顾浮游飞行至跟前,那山丘旋转舒展,更为高伟,白雾朦胧里出现两只金灯。
这根本不是山丘,是一只身形硕大的灵兽·灵兽肩上有一道疤痕,未生毛发,獠牙尖利,浑身煞气,一声长吼,狂风骤起,将跟前云雾吹散,挥手便是一掌塌下来,真如天倾。
顾浮游不慌不忙,身子如流云,轻飘飘从他指间飞过,落到它手背上,在它手背一点,飞至它跟前,笑吟吟道:“大个子,你不认得我了”·顾浮游离它太近,它便有些对眼,显出几分呆滞,有了顾浮游记忆中的模样。
这只便是困在虚灵宗地底的灵兽,它终于冲破了束缚,逃了出来·这让顾浮游万分欣慰,如同心里保留了一点火种··顾浮游摸了摸它的鼻子,笑道:“我是你的邻居啊。”
灵兽眼里升起亮光来,呜呜了两声,它声音浑厚,早不似当初破风箱一样的声音··顾浮游道:“对啊,那个拿着夜明珠的姑娘·”·灵兽嚎了两声,充满惊喜。
顾浮游笑道:“是,我能听懂你说话了·”她这身体是青鸾,懂得万兽之言,是以现下知道这灵兽意思,极其方便··灵兽坐下来,便如一座山峰从空落下,它伸出手掌托着顾浮游,从鼻子里哼出气来,不似先前那般杀气腾腾,它低吟。
顾浮游道:“我也很高兴能再遇见你·”·顾浮游站在灵兽手掌上,俯视得下方有不少灵兽和人的尸体:“这是左家的人来找你麻烦了”·灵兽低吟两句。
顾浮游坐到灵兽掌缘边,小腿悬空,脚腕纤细,她冷笑:“不,他们该死·”·她问灵兽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灵兽回应着她,将当年的事说给了她听。
灵兽灵力被封,身躯被镇压,那地洞毫无灵力,所以被囚禁那么多年,不能脱身·顾浮游给它的血将桎梏破开了一道缝,它努力修炼,终将封印解开··它逃出离恨天时,满心怨愤,不肯就走,找着顾浮游,却不得她的踪影,倒是碰到了渡雷劫的左太岁。
它灵力停滞太久,虽然品阶极高,原先修为也不低,但经过那长时间的封印,得了麒麟髓也不过恢复了一半修为,它斗不过左家那些人,受了伤,逃了出来··那肩上的疤痕便是给左岳之刺出来的。
顾浮游摸了摸它的手掌,笑道:“你不是什么都没做成功,你起码逃了出来,这比什么都好·而且左太岁因着你的干扰,没能渡劫至大乘,这也算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我很高兴。”
前人种因,后人得果,都是报应··灵兽听她说“很高兴”,它便也欢喜,声音都轻快了些,又问顾浮游这些年去了哪里·顾浮游踢着双脚,望着天:“去了哪里啊,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斋先生乘着龟壳飞了过来,灵兽身形巨大,太有压迫感,斋先生隔的远远的叫:“顾浮游,怎么着,这灵兽这么听话的”·顾浮游回头看:“斋先生,是老朋友。”
朦胧雾中只有斋先生一人,没有见到钟靡初的身影··顾浮游站起了身来,向着斋先生问:“钟靡初呢”·斋先生道:“钟姑娘说是有事,先前就离开了,说一会儿就回。”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有事,有什么事”·“不知啊·”·顾浮游往前走了两步,这才多久,回头一看,没见着她,竟然不习惯。
可怕··灵兽忽然轻轻吟了一声,听着声音格外乖巧·风息变了·身后熟悉的声音说道:“你找我”·顾浮游回过身。
钟靡初站在她身后,衣襟有些乱·顾浮游笑问道:“你去哪了”·钟靡初拇指与食指间捏着一只珠子,珠子莹润雪白,还带着点血气,是水灵根的灵兽内丹。
顾浮游诧异道:“你在哪找的·”明显是新鲜摘下的,还热乎着呢·因着先前钟靡初说要将自己内丹给她,她不由得望向钟靡初丹田··钟靡初说道:“因为你不要我的内丹……”·顾浮游无奈道:“你不要再胡说了。”
钟靡初轻轻道:“这是左韶德灵兽的内丹,我先前寻这只黑猿时,发现他的灵兽也在这里,应当是来抓黑猿的·”·顾浮游接过那珠子·左韶德是左太岁之弟,现下这虚灵宗宗主左岳之的叔叔,左太岁的灵兽是火云蛟,左韶德的灵兽却是翻江龙,说是龙,实则是名声上好听,其实也是一只蛟,修为不低,勉勉强强能够做她练剑的材料。
顾浮游问道:“左韶德也来了”·“来了·他正往这边来,灵兽留在原地护着他长子·”·“所以被你绕后了。”
顾浮游乐不可支,笑的恨不得扑到她的身上叫:“哎哟,我的好姐姐,你在左韶德眼皮子底下把他灵兽宰了·”·她甚至能想象左韶德感应到灵兽身亡后的铁青的脸,- yin -沉的眼神,与茫然警惕起来的内心。
随后她又想起来:“左家的人岂不是发现了你”·钟靡初见她笑的这样开心,心里也欢喜,嘴角微翘,柔声道:“没有,雾很大·”·斋先生摆了个唱戏的架势:“既然左韶德过来了,咱们也得准备准备,粉墨登场。”
顾浮游看了眼灵兽,说道:“我们得先将它藏起来,免得落在左韶德手上,左韶德不会放过它·”·斋先生摇摇头,说道:“你得带着它进城。”
“为何”·斋先生笑道:“一水一火·水火是不是不相融,先试探试探·你不是说这灵兽扰了左太岁渡劫,从而导致修为大减,败在钟姑娘手里左家到处捉它,想必也是宗主左岳之下了命令,要为父报仇。”
“是以”·斋先生道:“是以,若他兄弟情深,若他忠心宗主,他必饶不过这灵兽·你与他说你将这灵兽收服,要留做坐骑,请求他饶过这灵兽一命,他若是不禀告过左岳之,直接卖你这个人情,那这忠心,可就没那么纯粹了。”
顾浮游道:“倘若他忠心不二,要直接取了这灵兽- xing -命呢”·斋先生笑道:“那便烦钟姑娘再兴云施雾一遭,助这灵兽逃出来。”
顾浮游沉思片刻,颔首认同·回首见着灵兽硕大,行动间带在身旁不便,问这灵兽:“你可会控制身形,变化小些”·灵兽摇头。
顾浮游再次看向钟靡初,她不说话,钟靡初已明白她的意思,飞身到灵兽跟前,教授它如何控制体型·这灵兽在钟靡初跟前分外乖觉,且又聪颖,钟靡初一教,它立即学会,化作人身大小,佝偻着腰,长臂过膝。
斋先生自得道:“我说带钟姑娘过来要便宜许多罢·”·顾浮游:“……”·不过一会儿,左韶德寻了过来,带着一队人马·见了他三人,少不得惊异询问,因见顾浮游相貌,已辨出顾浮游是青鸾,三十三重天那边的消息,他知道的清楚,猜测这便是左岳之欲要拉拢的青鸾,问道:“尊驾是”·顾浮游斜眼瞧他,将青鸾的傲气学了个十足十:“本座青筠。”
左韶德心里已经有数,他看到了顾浮游身后的灵兽,却作未见,反而问道:“早已收到岳之来信,说是结识了一位青鸾族的高人,怕就是前辈罢,听说前辈要往白鹿城去,怎的先光临了我万通城”·这人直呼左岳之名,不称他为宗主,顾浮游心里笑道,有点意思。
去看斋先生时,与她目光相会,便知两人想到了一处去··顾浮游不咸不淡:“法器碎了,只能步行·心想着万通城与白鹿城比邻,便寻了一处城池,通过阵法先到了万通城。”
左韶德道:“既到了万通城,还请让我这城主一尽地主之谊,不知意下如何”·顾浮游故作思考,片刻后,笑道:“那便打扰城主了。”
左韶德笑了一笑,目光扫过斋先生和钟靡初:“这两位是”·顾浮游知他能看出斋先生是个凡人,钟靡初修为不比左韶德低,左韶德看不出来钟靡初修为,也必生疑心,顾浮游笑道:“想必左城主知道本座此去白鹿城要做什么,这是在路上收的两个奴隶,很是好用,不知白鹿城的奴隶及不及得上她们。”
左韶德那打量的目光才收了回去,笑道:“自是不会叫前辈失望·”·左韶德在前方引路,带着顾浮游三人与那灵兽回了万通城··路上与左韶德隔着一段距离。
钟靡初在顾浮游身边看了她好几眼,顾浮游问道:“怎么了你不愿去万通城城主府么”当年就是左韶德一箭- she -碎了钟靡初的护心鳞,留下了一道致命的弱点,顾浮游以为她是不想与他离得这样近。
钟靡初凑来很正经的问:“我要叫你主人么”·顾浮游一怔,方想起是先前她对左韶德说钟靡初和斋先生是她奴隶的缘故,她只是为了让左韶德免疑,此刻见她问的认真,生了逗弄的心思:“为了不让他怀疑,自然要叫的,先叫一声来试试。”
钟靡初道:“主人·”·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顾浮游心里一悸,脸上烧红,慌得要伸手捂她的嘴:“我的老天爷啊,我逗你玩的。”
 · ·第72章 ·钟靡初带着面具·那手也不过是虚虚的掩在钟靡初跟前·顾浮游只道自地府归来, 什么都没有了, 无牵无挂, 不要命, 也不要脸,再无什么可惧怕的。
那些人为名,为利,为情,阻碍太多, 终究输她一筹·无人是她对手··谁知呢, 还有一个钟靡初··顾浮游苦笑呻/吟, 她是嘴欠, 明知不妥, 还是忍不住要逗弄她这一下,谁知她顺口就叫了出来。
顾浮游道:“你好歹是龙王啊·”·怎么就一点架子都没有,当年将钟靡初定契, 唤她一声“南烛君”, 她要生气的, 那是束缚·如今这声“主人”,何尝不是束缚,贬低了身份, 怎的张口就来。
钟靡初握着她的手腕,将手拿了下来:“你若想我这样叫你,我愿意这样叫你·”·“你知不知……”·“只有奴隶这样叫”两人落后了左韶德一大截,落在了斋先生的龟壳上。
这气氛太诡异, 斋先生六感敏锐,和那猿形灵兽退避龟缩于龟壳一角,将当中位置让给两人··钟靡初道:“你当初将我定契·平白遭人限制,成了他人附庸,我是不悦的,但我不曾恨过你。”
顾浮游笑道:“那是你德行好·”·“不是,阿蛮,是因为这契约带给我的欢乐远远多过不悦·”·钟靡初的手指是凉的,触在顾浮游手心。
顾浮游却觉得发烫··“阿蛮,百年前我不恨你,如今更不会恨你·”·顾浮游抽回手,背过身去,呼吸已然不稳··钟靡初声音低沉,犹如叹息:“阿蛮,我说多少遍,你都不信我。”
“我信你·我,信你……”·一行人回了万通城,到了城主府·这城主府富丽华贵,堪比离恨天·斋先生在后直叹:“不愧是寸土寸金的万通城,啧啧,简直是肥的流油。”
左韶德将顾浮游迎进迎客的大堂,钟靡初和斋先生因其“奴隶”的身份,只能在外候着··那大堂正中悬了一幅画·顾浮游多看了两眼,别人挂画,风雅些无非是石雪山林闲云野鹤,威严些便是盘龙卧虎仗剑开弓。
左韶德倒好,挂了一副五洲四海的地图··左韶德见她望着那画,笑了一声,问道:“前辈也爱这画”·顾浮游妩媚一笑,说道:“谁不爱这画呢”·“这是晚辈拙笔,画来解闷,家中小儿为博我欢喜,特意裱了,为我悬在此处,倒是让前辈见笑了。
若前辈喜欢,便送给前辈·”·顾浮游笑而未答·她倒有些摸不清左韶德的意思了·是谨慎,不愿将自己意图高位的野心表露的太明显,因而扯开话题,还是欲擒故纵,让她来先表态。
左韶德道:“也当是对前辈帮万通城收服了那害人的畜牲的一点答谢·”·顾浮游道:“说起那只灵兽,本座瞧着合眼缘,想收为坐骑,如今已将它驯服,若左城主要感谢,不如就放了这只灵兽予我。”
两人一直站着说话·左韶德手缓缓落在扶手上,微微笑着,叫人看不透他·但顾浮游直觉得左韶德是在打量她,打量她到万通城的真实意图为何,是真如所言不经意,还是另有所图。
顾浮游也不怕他打量,静静等他回复·半晌,左韶德歉声道:“晚辈不能即刻给出答复·这畜生先前害了不少人命,我须得先给手底下人一个交代,烦前辈等候一段时日。”
“无妨·”·“这段时日,前辈在府上小住,若有所需,尽管吩咐·”·左韶德待她的态度不冷不热,似乎只是出于对前辈高人的客套,未交谈几句,便以有要事处理为由离开了。
仆人带着顾浮游三人前去客苑安置·路上斋先生偷偷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顾浮游道:“他待我不是很热络,方才急匆匆出去,怕是去处理他灵兽被杀一事罢。”
想起他的灵兽被钟靡初暗地里宰了,她便觉得痛快,又觉得不够·当初左韶德暗地里放了一箭,留在钟靡初身上的创伤永远都无法痊愈·原本心口该是钟靡初身上最坚硬的地方,如今却成了罩门。
“说不定是欲擒故纵·”斋先生笑道:“青鸾族最尊贵的一支,想要复位,却无人手的青鸾;身份微妙,修为高深,游历在南洲的青鸾·他若真有异心,便知道与你各取所需。”
斋先生将折扇打着手心,问道:“你试探的如何”·顾浮游笑道:“暧昧不清·”·关于左韶德对左岳之直呼其名,悬挂在大堂的《五洲四海图》这两件事,或许是左韶德因不甘在左岳之之下,意取宗主之位,甚至欲取天下;也或许是他一向这般称呼侄儿,叔侄亲厚,不分尊卑,《五洲四海图》只是他儿孙为讨他欢心装裱,他感念他们孝心,这才悬挂大堂。
左韶德是否真有夺虚灵宗宗主之位的野心,倒也不能十分之确定··斋先生道:“关于如何处理那灵兽,他怎么说”·顾浮游道:“他要隔几天给我答复,言词含糊,对我戒备的很。”
斋先生笑道:“你说他为人谨慎,有戒备才正常·不必急,且看他日后如何答复你·”·一行人去客苑,中途路过一处类似于天坛的地方,只听得上面有呼喝之声,即便有防御用的阵法,也能看到里边暴闪的灵光。
顾浮游伫足,站在石阶下向上望,问那仆人:“上面是什么地方”·那仆人恭敬答道:“大人,是斗武场,府中修士较量比试的地方。
大人可要上去瞧瞧”·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倒是想去看看左韶德手中势力到底几何,但一想到她是一只青鸾,当不屑于去到人群中观赏人族修士比斗,是以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台阶上缓步走下来一名女子,鹅黄衣裙,愁眉轻蹙难展,见到众人,神情淡漠,施了一礼,便即离去··顾浮游有些奇怪,思索片刻,原是这仆人对那女人的态度微妙。
那鹅黄衣裙的女人看穿着,当是有身份的人,可在这仆人眼里不见丝毫敬意··顾浮游问道:“那人是谁”·仆人答曰:“那位是府中二少爷的妾侍萧氏。”
萧氏南洲这地界姓氏为萧的可没有几家·顾浮游又看了那远远离去的女子一眼,总觉得熟悉·仆人将三人带入客苑,安置妥当,便被顾浮游遣退。
顾浮游倚在门边,思索着,总是想不起来·钟靡初问道:“怎么了”·顾浮游道:“我觉得那女子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钟靡初道:“你应该没见过她,但见过她爹与姑姑·”·“嗯”听钟靡初这话的意思,似乎是认得那姑娘,还认得那姑娘的亲人。
知道她也见过,必然是她们一起见的,或是她们都认识的··那这人就该是七百年前结识的,钟靡初还记得这么清楚,总不会是记- xing -好的缘故,应当是七百年间有往来。
顾浮游不禁生了好奇,到底是什么人··钟靡初并不卖关子,她直言道:“萧家兄妹,萧中庭和萧鸢·”·顾浮游回想这两个名字,挺熟悉,但不能将人脸与名字对在一起,毕竟时间过的太久了。
钟靡初提醒她道:“当年仙落外,遭受左天朗欺/凌的那对兄妹·”·如此一说·顾浮游有了印象,像是那层窗户纸被捅破,豁然开朗:“哦,是他。”
当年萧家兄妹入仙落历练,时运不济,遇上了左天朗·地藏爆炸时,左天朗抓了萧鸢做盾牌,以至于萧鸢金丹破碎·萧中庭为妹妹讨回公道,反倒给左天朗属下打的衣不蔽体。
后来从玄妙门逃亡,钟靡初受伤,缺一味药材,他们去萧城中寻,多亏了萧中庭解围,才未被左家修士发现··那鹅黄衣衫的姑娘长的像她姑姑··“你说那姑娘是萧中庭女儿”顾浮游皱眉道:“我记得他曾经也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儿郎,敢与左家叫板,怎的现在倒是将女儿嫁入这虎狼窝。”
若是做妻,若是两情相悦,便算了,却是个妾侍·现今这修炼界道侣多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但也不乏权贵之人三妻四妾,左家尤甚·说好听些是妾侍,不好听些便是玩物,亦或是生儿育女的工具。
钟靡初叹道:“身不由己罢了·当年整个南洲落入左家手中,左家风头正盛,要将平日里不安分,生了异心的世家城池寻出一两个,杀鸡儆猴·为着当年萧中庭在仙落外顶撞辱骂左家一事,萧城免不了风波。”
“萧城斗不过左家,要么灭族,要么委曲求全·”·顾浮游几乎能想到,逍遥城和玄妙门都毁了,萧城那个小城对于左家来说,便如一只蚂蚁,让它生让它死,都在一念之间:“所以萧家选择委屈求全”·钟靡初说道:“左家提出的要求,萧家都答应了。”
顾浮游生了同病相怜之感,问道:“有哪些条件”·钟靡初望了她一眼,缓缓说道:“萧中庭受左天朗胯/下之辱·萧鸢入左家为妾。”
顾浮游扶着门框,将那金丝楠木生生捏碎·钟靡初道:“阿蛮……”·“你继续说,为何萧中庭的女儿也到了左家为妾”·“萧中庭甘愿受辱,却不愿将萧鸢送入左家。
萧鸢愿为家族献身,萧中庭不肯,甚至不惜与左家死战·”·用女人来换和平,除非我萧家死的没一个男人这是萧中庭原话,不愿苟且偷生,践踏着亲妹的骨血活下去。
“萧鸢最后自刎了·”·顾浮游一怔,忽然就想到了顾双卿,想到了顾怀忧,眼眶发红,脸色- yin -冷了下去·她笑道:“我若是哥哥,若将妹妹送出去,能换得一家平安,我要如此做。
不这样做的人,都是傻子·”·“阿蛮,他们不是傻子,若换做是你,你也不会这样做·”·顾浮游并不答她这句话,只是沉默许久后,轻声问道:“后来呢”·“左家不肯放过,要拿萧中庭女儿做补。
他女儿怕爹依旧不允,趁她爹不备,自己到了左家·”·顾浮游微微惊愕,心道:“好坚韧的姑娘·”又问起钟靡初:“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钟靡初轻轻道:“我还知道许多事,你要听么”·钟靡初还带着面具,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光芒黯淡,让她双目深邃。
顾浮游道:“以后罢……”·说着便向外叫:“斋先生,斋先生”·她不能与钟靡初独处,太危险了··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很少以师姐的视角来写,所以让你们觉得钟师姐又骚又撩。
我要为师姐辩驳一下··钟师姐很认真的在对顾浮游说每句话··钟师姐说“人生无常,我是定数”这是承诺·师姐不会违约,顾浮游不信,师姐说不曾嫌弃你,不恨你,以后也不会厌恶你,都不信,师姐就只能一点点默默的做给她看。
顾浮游对师姐态度暧昧不清,师姐只能一点点试探··说自己有女儿,看顾浮游的神情,说碰龙角的意义,看顾浮游的反应·我愿意将内丹给你(将命给你),为了让顾浮游炼剑,暗地里去猎了别的灵兽内丹。
师姐是龙王,曾经也不愿意受人牵制,被人定契,现在被当作奴隶,愿意主动唤她主人,是要告诉顾浮游她不介意这件事,想要开解她的愧疚··她不想顾浮游无牵无挂一股脑往仇恨里扎,给她温暖,给她安全感,想让她快乐,想让她跟以前一样鲜活。
不是撩骚,是含蓄的表白,是守护啊·(骚还是评论区的各位神仙骚·)·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 · ·第73章 不见去年人·“怎的了怎的了”人未到, 声已至。
斋先生见顾浮游叫的这样急, 以为出了什么事, 跑过来, 见顾浮游站在门边向外张望,自己到了之后,她便松了口气··斋先生笑道:“怎么你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时不见, 就分外想念”·“别胡说。”
顾浮游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钟靡初·钟靡初坐在了桌旁, 正倒茶·顾浮游说道:“我有一个艰难艰巨艰苦卓绝的任务, 非你莫属·”·“艰难艰巨艰苦卓绝”·“是。”
“非我莫属”·“没错·”·“或许钟姑娘更能胜任, 你瞧瞧我, 手无缚鸡之力·”·“非你莫属。”
“……好罢·你先说说·”·顾浮游先用风探知了周围,知无外人,才低声说道:“今日我们见着的那位鹅黄衣裙的姑娘。
你去接近她, 不要太刻意, 装作很欣赏她·”·“我欣赏她”·“是·”·斋先生促狭道:“还是钟姑娘这类的比较合我心意。”
顾浮游道:“斋先生·”·斋先生道:“玩笑·你继续·要接近她做什么”·“看看她是个怎样的人, 对左家又是个什么态度。”
“这姑娘有何特别之处”·“她不是左家之人,母家受尽左家欺侮·嫁入左家多时,身为这府中二少爷的妾侍, 多少了解这座城主府,想必能从她口中知道许多这里的事……”·斋先生笑着一声吟哦:“哦,离间计。”
一直沉默着的钟靡初开口道:“其实你不必这样费心接近她,只需将萧中庭叫来与她见上一面, 她便能信任你·”·顾浮游道:“萧中庭”·钟靡初道:“你想查清左韶德底细,日后去了白鹿城,也要摸清白鹿城势力关系,知己知彼若是如此。
萧城是白鹿城附属小城,是武力边防,萧中庭是白鹿城守城将军,他了解白鹿城·你若得他支持,行事会便利许多·”·顾浮游沉吟道:“我想见他,他不见得想见我,就是与他见面了,他也不一定信任我。”
若是萧中庭- xing -子未变,听说了她是左家座上宾,一见了她,只怕就要扬眉怒目了··钟靡初道:“你若想见,我带他来·”·顾浮游听得一喜。
几乎是不需思索,钟靡初说出这话后,顾浮游便真信她能将人带来·“好”事后一想,钟靡初对萧家的人知道的这样清楚,可能是这些年间与萧家有些往来。
若是与萧中庭有些交情,钟靡初要带他来与她见上一面,也不是难事··钟靡初站起身道:“我去安排·”·顾浮游道:“现在就去”·钟靡初说道:“白鹿城到此有些距离,又无阵法相连,要让萧中庭悄然入城,需要些时间。”
顾浮游点点头,嘱咐道:“那好,你小心些,莫要让左家的人发现端倪·”·“嗯·”钟靡初轻应了一声,便即出去,步履轻盈,渐渐远去。
顾浮游倚在门上,看她离开的背影·斋先生伸出折扇在她眼前晃了晃·顾浮游道:“做什么”·斋先生笑道:“我就说该钟姑娘担此大任。”
顾浮游瞥了她一眼·斋先生笑笑:“还需我去接近那姑娘么”·“去·”·“……”·斋先生这人生的一副好面相,言谈有趣,见识独特,又是个女子,容易叫人放下戒备,生出亲近之感。
用顾浮游的话来说,她与谁都能套近乎··斋先生去了几次斗武台·在左家人眼里,她虽是顾浮游的奴隶,但到底是青鸾的奴隶,现下青鸾是左韶德贵客,身份尊贵,阖府皆知,所以待斋先生也十分恭敬,让她上了斗武台去。
去了几次后,便又瞧见了萧中庭的女儿·斋先生寻得了机会交谈,得知她名萧雉·萧雉是个聪颖谨慎的姑娘,不会对一个外人就交了底·但斋先生对她身世了解,不是个修仙之人,也谈吐非凡,因此萧雉与她谈的十分投机。
斋先生察觉出萧雉心中的苦闷·这姑娘资质不差,原也想如苍鹰,有遨游天际的凌云志·想壮大萧城,为父臂膀,得百姓敬仰爱戴·若在古时,这姑娘便是想成一位巾帼英雄。
这些“想”尽数夭折在了万通城里··若无志气,碌碌一生,自然无所谓·可偏偏是个心高气傲的姑娘,被折双翼,如何不怨不苦,恨命运不公。
是以终日郁郁寡欢,愁眉不展··萧雉现下便是笼中供人赏玩的金丝雀,虽有资质,无法施展,唯一用处乃是成为孕育优质后代之苗床·她如今修为还在,可若一旦有了身孕,不论是修为还是身子,都要减损,届时便更难逃脱牢笼,要一辈子困在此处。
斋先生探得这些,已过了一段时日,这日说给顾浮游听时·钟靡初已将事情安排妥当,来通知顾浮游,也听到了这些话,何其熟悉,她默然凝视顾浮游,心里为之一痛。
顾浮游坐在桌旁,手肘撑在桌上,露出一截纤细瘦弱的手腕,手掌倚着脸颊,另一只手指在桌上扣着,嘟嘟声响,一直安静的听完了斋先生说的话,手指停住,响声停歇,轻声叫道:“斋先生。”
“嗯·”·“你去跟她说,她若想飞出去,我帮她·”·斋先生道:“她还未完全信任我们,不是时候·”·顾浮游看向钟靡初,斋先生也顺着看了过去。
钟靡初道:“萧中庭到了,已在城外·”·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是时候了·”顾浮游起身,说道:“这里见人不方便,钟师姐,你去将人请到思渺的私宅去。
斋先生,你留在城主府内,照看着那只灵兽·”·“好,你们小心·”·顾浮游先出了城主府·左家的修士跟在顾浮游身旁,说是奉城主之命,听她差遣。
此时她便十分感激青鸾傲慢的脾气,可以让她肆无忌惮,正大光明的把这群尾巴给呵斥退去··只有她一人后,便在城中随意逛了两圈,绕到了思渺的私宅去。
思渺正在宅子里,两人就在后院前的穿堂里坐着等人·顾浮游将萧家的事和那猿形灵兽的事说给了她听··她缓缓擦拭着饮恨,忽的脑海里响起一阵琉璃破碎之声。
她神色一冷,猛然站起,看向院外··宅子外的阵法破了,有人硬闯了进来··是什么人,无意还是有意,莫不是左家的人偷偷跟踪她到此处不可能,她一直留意着,身边并未有人跟踪,自己也未被施加寻踪索迹的术法。
她思索了这一会儿·一道黑影跃过高墙,从天上压下来,灵气强悍,如寒流一般凌冽,落地之时,狂风扑到顾浮游和思渺脸颊上··两人已凝聚了灵力,蓄势待发。
顾浮游一双墨绿的眸子里,闪烁着幽深的光,冷冷的盯着闯入后院的人,却在看清那人身形时,脸色僵住了,一瞬有些迷惑··院子里落下一头黑狼,身姿雄伟挺拔,狼目森森,颇有王者之气。
坐在狼背上的是一位小姑娘,大概九、十岁大小,唇红齿白,双目明亮·别的小姑娘都穿粉色花裙,这位小姑娘穿着黑色烫金衣裙,小小年纪,竟也潇洒英气,与她稚嫩的相貌两相比较,又生出一股可爱来,让人心生喜爱。
顾浮游心道:“谁家的姑娘,走错了”·谁知这小姑娘一开口,脆生生的叫:“娘亲”·顾浮游想:“哪来的倒霉孩子,开口就叫娘。”
随后见这小姑娘往里张望着,并不是在叫她跟思渺··顾浮游走过去,笑道:“小姑娘,你走错了罢,怎的找娘亲找到我们这里来了我们这里可没有做娘的人。”
这小姑娘摇摇头,说道:“坤灵说了,娘亲在万通城,我寻着味道找过来的·”·顾浮游见她说话的模样,一本正经,小大人般,乐道:“你娘亲是谁”·这小姑娘道:“我娘亲是……”·这小姑娘还没说完,门外又进来两人,似是这小姑娘护卫,其中一人眼熟,顾浮游一眼认了出来,是离恨天上那夜守在钟靡初殿外的人,名为星汉。
他唤道:“小殿下,不能跑那么快·”·见到他,顾浮游便明白了·她再次看向这小姑娘,竟有些五味杂陈,笑道:“你是钟师姐的女儿·”·小姑娘眸子亮了起来,十分欢喜:“嗯。
你是我娘亲的师妹娘亲是不是在这里”·“对·”·顾浮游来来回回打量这小姑娘,只觉得这小丫头跟钟靡初长的不大像,难不成是像她爹些想了想九曜的面容,却又不大记得,只有一个他很俊朗的印象,便以为这姑娘长相是随爹了。
顾浮游让思渺重新结一道阵法,又走到黑狼身边,想将这小姑娘抱下来:“你娘亲一会儿就回来了·”向着那两名男子,说道:“两位也进来坐坐罢。”
谁知一靠近那黑狼,黑狼低吼一声,犹如雷响,震得人心底发慌,又呲出了森白獠牙,狼眸一压,更为凌厉·这黑狼护着小姑娘,警惕- xing -极高,顾浮游一靠近,它便如此警告。
顾浮游愣了一下,恍然道:“你,你是阿福·”·“哈……”顾浮游笑颜如花,一下子绽开,声音发颤:“阿福,你是阿福。”
她先前光注意那小姑娘,没有仔细打量这头黑狼·乌云覆雪,额前那一小撮白毛,是阿福啊··小姑娘问道:“师叔,你认得阿福”·何止认得呢,当初可是亲手接生了它。
顾浮游真想如以前一样抱抱它,将脸埋在它胸口,可一靠过去,阿福就呼噜警惕,双目压着,直视她,这是戒备的状态··“你不认得我了么,我是顾浮游。”
思渺刚好回来·顾浮游说道:“思渺,帮我拿个盘子过来·”·思渺给她拿了个瓷盘来,递给她时·钟靡初正好带着萧中庭回来,看见顾浮游在阿福跟前扔盘子一幕。
阿福没有像以前一样飞奔出去衔住·它昂着头,透出傲气,狼眸睥睨,没有记忆里那睁圆了眼的呆然··顾浮游见那盘子扔在了地上,阿福淡然睨着她·她有一阵恍惚。
逍遥城那段时日,阿福爱与宜儿耍接盘子,她曾经斥责它,那像家犬,不是震卯该玩的游戏··如今阿福真的对此不屑一顾了··顾浮游眼中酸涩,喃喃道:“你不是阿福,你是震卯,你是震卯了。”
已经七百年了,怎的忘了·它终于如她所愿,成为一只震苍穹,吼雷霆的震卯了··为何还要如此难过··钟靡初悄然走来·这小姑娘欢喜的叫:“娘亲”阿福也跟着轻啸了一声。
钟靡初径直走到那瓷盘前,弯腰捡起瓷盘,回到顾浮游身边,将那瓷盘递给她:“阿福那时太小,忘了许多事,并不是不记得你,只是如今你换了身子,它或许还要一段时日来熟悉你。”
“钟靡初……”·作者有话要说:阿福玩接盘子在第四十一章 · · ·第74章 情重王爵轻·顾浮游接过盘子, 微低着头, 好一会儿, 强颜笑道:“是我忘了。
它那时才几个月大……”·那小姑娘已经从阿福身上下来, 叫道:“娘亲·”·钟靡初回头向她招了招手,说道:“宜儿·”·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顾浮游心里这方天地大震,目光颤动,眼中无泪,但是酸涩的厉害, 她望向钟靡初, 怔怔问道:“你叫她什么”·钟靡初道:“宜儿, 来。”
宜儿跑过来, 一把抱住钟靡初的腰, 从她腰腹间抬头,看着她笑·钟靡初抚了抚她的脸颊··“你唤她宜儿”·“她的乳名。
名字还未起·”·顾浮游眼圈发热,心里又麻又痒, 极软的叫了她一声:“钟靡初·”·钟靡初问道:“你不喜欢么”·因为有些痛苦和遗憾深刻心底, 无法弥补, 所以永远无法释怀。
即便只是有同一个名字,也能将心底的空洞添上一些·现下她的心情难以用欢喜概括,以至于她已无法去思想, 明明是钟靡初的女儿,钟靡初却为何仿佛征求似的来问“你不喜欢么”。
“喜欢·”顾浮游声音低哑·怎会不喜欢·“钟师姐,我能抱抱她么”·钟靡初颔首。
顾浮游半蹲下身子,向宜儿招手:“宜儿, 来,到这儿来·”·钟靡初轻轻拍了拍宜儿胳膊·宜儿得了娘亲意思,去到顾浮游跟前·顾浮游细细的看着她的面容,将她整个抱入了怀里,深深搂着。
钟靡初道:“宜儿,她是……”·宜儿:“我知道,她是师叔·”·钟靡初道:“师叔”·钟靡初看向顾浮游。
顾浮游直觉得那眼神意味深长:“怎么了”·顾浮游说道:“我和你也有那么一年同门之情,我叫你师姐,也不见你反驳,她叫我师叔,叫不得”·“她是金龙。”
钟靡初没想到晚回来这一会儿,宜儿便找了过来,顾浮游还迫不及待的就让宜儿叫上师叔了,她原是想寻一个更好的时机让两人见面·事已至此,不能让她再瞎想下去。
“金龙怎么了”顾浮游摸着宜儿脸颊,脸上滑滑嫩嫩,笑容明朗干净·她身在- yin -影里,看看阳光里的花儿,总要会心一笑。
“嗯金龙”·神龙与大鵹结合,后代要么是神龙,要么是大鵹,怎么会生出一条金龙来·顾浮游皱着眉,心里抓住些什么,向钟靡初试探的问:“师姐,你是跟金龙……”·钟靡初微青的脸色与无奈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顾浮游的心反而跳跃了起来,忐忑非常,却还是无法确定·钟靡初为免她继续胡乱猜测,说道:“她是我们赢回来的那颗龙蛋·”·顾浮游愣了许久,惊喜感让身体渐渐发热,坐立难定,问道:“她是那颗龙蛋不对,怎么会,她,她沉睡了啊。”
钟靡初见她手足无措,喜形于色,有了以前的一点模样,又怜又怅然,只暗暗祈望她能永远如此:“可能是因为麒麟髓,有了苏醒的迹象,养了百来年,前几年才破了壳。”
“啊……”顾浮游口里发出一长串颤抖的低吟,她眼圈红红的,向钟靡初笑:“真的她是那颗龙蛋·她是那颗龙蛋。”
她仿佛不会说其他的话了··顾浮游双手放在宜儿肩上,爱怜的望着她,抿住嘴,眼圈越发热胀,忍不住再次将她抱入怀里·此刻是成倍的欢喜,深深的说:“钟师姐,你真是,要在我心里开出花来。”
顾浮游将宜儿抱到石桌旁坐着,真是越看越觉得喜欢·这姑娘长的本就俊俏,让顾浮游见之爱三分,又因宜儿这个名字,爱屋及乌,增到了六分·现下知她是那颗龙蛋,仿若人生路上埋下的一颗种子,一路蹒跚,跌跌撞撞走过,原以为前路依旧贫瘠,却见一株娇嫩的花树,得知那是曾经埋下的种子,何其惊艳。
这是人生中的惊喜,也是百般苦涩里的甜头·所以最终这喜爱也变成了十足十··顾浮游将宜儿脑袋抱在怀里,像是得了个宝贝,不想让出去了,她向钟靡初道:“那颗龙蛋是我们一起得的,她还用了我的血,这女儿我也有份,她得叫我娘亲。”
钟靡初道:“你要做我女儿的娘亲·”·“是·”顾浮游皱眉,察觉得这话不对劲,说道:“……要不然,她认我做干娘也成。”
钟靡初望着她不言语·顾浮游:“……”·钟靡初问宜儿道:“宜儿,你说呢·”·宜儿茫然的望着钟靡初·钟靡初温声道:“她便是娘亲与你说的那人,一起将你从别人手里赢回来的那人。”
宜儿眼睛一亮:“是阿蛮娘亲”·钟靡初道:“是·”·“可娘亲不是说……”·“她回来了。”
宜儿盯住顾浮游看,靠在顾浮游怀里,明亮的眼睛将她打量,试探的唤道:“阿蛮娘亲·”·顾浮游心被捂热了那么一块,轻轻应道:“嗯。”
这称呼,不知钟靡初与她说的些什么··宜儿眼睛扑闪扑闪,说道:“我好想见你啊·”她是这样天真·望着她,顾浮游似乎暂时能站到阳光下来。
“我还没有破壳的时候,娘亲经常与我说你的事·”·顾浮游一怔,问道:“说什么”·“说你们去仙落,找到了阿福,去游走市集,怎么把我赢回来,去星月坡,去逍遥城。
来来回回,我都会背了……”·宜儿坐在石凳上,小腿来回踢荡着·顾浮游站在一旁,静静的听她说,似乎那一次的相逢,浓缩在这片刻光- yin -中。
钟靡初已请思渺带萧中庭到堂中歇息·她站在银杏树旁,身前立着四人·两名身姿英挺,身着劲装的男人,是她近侍,银河与星汉··另外两人,是游走商会的人,一男一女,女人妍丽,身着红裙。
男人一身长袍,一副笑脸·因着要寻萧中庭来,她不能长久离开,以免引起左韶德注意,是以吩咐的两人去联络萧中庭··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钟靡初道:“副会长,我吩咐过不要向东海告知我的行踪,宜儿怎么找来的。”
那男人一头冷汗,往女人旁边缩,口里嘀咕道:“坤灵,救命·”·坤灵笑道:“大人·是小殿下问起,不对,是小陛下问起,她要寻你,我们自然以小陛下的命令为先。”
钟靡初望着她,良久,淡淡道:“哦·”·坤灵,副会长;“……”有些拿不准她的意思,是好,是不好,是生气了,还是不在意。
星汉行了一礼道:“陛下……”·钟靡初道:“星汉将军,我已不是你们陛下·”·星汉:“……”开场被这句一堵,一番话全部哽在嘴里,不知该怎么说了。
银河拍拍他的肩,上前说道:“陛下,那日老族长与陛下较量,陛下突然消失,将老族长吓得够呛·找陛下的这些时日,老族长已经妥协了,随陛下喜欢女人,喜欢男人,只要陛下孕育一个后代……”老族长便是老龙王帝浚,自他卸任之后,族中便如此称呼他。
钟靡初望着银河,眼神太过冷淡了·银河连忙又道:“其实老族长说,陛下若实在不想,不要也行·”·星汉道:“陛下,回东海罢·陛下突然消失,东海已经乱成一团,小殿下她年纪太小,哪里懂得处理族中大事,现下全靠老族长在打理。”
·钟靡初看向石桌旁·宜儿坐着,顾浮游弯着腰,两人说着话,顾浮游眼角含笑,风吹来树叶飒飒,时光静谧··几年前,她龙身成年之后,帝浚便格外心急让她繁衍后代。
实在是白龙一脉仅他二人,王室凋零,若无子嗣,他二人或成仙,或身殒,这天地间便再无白龙了··只可惜钟靡初无心于此,除却修炼,理事,便是照顾宜儿·帝浚忧心忡忡,甚至不惜往她殿里塞人,男人,女人,健壮,娇柔,清冷,英俊,妩媚,温雅,或是龙族,或是人族,各式各样。
他满心以为,食色是龙族本- xing -,钟靡初虽自幼养在人族手中,但体内到底流淌着龙族血液,哪里真能不起心不动念·谁曾想钟靡初将人全送了回去,又点了银河和星汉为近身侍卫,守住殿门,不让乱七八糟的人进殿。
帝浚满心期待落空·后来遇钟靡初与九曜结交,虽龙族与青鸾族有旧怨,但万年不来往,那些仇恨也渐渐消淡了,两族族长合得来,两族关系便也融洽许多·帝浚便又想:“大鵹便大鵹罢,总比清心寡欲好。”
因而盼着两人成婚,甚至与钟靡初说:“不成婚,先同房也行·族里不讲究那些虚礼·”·钟靡初道明:“只是朋友·”·帝浚万般无奈下,从暗地里行动改成了明着逼迫:“诞下子嗣,是你身为龙王的责任。”
“那便让我退位罢·”·“你真当族里不敢撤了你的位置宜儿也是王族,龙王并不是非你不可”·两人皆是族中尊贵无比之人,谁也不能服从谁的命令。
龙族行事上,一向强者为尊,拿不定主意,便谁强听谁的·两条白龙打了起来,或说是帝浚要以武力让钟靡初屈服·东海震动,大浪滔天··打的兴起,谁收的住手。
帝浚抓伤了钟靡初心口处的弱点,错愕之际,松开了她些,一眨眼,钟靡初便化了一道灵光消失了·留下一群惊愕不已的族人··帝浚原先是惊异,但到底活得万年,见识非凡,静下心来后,猜到那是召唤,遣了族人和游走商会的人去寻找钟靡初下落。
找了些时日,无甚线索,帝浚便开始担忧,当年云染和帝无疆的事,他已查了出来,他知道钟靡初心底对龙族有些抵触,钟靡初也无心王位,只是因为身份,因为当年救她的恩情,所以愿意承担这份责任。
帝浚担忧这一次钟靡初走了,便再不愿回来了··担忧渐渐成了焦虑,东海已经发了几次大水··直到坤灵传来消息,钟靡初在万通城·帝浚已然彻底妥协,只让将龙带回来,其余随她。
银河见钟靡初未作声,不禁又唤了一声:“陛下·”·钟靡初目光回过来,垂着眸子,说道:“你回东海禀过老族长,这段时日族内事物烦他代劳,我过一段时日便回去。”
“是·”银河听她这话,见她并未铁了心与东海断绝关系,松了口气,也不敢紧闭着她,好歹是愿意回去,过一段时日便过一段时日罢··作者有话要说:宜儿是顾浮游的侄儿,说想娶钟靡初的可爱侄儿(第四十章 )· · ·第75章 半点不由人·钟靡初叫了一声:“阿福, 过来。”
顾浮游在与宜儿说话, 听到钟靡初的叫唤, 不禁看了过去·震卯走到钟靡初身旁, 垂下脑袋,额前在钟靡初身上蹭了蹭,耳朵扫过钟靡初下巴,软软的耳朵被压了下去。
钟靡初手揉弄它的头顶·阿福便是与人亲昵,也不如以前那样热烈, 莽莽撞撞的就往人身上扑··一半原因是它长大了, 它终究是震卯, 骨子里有着冷傲。
另一半原因则要怪她, 她没有将它照顾好·她与副会长一行人回东海后, 养伤了一阵子,魔怔了一阵子,那段时日都是由龙族看顾的阿福, 龙族也只将它当她的坐骑来养罢了。
不像顾浮游, 与阿福一起闹, 一起疯,那大抵是阿福最阳光的日子·等她恢复过来,去看阿福时, 阿福- xing -子已经孤僻了许多··钟靡初在阿福耳畔低声说了什么后。
“阿蛮·”叫顾浮游过来··顾浮游竟也有些紧张了,站在阿福跟前,不安的几次将手捏紧·钟靡初道:“你摸摸它·”·轻柔的声音让顾浮游安定下来,她缓缓伸出手, 触到阿福温热的鼻尖。
阿福没有躲,她手下移,顺着抚到下颚去,身子走过去,想要抱住它··阿福退开了·顾浮游的手还僵在空中,失落的缓缓垂下·钟靡初道:“阿福许是不习惯,慢慢来。”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顾浮游没有说话·方才那一刹那,她想起一件事,那是顾双卿给她描述后,她自己曾经在脑海里想象过的一副场面。
顾双卿说她几岁时,顾万鹏出去办事,因为受了伤,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家·那个时候,她已经把他忘了,不认得顾万鹏是她爹·顾万鹏与她亲近,她总是躲得远远的。
顾双卿与她说的这些,其实她都不记得·顾双卿说过后,她自己想象的画面,便是顾万鹏来抱她,她抗拒的跑开了··她总是抱怨,顾万鹏不够温柔,陪她的时日屈指可数,甚至在她的记忆里,顾万鹏没有抱过她。
顾双卿与她说这些的时候,她已能明事,懂得顾万鹏受了伤,处境艰辛,不是故意不回来,可她还是更怜悯自己,疼惜那个孤独的自己··顾双卿说:“阿蛮,你总有一天会明白他的无奈。”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他的无奈··这句话在她脑海里回响,重重的敲击在她心上··她不是故意丢下阿福,可确确实实离开了它七百年,再回来见它,它不认得自己,不亲近自己了。
如今她与顾万鹏曾经历过的事再次发生,只是这次,她被命运安放在了顾万鹏的位置上·感同身受,莫过于此··她终于明白了,可太晚了··钟靡初见顾浮游脸色煞白,唤道:“阿蛮,你不要着急,阿福总会再亲近你。”
她并不能知道顾浮游心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些事,不能知道她真正的痛苦··以前的顾浮游或许会与她说,同她撒娇,寻求安慰,现在不会了··顾浮游说道:“钟师姐,不能让萧中庭久等,我去见他。”
“你……”·顾浮游并不给钟靡初说话的机会,转身径直往大堂走了·钟靡初话音落了下去,空望着顾浮游离去的方向,神情如烟花开过后的夜空,寂寥冷落。
宜儿破壳后的年纪尚小,不能明白大人隐忍的悲欢·她走到钟靡初跟前,唤道:“娘亲·”·钟靡初垂眸看她:“怎么”·宜儿张开了手臂,要抱。
钟靡初弯腰将她抱起·宜儿搂住钟靡初脖子,“嘿嘿”的轻笑几声,说道:“我好想你啊·”·钟靡初柔声道:“我离开不过月余。”
她去游走商会暗点时,虽吩咐副会长不得向东海传递她的消息,但知道他们迟早要通知东海,龙族早晚要找到她,她也没想躲,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宜儿和阿福也跑了来,直接找到了这里。
她猜到或许有帝浚的授意,帝浚怕她不愿回去,所以让宜儿和阿福过来,让她心软··宜儿哼哼道:“我就是好想你嘛·”她两只小手捧着钟靡初脸颊,认真的问:“曾祖说他把娘亲心口抓伤了,伤口好没有,还疼不疼。”
钟靡初道:“已经愈合了·”·宜儿见钟靡初总是往大堂的方向望,问道:“娘亲,阿蛮娘亲去做什么了”·“有客人来了,她去陪客人说话。”
宜儿贴在钟靡初耳边,小声的说:“我们去偷偷听她说话,好不好·”·钟靡初低眉浅笑了几声,说道:“好·”·钟靡初对星汉四人说道:“你们守在这里。”
便抱着宜儿往大堂去,靠近大堂后,能听到说话的声音,两人并不进去,靠着拦柱坐在了廊上的栏杆上··钟靡初将宜儿放在腿上,食指立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宜儿学着她噤声的动作,笑着靠到了她的怀里··堂屋里,顾浮游已与萧中庭寒暄过了,谈话渐渐进入主题·萧中庭说道:“钟姑娘说青筠大人要见我,却不知萧中庭有什么过人之处,劳动得青筠大人如此费心。”
他身为白鹿城守城将军,自然早已接到消息,说有这么一只青鸾,乃是左家贵客,受宗主礼遇,要到白鹿城来挑选奴隶,让他们好生接待··与左家为伍之人,他一向看不顺眼,他自己也是依附左家,那是他只能如此,可这青鸾修为不低,背景更是不低,却愿意涉足到南洲这潭污水里来,不是与左家是一丘之貉,便是另有目的。
他原先对这些并不在意·他一个小城城主,离这种人远的很·只是没想到今日,这青鸾能劳动他的恩人来寻他·他心里便觉着这青鸾进入左家的原因更倾向于后者。
也因着钟靡初和他的猜测,他对青鸾说话还算得客气··顾浮游靠在椅子上,神色发怔,还在想着院子里的事,听他如此说,不冷不热的笑道:“我前段时日路过万通城,受左城主之邀,入城主府住了一段时日,见到了一位姑娘,杨柳眉,丹凤眼,姿容清丽,好合眼缘,便与她交谈了一番。”
萧中庭听到她说这人时,心里隐隐有了猜测,虽然隐藏的好,仍是叫顾浮游看出他眼里的期盼,他在期盼顾浮游说下去··“我与那姑娘一番交谈下来,发现她不仅资质上佳,见识也非凡,只可惜命不好,嫁入了左家为妾侍。”
萧中庭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顾浮游瞅了他一眼,一拍扶手,说:“我为之叹息,指责她父亲为求荣华,将女儿做了棋子,毁她一生幸福·那姑娘反驳,说并非如此……”·顾浮游说到此处,特意一顿,卖了个关子,转说道:“所以我心生好奇,想见见她这位爹。”
萧中庭压眉抬眸,此时已不如先前那样客气:“你想说什么”·顾浮游站起身来,先是笑:“百年前萧家与左家结怨,左家一统南洲后,要清算恩怨,萧家成了首个被开刀的。
萧家要么要脸,要么要命·”·顾浮游绕着萧中庭走了一圈,最后在他身侧站定,说道:“萧城主为了阖家- xing -命,为了满城百姓,愿意受胯/下之辱,好啊,仁德你拦住令妹,不让她嫁入左家,你孝悌令女自主嫁入左家,你默许此举,舍一人护千人,你大义”·萧中庭退了两步,手扶在茶几上,手上捏着那茶杯,啪的一声捏的粉碎,鲜血从手间流出。
青鸾说的话,全是赞美之词,可听在他耳中,锥心刺骨,嘲讽至极··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他眼中通红,脖子青筋鼓动,一下一下短促的呼吸犹如野兽低鸣。
萧鸢自刎,是他一生的恨·他恨萧鸢,恨左家,更恨自己··顾浮游却不放过他,手腕一翻,伸着大拇指,对萧中庭说:“萧城主有情有义,实乃是大英雄”·萧中庭猛地瞪着顾浮游,双目大张,眼泛血丝,似要吃人般。
什么大英雄,把女儿送进虎狼窝,断送她一辈子的大英雄,明知她受苦,不敢作声,不敢有所动作,还要为敌家卖命的大英雄··许多人不明白,要夸他,夸他有家国情怀,有一城之主的担当,舍小家为大家,英明大义,那些都是虚浮的语言,他一点也不觉得有荣誉,那些话反而如刀子一样,句句扎在心口。
若有可能,谁不想家国两全··萧中庭胸膛起伏,良久,他一拜,说道:“青筠大人谬赞了,萧某只是做一个城主该做的事·”·顾浮游说道:“萧城主如今很沉得住气啊。”
她何尝不知自己说的那些话刺萧中庭的心,她原是为了试探才说出那些话来··她不想合作的人还是个热血上头就不管不顾与左家明着叫板的人,萧中庭必须要较年少时沉稳,但她又需要萧中庭对左家的仇恨如旧,萧中庭不负她望。
百来年让他越发隐忍,而女儿萧雉依旧在左家受苦,决定了他永不会忘记萧鸢的仇,忘记对左家的恨··萧中庭英眉一皱:“青筠大人什么意思”·顾浮游笑道:“萧城主,七百年前,左家戒严南洲,封锁各处城池,盘查路人,那日,多谢你放我们三人离开。”
这话没头没尾·萧中庭没摸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渐渐又目光亮起·七百年前发生了那么一件大事,左家先拿下了玄妙门,后灭了逍遥城,当时对左家心怀怨恨的家族本想乘势而起,响和玄妙门和逍遥城,一起对抗左家,他们萧家也在其中。
谁知左家的行动太快了,他们才得到消息,玄妙门和逍遥城便相继落入左家手中··这件事他印象深刻,所以连带的那段时日,左家戒严,萧城封城,他也记得,似乎是为了追捕玄妙门的四名弟子。
他放了三人离开,那行人临走时,有一人回头来看他··他已经不记得那人的面孔,只留下了一个对那人身份的印象·若不是那人被左家大肆追捕过,又与钟靡初一道救过他与萧鸢- xing -命,这些年间与钟靡初有接触,连带的想起她,这七百年足以让他将名字也忘了,饶是如此,那姓名也已模模糊糊:“顾……浮游”·作者有话要说:没有生崽崽这个设定。
老龙王给师姐塞人,只是将各个款式准备齐全,这个不喜欢,那个也许会喜欢,是为了让师姐开荤,开了荤以后,不怕她不吃肉,哪里想到师姐筷子都不拿啊··阿福就像一个留守儿童,真不能怪阿福。
最后,为什么我这评论区的画风这么奇怪,到底是为什么· · ·第76章 万事已俱备·话一说出口, 萧中庭实难置信, 自己已先否定道:“不可能。”
他皱眉看着顾浮游:“我虽不记得她的脸, 但记得她是顾城主的女儿, 是人族,不会是青鸾,而且……”可若不是,又有谁知道当年他在萧城放走了顾浮游一事,难道是那时与顾浮游一行的玄妙门告诉她的好端端的, 那些玄妙门弟子为何要告诉她这些·萧中庭想不通, 可又无法相信她就是顾浮游。
顾浮游似笑非笑道:“而且顾浮游与左家不共戴天, 有血海深仇, 怎会与他左家臭味相投, 成了左家座上宾”顾浮游后退一步,坐回椅上,说道:“萧城主, 你以为我为何找你来。”
萧中庭看向顾浮游双眼, 那双眼睛也正凝视着他, 青鸾的眸子隐隐带些暗绿,闪动寒光便更为- yin -森·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 便似他的双目,敛住了所有的悔与恨。
他在此中煎熬已有百年,骤然看见那双眼睛,竟有点同病相怜, 相逢恨晚的感觉··萧中庭言由心生:“因为你恨左家·”·顾浮游眉眼一弯,满意的笑了。
她也不向萧中庭隐瞒,将她为何被左家追捕,如何死在离恨天上,又突然苏醒,占用了青鸾身体简略告知,只略去了仙落里那座黑山与蕊珠寒宫的事··萧中庭听得咋舌:“麒麟髓,借尸还魂,天底下还有这样的事……”那麒麟髓一事,四仙宗至今还瞒着底下人,这天地奇宝突然降世,突然消失,竟无几人知晓。
还有这借尸还魂,古今未有,萧中庭是闻所未闻··他审视的望着顾浮游,深问道:“就算你说的为真,顾姑娘,你怎么就敢与我全盘托出,不怕我转身去告诉左家,向左家邀功;或是以此为筹码来要挟你。”
顾浮游指尖扶着一旁茶几上,茶杯的边沿,斜着看屋外,媚眼如钩:“钟靡初说你信的过·”·“钟姑娘……”·顾浮游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我对你和盘托出,只希望能信你,也希望你信我,少许多猜忌·面对左家这个庞然大物,与人联手,不能有一点隔阂,不然如何行事·当然,这一切都要以萧城主有扳倒左家的雄心,愿意与我联手为前提,否则……”·话说到现在,要怎么做,萧中庭心里已经有了数,他道:“若是我偏安一隅,不愿出手,如何”·顾浮游道:“你今日便不能完整回去。”
她虽笑着,萧中庭一瞬间也被震慑住了,屋中静的可怕··少顷,顾浮游含笑道:“萧城主莫在意,我玩笑呢·”·萧中庭一愣,突然仰天大笑,笑的好是畅快。
他手拍了拍额头道:“好我萧中庭愿意博一回,七百年前原意揭竿而起,七百年后壮志未泯·”·萧中庭笑声缓下来,说道:“只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顾浮游挑了一下眉,显然对他会提条件有些诧异·虽说是她主动邀请的别人,别人以愿意与她联手为筹码提一个条件,倒也不稀奇,但她总记得萧中庭与萧鸢奄奄一息,也不愿受左家灵药,萧中庭给她的印象,不像是会趁势提条件的人。
难道说做了城主百年,在左家手底下做事,也学的精明了许多·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什么条件”·萧中庭郑重道:“倘若天不庇佑,你我最终失败,我希望能由龙族出面,救出我女儿,为她提供庇护,至少护她一生平安,不要让她再留在左家,受其折磨。”
原来是为了他女儿,倒也是人之常情·只是……·顾浮游为难道:“我无法答应,东海不是我做主……”·外面响起一道清澈的声音:“好。”
顾浮游:“……”·萧中庭眉宇一松,朝外一拜,朗声道:“多谢钟姑娘”·萧中庭转向顾浮游一抱拳,正色说道:“顾姑娘。
萧中庭愿意上刀山,愿意下油锅,不求荣华,也不求富贵,只要能将左家从南洲上连根拔起,任凭你差遣,舍了这条命也无不可”·顾浮游见他应肯,松了口气。
终是笼络了一员得力干将·虽说见萧中庭之前,她便十拿九稳,但他答应了,实实在在了却此事,到底感觉不一样··顾浮游早已与斋先生商讨好·萧中庭表明立场后,她也不与他废话,直接开口问白鹿城的形势。
萧中庭更是干脆,为人说话也爽利,三言两语,将他所知的白鹿城城防,武力大概,几位上位者的修为- xing -格,行踪,简明扼要的交代清楚··萧中庭不是左家人,没有进入白鹿城权利中枢,还是因为近百年来修炼刻苦,已至元婴大圆满,才被提拔为守城将军,但他所知的这些对于顾浮游来说,已经足够了。
两人进入大堂,说话足说了一顿饭的功夫,出来时,太阳西斜,光芒更为柔和温暖··萧中庭从怀里口袋取出一枚玉扳指递给她,那是一枚储物戒指,被萧中庭拿在手上把玩,如羊脂般:“顾姑娘,烦你将此物交给雉儿,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她看到此物,自会信任你。”
自萧雉嫁入左家后,萧中庭曾去看过她几次,那时因她偷偷跑到左家来,他气的厉害,却又无法,不能将她强行带回去,他做不到,便是做得到,萧家那许多人,萧城那许多百姓该如何办,他一个大男人,经不住对着自己女儿垂泪。
从那之后,萧中庭再去左家,萧雉便不愿意再见他,只怕她父亲见了她在左家的处境,痛苦自责·因着这层,父女俩竟有许多年不见了··顾浮游接过·两人都看到了坐在拦杆上的人。
钟靡初微倚着拦柱,宜儿靠在她怀里,已睡着了,暖色斜阳洒下金色余晖在她身上·白玉生温··萧中庭向钟靡初一拜,声音压低了些:“钟姑娘·”·钟靡初道:“你不宜在此久留,坤灵会送你回去,留人在你那边,日后若有联系,便让他们传信。”
·“好·”萧中庭犹疑一下,不禁又说道:“钟姑娘,雉儿的事,若真到那一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便是他这样的人,也不免啰嗦着再三确定。·钟靡初道:“你放心,我会护她周全·”·“多谢·”·萧中庭朝后院而去,经由坤灵引路,一行人又悄然出城去了。
萧中庭一走·顾浮游便望着钟靡初,许久,说:“其实你不必为了我,对他许这样的承诺·”·修士对待承诺,对天发誓这一类较为慎重,因为修行之人遭雷劫,挪真是言行有亏,说不准到时真能报应到自己身上。
钟靡初微笑的看着她,并不说话··顾浮游道:“怎么了”·“并不是为了你……”·顾浮游脸色一变,变得难掩尴尬,将耳鬓的头发顺到身后:“啊,是,额……”她极想将那句话收回。
因为先前她与萧中庭交谈条件,萧中庭原是向她开的口,那是她与萧中庭的交易,钟靡初本可以置身事外的,钟靡初却给应下了,她自然而然觉得钟靡初是为了她··原是自作多情,羞死人。
“并不全是为了你·”·“……”·“阿蛮·”钟靡初柔声叫,每次唤着这名,都极为认真,这两个字从她唇齿溢出,仿佛就沾了香甜之味:“左家的事,我也该有份。
应下这一份承诺,不算什么·”·顾浮游神色沉静下来,迎着阳光,她眸子里的绿变换成极美的颜色:“钟靡初……”·“嗯,我在。”
其实在左家的事上,不论是跟思渺,跟斋先生,还是跟萧中庭,像他们借力,她都不觉得有什么,她说过,为了让左家万劫不复,她什么都能做,没有底线,可这件事到了钟靡初身上,哪怕是钟靡初为她应下一份小小的承诺,她都会觉得自己在利用她……·“天色不早了,回去罢。”
“好·”·两人出来了太久·钟靡初将熟睡的宜儿抱给了星汉,顾浮游带上储物袋,两人一道回了城主府··顾浮游那储物袋里装着剑胎,现下材料齐备,各大根源阵法她熟记于心,融会贯通,可以炼剑了。
萧中庭说白鹿城最需注意三人·一是白鹿城城主左圆融·左太岁、左韶德、左圆融乃是三兄弟,一人掌管三十三重天,一人接管白鹿城,一人坐镇万通城,这三处近乎合成左家命脉。
二是左青锋,左岳之胞弟·左岳之成为宗主之后,两位叔叔比他年长,左韶德修为更是比他略高一筹,两人又掌管两座重城,势力庞大,直逼宗主,他不能放心他二人,便让左青锋去到白鹿城,名为静养,实为监视。
三便是丹药师杜判,白鹿城奴隶契约秘药的调配改进,皆经过他手,当年也是他亲自调配了,定下顾浮游奴隶契约的秘药··若是三人同在白鹿城,顾浮游要行事,绝是难上百倍。
萧中庭告诉她现下杜判外出·顾浮游知道,杜判就在万通城里的万药阁·思渺潜伏在那处,两人同在一阁,都是顶端的炼丹师,免不了打交道,杜判现下在万药阁的事便是思渺告诉她的。
萧中庭又告诉她,白鹿城准备了大量灵石运入左青锋住处,左青锋可能近日要闭关··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三人有两人不在,只留一个左圆融,那便极好行事。
因这左圆融是个贪色的,又极懦弱,还不如他儿孙有胆色··去白鹿城最好的时机便在左近·顾浮游想,是时候炼那把剑了,就在左韶德的城主府,他眼皮子底下炼,无妨,他不拦着,指不定还得送上一些珍品材料来。
 · ·第77章 ·顾浮游将萧中庭那玉扳指给了斋先生, 让斋先生拿给萧雉, 再对萧雉动之以情, 晓之以理, 叫她弃暗投明··当晚,斋先生便带回好消息,有她巧舌,萧中庭的信物双管齐下,兼之萧雉不甘被埋没的凌云之心, 萧雉愿意相信她们。
斋先生当即问了萧稚城主府的一些形势, 问出些有意思的事·一年多前, 左太岁离世, 虚灵宗宗主之位空缺··若论地位与资质·左岳之是护法, 左韶德是执法,地位相当;若论功绩,难分伯仲;若论修为, 两人先后步入分神, 但左岳之要低左韶德一个小阶;若论辈分, 左岳之是侄儿,左韶德是二叔,略输一筹;若论实力, 左韶德坐拥天下第一的揽财宝地万通城,掌握南洲一半灵石来源,左岳之虽有数座城池,有灵矿, 但财力依旧略逊于左韶德。
如此比较,该是左韶德更有资格接管宗主之位,然而最终却是左岳之得了宗主宝座,只因那三十三重天是左岳之的地盘,各大长老拥护左岳之··就好比古代帝王家,左韶德是个颇具势力的藩王,左岳之是个在宫的太子。
帝王驾崩,群臣拥立新主登位,待得左韶德赶来,宝座已落入他人手中,朝野无人拥护,大局已定,他孤立无援,自得俯首称臣··这便是一家天下的弊端,大位人选,立亲不立贤。
萧雉告诉斋先生,起初城主府里的幕僚和许多修士都极为不忿,明言这宗主之位合该属于左韶德,连左韶德之子,萧雉那位夫君也有此言,最后都叫左韶德给呵斥住,道不得再说这等忤逆之语。
府中怨言这才慢慢平歇··斋先生回来一五一十告诉顾浮游·斋先生说道:“只怕这左韶德心里多少有些不甘·”·顾浮游笑道:“好啊,好啊,他想要争权,再好不过。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翌日一早,顾浮游想着去看看宜儿,去寻钟靡初,不见她踪影,问起斋先生,才知她已经出去了··顾浮游不满的撇撇嘴·竟不与我说一声。
却又很快将这不乐的情绪抛到脑后,跑回房中,将左韶德送来的一堆宝贝,自己收藏的一些奇珍兴致高昂的左右挑选,要送给宜儿,想着宜儿会不会喜欢,挑了一遍,没瞧着合眼的,便将其囫囵一抱,全收入储物袋中,见宜儿去了。
东海的人住在思渺的宅子里,她方通过阵法,便听得院内宜儿的声音,颇软颇委屈的,像是在求什么··她走进院里去·只见钟靡初半蹲着身子,宜儿搂着她不肯撒手:“娘亲,你让我跟你在一起嘛,我很听话的,我不要回东海。”
“宜儿,听话,与银河星汉一起回去·”·“银河星汉回去就行了,我不要走,我想跟你在一起·”·“宜儿。”
钟靡初的声音沉了下来·宜儿敏锐的觉得她不开心,拿脸颊蹭了蹭她:“娘亲,不要生气·”她心里却十分不解与委屈·钟靡初很疼她,她的要求只要不伤害到自身,钟靡初都会答应她。
这次她只是想与她在一起,钟靡初却不答应··顾浮游见宜儿这副神色,怜惜心起,问钟靡初道:“怎么你要让她回去啊”·钟靡初看她一眼,道:“嗯。”
又轻叹了一声,握住宜儿的两只手:“娘亲现在要做的事很危险,你跟在娘亲身边不安全,也可能叫别人发觉我们的身份·”·宜儿抿着嘴,低着头,没有说话。
顾浮游怔了一怔,发现心里竟十分不舍,她骤然生出警惕来,恍惚道:“对,是该回去,该回去,你也该回去的·”·她要报仇,自是无牵无挂最得宜,心上没有牵挂的东西,就比谁都能豁地出去,便与左家同归于尽,她都是赚了,因她愿望便是毁了左家。
有了牵挂,做事会犹豫··她不想留着钟靡初,不正是因为这么·不知不觉,习惯了她在旁边,忘记让她走了,现下又遇着宜儿,心生喜欢,想她日日陪在身边才好。
她想,她本- xing -到底不是个离群索居的人啊·再回来一趟,仿佛与这世间断了联系·别人与这世间的联系千丝万缕,只她一个,好像独立世间,来了无人在意,离开也无人在意。
思渺她心里清楚,思渺终究也会离开··她想在这世间留点痕迹,想有人记得她,所以又不自觉的去靠近钟靡初;对宜儿的诞生,对这仿若她女儿一样的存在,欣喜若狂,她尚有亲人,何等的救赎。
她要报仇,本不该去打搅她们的,她知道,却敌不过心里的欲/望··她觉得,自己竟这样自私与矛盾·想明白了,又对自己十分厌弃·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你还是总想着自己,与人惹麻烦,一点长进也无么,顾浮游。
顾浮游垂下长长的眼睫,眸中黯淡无光,说道:“对,钟靡初,你伤好了,也该走了·”·钟靡初倒也没想到顾浮游连着她要一起赶走,心里免不了难过,半晌说道:“我若走了,左韶德那里,你怎么搪塞”·顾浮游愣了一会儿,没想到这茬。
她跟左韶德说钟靡初是她寻的奴隶,非常之好用,若是钟靡初走了,左韶德自能注意,该如何与他解释却也不知是真无法解释,还是她内心深处不想钟靡初走,她含糊的呻/吟,说道:“确实如此,那你……”·钟靡初道:“我留下。
你与萧中庭的联系还要用到我的人·”这句话倒有些威胁的意味了··“唔,也是……”她自觉得气势矮了她一头,也像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似的,觉得不安,不再多言。
钟靡初叫道:“星汉·”·星汉过来,要抱宜儿上阿福的背·宜儿做最后的挣扎,轻声说:“娘亲,我可以化作小龙,藏在娘亲的袖子里,不会叫他们发现。”
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钟靡初没有说话·宜儿明亮的双目满是期盼,她生的俊俏,那神情直看得人心软,更何况是疼她到骨子里的钟靡初。
钟靡初只得转过身去,不去看她··宜儿脸上难掩失落·顾浮游将那储物袋拿过去,哄宜儿道:“宜儿,第一次见面,阿蛮娘亲送你小玩意儿,好不好。”
宜儿接过,说道:“谢谢阿蛮娘亲·”·顾浮游笑道:“不要不开心·”·宜儿本想求顾浮游帮她劝劝钟靡初,但想起先前顾浮游也是同意她走的,那话涌到嘴边,说不出来,倒是将脸涨成包子脸,于是只亲了亲顾浮游额头,说道:“阿蛮娘亲,等你们的事情忙完,你一定要和娘亲来东海看我。”
“好·”·说完,宜儿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钟靡初,这才坐上阿福的背,与银河星汉一道走了··顾浮游又不舍又怅然,长长出了一口气。
忽听钟靡初沉声道:“若是不能兑现的承诺,就不要随意答应她·”·顾浮游一怔,片刻后反应过来钟靡初是在说她方才答应宜儿去东海看她的事·钟靡初语气透露出她的不悦。
顾浮游鲜少见她这样,因着钟靡初内里的脾气涵养一向很好··她被钟靡初这样说,好像是她极不守信用似的,不免要为自己辩驳两句·只是恍然想起,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守信用,她这身体能用多久说不准,她是否真能扳倒左家也说不准,待一切完事后她是否安然无恙更是说不准,与钟靡初去东海看宜儿这事倒不是十成十的能确定下来。
可不就是一句空荡荡飘乎乎的承诺··顾浮游想,钟靡初爱女心切,不愿宜儿期望后又失望,会生气也在所难免了·她不禁有些羡慕,不知是羡慕宜儿能让钟靡初这样为她着想,考虑的如此细致,还是羡慕宜儿能有一个这样爱她的娘亲。
顾浮游将张开的嘴又抿了起来,好半晌,近似哄人的语气问:“我要去饮雪斋,你跟不跟我去”·钟靡初闷声道:“嗯·”·这人生闷气还是像以前一般。
顾浮游眉眼一弯,微笑起来,阳光将她的神情变得柔和,她自己也不知,此刻望着钟靡初的模样多温柔··两人一路去往饮雪斋,站立在饮雪斋前,望着热闹的楼阁,恍如隔世。
两人抬头上望,想起的是同一场景,场景里的却是不同的人··钟靡初恍惚能看见满天花雨上,凭栏而坐,耳鬓插着一只娇艳雪白的百合,笑意明媚的姑娘··顾浮游一瞬想起的是一身烟蓝衣裙,遗世独立,茫然上望,博得满堂彩的美人儿。
顾浮游感慨万千,出仙落之后,她有三个地方未去,玄妙门,逍遥城,还有这饮雪斋·她不去,不敢去··这饮雪斋里,好的回忆太多·竹斋长对于她来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这里一群温柔的女子,像姐妹,像娘亲。
可她们都是凡人,寿命百年,早已化为尘土·那些回忆越是美好,回忆起来就越是怅然若失··就如她所说,这世间她爱的,爱她的,不剩几人了··钟靡初问:“你到这里来做什么”·顾浮游道:“日后万通城要乱。
竹姐姐以前对我颇多照顾,啊,竹若,竹斋长你记得罢,就是那次我召你下山,你喝醉了,然后……”顾浮游突然顿住··钟靡初幽幽望她一眼,说道:“我记得,记得清楚。”
·顾浮游:“……”·顾浮游轻咳两声,说道:“这饮雪斋是竹姐姐心血,我想护它周全·”·钟靡初道:“如何护它周全”·顾浮游道:“自是买下来。
到时提前将那些姑娘送到安稳的地方去,用阵法将这饮雪斋护起来,就算磕着碰着,也能修缮,主要是人不能有事·说起人来,也不知这饮雪斋如今谁掌势,是不是还如竹姐姐一样开明,但愿不会欺压那些姑娘们才好。”
钟靡初说道:“我听说这饮雪斋卖给了别人,换了个老板,并不是斋里的人自己管束了,你要买,若这里的老板不卖呢”·“不卖”顾浮游哼了一声:“那便以武力逼迫之。”
“若是这里老板是个修为不低的人,你要闹的满城皆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顾浮游抛了个媚眼:“美人与灵石,财与色,他总要服软的。”
现下她这皮囊,说是倾国倾城不为过,她就不信这个老板不心动··只因钟靡初那语气,顾浮游自然而然以为老板是男人·顾浮游一横眸,颇有几分像青筠的神态,秋波撩人:“不服软,也勾引的他服软。”
钟靡初深深的望着她·顾浮游只以为她是惊讶她现在竟是这样的“不知廉耻”,笑道:“我早跟你说过了,我现在行事,没有底线,只要杀了我想杀的人,尽我所能护住想护住的人,我什么都能做。”
钟靡初却未答话,只说道:“走罢·”·与顾浮游一道进饮雪斋了·· · ·第78章 ·两人被引至顶楼·这里一向是接待贵客的地方, 顾浮游以前也有幸上来过。
这里陈设典雅, 不比楼下那样奢华, 东南方放置盆栽的地方有一只水晶瓶, 瓶里插了一束百合,吸引了顾浮游的注意·那百合新鲜,花白叶绿,她看的不禁往那处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位大人久等了·”·顾浮游转过身来,见来人带着儒巾, 布袋大褂, 像个账房先生, 十分眼熟, 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只是觉得这人模样实在不像个酒色之地的老板,于是笑道:“来也不久。
先生可就是饮雪斋老板”·钟靡初站在顾浮游身后,她出了思渺私宅后, 一直带着面具, 此刻却将面具半挂额旁·账房先生看了一眼她, 又看向顾浮游,笑道:“听说大人属意这小地方,想要收为己有”·情有独钟仙侠修真复仇虐渣近水楼台·顾浮游已坐着, 耳鬓青丝半垂,斜靠着椅背,显得眉眼倦慵:“不知老板可能割爱”·账房先生原是弯着腰,直起了身, 笑道:“怕是有些难。”
“哦难在何处”·“买下这处地方,倒也不是为了赚取钱财·若是为了牟利,只要大人出得起价钱,便也将这地方让给你了……”·“那老板买下这处地方,是为了什么”·账房先生笑道:“买了一处声色场所,大人,你说为着什么”是为美色他并未言明。
他说话总是含糊,不爽利,而言语间又有诱导··顾浮游不禁皱了皱眉,笑说道:“那不知老板要如何才肯出让这间饮雪斋”·账房先生捋捋长须,眼角余光看着顾浮游身后之人的神色,笑道:“这尚需我去请示老板的意思。”
顾浮游:“……”原来这人根本不是做得了主的人,却还有模有样的与她说这样久·顾浮游又好气又好笑,细想一想,这人压根没正面承认他是老板,倒也没否认就是了。
说话模棱两可,与这样的人说话真是累··顾浮游说道:“那便请先生去请老板出面一见,否则……”·“否则什么”·顾浮游笑道:“我掀了这饮雪斋。”
账房先生朝后堂而去,半晌转了回来,身后却未跟着人,只手上多了一卷发黄的卷轴··顾浮游认得那是饮雪斋的地契,还没来得及问老板何在,就眼睁睁看着账房先生将那卷轴递给了钟靡初。
顾浮游:“……”·账房先生笑道:“大人,这便是我家老板·她是不缺钱财的,若大人要硬取,大人与她相识一场,对她修为也有所了解,是否要强取,您可得掂量掂量。”
钟靡初一手托着那卷轴·顾浮游瞪着她,张着嘴,半晌不能言语,回味过来,啼笑皆非:“原来是你买了这饮雪斋,你不告诉我,还在一旁看好戏·”·钟靡初道:“你并未问我。”
“我哪里能想到要问你……”·钟靡初眼帘微垂,似叹:“因为你不信我,我会护好你在乎的·”·顾浮游道:“你,你分明就是强词夺理嘛。”
竟也有一日轮到她来对别人说这句话了··钟靡初将那卷轴往她一递:“要吗”·“要·”气归气,东西还是要拿。
说起来,她与钟靡初从来没有解不开的别扭,不过是当时吵吵闹闹,没多久便好了··顾浮游握住那卷轴,一使力,没拿走·钟靡初还牢牢握着·顾浮游想了想,亲兄弟还明算账,虽是钟靡初,倒也不能太不见外。
顾浮游笑道:“钟师姐,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你给打个折罢·”说实话,硬抢是抢不过的,用灵石买,手上灵石也不多··“我不要灵石。”
“那你要什么”·顾浮游坐在椅上·钟靡初站在她跟前,垂着眸子凝望她,一双眸子似迎着太阳光的琥珀··又来了,这如蜜流一般,将她围得水泄不通的窒息感。
顾浮游松手,起身,走开两步:“算了,我不要了·在你手上也是一样·”·钟靡初握着卷轴的手捏紧了些,脸上显出不知是失落还是凄然的神色,望着顾浮游背影许久,走到顾浮游身旁,将那卷轴放到她怀中,叹道:“走罢。”
顾浮游抱着那卷轴·钟靡初已经扣上面具,也不等她,出饮雪斋,要回城主府了··顾浮游下楼去·钟靡初单薄的身影在行人中远去,脚步不快不慢。
顾浮游追上去,身子弯到钟靡初跟前问:“你生气了”·钟靡初没有像往常一样说“没有”,她侧头,隔着面具深深的看了顾浮游一眼,说道:“顾浮游,你总是这般,言而无信。”
“我哪里……”顾浮游一口气提不上来,气笑了:“我怎么就言而无信了·”·“你要灵石,我给你嘛·”顾浮游站到她跟前,本想拦住她,钟靡初脚步不停,一步步向她靠近,顾浮游不自觉倒退着走:“你总不至于说是我没有色/诱你就言而无信罢。”
钟靡初脚步一停·顾浮游笑道:“我那就是开个玩笑……”·她笑声低了下去,笑容也沉了下来·钟靡初的意思有些明显了,她不傻,看的出来,感受的到。
高于友人之间的情感,更亲密,更暧昧·但她不想碰·怕如思渺一样,陷入疯魔,万劫不复··两人间沉默了很久,不知谁道了一句:“回去罢。”
回去城主府后,斋先生立即敏锐察觉,两人间气氛沉重,说是事情遇着阻碍,不顺心罢,也不像,倒像是夫妻吵架之后的冷战··斋先生打了个寒碜,自觉得该离得远远的,因此更是勤快的为顾浮游做网。
这左韶德城府深,就算有反叛之心,也不会轻易显露·她们若贸然劝引左韶德夺这宗主之位,反倒会引起左韶德戒心·所以这事不能外人来,还得左家自家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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