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 by 长夜无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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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 by 长夜无眠(2)
·暂时没去捡那u盘··“嗨”林秀一插腰,“你知道什么了你就知道,那天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又是敲门又是砸门还吼我,什么意思啊你总工了不起了啊,都不把翻译当人看,想吼就吼呐”·“这么久了,你们部门跟监理开技术会哪次不是我去的,Chaouki那边跟我一直说得好好的,说先把施工进度计划给他就行,别的还暂时不着急。
怎么我刚身体不舒服一次,换个人去了一次,Chaouki就反了口,翻了脸了,还要给开罚款单那么严重·”·她拍了一阵桌子,把阮桐桌上的图纸都拍得掉了几张在地上。
“明明就是你们做什么了得罪人,回来还反就成了我的错了有你阮桐这样的么·”·她把那几张图纸捡起来,道:·“早跟你就说了,监理业主那边的关系要好好维护着,可不敢得罪。
不听,可看着吧,得罪了监理方,以后有得你们工程部好果子吃随便什么地方给你们挑点毛病,改不死你们整不死你们·”·眼睛瞥向看热闹的那群大学生,说完,一扭头就砸门出去了。
等那门嘎吱一声弹回来合拢,阮桐才慢悠悠地把孤零零地躺地上躺了许久的小u盘给捡起来,插到电脑上··“哎,来我好好看看,咱林翻一大周五连觉都不睡的加班成果有多壮观。”
鼠标声响了两下,屏幕也一闪,那高而白的男人当即嘬圆了嘴,脑袋往后一缩,还抬起一只手掌来做戒备状·眼睛盯着屏幕随意滑了两下鼠标,又调出几个页面来,点了两下组合键后,他轻嗤一声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把小u盘□□,丢到盒子里就不管了,继续低头看他的图纸··连他都熄火了,大学生们更是互相对视着耸了耸肩膀,继续做事··第二天,又是一周伊始,与上次拉稀尿遁不一样,林秀老早就等在了普拉多旁边。
手里拿着她那既轻薄简约是续航能力又高的小商务本,一脸自得的就要上车··“诶诶,你干啥呢你·”·阮桐拽着她的本本把她拎了下来··“干什么,开会啊,再不去迟到了都。”
“开什么会啊开会”·林秀眼睛一瞪,“技术例会·”·“对咯·”阮桐第二次把她拉了下来,“开的是我工程部的技术会,去的当然是我工程部的专属翻译,你就好好待办公室里招待招待人,办□□件吧。”
苏省也没管她,绕去另一边,跟着阮桐同时上了车··汽车发动的时候,林秀还在后面喊:“不要我去,吃了亏你可别后悔”·苏省忍不住问:“她哪儿来的信心觉得我们一定会吃亏”·阮桐皱了皱眉,“她跟小老头挺聊得来的,昨天既然那么说了,肯定是知道了你那天拍桌子的事情。
我跟王龙可都没有说出去哈·那就只能是她自己去打听的了·”·“不过,小老头应该不至于把自己的糗事都告诉她的吧”阮桐从后座伸过头来问,“不然,这得是什么交情啊,哈哈哈。”
听他这不正经的调侃,连苏省都笑了··等到了以后,小老头已经在会议室里喝咖啡等着了,这次看见负责口译的翻译仍旧是苏省,也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逆反情绪,站起来跟两人握了手。
阮桐朝他笑着把手中字典似的文件递了过去,嘴里还不太标准地说:·“Cahier des charges.”·(技术条款说明书)·老头微微睁眼,把文件抢过去,立马就坐下舔着手指头一页页翻看,越看越点头。
偶尔皱皱眉,苏省便立即凑过去帮两人进行沟通·有据可依时,讨论起事情来就高效且友好得多了,这次两人再没出现上次那种争得面红耳赤的情况··也就不需要通过喝口茶来缓解一下那让人飙火的气氛。
三人都是工作狂,到最后觉得口渴了,翻翻文件,才发现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说了这么多事情,而桌上的杯子也一直没有被动过··黑人助手也就没来给众人添茶倒过水。
会议结束后,小老头依旧把人给亲自送出去,笑着对苏省说:“Alice跟我说技术条款是你一个星期赶出来的,她还没能校对完,让我多多包涵的时候,我还持怀疑态度呢。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她过于担心了,你翻译得很好·小丫头,继续加油,与你合作很愉快·”·甜文爽文打脸逆袭·苏省伸出双手感激地跟他握过,又换阮桐跟老头握手时,阮桐问:“他说什么了”·苏省淡淡地笑了笑,说:“Chaouki在给我鼓劲呢。”
 ·打脸· ·一下车,阮桐就拉长了个脸··“哎哟,阮总今天回来得怎么那早,还摆一张臭脸,摆给谁看呢,这是又被怼了吧·”·“若要怼,请狠怼,阿打”·“噫——”·阮桐一指头戳向幸灾乐祸的王龙,而王龙则是一个大鹏展翅堪堪避过。
看着这俩三十出头的大男孩,苏省无奈地摇了摇头,与通常情况下都是一脸笑嘻嘻,面子工程做得相当不错的小丫头擦身而过,并且还趁其不备回身按了把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偷袭成功,苏省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一转身,就跟一双苛刻并且对她明显满是瞧不惯的电眼对在了一起··林秀上上下下地瞅了她几眼,道:“出去开会连个电脑都不带,怎么开的会都不知道。”
闻言,柳月明明都已经出门了又立马折回头来,瞪着眼嘴一动就要呛她两句,却被苏省一把盖住嘴巴又给推出了门··“我就很不明白,林前辈对我怎么就这么大意见呢。”
苏省皱眉盯着这为人相当不友好,却穿得一身粉嫩,雪纺碎花裙,明显是春心未泯的中年女人疑惑地问道··林秀抱着手轻嗤了一声,“小丫头片子刚毕业,没有社会经验,这些我都能理解。
但是人不会呢,就得学,不要那么傲·”·“呵,”苏省笑都懒得笑了,“那我可就更不明白了,林前辈说老说我不会,那我到底是不会什么,能麻烦林前辈说得稍微那么明确一点吗”·“呵,”林秀扭了下脑袋,懒得离她,朝阮桐走过去,道:“怎么样,要帮忙就说,本来就是专门等着去帮你翻译的,还非不,死要面子活受罪。
连笔译都做成那水平,还怎么做口译·”·阮桐的目光从苏省身上折回来,对着林秀道:“谁说小苏笔译做得不好了·今天开会我就没带你校的版本去,拿的小苏自己笔译的原版。”
他二哈似的张大嘴低头怼道:“老子脸色不好是因为今天工作太顺利,回来得太早,被连怼了三个月突然没被怼,不习惯了,不行吗·”·“你,才是应该好好跟人家学学的人,你当我不会法语就是傻子吗。
Cahier des charges,是不是技术条款的意思,以前你跟我去开会,老头有没有说过这个词,你敢否认Alice是不是你的名字,那这个你还敢不敢认了Trois是不是三,trois fois是不是三次,连一起再加上老头的表情动作,你觉得我会猜不出是什么意思吗”·“小苏人家从来没跟我打过你的小报告,就连今天,我又不是瞎子傻子看不出来最后老头是在夸她,夸她为什么要提你的名字,人家不稀得跟我说,我也用不着她说才知道怎么回事,你自己也好好想想你做的是什么事。”
“不要仗着上了点年纪就为非作歹、欺负新人,年纪从来不是别人必须尊重你让着你的理由,既然想当老前辈,就要有点老前辈值得被人尊重的样子·”·跟着阮桐回工程部的时候,王龙他们的车也才刚刚发动驶离,显然是已经听了好长时间的八卦了。
苏省都不用回头,就能想象到极其好强却又偏偏被人当众羞辱之后的林秀,脸色会有多不好看··这仇怕是结大了……不过也无所谓,从她刚开始进来这公司,林秀就看不惯她。
也许是林秀自己- xing -格不好,跟人处不来·也许是苏省自己的问题,其实她也跟别人处不来,而且,她确实不是什么嘴甜的人,没法儿刻意去迎合什么老前辈,讨其欢心。
而不管是谁的原因,是什么原因,不合拍就是不合拍,强扭的瓜不甜,以后,她只求尽量少跟这女人接触,少起些冲突,彼此相安无事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回到工程部办公室,苏省捏了捏鼻梁,开始写会议纪要。
没写两句,鼻子里突然钻入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她稍微从沉浸在早会回忆中的心绪中分出一丝来,转头瞟了一眼·然后停了下来,双手交握,问道:“有什么事吗”·来人穿了件藕粉色的小西装,手里拿着份文件。
闻言,俯身把文件放到苏省面前,羞涩又小心地问:“你可以教我翻译一下这句话吗我有点分不清这几个词的意思·”·见她靠近,苏省没动,目光从荧光笔指着的那句话飞速地往页眉页尾瞟了眼,然后把高钰问她的这个句子公事化地翻译了一遍。
完了·虽然高钰没问出这句话来,但苏省看出了她的意思··“这句话就是这么个意思·”说完,还好心地帮她把译文用铅笔写在了句子下面,然后抬头看着她。
顿了顿,高钰有点尴尬地说:“张总说你语言能力特别好,让我多跟着你学一学·”·“张总过奖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理应做好·”说着,苏省从书包里掏出个4G小u盘来,从自己的硬盘上拷了点文件,把u盘递给她,“这里面有很多资料,文字音频都有,你根据自己的需要挑几个看看,一般的翻译工作肯定能应付。”
又道:“u盘你留着就好,我挺多的,不用还给我·”·说完就转身继续搞她自己的会议纪要去了··这么做会得罪人,苏省当然知道,但怎么做才叫个不得罪人呢人就是要面面俱到诚惶诚恐地活着吗高钰怎么也还只是个萌新,所以力所能及该帮的她还是会帮,但要叫她去帮高钰干活儿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高钰自己都没什么活儿干,又哪里来的活儿麻烦她··刚刚高钰给她看的,不过是港口项目的文件之一,而港口项目的所有文件,按理来说都应该是已经翻译存档过了的,可谓是新手翻译们的天然学习大宝库。
高钰现在的角色,美其名曰负责资料整理归档,实质上就是在非洲混日子拿工资··甜文爽文打脸逆袭·但凡是有点档案管理意识的团队,都是项目进行过程中就已经在做资料分类存档这项工作的了。
何况,等到项目完工,监理验收时,要检查的不只是工程本身情况,档案资料同样要检查·既然能过关,那自然是已经形成系统,已经没有太多需要补充或修改的地方。
而高钰拿个已经弄好的东西来问她某句话怎么翻译,存的是什么心谁知道·交朋友吗她没那个需求·试探她吗她就一干活拿工资的,没什么野心。
别的她没想到的她也懒得去想··归结一个字,就是烦··她现在最烦这些莫名其妙还要人花心思去揣度的事情··以致于到了下午下班时,她自己还满脑子无名火。
回宿舍一推门,看着空落落的房间,那股火更大了··苏省把包往桌上一扔,强迫症似的非要换了睡衣才肯放开手脚往床上一扑··原本她根本不会去纠结这些事情,她一向活得很自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根本不会为这些事情产生负面情绪。
可是现在这是怎么了,是怎么变得连按自己的想法活着都好像是个罪过了··于是乎,柳月一回宿舍,看见的就是苏省趴在床上的身体,再弯下腰顺着桌子一看,瞬间跟抱着个枕头满脸不高兴的某人对眼对到了一起。
·“哈哈,阿省这是怎么了,浑身都在冒毛线团的样子·”·“我不高兴·”·柳月坐在她腿边,戳戳她的小腿,问:“那阿省想说说为什么不高兴不,是因为林翻的事情吗你管她呢,那神经病。”
“不是·我就是烦·”·柳月低下小脑袋来:“哦……是不是姨妈要来啦”·苏省皱了皱眉,道:“早上高钰来找我问问题,我觉得烦,丢了个u盘让她自己看书去。
然后就一直烦到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柳月眯了眯眼,趴到她背上,嘴里说着:“那让我来给阿省一个爱的抱抱,包治百病·”·苏省让她在自己背上趴了好一会儿,而柳月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
“阿省,我做冒菜给你吃吧好久没吃冒菜啦,吃了保管你连烦字怎么写都忘记掉·”·听见“冒菜”俩字,苏省眼睛“叮”地一下就转了过去,柳月立马笑着戳戳苏省的脸,从她身上爬了起来,边哼着小曲儿边往外边去。
而苏省此刻,脑子里除了麻辣冒菜的滋味,也确实再想不起其他事情了,从床上坐起来,眼巴巴地盯着门,翘首以待·· ·一辈子都要待在一起· ·吃着香喷喷的冒菜,苏省又叹了口气。
“怎么啦是味道不合口味吗还是菜不是你喜欢吃的”柳月咬着筷子问··苏省懊恼地皱眉耷拉着眼皮,“我就不明白了,你们怎么好像天生外向,天生喜欢交朋友的样子,闹得起来,开心得起来,而我就跟个小老头似的。”
“不,人家小老头Chaouki还栽栽花、逗逗助手,那么有情趣,就我,一天天的都不知道活着是在干嘛·”·柳月被她的表情逗乐了,“才不是呢,要不是为了保住工作,你当我爱跟他们交朋友啊,我就可想自己一个人待在屋里吃吃东西刷刷剧呢,那多开心多自由啊……何必陪吃陪喝陪聊,跟那啥似的。”
“噗”·看她笑了,柳月接着问:“阿省,如果我不是你的同事,如果我没有帮过你,你还愿意跟我做朋友吗”·闻言,苏省警惕地挑眉盯着她,“问这种问题你不觉得很伤感情吗。”
“啊呀,你快说”柳月打了她一下··苏省被她揍得一缩肩膀,老实答道:·“我跟你要不是同事的话,我实在想不到我跟你会有什么交集,来让彼此有机会互相了解,继而互相欣赏,成为朋友啊。
至于帮不帮的,我倒不是看谁帮了我,才决定要跟人家成为朋友·”·“我算得蛮清楚的,帮了我的呢,自然是要记住,涌泉相报·但也仅此而已。
这叫一不小心欠了人情,得还·跟交朋友还是有本质差别的,交朋友就是不用计较那么多了,可以放心占便宜,反正自己也会好好对别个·没差的啦·”·“至于跟你……”苏省瞄了她一眼。
“跟我是怎么样”柳月追问道··苏省盯着她看了又看,皱着眉越想越疑惑的样子,渐渐垂下了眼眸··“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只要你不要忽然变得太离谱,那我是愿意跟你做一辈子朋友的·”·“好·”柳月挑眉一拍桌子,“阿省你可是当着冒菜的面承诺过我的,要跟我做一辈子朋友,你要是食言,你以后就别想心无芥蒂地好好品尝冒菜的美味了哦。”
“前提是你不会变得太离谱啊”苏省勉强争道··柳月歪头问:“那什么叫离谱”·苏省很嫌弃地皱着眉眨了下眼,道 : “就是跟我以为的完全不一样,一直在装蒜,心很坏,爱算计人,玩弄人,骗人。”
“我知道,要生存下去总要适当地伪装自己,不可能把真实的自己完全呈现出来,为了完成工作有时候也必须得用点小手段·但是交朋友在于交心,如果对着朋友或者其他更亲的人还要伪装,甚至存了算计人的心思,那就很离谱,是我接受不了的。”
柳月困惑地眨了眨眼,“虽然我不明白阿省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我应该没那么复杂啦,至少我从来没有想过算计阿省·所以阿省可以放心啦,快吃快吃,恭喜咱俩都找到了那么一个人,那么一个,在对方面前可以完完全全放心做自己的人啦,来,干一块土豆庆祝一下”·“好,来,干了这块土豆,我们就是一辈子的朋友了”苏省也笑道。
甜文爽文打脸逆袭·“丫头,你做饭怎么会这么好吃啊……都快跟我妈有得一拼了·”·“什么叫都快有得一拼要夸我不是该说比你麻麻做得还好吃嘛”·“那不行,必须老妈做的最好吃,老妈是例外啦,否则,就是丫头做得最好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冒菜辣的,柳月的脸有些红,道:“你要是喜欢吃,以后多跟我待一起,就有得吃啦·就算是休假了,等回家见过家里人,我们也可以在外面租个房子,一起住,然后等休假结束再一起回来工作。
等到了国内,条件好了,我还可以做更多好吃的给你吃·”·光是想象着,苏省就已经不由得吞咽了口唾沫,而柳月还在说:·“板栗鸡、蜂蜜烤鸭、叉烧、包子饺子小点心、麻辣小龙虾、麻辣牛肉披萨……我都会做。”
“行行行别说了房租我出菜钱也我出先吃冒菜”·“哈哈哈……”·然而,前一天晚上还欢声笑语,第二天下午下班后小丫头就哭着回来了。
“怎么了丫头”·苏省刚一抬头望过去,两人目光对接到一起,柳月就直接扑到了她怀里··苏省皱着眉头说:“是有人欺负你了吗”·“不,不是……阿省,我本来不想说的。
我们发工资了·你没到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签了工资单,今天工资刚刚到账·因为你刚来,这次工资没你的份,所以不想告诉你·怕你会不开心·”·“可是……”·她哭了好一会儿才道:·“我给妈妈打钱了,把实习期间去网吧的钱,还有出国工作前妈妈给我打的那笔钱都还给了她。
然后我爸在群里说了,我才知道,为了让我多买点东西,在非洲过得好一点,在单位不要被人看不起,妈妈居然把自己的两个金戒指和一条金项链都卖了……”·“哇——”·苏省轻拍着她的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不会要那笔钱的,我不该跟妈妈说太多工作上的事情的,我不能告诉她的,我为什么要什么都跟她说。
妈妈又没有经济收入……妈妈怎么可能突然会有那么一笔钱,我怎么就不多想想呢……”·“我好不孝顺,好没本事,吃不得苦,害得妈妈连自己的首饰都卖掉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都是我的错,为什么会这样……”·“我还完全都不知道……还没心没肺地吃吃喝喝,如果不是爸爸说出来,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两个金戒指和金项链,还是外婆去世后,留下来的。
舅舅得了房子,姨妈得了外婆的存款,而妈妈从来不计较什么,这三样东西还是姨妈他们硬塞给她她才有的·妈妈和爸爸结婚这么多年,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了这三件首饰。
妈妈虽然不想要,可她怎么会不喜欢它们,有哪个女人不想要首饰,为了不给爸爸太大压力,她从来不提不要不计较·更别说,它们还是外婆留下的,是外婆留下的啊外婆已经没有了,妈妈已经没有自己的妈妈了,这是她妈妈留给她唯一的念想,可是居然为了我,为了这么微不足道的理由就给卖掉了”·“阿省……”·“妈妈该有多伤心啊她还不敢让我知道,她明明都那么伤心了,还不敢让我知道,还要瞒着我,还要对着我笑,表现得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为了让我不被别人看不起·我家穷,我从小都被人看不起,我好强,我不愿意被人看不起·可是,可是妈妈要是突然没有首饰了,她的朋友难道不会问吗,难道不会背地里嘲笑她吗”·“我只忍了二十多年,可妈妈忍了四十多年了。
这么多年……妈妈好不容易不那么输给别人了,可以稍微开心一些了·可又为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妈妈那么好的人,就是没人对她好一点,就是过得比不上别人,生个女儿也是个没出息的……都长大了,都成人了,都已经工作了,还要她这样去牺牲,这样去帮忙”·“为什么啊……”·“阿省,我,我好难受……我好痛苦……”·“为什么要发生这种事情……”·“那只是两千多块,为什么需要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为什么……”· ·恐同即深柜· ·“为什么……”苏省低低地应了一声,笑得沧桑。
“因为我们穷啊·丫头,因为我们穷啊·所以别人在国内喝奶茶逛街吃好吃的时候,我们要在非洲忍受着四五十度的高温,入目满是粗鲁荒蛮,吃的是干涩缺少营养的食物,得着疟疾或者其他闻所未闻的疾病,硬着头皮去做很多人都做不了的工作,就是为了多挣点钱啊。”
“这么穷的地方,不是很适合我们吗·在这里,我们不会被人看不起·在这里,我们的贫穷变得微不足道·在这里,我们好像真的有机会逃离贫穷这个原罪……我们在最穷的地方奋斗,就是为了逃离我们生来的束缚和枷锁啊。”
“是非洲,这块神奇的土地给了我们这个机会·如果是在国内,以我们那种家庭情况,经济实力,人际关系,你此刻这一时的痛苦会被无限拉长放大,会持续一辈子”·“我们都是从痛苦里走过来的人……丫头,不要哭,你给你妈发消息,告诉她,等你休假,你会带她去买新的金戒指和金项链,买更好的以后每年都会带她去买你快告诉她。”
柳月在她怀里不断点头,与她微微分开,拿出手机·豆粒大的泪珠不断滴溅在柳月的手机屏幕上,又随着文字的输入而逐渐晕染于指尖……但她眼里却不是,清晰的字迹映入她同样清明的眼帘,是苏省一直在帮她擦眼泪。
故而,此刻她眼前的,是印证着文字真实- xing -般,可预见的明朗未来,还有借由文字所烙下,如妈妈默默守护她般的,坚定的承诺守护··甜文爽文打脸逆袭·紧紧相拥的时候,谁说苏省就没有哭呢。
“砰砰”·“柳月,小食堂聚餐,主任让我来叫你们,大家伙都到了”·苏省平静地应了声,“知道了,马上就来”·等了会儿,门外一直没别的声音,商务男应该已经走了。
然后低头摸摸柳月的脸道:“我们去洗脸吃饭吧,今晚又有好吃的了呢·”·柳月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发工资,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何况还是积攒了三个月,一次- xing -发放了的工资。
来非工作的人工资都算不上低··几个月没给家里打钱的大老爷们儿终于可以再牛气一把,给家里打电话的声音都理直气壮了许多·而首次赚到这么一笔钱的大学生们也都喜不自禁,脸上洋溢着对美好生活向往的笑。
拿着几十上百万年薪的领导们,就更不用说了··所有人都难免喝高了点··众所周知,情绪会影响酒量·高兴如此,伤心亦如此·高兴和伤心也从来不是独立的,人生的滋味,本就是五味杂陈,高兴的时候,会想起伤心的事情。
而伤心的时候……·看着大家都吃得喝得差不多了,苏省跟周围人打了声招呼就扶着身边的那只醉猫退了场··进了宿舍门,柳月的手机还在响个不停,鉴于这只醉猫此刻必须得双手圈着她的脖子才能站稳,苏省好心地帮她把手机摸了出来。
柳月对着她“嘻”了一声,苏省道:“嘻嘻嘻,嘻什么嘻,接电话,毛吉……这名字取的·”·苏省帮她把接听键滑到尽头,将手机凑在她耳边。
柳月的脸被手机光照得煞白,皱着眉唬唬道:“喂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柳月你怎么没在,小食堂这儿了……嗝,你现在在哪儿啊”·“我在哪儿关你屁事呢,没事挂了拜拜拜拜”说着,用嘴巴按了一下挂断键。
“噫,”苏省赶忙把她脸一推,道:“别用嘴巴去碰手机,脏死了·”·柳月抬头看着她,还没说什么,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那毛鸡商务男打来的。
“你到底要干嘛”柳月自己把手机抢了过去嚷嚷道,一手扶着苏省的肩膀稳定身体··“我不干嘛,我就想和你一起看看星星,我等你出来啊……”·“半夜三更的,你爱等谁等谁,老娘要睡了,拜拜慢走不送,别烦我,我关机了”·说完,当真按了机侧关机键,瞄了苏省一眼,然后欢呼一声,把手机往自个儿床上一丢就摇着手跑卫生间里不知是去吐还是去洗刷刷去了。
见她虽然疯疯癫癫的,但行动还算自如,苏省摇了摇头,把宿舍门从里面反锁,也到自己床边换睡衣准备睡觉··等柳月洗完澡出来,半闭着眼坐在床上开始吹头发,她才进卫生间洗漱。
手掌从头顶一路向下,盖至双眼,停顿片刻后,苏省捏捏鼻梁,关了水,擦干身体和披肩长发上大部分的水分,出了浴室··习惯- xing -地往邻近卫生间的床铺一看,没人儿·苏省立马两步走到门边,转了转把手,发现防盗锁还好好地上着,说明人没出去,没去跟别个大晚上的看什么星星。
那也就没必要开门了··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后,苏省这才奇奇怪怪地往自己床上一望··果然··某人正微曲身子侧躺着,背对着她,枕着自个儿的手臂睡在她床上睡得香呢。
苏省无奈地微微叹了口气,看了眼柳月那粉嫩嫩的床,终归还是走回了自己床边··盯着这醉猫的背影看了半晌,纠结了半天……还是又叹口气,从床脚掀开蚊帐钻了进去。
她爬动时尽量放轻了手脚,直至躺下都没发出什么太大的动静·靠在仅剩的枕头边边角角上,看着天花板,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时,苏省忽然觉得有点憋屈是怎么回事……·于是把身下跟枕头一样剩得不多的被子拽起一角,钻了进去。
柳月有沐浴露和洗发水,所以苏省自己买的也就暂时还没拆封,此刻两人发间、身上散发着的,是同一种花香,缠绕在一起,无分彼此··苏省的眼睛早就睁大了,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眼眸一直疯狂地颤动着,感觉着近在咫尺的嫩滑肌肤和身前的绵软·她刚刚是钻进被窝了,可也不至于直接就贴到柳月身上,还贴得这么彻底吧·她一滚就翻离了柳月留给她的这一小条被子范围,皱着眉朝对面直盯过去。
但柳月依旧睡得好好的,姿势没变,表情没变,甚至连位置也好像从来就没有变过··看起来好像是她趁柳月喝醉的时候,自己凑过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是她耍的流氓·苏省想了想,很想不通,语塞到了极点。
甚至有点后悔刚刚为什么没去睡柳月的床,以致于沦落到此刻……一无枕头二无被子的境地·虽然一到非洲,那股子好似从内而外无时无刻不停发散的热度就让人很难再想起冷之一字,但不盖被子睡,终究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踌躇片刻后,苏省始终还是懒得再折腾来折腾去,决定就这么将就着睡一晚算了··至于刚刚发生的事情……她闭着眼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并没有放在心上。
从国内到了非洲后,苏省失眠的毛病已经改善了很多·一是由于时差原因,正好跟她在国内入睡的时间吻合,二是由于开始工作后,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一些,而且工作确实累,休息的需求就变得更鲜明了一些。
刚昏昏欲睡呢,魔爪就侵袭过来了·一双手、一脑袋、半个身体几乎同时缠到了她的身上·苏省猛地就睁开了眼,挣起半个身体来··“熊……熊熊……”·柳月嘴角还流着哈喇子……·甜文爽文打脸逆袭·好吧,确实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盯了柳月半天后,苏省一眯眼,趁此机会,一把将枕头拉了过来,被子也拽过来许多,重新躺下··嗯,这下睡得可舒坦多了·· ·躲什么躲傻了吧唧的· ·苏省原本还在纠结第二天醒来后怎么办,两人这种姿势抱着睡了一夜,柳月会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会问些什么她又该怎么说……还有她为什么要纠结这种事情初中时不也跟闺蜜抱着睡过,那时怎么没见想这么多 ……·谁知道等她睡醒过来,床上又只剩下她一个了,每次都是这样。
苏省不由得把本就凌乱的头发挠得更乱,满肚子的说辞全都没了着落,颇有种一夜情过后只有她自己在纠结未来何去何从,而对方根本就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的怪异感受。
发觉自己脑补过度时,苏省彻底震惊了,将其归结于昨晚没吃饱,大清早又饿着肚子的缘故·赶紧从床上跳起来抓紧时间吃早点··昨晚,的一切,过了就过了吧。
苏省狠狠地一点头··然而一捏住那把勺子就又忍不住想起柳月来,柳月只有一把勺啊,这么说,是柳月先用勺子吃完早点,又把勺子洗干净后借给她的吗脑子里出现柳月咬着勺子的模样时,苏省猛地一甩脑袋,疯狂进食与此同时,暗下决心,确实是时候该去超市买把勺子了。
洗碗时,用着人家柳月的洗剂剂,耳边响着小碗和勺子碰撞的叮叮声,苏省不免又奇怪,柳月是去哪里洗的碗,不然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呢,难道她就睡得这么死吗……那丫头是什么时候起来的……怎么起来的……起来的时候她们还抱着吗·“噢”·怕是中毒了吧苏省强行转移注意力。
可是放回碗勺时,看见那小粉碗,苏省又不由得想多了点……丫头今天忙什么呢··说不清究竟第几次自我醒悟的同时,苏省恍然,原来不知何时,她生活中已经到处都是柳月的影子了……·背好包出门·刚急匆匆地走了两步,苏省忽然脚步一停,神神叨叨又暗戳戳地换了条比较偏僻的路。
办公区总共有三个门,而她敢保证这个门是走人最少的一个因为太偏了,没有人闲着没事会故意去绕个远路,除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怀揣不可告人目的的苏省,此刻正一脸惊奇地盯着第三扇门前的地面,那里躺着个人,仍穿着昨晚聚餐时穿的西装衬衫,正相当光棍地仰躺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睡得跟头死猪似的。
这本没什么好惊奇的,问题在于,这家伙还带了被子和枕头·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带着被子和枕头来这里睡。
苏省承认自己经常想多,但听这狗逼昨晚打电话给柳月时,分明是醉得连舌头都伸不直,怎么会还能想到这么细致的事情既然带了,那肯定就是要用的,用来干嘛,怕柳月坐地上不舒服所以想让她坐枕头那为什么不搬把椅子来。
怕夜风太凉所以想让柳月盖他的被子那为什么大晚上的要约人家出来,即便真是怕柳月冷,那带件外套不就行了··都醉成只狗了,还心心念念地记着要带被子枕头和柳月一起看星星看鸡毛的星星·苏省登时气儿都不打一处来。
于是乎就用上了比较粗暴的唤醒工具:脚··一脚踹商务男屁股上··被她踹了一脚后,商务男睡眼惺忪极其疲惫地醒了过来,像是被人打扰了好梦,很是不满地看着她。
苏省鼻翼都微微颤动着:“都快上班了还不回去收拾一下,跟这死狗似的躺着·”·等会要是有人从里面开门,那商务男的狗头都得被开飞掉苏省越看他那样越生气,觉得自己叫他干嘛,还不如就容他待这儿,让打扫卫生的大叔把他扫扫一起丢掉算了,什么人渣·而等苏省中午下班拿着碗去食堂打饭时,商务男抱着枕头铺盖在办公区门外睡了一宿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人所皆知了。
毛吉一推门进来,大学生们就纷纷拿他打趣,“怎么着,床都不好使了,非得去地上啊”·“怕是梦游梦错地方了,哈哈哈”·“昨晚不还嚷嚷着要跟柳月告白吗,怎么告着告着就睡外边了,这是成还是没成啊”·“说什么呢你们”苏省把碗朝桌上一砸,喝道:“开玩笑也得有个度,柳月昨晚一直跟我在一起,门都没出过,你们要是喜欢她就好好追,一天到晚只会耍流氓,她答应我都不答应”·“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发那么大火吗……再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被苏省满脸不善地直盯着,那几人嘘了一声,随便舀了点菜就跑用餐区找一桌吃饭去了,即便这样,从其鬼鬼祟祟的眼神动作,还是可以看出来,仍在议论这件事。
苏省回头看向引发这些难听议论的正主,而前一秒对着众人还一脸腼腆羞惭的商务男,一对上苏省的目光,就拉下脸来,眼里满是藏都藏不住的仇恨··不用说,商务男肯定把柳月昨晚拒不赴约怪到她头上了,就连自己醉过头露宿在外的糗事,估计也已经认定是苏省说出去,以致于现在传得整个基地都沸沸扬扬,害他大失颜面·那么四舍五入一下,苏省在他眼中,恐怕已经无异于是,先抢了他女朋友,紧接着又害他出了一波丑的情敌死敌之类的存在了吧·偏偏苏省又还是个女的。
苏省要是个男的,那毛鸡说不得也只能是自认棋差一招,认赌服输,甘拜下风,也没什么好丢脸的·可偏偏不是啊,苏省一个女的又不参与恋爱竞争,又要管这管那,岂不成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凭白遭人嫌。
苏省自问不是个侠肝义胆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的人,也不是个爱插足人家私事的人·但只要一想想,柳月跟了这种毛鸡,她就满心满身的不舒服·哪怕是真当回狗,她也非拿了毛吉这死耗子不可·甜文爽文打脸逆袭·她有心跟柳月好好谈一下,提醒一下柳月,但柳月又一整天都忙得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就连下午下班后,也只是发了条短信告诉苏省,她要陪着王龙和张总出去跟当地分包吃饭,回来得可能会有点晚,让她先睡。
苏省果断暴躁了··趴在床上丢了好几下手机后,终于还是忍不住拨出了那个可能会打扰柳月工作的电话··“阿省你怎么还不睡。”
“没,我就想知道你好好的·丫头你少喝点酒啊,我醒着呢,发个定位给我,有事给我打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温柔的嗓音说:“阿省放心,我没有喝酒。”
她压低声音隔着手机跟苏省说悄悄话:“一上桌我就往边儿上坐,还抢着给他们端茶送水、加菜送火,服务员的角色被我抢了,那陪桌当然就不是我的事儿啦。
何况,我还要给他们翻译呢,喝了酒脑子不清醒那ABCD都分不清啦,嘻嘻嘻·”·苏省笑了会儿,又道:“那你也得小心,男人一喝点酒就不老实,可得警惕着点儿。”
“嗯,我记着了·阿省不用担心,高钰也在呢,要是只有我一个小姑娘那我说什么也要拉着阿省一起才来呢·阿省熬不住了就先睡,龙哥酒量也好着呢,我没事儿的。”
“行·挂了啊·”·“嗯·”·“有事打电话·”苏省赶着又说了声··出乎意料的,那边一直还在听着,柔柔地又“嗯”了声。
沉默了片刻,苏省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看,通话时长仍在计数,再过几秒钟就又该几块钱没有了·想到这,她才按了红色的挂断键··一直到凌晨两点,柳月才小心地开门进来,一进来就跟趴在床脚头朝外的人对上了眼。
“阿省·”·“嗯·”·柳月转过身去,把门锁好·又笑眯眯地提高手里的饭盒, “阿省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苏省从床上跳起来,走到柳月面前,先凑到她身上闻了闻。
似乎知道她没能闻出个什么所以然,柳月自己掂起脚朝她凑了过去,小声说:“你想知道我有没有喝酒,不是应该这样闻吗·”·见她逼近,苏省的心无来由地加快了一阵,笑着让开道:“没喝,闻出来了。”
柳月也笑着落下脚跟,再次朝她扬了扬手,然后边朝她靠近边解开袋子和饭盒··苏省没来得及后退就看见了小臂那么粗的一只大虾·“哇”·柳月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大吧,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吃到。”
她戴上仅有的一对手套的中一只,把那蜷缩着的麻辣大虾从饭盒里抓了出来,朝着苏省晃了晃··“看到的时候我也差点就叫了出来,这还是咱们认识的那皮皮虾吗怎么会这么大,好多肉啊”边说,她就边戴上另一只手套,开始剥虾。
随着柳月把虾壳揭开,辣油滴下,激香四溢,猛冲到两人鼻中,柳月自己都忍不住说了声:“好香啊”·然后把那一大块肉朝苏省嘴边递了过来。
·苏省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张开口,然后又道:“丫头你自己也没吃到吧,这只虾是你故意留着的是不是”·“哎呀,我吃过了。”
刚说着呢,柳月自己也吞了口唾沫··苏省一笑,“吃过了那你咽什么口水啊”·柳月懊恼地说:“还不许我回味一下子吗”·苏省看了她一会儿,道:“一起吃。”
 ·树欲静而风不止· ·苏省的奶奶是父母双方四位长辈里面逝世最早的一位,也是最疼苏省的一位·苏省听妈妈说过,奶奶每次发工资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切地喊着苏省的昵称,牵着她的手去逛街,别的孙子孙女都没有这个待遇。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有一次,苏省的姨妈给了她三个车厘子,苏省喂了一个给妈妈,其余两个揣在兜里,留给了奶奶··不曾想,有生之年,苏省也能品尝到这种特意留给自己的专属美味。
不计报酬去付出的人,并非不期待回报,而是不敢期待·其实她们内心里,往往比寻常人对回报的渴望还要更深刻一些··空了很久的缺憾,又被补上了。
心情好,人就容易笑,而被心情不好的人看了,就也比较容易让那人的心情变得更不好……·“一大清早就笑得跟要出嫁了似的·”·苏省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瞥了工程部的不速之客一眼。
“我看你是高兴得连正事儿都忘了做了吧·”·“没忘·不就是去警察局拿邹嘉他们的居住证吗那也得等有人要出去了再一起行动,专门为了拿个证就自己开车出去跑一趟啊车多得使不过来啊停着怕坏啊油不要钱啊司机免费啊”·“哎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什么态度,你才叫莫名其妙,说话跟唱戏似的,- yin -阳怪气。
你不尊重我,我凭什么尊重你,就因为你老啊·”·不怪她这么生气,昨晚等柳月等得无聊,她心说趁时间看看林秀怎么给她改的笔译,有没有什么借鉴之处。
谁知刚把小u盘插电脑上她电脑就挂了·玩70多G大型网游都跑得溜溜的游戏本,就这么挂了·要不是从小喜欢玩游戏,接触电脑的时间比常人多得多,加之早些年电脑不行经常出各种毛病,她可谓久病成医,懂得那么点基本的电脑知识。
有备份意识,又会自己重装系统,这事情得多麻烦··她得去各个群里打听哪里有修电脑的地方,先不说在这破地儿找不找得到这种地方,就算找到了,也要做好电脑非但没被修好,还可能变得更糟糕的心理准备。
毕竟连活生生的人都有可能被医出更多毛病,别说电脑这种死物··甜文爽文打脸逆袭·她还得翘班,抬着电脑跑去外边守着人家给倒腾,要不就是放放心心地把电脑留外面那可能吗。
如果不找当地人修,那就得找兄弟单位的人帮忙看一看,或者让他们帮忙重装系统·大伙儿都忙,谁稀得理你,一个不小心修坏了又算谁的··那难道让人帮忙带回国修为了修个电脑折腾这么一番在非洲还就是这样了,任何在国内不值一提的小困难,在这里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简直神用心险恶,神下毒如果挂掉的电脑是技术监理小老头的,或者是项目总工阮总的,有趣那种画面,苏省想都不敢想。
苏省态度忽然变了这么多,林秀现在应该也猜出点什么了,但她肯定不可能问出声儿来,那岂不是明摆着承认她跟这事有关系·这时候看上去,林秀的脸色倒是乍的就好了一大截,朝着苏省热情地招呼:“等来等去事情都耽误了,正好办公室这边也要给你办居住证,你现在就跟着一起走吧。”
刚背着包走到门口要去放电脑,林秀又朝她招了招手,“那谁,上次给你那高钰她们的文件也给打印一份带着走·”·“文件是你准备的,不该你自己备份吗。
上次你临时安排我跟着去照相,连文件都是我主动管你要,不要你就不给,如果是那样,那我去了警察局也是白跑一趟,就这事我都还没跟你算账,你今天又来给我穿小鞋要我打印文件不早说,非得包收好,人走到门口了才说。
况且,那文件你一给我我就出去了,早交给警察局了,哪里有时间备份”·这么说就输了··这就是办公室斗争的,冰山一角··苏省看了她片刻,笑了笑,身子一转就回了工程部,脾气要多好有多好。
见她手里拿着一叠黑白灰度的文件回来,林秀吃瘪之余又嗤笑一声:“下次备份别用手机照,就不清晰·”·苏省眼角余光瞄了眼后排左边座位上面带微笑看不清深浅的生产副总,笑着说:“清晰的扫描版本当然是在林前辈那儿,原件我已经交给警察局了,这份文件本来就可要可不要,还是小票比较重要点。”
林秀“哼”了一声,“办个居住证而已,就错漏百出,这也是问题,那也是问题·看来苏翻还真是胜任不了行政后勤的工作啊,也难怪要找理由逃去别的部门了。
希望你在工程部干活别跟以前在办公室一样吧·可别到时候小票又出什么岔子,那也真的是绝了·”·苏省在心里默默给她点了柱香,没有回嘴··从下车开始,林秀就化身赴非导游,热情地给生产副总介绍非洲的办公文化,并提前告知该副总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但凡有那么一丝可能会遇到的突发情况。
当领导的,有大翻译亲自跟着来,事无巨细地照顾着,而工人,就随便丢给司机带着来,恐怕连警察问身高是多少都听不懂·听不懂,反应不及时,自然免不得受些无必要的气……·苏省拉住脱缰野马似的思绪,她现在已经不在行政后勤部了,管不了这些事,还是做好本职工作更重要。
推开门后,与上次来不同,这次一开门苏省就与黑人警察小姐姐对上了眼·因为来得早,人也并不多,就算要等,也不会等太长时间·等待期间还正好可以让领导先做点心理准备,以免等会出糗。
多么完美的安排·暗自咋舌着,当苏省把门推得更开,林秀的脸出现在黑人女警察的视野里时,女警察当即叫道:·“Ah, c’est Alice”·(啊,是艾丽丝)·然后一边翻找文件,一边朝苏省说:“Mais je me souviens, la dernière fois c’est toi qui vient ici. Donner moi les bons.”(但是我记得,上次,是你来这儿的。
把小票给我·)·苏省把三条小票递过去后,女警察一看,皱着眉头把小票往桌上一拍,道:“Y’en a encore.”·(还有)·“C’est tout.”(这就是全部的了。
)·苏省把文件递给女警察一边看一边向她解释:“上次我来的时候,只带了三个人,小票也是三张,与表格数目对应,没有错·”·女警察摇了摇头道:“不,我给了你四张小票,周渣,我打印了两张。”
办居住证有严格的程序摆在那儿,递交申请,交钱,一人一条小票,凭小票照相,凭小票取证·既不会多也不会少,怎么可能会给同一个人打印两张小票。
那边林秀已经一脸幸灾乐祸隔岸观火,而由于一进门就被怼,生产副总也只能尴尬地跟着在一边罚站··看了看当下的情况,苏省一笑,掏出手机调了几下,放在女警察的面前道:“我是上周日来的,这是那天拍的照片,从Alice手里接收文件,到上车备份,再到把文件递给你,从你手里取回小票,都有。
那天我到底拿了几张小票来,又从你手里取回多少张小票,里面清清楚楚·你可以自己看·”·她又一笑:“我记得,那天你们断过电,电脑重启过,也许就是那时候出的故障吧。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照片通过WhatsApp发送给你,方便你向上级解释,但是,错不在我,你明白了吗·”·两人对视了片刻,女警察也一笑,道:“是啊,我忘记了。”
苏省回以一笑,朝领导示意让他插队上前照相,把主场让给林秀时,苏省冷冷地盯了她一眼··这事儿倒不一定是林秀搞的鬼,她不至于手眼通天到这个地步,她最多也就是警察局打电话来找茬的时候隐瞒不报,不想给苏省思考应对方法的时间,又故意带了个领导来看好戏。
说到底,是当地人看见大公司来了个新翻译,找理由要钱罢了·一张小票就是一张居住证,一张居住证的费用就是近万人民币··当地人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低的几千,高的也是几千,一千到九千,都还是千。
由不得他们不心动··中国企业与当地政府部门打交道,那是与虎谋皮,而中企之间,正如一个企业中的各翻译,那叫与狼共舞··甜文爽文打脸逆袭·危机渡过后,苏省竟也蹭了把领导的光,得以坐到另一边,与领导同时录入信息和照相。
一切询问都同上次一样,领导有林秀帮忙翻译,而苏省自己就是翻译··“Etat de famille ”(家庭情况)·“Divorcé.”(离异。
)·闻言,林秀连翻译都忘了,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苏省,而苏省,一脸平静··照相机也于此刻,猛地闪过一道白光,将苏省苍白憔悴的面容定于此格·· ·如果爱是过错· ·不得不说,风水轮流转。
前一天基地众人议论的对象还是求偶不成露宿办公区的可悲毛鸡,今天就成了她·而轮到她受难了,毛鸡更是仿佛看到了自我救赎的希望曙光,巴不得这事情传得更快更广一些,好把他自己糗事的风头压下去。
“啊哈,难怪使那么多小心眼阻止我追求柳月呢,原来是她自个儿没人要,就看不得别人好·所以说啊,男人的眼光都是雪亮的,哪怕一时受她蒙蔽上了当,也早晚都会看清真相。
这才会好不容易死乞白赖地上赶着把自己嫁了出去,也逃不过被男人玩玩就抛弃掉,年纪轻轻就被离婚的悲惨命运,哈哈哈”·“这种白送上门的那不是不要白不要,但年纪轻轻就被踹掉,那得是多糟糕。
这女的也真是有够下贱的·”·“就是·不过,也不怪她那么着急咯,女人就是吃年轻饭的,等老了,再优秀又有什么用,又不能生娃·再说了,到老了都还没嫁出去,还谈叫哪门子的优秀。
但像苏省这种,连年轻饭都吃成这样的,我也真的是服·丢脸都丢到家了,我要是她,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啧啧啧·就一破鞋,难为她还敢挺直腰板说话走路,还唬我们”·“哎,说不定人家就是冲着男人的钱去的呢,骗了彩礼骗了房车就离婚了,根本就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有啥不敢说不敢干的。
只可惜,自身条件不行,眼高手低,也就只能来非洲这破地儿寻找目标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进的我们公司,来我们公司很可能就是为了寻找更好的行骗对象呢”·“哟,你这么一说还真可能。
咱们可得警醒着点·可别一不小心着了道·”·“哎哎,说起来,你们看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谁知道原来这么玩得开啊,也不知道——”·有些话太脏,就算是她,也实在是听不下去。
头绷得像是要炸掉一样,但她没有去捂耳朵,那样会显得她过于脆弱,她只是暗暗加快了步伐·只要回屋,戴上耳机,躲进被窝,这一切就都离她远去了··即便她自己也知道,这事从时间上来说,确实已经是过去式,但由于很多人对女- xing -的偏见和歧视,这事又永远不可能真的离她远去,只会像是个耻辱的烙印,一辈子都跟随着她,折磨着她……哪怕她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她就不得安宁。
警察问时,她是可以用别的回答替代的,根本没人去查她到底结婚没结婚,又离婚没离婚,她可以用单身一词代替离婚·可她没有,她内心深处,从不觉得这事情有什么好值得羞耻。
当然,她也清楚,她想是她想,她认为是她认为··喧哗声响起的时候,苏省已经打开宿舍门跨进去一只脚,但从鼎沸的人声中辨认出王龙的嗓音时,她又停住了脚步,循着预感朝那边走去。
“行了行了,别闹得太不好看……”·被拉着的那人商务书包大开着,文件洒了一地,但看那一脸煞气的样子,分明是还想上去再拍那几个男人几下。
王龙又拉了她一下,“想把张总引出来想挨处分吗”·见拽不住柳月,王龙转头朝那几个碎嘴男的,尤其是毛鸡严厉地低骂:“还不快点滚,几个男人,站在这里编排人家一个小姑娘,也真的是够要脸的。
当初招你们的时候没看出来还有这潜质啊,居委会大妈都没你们厉害·人家结婚不结婚,离婚没离婚,关你们毛线事情·”·几人气不忿又灰溜溜地离开后,苏省才上前几步道:·“王总,柳月。
谢谢王总替我说话了·”·王龙一笑,“你别放在心上,都什么年代了,离个婚有什么大不了·结婚是双向选择的事情,遇到不好的男人就该及时止损,你做的是对的,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
·苏省笑了笑没说话,走过去帮柳月捡掉落地上的文件,王龙一个副总也半点架子都没有,跟她一起捡,捡完递给柳月道:“可不许再闹了,众人口众人说,靠打是堵不住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知道你跟小苏关系好,但也不准再乱来了知道不·”·说完朝苏省一个眼神示意,苏省微微点头,他便叹着气往办公室去了··苏省帮她整理书包时,柳月才难过地说:“昨天还好好的,我早上出去时也还好好的……”·苏省不在意地道:“人生本来就是这样,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说什么喜忧参半,分明是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就连喜也只是强颜欢笑。
没事,我早就习惯了·别人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谢谢小丫头帮我教训他们,知道我是个离异妇女还这么护着我·”苏省拍拍她的脸,推着她的肩膀带她回宿舍。
“阿省,你真的离婚了吗”·苏省一点头,“离了·从破私企离职后,我专门在国内等了半年都没找工作,一是为了等私企结工资,敢赖账我就去他们的省份申请劳动仲裁,跟他们抗争到底。
二就是为了等前夫回国休假的时候,顺便跟我把婚离了·”·“呵·”苏省从鼻子里喷出口气,“你不是老追着我问吗疫情期间为什么要辞职,为什么要回国,就是因为信了他的邪,信了他说想跟我在一起的话啊。”
“太蠢了,蠢到我都不敢告诉你,不敢说出来·”·“我离婚离得很坚决,离婚后,他在我家乡赖了三天,跟我在街上上演狗血爱情剧的经典桥段,哭得死去活来,我都没回头。
是我妈,把他又叫回我家里说吃餐好聚好散分手饭,又答应了去吃他请的那顿告罪饭·“·甜文爽文打脸逆袭·现在,两个人都没有去吃饭的念头,苏省转头看向柳月道:“丫头,不要相信眼泪,因为眼泪也有假的。
就跟有的人一样,看起来正直帅气,其实看久了,你就会发现,除了外表,一无是处·”·“连人本身都是虚有其表,何况是这样的人流出的眼泪,更是廉价得没有半分价值。”
“好笑的是就这样虚假的眼泪,我还信了·也不怪我·我爸妈心肠太好了,好到反过来劝说我,好到一家人都被人家骗得团团转·我带他回家时他一穷二白家里刚盖了房子,爸妈体恤他,又看我面子,什么都没有提,说只要我开心就好。
还买了礼物让他带回去给他爸妈·”·“爸妈唯一提过的,就是说如果方便的话让他爸妈来我家一趟,见个面就行,不然我没名没份就跟了他始终不好·他家不来,理所应当地就不来。
我说不用担心什么都不会提让他放心,他还说我家人把他们想得太差,嘲讽我爸妈·那时候我就应该有所警醒,但我没有·”·“我还傻乎乎地纵跨南北去他家,跟他领了证。
领证那天,没有白衬衫,吃的也是路边摊一共十一块的关东煮·那天我就觉得,这就是我的婚礼了吗那天我就开始怀疑了·”·“当天晚上,他爸妈理所应当地叫我去洗碗去做家务,理所应当地跟我说等明年拿了工资来帮他们装修买家具,理所应当地说当牲畜不当驴子,当儿子不当老大,当了老大嫁给了老大就要担起家里的责任。”
“当天晚上,他跟我说,他妈要给我一万块改口费,让我能不能把那钱还给他妈·”·“第二天早上,他妈六点钟开始催我起床做饭,吩咐我要照顾好她的好儿子的生活起居。”
“他家抠得连暖气费都不舍得交,还找了个理由说就他家那儿没通暖气,我信了·去之前我怕他们会冷,给他们买了小太阳,去了后,没人用,因为费电,就连我也不能用。
我去他家三个星期,冻得病了三个星期这期间还要洗菜做饭洗碗,这些事情我活了二十多年,在家里从来没有做过·”·“我对不起我爸妈,他们那么不容易把我养大,就是这样上赶着送给别人家去当没有尊严的奴隶”·“第二天我就想离婚了,我说我要回家了,他家就开始演戏,太厉害了,要经过两年时间和风霜的洗礼,我才知道当初人家是在演戏”·“我从年后回门就开始打算跟他离婚,那时候我还在担心,离婚太早他面子上不好看,我想等休假后,差不多一年时间,正好。
我让他可以跟家人说,是因为我有病,所以离婚·他答应了·”·苏省的表情平静得,好像不是在说她自己的事情一样··“结婚那天看着那张破相片,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结婚结得有如儿戏,便不可能长久。
那天吃得是十一块的关东煮,离婚那天我挑的也正好是十一月十一日·多吉利的数字·”·“跟他离婚后我就转运了,当天就得到了面试的机会,接下来的三天很快就通过面试敲定了工作,紧接着出了国。”
“他一直骚扰我,发动我身边所有的亲友来劝说我,利用我对他的余情动摇我的决心·一次次让我回国,一次次说想再跟我一起工作,一次次求我再给他一个机会。
我给了·还计划得好好的,做跟他一起在B市的旅游计划,想如他所说,重新开始·”·“而等我到了B市,看着空空如也的接机口·我知道我被耍了。”
“我站在B市国际机场里哭得像个傻子·我打电话质问他,诅咒他,立誓我这辈子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弄死他,弄死他一家·他说跟他家人没关系,要找找他,我那时候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想报复他。”
“后来,等我疫情期间好不容易找到房子安顿下来,自己一个人去超市把所有厨具、必须品买回家,他又来找我了,说没去接我是因为被隔离,跟我哭诉他们那破家乡的人情冷暖,说被隔离是有多不容易,说那天他出了门的,是又被看门的架回去了。”
“那时候我已经没有再听信他说的话了,但是我想啊,我回来这么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于是我把自己的地址发给他,他也来了。”
苏省一笑,“来我家腆着脸蹭吃蹭喝住了一个月,把我准备吃三个月的存货全都吃光了·”·“所以我就把他赶走了·”·“这次,再也没有什么不甘心了。”
 ·以牙还牙· ·“阿省,这么糟糕的人,你当初怎么会喜欢上他呢·”·“呵,”苏省自嘲地笑了笑,“Les amours font les gens bêtes.(爱情使人盲目。
)”·“我没谈过恋爱,一直想谈一次恋爱·第一份工作时遇见他,他比我大两岁,成熟稳重,正直善良,重情重义,法语能力又比我强·鼻梁高眼神犀利,看着也还过得去。
就喜欢上了·”·“还是我主动追的他,我那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我那时候啊,意气风发,眼睛带光,只要我想要的,就都一定会想办法得到它·那些大学生没说错,确实是我自己死乞白赖上赶着投怀送抱。
现在想想……呵,不堪回首·不过,这大概就是喜欢一个人时特有的样子吧·以至于尊严和骄傲都可以放下,以至于瞎到那地步,自我蒙蔽·”·“果然,装睡的人根本就喊不醒,除非她自己死心。”
“阿省……”柳月盯着她小声说:“你要是想哭就哭吧,不要忍着·”·“哈,还有什么好哭的·我的眼泪早就在这两个半年里流光了。
哪怕现在再哭,也是为自己哭,哭自己蠢得可笑和可悲啊·”·看着柳月那满脸纠结,苏省笑着说:“现在,你还愿意与我做朋友吗”·“当然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听了这句话,苏省的眼睛才稍微- shi -润了点,她眨眨眼笑着说:“那我也不算太悲惨嘛。”
甜文爽文打脸逆袭·沉寂片刻,苏省还是没能忍住,狠狠地抱紧了柳月,哭着说:“丫头,谢谢你,你不知道,你救了我……我……我好没用,我怎么会,落到如今这个境地去……”·“我……这些事,我根本不敢跟别人说,我太蠢了……”·“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我真的好怕,我会再也找不到工作了”·柳月也紧紧抱着她,“阿省别难受,都过去了,都会好起来的,你已经找到工作了,而且你做得很好,阮总和龙哥天天都跟我夸你呢,昨晚上吃饭时张总也夸你,说你年纪轻轻就这么踏实能干,说我给他招了一员大将我都沾了阿省的光了”·“阿省,我们一个月可以挣那么多钱,我们想要的全都可以得到,我们可以给爸妈很好的生活,我们自己也可以活得恣意潇洒,日子会越来越好,不好的都不要再去想了。
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一直陪着你”·“噗,”苏省笑了一下,从她肩膀上起来,道:“说得跟自己一辈子不嫁人了一样。
丫头,你以后谈恋爱可一定要小心,有的人伪装得太好了,他们没有羞耻心的,浑身解数都拿来包装外表了,外表有多完美,内里就有多不堪·那时候公司里一个哥哥知道我要去表白,就跟我说过,让我多观察,有的人不是我以为的那样的,那时候,我虽然明白他字面上的意思,甚至也听出了他对我的提醒,可我就是不信,也没有放在心上,没当回事。
然后果然就栽了个大跟头·”·苏省叹了口气道:“可能现在我跟你再说这些也没用,人总是要自己吃了亏才会醒悟·”·“就像那时候,项目里有个比我大四岁的姐姐,离了婚自己带着个女儿,为了工作不管受什么气都逆来顺受的。
那时候我们住一个宿舍,我帮过她,所以她跟我说了她的事情,说她怎么倒贴男方家里倒贴了三年,被折磨了三年·我还问她,为什么结婚前不好好观察一下呢……”·苏省笑着呆滞地眨眨眼,“果真是现世报。
这报应来得太快了,这么会儿就砸到我自己身上了”·“有的事情,靠看,真的看不出什么·比我们多活了二十年的那些老混蛋要装蒜演戏,根本不是我们能看出来的。
老混蛋教出来的小混蛋祸害别人·老傻子教出来的小傻子被人祸害·我爸妈到现在还没看明白·”·苏省摇摇头,“他们太单纯了,而这么些险恶的用心,是我们从来不曾设想,也不敢去想的。”
继而又好笑地说:“我已经是我家心眼最坏,心机最深的人了,我都还被骗成这样,何况我爸妈·”·“而你,好多地方跟我相像,我是真的很怕啊。
我总感觉,我们那地方是不是专出来些痴情的傻包子……”·“啊呀”柳月啪地打了她一下,苏省一笑,彻底释然了。
有的事情终究不是她能管的,尤其是别人的终身大事··“丫头,你也要记得,无论如何,我都是永远的朋友,你不是一个人·我希望你幸福快乐,但你要是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也不用自己闷在心里,自己去承受。
随时可以来找我·”·“阿省……”·“嗯”·柳月问:“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呢你还打算再结婚吗”·“怎么”苏省歪着头问她:“你要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吗”·“那我要求可不低,我要那种父母双亡,老婆也死掉,自己带着个孩子的男人。
这样你看啊,婆媳矛盾没有了,旧情复燃什么的我也不用担心了,孩子也现成的我连生都不用生,凑合着能搭伙过日子就过下去,要是过不下去就一拍两散拉倒拜拜·”·“这种条件的,你有吗”·柳月已经被她问得傻眼了,苏省还在继续:“差一点我都不考虑噢,我反正是已经受够了,要是没有咱就趁早洗洗睡吧。”
得益于柳月的开导和陪伴,悲惨苏第二天又原地复活拿着碗去食堂欢快地打饭吃饭·议论她的还是有,指指点点的也不乏少数,但她一直毫不在意,好像聋了瞎了一样。
“啪”筷子被拍在碗沿上的声音··“哎哎哎,我说你们也够了吧跟群臭八婆似的,叽里咕噜的,都咕噜两天了大周五的不忙着去睡觉休息,净忙着背后论人长短。
人儿林翻四十好几都没结过婚你们不也没大惊小怪,人儿小苏自己的私事,爱怎样怎样,又关你们什么事·人家又没遮遮掩掩忙不迭地否认,一副不敢让人知道的样子,那就说明不是她的问题。
小苏才二十五岁,正值青春,未来还长着呢·也不知道是谁,这种事情都要说出来,还说得这么难听,呵·”·甄荣叉着腰杆转朝苏省,道:“小苏别理他们,这群吃不到就想坏人名声的臭男人,以后没遇到合心意的男人,我再给你介绍,咱还愁嫁不出去是怎么着,不好就该踹踹得好”·苏省朝甄荣笑着应了声“好”,甄荣朝她眨眨眼,继续转过身在水池里洗自己的碗。
而食堂里的议题悄无声息间,已经换了个··“什么林翻四十好几还单身着呐从来没结过婚”·“难怪脾气那么古怪,还穿得那么粉嫩……我一直就觉得诡异得很。”
“天呐她想对我们做什么”·“哪儿会想对你做些什么,毛都没长齐呢你,就算想做什么也是对阮总他们啊,哈哈哈哈……”·听说,周六一整天林秀都告了病假,并没有去办公室坐班,也没有出现在众人眼前。
以致于办公室一有事需要用到翻译,就跑到工程部找苏省这个外援··而阮桐对此表示,“对不起,小苏忙,老子有事要她帮忙,您后勤部另请高就·”·甜文爽文打脸逆袭·合约部王龙附议。
朱虹这才铁了心开始卖力招翻译,各大平台各渠道发布招聘信息、高薪聘请、熟人推荐,各种手段都使出来了·并且重新- cao -刀,亲自面试,就像当初招柳月时一样,明明听不懂法语,还假装听得懂,让人用法语做个自我介绍,然后根据其口语流利度来评分。
又随机抽了两段法文和中文发过去,做为主考官一刻不停地盯着人,让人当着他的面搞笔译,然后再自己对着参考译文改一改,评个分儿··说是说高薪聘请,最后谈薪资时又舍不得花钱,当然,公司也不允许他花大价钱,终是以人家语言能力、经验水平不行为由,大肆砍价,故而光荣地谈崩了百分之九十。
却也有俩傻孩子信了朱虹的忽悠,以业内行情偏低的价格被骗了进来··替这俩孩子办好相应手续,又提醒他们去办红黄本(健康证、疫苗本儿)后,朱虹连走路都是带风的。
朱虹爱怎样苏省懒得管,公司招人不招人,她想多也没意义·反正她跟柳月都已经找到了个好老大,跟着阮桐跟王龙做好自己本部门分内的事情最重要·· ·月牙它为什么会是弯的· ·“好的,那么问题来了……”苏省把录音笔举得高高的,让柳月怎么蹦都就是够不到。
“鉴于两位新同事马上就要到了,作为五位翻译中唯一的一个临时工,请问苏同学此刻内心的心理活动轨迹是怎样的呢”·苏省把录音笔拿下来,继续自问自答:“报告录前辈,苏同学现在慌得一批。”
“好的苏同学,那你有什么想要采访柳同学的吗”·苏省对着录音笔说:“我想采访一下柳同学,愿不愿意当我的大腿,咱们实行重点培养种子选手的计划来曲线救国,具体的解释呢就是,通过稳固柳同学在本公司本项目的优势地位,从而实现保住苏同学这个小破饭碗的目的。”
“柳同学,请你表决此项议案,弃权无效,反对无效,好的,你可以开始表决了·”·柳月笑着一把将苏省压倒在床上,成功得手拿到苏省从不离身的那支小录音笔后,柳月对着话筒说了句:“不管,反正他们要是敢耍手段把阿省开除掉,那我也不干啦跳槽跳槽一起跳槽 ! ”·“嘘——”苏省一把捂住她的嘴。
“就算要跳槽也得先找好下家,绝对不能让人家知道你有这意图,也绝对不能裸辞知道不……不然啊,嗯,半年喝西北风的日子等着你,鼓掌·”·把她抱起来后,苏省正色道:“我毕业两年来所有的心血结晶都在里面了。
有我搞商务期间会议谈判的录音,有工地翻译和业主监理开会时的对话,有跟黑心破私企谈判结算工资时的你来我往,有失业期间自己录下来并进行了增补解释的专业词汇和书籍,你有空稍微听一听,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可别教俩新人把你从合约部的座位上给撬飞了·”·柳月一把抱住苏省,仰着脸说:“阿省你真好,教我这么多东西,还帮我提升语言能力,高钰找了你那么多次你都说忙,怎么对着我你就不忙啦”·“嗯,”苏省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其实我也怀疑你接近我就是为了继承我的词汇表来着,但是我又没有找到证据。
难办,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才知道,或者……”·魔爪侵袭·“呔从实招来,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是为了我的移动硬盘,还是为了我的录音笔现在录音笔已经到手了,你是打算及时撤退呢,还是继续埋伏下去,继续跟我做朋友,明里暗里都护着我”·“哈哈哈……护着阿省,永永远远都要护着阿省”·“这还差不多,今天就放过你啦。”
苏省拍拍她的脸蛋,起来继续搞翻译··柳月伸头看了一眼,惊:“税典”·苏省点点头:“甄总让我有空时帮忙翻译一下目录,她想看。
甄总帮了我那么多次,也该回报一下,我打算把整本税典都给她翻译了送过去·”·柳月的嘴巴已经撮成了小圆圈,拿拇指食指象征- xing -地比了又比,苏省一拍她的脑瓜子,笑骂:“玩你的去吧。”
“不嘛,”柳月贴在她后背上,道:“我也把电脑拿过来,我们一起翻译好不好要是能跟阿省一起,把这个国家的税典给翻译出来,那也很有意义啊”·苏省一哂,嘴上答应着,实际上并没有把柳月说的话当回事。
做这种事情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和耐心,必须是被现实毒打过,在孤寂和黑暗里久待过的人,才会想着去做的事情·简言之,这怕是要无聊到快长草才会想要去做的事情。
而柳月那跳脱的- xing -格不见得会耐得住这种寂寞··所以两个多月后,当苏省看着手里这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柳月完成的税典中法对照文稿时,仍觉得脸上啪啪啪响个不停。
这两个多月的晚上,她的脸都响··这两个月来,几个翻译之间大体上相安无事,新来的俩小年轻拜了林秀当师傅,一直跟着林秀熟悉工作,气是受了不少,但进步也还挺明显的,至少简单的工作已经上手了。
而苏省跟柳月更是一下班打了饭就不见人影,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当然,谁的工作也都没落下,阮桐跟王龙对这俩人一直满意,并且有越来越满意的趋势。
有他们护着,别个想说闲话也没得说··直到现在,这么厚一本税典忽然被摆在这美妇面前,她还一脸反应不过来··“天呐,我没让你翻译税典啊,感情你这几个月就是闷头搞这个了,这得花多少时间呐,傻孩子啊有时间不多休息一会儿”·苏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有啦,也是自己想做点练习,提升一下笔译能力。
这本税典是柳月跟我一起翻译的,我们俩都是第一次翻这个领域的作品,甄总你有需要的话随便看看,不一定对哈·”··甜文爽文打脸逆袭“我先走啦。”
“诶你等等,我,我得请你们吃饭啊”·“不用啦——”·一转眼,人就已经溜没了。
翻译赚钱吗听起来,千字一百五到两百的价格,好像挺赚钱的·但考虑到没日没夜地进行高强度脑力活动,穿梭于母语与外语之间,去理解并再创作自己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专业内容。
那工作强度和难度就让人一言难尽了··搞翻译比写小说还容易累死加饿死··那为什么有人会愿意花有限生命之中,这么一段不短的时间去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呢这大概也就是各人心有所好,从心而动了吧。
再无聊再无用的事情,也有其价值所在·苏省一直致力于过上优质的生活,故她努力工作,但她所追求的,又并非功利与名誉··他们这一群人,现在在国外搞项目,一个项目从头至尾,要涉及到有关税务的很多问题,没有人敢回避这个问题。
当然,哪怕甄总耐心地翻阅过她们翻译的那本税典,但能否真从其中获得想要的信息,这点尚未可知·但她总觉得,有的事没人愿意去做,那就由她去做·至少,不要让人想参考一下时,发现居然根本就没有东西可以参考和研究。
从甄荣那儿回到宿舍的一瞬间,苏省就想倒头大睡,这段时间实在太累了……但她还是强撑着洗了个澡又吹干了头发,在非洲,由于身体新陈代谢加快,头发是长得也快掉得也快。
清理完浴室,保证地面不会有什么影响柳月心情的脏东西后,苏省啪地就砸在了自己的床上··苏省一觉睡到大半夜才精神奕奕地醒了过来,知觉刚回归,她就觉得不太对,扭过头一看,柳月又爬她床了。
她一动,柳月就也醒了过来··“阿省把税典给甄总啦”·苏省转过去朝她点点头,柳月接着问:“甄总什么反应,肯定很高兴吧”·苏省笑了笑:“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啦,有点不好意思和震惊倒是真的。
管那么多呢,咱们也学到不少东西了不是吗,已经不浪费这段时间了·”·“嗯·”柳月轻轻地应了一声,“不浪费·从来都不浪费。”
“呵,”苏省摸摸她的脸道:“睡吧·这段时间你也累坏了·”·柳月点头,苏省又转过身去,闭上了眼··后背被熟悉的气息轻拂之时,苏省的眉毛猛地动了动,以为柳月是不是因为被子不够才贴这么近,所以把被子多让了点给柳月。
当手背被柔软的指尖触碰到时,苏省猛然惊醒,柳月想要的,不是被子··苏省的手微微一抬,那只手居然直接钻到了她手掌下面,像是想跟她十指交缠的样子··苏省猛地就把手抽了回来,转身盯着柳月。
这下总不可能是她想错了吧·柳月仍闭着眼,她乍一动,柳月才有些无辜地睁开眼道:“怎么了”·又微微打了个哈欠,疑惑地问:“阿省怎么不睡觉了”·“嗷……”柳月又打了个哈欠,朝她靠近了点,把额头抵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自己先睡了。
看着柳月的脑袋顶,苏省心里这叫一纠结……· ·意外之喜· ·柳月是……她想的那个吗·苏省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了,哪怕柳月每次都点到为止,但她不会连暧昧的味道都嗅不出来,哪怕真的很可能是她想多了,但她仍选择去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的心有点乱·并不是没有接触过这类事情,发小不就是吗……听说发小跟自己的小学女同学在一起了以后,苏省还有点懵逼·然后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跟妈妈搓麻将的一位好事大妈怎么致力于把发小掰“正”。
苏省甚至怀疑,如果给那大妈一台电疗机器,那她可以成为下一个杨永信··苏省自己是怎么看待这类存在的处于相信存在就有道理的阶段吧。
但现在事主变成她自己,还有那么可爱的小丫头,就再也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那种轻松恣意的状态了··从没想过要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大部分女生心眼多事儿多,这是她不喜欢的。
而女生跟女生在一起,怎么可能持续一辈子呢肯定要有一方耐不住寂寞跑去出轨什么的啊·虽然脑补起来,绿帽子的款式从男款变为了女款,似乎不太那么难接受,但绿帽还是绿帽。
经历了上一次恋爱婚姻的折磨之后,她现在,宁愿直接什么都不要,也不会再去冒受伤害的风险·那种滋味尝一次就够了·足够了··苏省用手指揉了揉酸痛的后颈,打开电脑开始干活,亟待开工,口笔译工作也越发多了起来。
仍旧是她负责工程部繁重的活儿,林秀跟那俩小翻译负责后勤部和各部门的口笔译工作,而柳月,不但要做好合约部的工作,还时不时得陪着大领导他们出去吃个饭,搞搞口译,而高钰就一直坐旁边笑和吃……·如今算来,高钰抵非也早就三个月了,但她跟苏省刚到时已经抵非三个月的柳月,丝毫没有可比- xing -。
人如果缺了一股子韧劲儿和自强,那就只能一辈子都依赖别人·有得依靠时顶多尊严上有几分缺憾,可一旦靠山倒了,那就是其苦难真正来临的时候·而到了那时候,哪怕有人愿意拉一把,她们也恐怕已经连靠自己从黑暗中走出的力量都早已失去。
柳月是苏省见过最优秀的女孩儿·新来的俩小翻译也刚毕业,为什么这么久才找到工作因为没能认清事实,既对国内优质的环境向往,又嫌弃应届生低廉的工资,挑拣一番后,终究还是来了非洲。
有的人,这个阶段可能还要延长一至两年·而像柳月这样,铁了心一毕业就来非洲的,不多··能像柳月一样,抵非第一天就开始做口译,丝毫不怯场,听不太懂又偏偏可以应付过去的,更少。
很多人只是在非洲用青春换钱,艰难度日,煎熬过活的时候,柳月却是在稳扎稳打,飞速进步,这点更是难得··饭局最是阿谀拍马互相吹捧的好时机,美其名曰扩充人脉,那也是领导扩充人脉,一穷二白的小年轻最大的收获也不过就是学会了些旁门左道。
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浮夸洗礼,柳月却能守住本心,踏实做人,这点甚至连苏省都不由得从心底由衷地佩服··甜文爽文打脸逆袭·“啪”·苏省忽地轻拍了一下桌子,朝对面的同事尴尬地笑了笑后,苏省轻微地挠了两下桌面,警告自己打住,不要再想了。
她想的这都是些啥啊·相亲择偶既视感·但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柳月是个男生,说不得她又得沉沦一次了··不过,如果柳月是男生,第一,她们没机会住在一起,互相了解。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可能直接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哪怕柳月再优秀,她也再也提不起半分兴趣了,因为她知道男人是什么德行,根本不比她所厌恶的绿茶心机婊好。
她这是在想什么,纠结什么啊·刚继续趴键盘上打字,突如其来的声音就把她吓了一跳··“阿省,你在干嘛啊”·“嚯”·柳月奇道:“阿省你见了我,怎么一副好似见了鬼的神情”·苏省目光警惕地从办公室里扫了又扫,半个柳月的人影都没看到,不由惊奇,她难道已经开始对柳月产生幻听了吗直到邻桌的同事看她脸色不对,对着她朝窗外指了指。
柳月正站在窗外微微偏着脑袋奇怪地打量着她··“你,你怎么站那儿啊……”·柳月把脑袋摆正道:“我刚要出门就看见你很惆怅地望着窗外,我以为你是不是想我了,所以过来看看你啊,哈哈哈”·苏省一恼,柳月已经小跑着溜去王龙的普拉多那儿了,并且还朝她做了个鬼脸。
“嘿”苏省屁股刚一离开椅子,就又止住了动作,就算她现在冲出去也逮不到柳月了··“砰”·苏省一惊,转头朝另一边望去,美女副总抱着手饶有趣味地笑看着她们,“你们俩个感情倒好,不像林翻跟高钰,诶哟,天天闹矛盾,这个又说另一个睡觉打呼噜,另一个又说这个上完厕所老不冲,听着烦都烦死了。”
“啊她们不是自己要求住一块儿的吗”·副总都是自己住一间,而当初柳月不是一直自己住着,直到她来了才有室友的吗明明林秀跟她都是一个项目的,林秀却非得要跟别个项目的住一起,孤立柳月。
如今倒是自己又嫌弃了··甄总往她旁边一坐,小声道:“那还不是高钰她表哥是集团里的,林翻想着跟高钰搞好关系,能有点什么好处·结果这么长时间了,发现好像没什么用,该干的活儿还得干,临时工还是临时工,这不就开始心里不舒服了嘛。”
两人对视片刻,苏省一瘪嘴,做了个削微有些嫌弃的表情,大美女当即拍着她的肩膀笑开了··“嘶我还以为,翻译里面就我是临时工呢……原来她也是啊”·“那可不,怕你跟她同病相怜,沆瀣一气,我这才瞒着不告诉你。
现在好啦·”大美女一拍手··苏省问:“好什么”·“我今天来呢,是有三件事要通知你·”大美女把刚刚拍在桌上的信封拿过来,道:“这第一件事情呢,是你跟柳月一起翻译的税典,我已经以友情价卖给经参处了。
钱不多,主要是你们没冠名权,相应的证书也没有,又是一国税典,这事情不好弄·而且呢……”·她压低声音道:“经参处那抠门的,找那多理由压价……不过,我们确实也一直都想跟人家搞好关系,咱们在这国家还得待好长时间。
搞好关系嘛,以后经参处举办的活动我们也能得个名次了不是看看,宣传的活儿明明是后勤部的,咱们怎么又替老朱干活了”·大美女朝她眨眨眼,把信封塞进了她手里,嘱咐道:“拿着。”
“第二件事呢,是我已经跟老张说过了,小苏跟柳月呢,都是踏实肯干的好孩子·我呢,争是争不过别人的,我们财务部没有福气,但人还是得留住的。”
“正好老张也深有同感,所以嘛,就顺手把你给转正了,哈哈哈·”·“转正后就可以开始评级别啦,以后职称什么的你也可以弄一弄,虽然涨工资的速度比不上你跳槽么……至少也稳定一点,对不对就算以后回国了,也还有份工作,自己再搞点别的副业,那不是吃香的喝辣的你这跳来跳去的,跳多了自己也不嫌累得慌。”
看苏省眼睛都红了,大美女笑道:“我女儿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啦好啦·”·接着她又拍拍手道:“第三件事呢,人人有份,发工资”·众人的欢呼声中,她边走边说,“赶紧来财务部找自己的工资表签字,晚了老娘可不等你们。”
 ·火锅与表白更搭· ·开工在即,近期有不少同事进场,大家尚无机会为其接风·眼见着如今项目就要正式开始,身为项目一份子,谁不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呢众人自是怀揣着不同的理想,有人图升官,有人图发财,也有人更多地是想要为贫穷落后的非洲做点实事,尽一份力。
而无论如何,大家此刻都向着同一个目的一起使劲儿,也都为着同一件事情所快乐··“这个,大概是下个星期,大家第三季度的工资也就到账了·而且,更重要的呢,是咱们项目也马上就要开工,剪彩仪式定的下周二,那到时候呢,工地上水电问题一解决,咱们也就陆陆续续要下去。
今天咱们来这里吃火锅,第一是庆祝开工,第二,庆祝多亏咱们甄总,咱们一季度一次的工资才能按时发放到大家伙手里·来,咱们敬甄总一杯”·看见柳月重新拿了个杯子倒上威士忌,甄总脸上好像更开心了,朝柳月道:“咱们柳月那是女中豪杰”却转头就低声嘱咐苏省:“你就看好她,别让她喝多了。”
苏省点点头,与众人一齐干了一大口,几个男的更是直接杯子见了底,柳月似乎有心与他们争个高低,竟也把大半个杯子里的威士忌给一口喝干了·“这个第三嘛,就是大家也都来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机会好好你们给接接风,包括这个小刘小熊,也来了快三个月了。
今天就好好吃一顿,都轻松一下,好好聊聊天,沟通沟通感情·然后等开工了呢,就都好好工作,来”·甜文爽文打脸逆袭·反正领导说话嘛,干和笑就够了。
瞥见旁边人空空如也的杯底,苏省不由得又皱了皱眉··火锅是真的好吃,无人不爱·但这在国内也许换个衣服,出门走几步路,随便往一火锅店一钻就能吃到的东西,到了非洲,却要特地去中国餐馆,花上近十倍的高价,才能吃到在国内时根本不稀罕点的菜……·还好,土豆和大块肉,怎么都好吃。
而且这家餐馆也算不错,居然连小米辣和麻酱都有·蘸水果汁一到位,那吃什么菜也就不是那么重要了··酒过三巡,不喝酒的早就吃饱陆续分批回了基地,而剩下的,大都只剩酒鬼,以及借酒耍疯的。
“来来来,大家一起喝,喝一个·”·边说那王胖子就要过来拽柳月,商务男毛鸡也一个劲儿地起兴祝酒,似乎非要跟项目上出了名爱喝酒的王胖干了这杯不可。
这就是这些狗男人布的局了·而要套的,也就是柳月一个·今天王龙陪张总喝,到底了也就先走了,甄总一女的,走得也早·柳月又偏偏不知哪儿起的酒兴拼了命地喝。
岂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奈何苏省一直坐旁边喝着果汁吃着土豆,就是赖着不走,柳月脚步一晃,那王胖就要去扶她·苏省连土豆都丢了,不着痕迹地轻轻一拉就把柳月拽到自己怀里坐着,柳月的空杯子倒在桌子上滚着。
“诶诶诶,小柳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啊,来,这还早着呢·”·说着就扶起那杯子,又要往里倒酒··“要喝是吧,我来陪你们喝啊·”·从进公司开始滴酒未沾的人一把抢过王胖手里的酒杯,咕嘟咕嘟地就把里面七分满的威士忌给一口干了,然后对着商务男说:“我一女的都干了,你可别关键时候娘了啊不是爱喝吗”·商务男脸一青一红,抬起酒杯就是一大口,然后脸色一个不对劲,整个人吐着吐着就吐到桌子底下去了。
他以为他在摆局,真到时候也就是个给人垫脚的·王胖那肚子和鼻子是什么酒量,哪儿是他一个瘦高毛鸡能硬刚的,何况,人家一直吊着他呢··苏省转过头对王胖笑道:“王总,咱还喝不要喝我奉陪啊。”
王胖笑眯眯地盯了她片刻,谁知苏省脸色变都没变,笑得还突然- yin -阳怪气了起来,一边给两空杯子倒满酒,一边说:·“不过我这人喝酒有个习惯,要么就不喝,要喝就得干,不然那多没劲儿,一嘴皮嘴皮抿的,我可玩不来。
您说是吧”·说着,举起其中满满一杯红方等着王胖··王胖一笑,“诶嘿,小苏你不老实啊,还说不会喝,连张总都没喝过我倒是赶上了喝喝喝,喝一个。”
苏省一直盯着他,他喝多少,自己喝多少··王胖也一直打量着她,喝着喝着可能觉得有点不对劲,把还剩一半酒的方杯砸在桌上道:“诶哟,小毛这吐的,可别把自己给呛死了。”
苏省也见好就收,“是啊,那王总你们先跟阿不杜回去吧,我等伊斯曼送完人再回来接我们·”说着,苏省还拨通门外新招司机的电话,让他进来帮忙扛一下人。
“小苏做事就是到位,省心·”说着,王胖摸着肚子当先出门,而司机扛着那控制不住自己,不停流着粘稠口水的商务男,跟在王胖后面出去了··送走了人,苏省看着怀里的小醉猫,不由得叹了口气,拿过自己的筷子,夹了几根黄瓜喂给她。
柳月一直仰脸看着她,嘴里咔嚓嚓地嚼,见她嚼得慢,苏省就自己也夹了根黄瓜,往嘴边递去··尝是尝到黄瓜的味道了,来源却不是她给自己夹的那一块··苏省的手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好像化成了木头。
“嘻·”柳月嬉笑一声,又往下溜了一点,趴到她胸前,继续张着嘴“啊啊”地叫着要她喂··苏省叹了口气,决定不跟这个醉鬼计较太多。
但手里的菜却也实在喂不下去了,苏省闭闭眼,半抱半拖地带着柳月去外边找老板娘结账·这人都吃饱喝足走了,最后却都得她来善后·因为苏省出了名的不喝酒,朱虹早把备用金交给了她,他自己倒是老早回去休息娱乐去了,苏省就得待到最后。
“老板娘,一同事酒量不行还非要喝,把里面的地板弄脏了,不好意思啊·”·老板娘边点计算器边道:“没事儿,正常的·”·苏省伸头一看,又数了数,发现朱虹给她的钱不够……老板娘却一挥手,“没事儿没事儿,下次再说。”
边说还直接就把□□撕给了她·他们在非做生意,主要就是仰仗驻非各中资单位,聪明人都会比较客气··“叭叭”·正好车来了,苏省道声谢后也就拖着柳月出了门。
见她搬得艰难,司机对她比比手势,问她是否需要帮忙·怎么可能让司机去扛柳月,苏省挥挥手,自己把人一把抱了起来·反正车就在门外,几步路的事情而已。
等到下车的时候,又自己把她背回了宿舍··泡上蜂蜜水凉着,帮那醉猫把睡衣换好,苏省拍拍她的脸道:“要吐就把头往左边伸知道不,地上有盆,我去洗澡。”
柳月眼睛半闭不睁的,也不知道到底是醒着还是没醒··折腾了一晚上,又是火锅味儿又是酒臭,实在是忍不了,哪怕现在只可能剩下凉水,苏省还是坚持要洗个澡。
刚上了洗发水,闭着眼揉出点泡沫来,苏省就猛地被人给熊抱住了,她一惊睁眼,身前之人头顶的小刘海都已经被水淋得- shi -哒哒的,腌酸菜似的粘在一起,贴在额头上,嘴里还咕哝着:“凉……”·苏省赶紧冲冲手,又抹了把眼睛,然后把水关了,拿毛巾给她擦头,“你这么乱来要着凉的啊。”
柳月抱她更紧了,撒娇似的说:“臭……我也要洗澡·”·“老实点,我待会烧点水给你擦干净,你先去出去,让我把头发冲了行吧。”
紧抱着她的那双手摇了摇,柳月皱着眉头说:“走不动……”·甜文爽文打脸逆袭·“走不动走不动你怎么过来的。”
“我爬过来的……”说着还很有真往地上滚一滚的意思··“呵……”苏省威胁式地拽住她,并一路把她拽了回去,道:“你要是敢滚我就把你连人带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去滚一滚你信不信”·“……唔。”
“不滚了·”·“不要洗衣机·”·苏省无奈地把她放回床上,却被她一把拽下去紧紧抱着··“要阿省·”· ·爱是隐忍与守护· ·如今再装傻和再回避都已经没有必要了,苏省没有动,语气平静地说:·“柳月,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柳月不答,闭上眼睛凑过脸来很明显是想亲她,一直没亲到,甚至连身体都被拽得往上虚悬时,她才又睁开了眼,与苏省冷漠的仰脸对峙了一会儿·似乎像是被苏省这种拒绝的姿态所伤到了,柳月的眼睛陡然红了起来。
苏省这才低头正眼看她,肃声道:·“你喝多了·”·“不带这么玩的·”·柳月边哭边道:“我没有玩·我也没有喝多。”
“我就是想跟你一起睡,想碰你·想扑到你怀里,想你抱着我·我就是想亲你,想你背我·”·“阿省,我,我想跟你在一起。”
苏省像是被惊呆了,许久才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我知道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知道·”·“……话都说不清了,什么知道不知道的。”
柳月眼睛更红,“你不要装蒜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我不好吗·”·“就算我不好,我可以改,你不喜欢什么,我都可以改。”
“我不是要跟他们喝酒,我只是想你好好看看我·你在躲着我,你在装不知道,你明明感觉到了不是吗”·苏省一时无言,柳月吼道:“你是不是又要辞职了”·闻言,连苏省都不得不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为什么要辞职,我需要钱。”
抓住这个字眼时,柳月又把她往下拉了点··“那我把我挣的钱都给你,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阿省,你跟我在一起吧,好不好”·“阿省,以后我挣的钱都归你了,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在她的连声追问下,苏省道:“都给我那你的神仙水不要啦小棕瓶不要啦一大堆香香美美的化妆品也都不要啦”·听她问得这么详细,柳月似乎很是纠结了一会儿,喘气的速度都快了许多,瞪大眼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人,似乎不明白这家伙到底在说些什么。
而后又忽然嚷嚷道:“不要了,我都不要了,我只要阿省·”·似乎是要验证她话语的真实- xing -,柳月连声说:·“阿省,我的密码是ABCDEF,所有的密码都是这一个,明天我就把卡给你,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不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我们现在就在一起”·闻言,苏省猛地闭上眼,连眉头都蹙了起来,双手却依旧紧紧地按着她。
须臾,帮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平静地说:“睡吧,睡着了胃就不会不舒服了·”·听了她这句突兀的话,柳月眼睛越瞪越大,眉头越皱越深,嘴也越撅越高……愤怒与委屈齐齐爆发。
“啊我的妈,怎么还咬人·”·其实她一喊疼柳月就把嘴松开了,但可能是咬的时候太用力吧,终究还是在她肩膀上留下了一圈圆圆的牙印。
苏省又重重地从鼻子里喷出口气,很像只被逼到死角,并且脚下还只有水泥地的臭鸵鸟··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苏省转开脸,而那牙印的始作俑者却忽然直起身子,嚣张地在她脸上拱来拱去。
当唇角被软软的东西蜻蜓点水般碰到时,苏省浑身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路麻到了头皮··她本应是推开柳月的,却在环于脖颈的那双手禁锢下,不自主顿住了动作。
稍一停滞,便是万劫不复·当柔软与馨香钻入嘴里时,苏省终于忍无可忍地按着柳月,堵住了她的嘴巴··她清楚地知道现在与自己接吻的是个女人,正因如此,一切都变得不同起来,她脑里和心里不知是因为矛盾到了极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如今只剩下一片空白。
可切身的体验又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她根本就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反感··“嗯……”·听见这声,苏省猛地清醒过来,脸上纠结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小声说:“你喊什么呀……”·“跟我把你怎么了似的……”某人越说越是心虚。
然而柳月此刻却红着脸,一点都不反驳她的话,只静静地看着她··苏省呼吸仍是急促,盯了她片刻,闭着眼叹口气,摸着柳月的头顶道:“你先睡觉,明天我再跟你说,行吗”·对峙了片刻,柳月撅嘴,“那你抱着我。”
“唉·”苏省又叹一口气,削微有些抓狂:“那我能申请先去洗个头不真的很难受啊·”·“嗯。”
柳月答应得干脆,然后又补充 : “我等你回来抱着我,才睡·”·“嗯·”苏省梗着脖子答应了一声··说是那么个说法,可等苏省洗完澡回来一看,小丫头片子早就摊手摊脚,毫无淑女形象地睡熟了。
“哼唧怪……”轻啐了声后,苏省坐在自己的床上用毛巾擦头发,脸上的笑意渐渐失去·扔下毛巾,打开电脑,一连点开两个文件夹,看着之前已经用过三次的模板,眼神渐渐有些呆滞了。
甜文爽文打脸逆袭·这么会儿功夫,想过的可能- xing -却已然可作几度人生了··黑夜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见字如面:·【丫头:·你知道走错路的代价有多大么。
往小了说,是朋友圈里好友在分享加薪,可以给亲友买新出的红管时,你却只能看着越来越少的余额和没一个适合你的招聘信息发愁··往大了说,是你明知所有人都在奋力前行,而你却只能站在被黑暗包围着的原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身影,怀疑自我存在的意义。
我结过一次婚了·我知晓,心动是什么,爱是什么,喜悦是什么,幸福又是什么··我也离过一次婚·同知晓,失望是什么,恨是什么,痛苦是什么,耻辱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从何而起,也许正如两年前的我,仰望那人一样·始于崇拜,陷于人格,却也终于人格·你确定你所了解的我,是真的我吗你确定你想与之相伴一生的,真的是我吗·我并不否认你这份感情的纯洁与真挚。
虽然直至此刻,我仍觉些许怪异和不习惯,但这是我此生之中不期而遇的一份美好,是一份,极其难得且珍贵的礼物·得到过这一瞬,已是我此生之幸··可正如出生只是人生的一个起点,感情,也只是婚姻生活的一个开始。
后面,我们会经历无数鸡毛蒜皮,会面对来自各方的压力·甚至连我们自己,都会开始怀疑这份感情的真实- xing -以及它存在的必要- xing -··爱与恨,是会转化的。
而边缘恋歌,兴许转化得会更快和更激烈··感情生活一旦出现动荡,会直接影响到你我的家庭,和你我本身·我不愿意我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在你身上重演,如果真是那样,那丫头你可怎么活。
一直以来,我都自诩坚强,可近两年经历了与他的一切,我头一次有了轻生的念头·不是因为爱而不得的痴心,而是因为深感耻辱的尊严·我不希望,有一天,你会变成我,而我,会成为那个让你深感耻辱的人。
我更不希望,这份感情,会变质到,几乎要夺走一个人的生命··我宁愿,这份感情就停在今天,停在在它懵动的这一刻,保持着它最初最美好最纯真的样子,永远都不要变。
丫头,你就是当初的我·我已经被毁了,可我,不愿也毁了你··爱··但我不能答应你·】·写给柳月的这封信,苏省将其与辞职申请放在了一起,打算第二天就把它们交给应该给的人。
但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她没能起来··嘈杂的声音环绕在周围,有人把她从床上往外拽,她便也混混沌沌地跟着往外走·上车之前,她的双手一把按在车门上,抵着不让人把她拖上车。
柳月的声音传来,“阿省,你可能得疟疾了,我们去医院抽血化验一下,我陪着你,你不要怕·”·苏省松开了抵着车门的手··跟苏省待过的第一个国家一样,可能黑非洲的医生手法大抵都比较粗暴,针是蚊子那么粗的针,戳是戳的最疼的无名指,血是先擦掉一些再使劲挤一波出来才舍得取样……曾经的记忆伴随着疼痛潮水一般朝她涌来。
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况乎打针赴非之前,连抽血都会好奇地盯着看的人,终是在一次次患疟过程中,初次检验戳一次,服药后复检再戳一次,怀疑又得了疟疾,继续戳……从而怕上了打针。
她怕上的东西,岂止打针一种·柳月给她找了处晒得到太阳的地方坐着等化验结果,“阿省,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喝那么多酒,害得你替我挡酒才得了疟疾。”
苏省现在浑身不停冒虚汗,一阵冷一阵热,这热度冷度好像从骨头里散发而出,连带着全身都跟着疼,疼得人控制不住地打摆子,虚得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像是,要死了一样。
幸亏,这种时候柳月还没跟她决裂,还肯借出个肩膀让她靠··“没事,我本来就是易感体质·早晚都要得,跟你没关系·”·话虽如此,之前四次也没见这么浑身冒虚汗连衣服都给打- shi -掉啊。
不过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此一时彼一时,终究还是不能跟刚毕业时比了·心,从踌躇满志到了沧桑绝望·身,也从青春健康到了骨立形销·可能,人真是老了。
“你涂防蚊药膏没有,要小心,可别中招了·不然得了一次以后就更容易得了·”·“嗯·”柳月的声音都带了哭腔,“阿省,昨晚我喝多了,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胡话,你可千万别当真。
我什么都没有说……”· ·懵懂萌动· ·细碎的光影透过树叶洒在她们后背上,暖意明显可感,可相较之下她们的表情却都显得略有些晦暗不明。
苏省沉默了很久,她闭着眼,大概,是因为身体实在是很不舒服,正在默默抵御与顽抗着疟疾给身体带来的侵蚀吧·战场在她体内,这是她自己一个人的战斗,别人帮不了什么。
正如爱情,一如战场··爱情虽然是两方的事,可真正做出决定的,是自己··柳月态度转变,不排除柳月一夜之间,酒醒之后就忽然改变了主意的可能- xing -。
爱可以是突然就爱了,没有理由就爱了·不爱也一样··苏省有心拿惨遭负心汉抛弃的心情和口吻质问她一句:你这么快就变了吗·但她实在是从心底觉得,其实她自己才更像负心汉一些。
坚决赶走前夫,是因为看清了前夫的人渣本质,识破了谎言与骗局,别说是她主动,就算是前夫自己提不要继续跟她在一起,那也不叫被负心·根本没用心,叫什么负呢没心没肺的渣滓,又哪里能叫做是人呢。
她既不觉得自己被负心,更不觉得自己负了谁··说到底,明明是那么认真的人生大事,可到头来却只留下了无数伤痛与- yin -影··在一起与分开,都有如儿戏。
她确确实实是爱过前夫的·那时候,有人问她谈男朋友的标准是什么,她曾经看着那男人,说过,只要是她喜欢的人,怎样都行·于是那男人就真的怎样都行了。
甜文爽文打脸逆袭·说时,也确确实实是由心而发,但当经历了一些事情以后,她也真的是……哔了狗了··理所应当地从她身上捞钱用,骗她给买新衣服撑脸面。
连开房都是一人一次轮流付账·苏省守了二十多年的身体,因为爱,交付出去·然后,突然发现居然是自己付的开房费用给他家人带礼物送红包,而这个男人,就是带着张嘴到他家,以穷之名蹭吃蹭喝。
真的是穷吗不过是不爱而已,不爱,才只想着怎么占便宜·而她呢·得爱到什么程度,得舔狗舔到什么程度,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苏省不傻,一起进公司的人里面,她混得最好,升职的速度是人家的两倍·她真的傻吗她连人家在占便宜都不知道吗她知道,都知道,就是没敢信……甚至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小肚鸡肠,思想- yin -暗邪恶·可这还不止。
因为爱,强行自我说服,说服自己去理解,理解每人都有说不出口的难处·于是答应那人去领证,即便是那种愚昧且比她家还要贫穷的家庭·即便这代表着从此自己将有个经常要待的家在那遥远而贫穷落后的破煤村。
即便听长辈说不能嫁两兄弟的家庭,否则以后妯娌婆婆三个女人一台戏有得唱·即便姨妈说担心以后会被那男人一家算计……还是执着到底,相信爱情。
就是因为她爱前夫·她以为她找到了她的爱情·会在那个男人身上体会到所有她想体会的东西·所以她不在乎吃苦,不在乎那男人从头至尾一次生日都没给她过,一次礼物都没送过她。
她以为,爱情如果去衡量,那就是不虔诚··结局却是她经历了她最不想经历的一切··她错了,错得很离谱··错的不是爱情··问题是,那根本不是爱情。
柳月……柳月呢··跟柳月不一样··柳月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一种,明明从来没有正式开始过,却好像从第一天就一直在进行中的感觉,而且这感觉,越是回望,越是清晰。
这是新的一种感觉,是她从前夫身上所没有体验过的··好像在什么领域上被启蒙了似的……·也许,这,才是用了心,这才是被爱着的感觉吧··而她自己,为什么会逐渐感知到,并且对之由来逐渐明了呢。
答案显而易见··或许,动心真的无关- xing -别··只与无- xing -别拘束时的人格有关··虽然她还是会觉得怪怪的,她很纠结··柳月这个人她爱吗·如果只是柳月的话,爱·如果加上柳月是个女孩的身份,她又迷茫了。
那柳月变成个男人呢·那她的答案将是丝毫犹豫都不带的,不爱·并且还可以再加上讨厌、反感这种字眼··她是怎么了·小破站说她是无- xing --爱好者,没说错。
遇过那么个人渣后,她现在是一切男人都厌恶·可她对女- xing -又……·当然·现在也不是去思索她自己怎么了的时候,柳月自己就已经反口。
她还没正儿八经给个回应呢,就猝不及防地结束了……·而如果,如果是柳月忽然就不喜欢她了,那苏省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是真的会为此感到心碎的·这感觉与之前那种也不一样,之前,只有被欺骗了的愤怒和因自己舔狗行为而倍感耻辱的糟糕感觉。
而现在……·她不由得又问自己一句,自己是怎么了·爱,会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她自以为封闭了的那扇门,好像有自己的思想一样,悄摸摸地就打开了一条缝,连她都没有察觉。
或者说,每次她定睛去看的时候,那道门就会恢复关得好好的状态,而被关在里面那,脆弱而绝望的人,便会舒展眉宇,骤然察觉得那么一抹心安··可到了现在,已经不是那门有没有关好的问题,而是被关在里面的那个人,已经再也没办法平静一如往常。
她的心乱了·她总觉得,门外站着个人·即便那人没敲门,但她可以肯定,那里站着个人··而且即便不见面,她也知道,那个人,就是柳月··于是她没办法对着门,喊出那一句:都给老娘滚。
昨晚发生的一切,是她刚知道门外有人,并且是柳月,柳月就在那儿叫了她的名字一声·而在门内的她,下意识也好,深思熟虑后也好,总之是想好了拒绝的回答,却还没有张口给出,门外那人就又销声匿迹了。
万分纠结的她本应为此感到庆幸,甚可长舒出一口气··可事实却不是这样··因为,她明明是想主动走过去,亲手打开那扇门,把那人热烈地迎进来的。
也许,她想这样做已经想了很久了··正如这份感情,未察觉时为零,至今回首竟已是深情··除了怪异,苏省无法否认的还有,其间藏得极深的那抹涩意,这种羞涩,同样是个新东西,是个,只有动了心才会出现的东西。
她是多想对柳月说好,多想主动走向那扇门··可她不能··只因门内实在太破,哪里好请那纯洁无暇的月光进来入座连入坐片刻都不好意思开口。
就算是柳月自己开口,也怕这破环境脏了她的白裤子··白月之好她从不否认,可那样好的东西,哪里是她配得到的·哪里是已经被渣男毁了的她能得到的。
更不是并非天生就喜欢女- xing -的她能得到的··她不仅不配,她甚至也怕·怕最后没能做好,怕让柳月伤心失望,这是她所接受不了的··苏省此刻当然没睡着,也没有难受到已经话都说不出来的程度。
可是,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她心里有渴望,却也有胆怯··最多的,还是悲伤··这么一沉默,就沉默了约莫一小时,到了当地人又去向真主祈祷的时候,奇异的吟唱声让人暂时从复杂的思绪中脱离出来,陷入一片异样的宁静。
甜文爽文打脸逆袭·他们在祈祷什么呢和平、宁静、平安、富足,还是幸福·这一刻,苏省忽然很理解他们,不再对他们隔三岔五就要拿出块小毯子来铺地上,五体投地,磕磕拜拜而有所异目。
毕竟,得不到又想得到的痛苦心灵,着实需要用纯洁的祈祷来进行洗涤与抚慰··而同时苏省也很羡慕他们··因为还有一种痛苦是,能得到,却又不敢得到。
那这种痛苦,又该拿什么东西来冲刷呢··医生祈祷完回来时,看见她俩坐在外面烤大太阳,于是乎就喊她们进去拿结果·之前问这家伙啥时候能拿结果他还说呢,别问,问就是非洲时间……·这也好。
苏省狠狠地闭了一下本就闭着的眼,从柳月肩膀上起来,当先走向实验室··说了姓名后,医生自己先看了一眼,然后摇着头把化验单给她·苏省一看化验结果,好样的,80。
40是发病起点,而80,意味着得服双倍剂量的治疟药·而如果不及时吃药,疟原虫就会继续不断成倍地增长,到了药物已经压制不住的时候,人就会死··得疟一事上,苏省也是个行家了,直接拿了药方,随便让司机找了家药店就买了两个疗程的药。
三天为一疗程,吃完再来化验·曾经,对于化验时疟原虫数量显示为零,她还欢呼雀跃过·可现在,她只期待,不要再像以前一样,一开始,就再也好不了。
哪怕归零,又再复发··想到这,苏省忽然笑了下,摇了摇头··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个词,心理- yin -影·心理- yin -影不也是一经开始,便再也好不了的东西吗不也是看起来好像好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出来折磨人的吗·疟疾想彻底康复,便得离开疟原地,在国内好好待上一段时间,把身体调养回来。
可心理- yin -影呢还好得了吗人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第二十八章· ·没人知晓失业的那段日子苏省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些痛苦,苏省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那是暗无天日的一段时间·每天,不知何时是睡何时又是醒着,也许睡着睡着,就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却发现,现实与噩梦无缝衔接,甚至,现实比噩梦还要糟糕。
也许明明是醒着的,却脑子一片空白,努力地去思索前路怎么走,想到最后,却发现真的是什么都想不出来,完全无路可走··更让人煎熬的是,人都早已绝望焦虑到极点了,那些消极情绪、心理- yin -影、恐惧惊慌……却还都不请自来,见缝插针,将人由内而外,伤得千疮百孔,直欲把人彻底击垮。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阿省,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帮你打饭·”柳月小心翼翼地说,并没有看她··苏省从她脸上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无名指上残留的血渍,双眼失神地“嗯”了一声。
她觉得她好像不会再康复了··就像那时候,她总觉得,她好像没办法再继续好好活下去了··宿舍门被关上的时候,苏省的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顺着鼻梁急速地淌到鼻尖,又从鼻尖滴落在桌面上,砸出大块的水渍。
“呵呵……”·苏省低笑着,想起过往每个只有她自己知晓的时刻··无数个想要自我了结的时刻,她都撑了过来·每次,走到尽头,她都想,再站一会儿吧,再坚持一会儿吧,也许,马上就有希望了呢,也许,还是有机会改善自己的生活,还没到极限,还没到该结束的时候。
你就这点能耐吗这么点挫折就能把你逼到想自我了断啦人生路长,以后还会有更多困难的,现在这算什么呢·你就熬着,奋力去熬着,熬到熬不住的那天,熬不住也就熬不住吧。
但是不要自己投降,千万不要自己投降·你可以为自己奋战,奋战到死却不要,自己就先放弃了··就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因为她撑到了转折点,撑到了柳月那条消息响起的时候,所以有了现在。
从现在回望过去,她做的是对的·可那时候呢,她甚至笑过自己,苟且偷安,跟个废物一样,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为什么不早点自我了结,为什么不少给别人添些麻烦。
也许,再撑下去,也只会更糟糕……·未来怎样,谁知晓呢··没有人能未卜先知,也就没有人知道,每一个此刻,到底应该怎么做,到底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
自己的力量如此薄弱,却要坚持着去抵御所有的悲伤和痛苦·如果自己坚持不住了,坚持不到终于看见希望的那一刻,又该怎么办··救赎,能不能早点到来。
是柳月救了她··柳月救了她··可她不能跟柳月在一起··为什么·她问自己·她有答案··这么个问题,像是设问句一样,苏省完全可以自问自答,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发问。
但无论重复多少遍,最终也只能是:·疾病会好·心病难医··柳月回来之前,苏省就已经进了浴室,反正身上全是汗水,洗个澡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如果是很久以前,刚毕业,第一份工作的时候,苏省就算得了疟疾,照样努力干活儿,她会强求自己去那么做。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还是会去干活,但一切以自己的身体情况为基础,她要是觉得还可以,那就工作,如果觉得不舒服,她会休息··这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好大惊小怪,似乎本来就该这样。
但是对于那些有野心,有事业心的人来说,这是难以想象的转变·她并不是没有追求了·而是发现了命运的力量,知晓有的时候,硬刚不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还要亲身体验过,才会懂得。
用手机跟阮桐发了条请假消息后,苏省打开电脑,打算把手头上翻译完的文件也赶紧发给阮桐,如果之后还有别的工作,那她就只能是量力而为了·刚连上QQ,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她还每来得及看,刚把文件发过去,QQ也闪了两下··两个消息:柳月早就帮她请过假了,而阮总去了工地现场出差,让她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管·以及,这份文件,柳月早上就已经发给他了。
甜文爽文打脸逆袭·苏省的眼睛慢慢地朝边上转了下,柳月背对着她,似乎已经睡着了··她的电脑锁屏密码柳月知道,她没告诉过柳月,但她敢肯定,柳月知道。
她没存心瞒,但凡聪明机灵点的人,只要见过她解锁一次,就肯定能记住,然后在需要的时候,自如地打开她的电脑··比如说,她健康情况不明,看起来很累很想睡觉的样子。
于是,柳月就替她跟阮总请假,而因为阮总知道她们感情好,天天在一起,翻译也一起做,所以问柳月能不能把苏省正在做的这份文件发过去的时候··苏省有很严重的心理洁癖,最恨别人乱动她的东西,也有很强的占有欲,自己的东西只愿意自己用。
但此刻,她在意的却不是这个··众所周知,点开我的电脑,你可以看到最近访问过的文件位置·而点开某一个Word文档,左上角文件选项,眼睛稍微一移,你就可以看到,从上往下排列的,是最近打开文件的历史记录,越往上,时间越近。
她刚刚发给阮桐的文件,排在第三,第二是她的辞职信,第一……·要把文件发给阮桐,柳月不可能不先点开确定一下,所以,哪怕没保存过,文件修改时间不会变,但是,文件排列顺序出卖了柳月。
苏省沉默地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从前,是她躲着柳月,故作糊涂·现在,是柳月躲着她,佯装未知··八天后··又是这个小花坛,没办法,基地就那么大,墙一围,驻外的华人都跟被圈养了似的,区别只是,有的人住别墅,有的人住板房。
有的基地有泳池,有的没有,而已··比起住别墅的那些人,住板房的好,就在于想静一静时,由于基地占地面积大,每个人还是可以找到一个角落自己躲着··苏省是在躲着,也是在等人。
其实她并不确定,这次,还能不能等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她心里有些欣慰,有些感慨,却又有些悲伤··柳月今天穿的是工装·不需要她再去纠结什么。
两人一起坐在花坛边,看着非洲荒蛮的景象,聆听虔诚祈祷的福音··夜风吹过,荡起两人几丝长发··“我的钱,除了给爸妈的,自己买电脑的,其他都花在那男人身上了。”
“我这次回来,是因为他说想跟我重新开始,想跟我重新一起找工作·说好了的,他去B市国际机场接我,我到了,他没来·”·“我违约辞职,赔了三万块。
买了口罩,给家里打了钱后,自己没剩多少·”·“租房子比我想象的贵得多·也许是疫情期间·我没有别的选择·很多东西得自己买,房租水电得自己出,电话费也得自己交,还有吃饭。
以前没有在意过的小钱,一点点可以逼死我·”·“我不只是没有钱,我还在借呗里借了贷·”·“我几乎每天都在看,看我离还款还剩下几个月,然后看着剩下的时间越来越少,却仍旧半点找到工作的希望都没有。”
“你问我再找不到工作会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办·我搜索过,人死了债还需要还吗·”·“我也不想不负责任,借贷不还。
我也不想爸妈把我养这么大什么都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也不想被这么点钱,要是找到工作,一两个月就能挣到的钱给逼死·可是我不想归我不想,现实有它自己的规则。”
感受到身边人的目光,苏省转过头,对她笑了笑··“怎么,想看我有没有哭吗·”·“早就哭够了·”·看着柳月的兔子眼,她的心本来早已是麻木了的,可自从遇到柳月后,却总是会被戳中几个尚未死绝的点。
要是柳月不哭,她这眼泪是绝对流不下来的··苏省摸了摸柳月的头,把手机给她看:“别再担心我了,你看,都还完了,全还完了,而且工资还剩下好多……”·柳月一把抱住她,哭着说:“阿省你不要辞职,我求求你,不要辞职,我怎么能害得你又辞职,然后再去过那种艰难的日子……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烦你了,你不要辞职……”·苏省用力地回抱着怀里唯一的温暖,“我不会辞职的。”
像是想记住什么,深深地嗅了一口柳月身上的味道后,苏省说:“我已经跟阮总申请去工地了·”·“那边……刚开工,还是需要有个翻译待在那儿的。”
沉寂片刻··“我的床铺他们应该还会给我留着,所以即便合并宿舍后,高钰搬过来了,206还是两人间,你们会住得舒服一点·”·苏省没去想其他的事情,重重地抱了抱柳月,说:“柳月,你救了我,你是我这辈子,遇到,最美好的人。
如果我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我还是干干净净的我,那我会不顾一切跟你在一起·”·说完,苏省放开了她,回宿舍收东西·· ·小心翼翼的等待· ·工地的条件跟首都办事处完全不能比,但苏省觉得还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经历太多人就会变,从前她对物质条件极为挑剔讲究,因为自小从贫穷中走过,便对贫穷越发厌恶,一路走来的生活艰辛和心理- yin -影导致她之前内心深处最迫切的渴望,就是逃离贫穷。
为此,选专业时她站在了现实这边,毫不犹豫地选了小语种法语,毫不犹豫地一毕业就来非洲,拿跟她同水平的毕业生拿不到的高工资·当然,选择其他热门专业的人,选择在国内奋斗的人,肯定也有更成功的。
但苏省知道,她不是那些人,她一无所有,凭她的基础和能力,想要实现梦想,只能踏踏实实挣工资··与很多纠结的人不一样,苏省是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清事实了。
那时候,苏省还有很多地方想去,很多东西想要,很多不切实际的渴望,可每次爸妈都会告诉她,因为家里穷,所以进不了那一扇扇门·穷·这个概念,苏省最早的认知便是如此。
甜文爽文打脸逆袭·她家穷··谁说人一出生都是一尘不染的呢不,人一出生就带着烙印了,这就是她的烙印··之后的成长过程中,苏省对这个字的了解越来越深刻。
她一直都在致力于逃离这个字,却又堪称自作自受地不得不过了那么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苏省深吸了口气,尽力不去想那些事情··她现在,依旧想逃离这个字的枷锁,但有些东西却好像不是那么重要了。
钱是必须要挣的,这点毫无疑问,但日子,似乎可以平静一点过·功名成败累人,人有欲就无法刚强,钱倒是越多越好·有欲跟疯魔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概念。
她还想赚钱,她也还会努力去赚钱,这是她还有追求·疯魔,则是她眼中只有这个,从而忽略了别人··她第一次出国工作时,头三个月,每个星期只跟父母联系一次。
那时候,她没有“思念”这种情绪,为什么要思念,思念父母,就等于想念之前二十多年贫穷压抑的生活··来到非洲,这块远离之前所有一切人和事的大陆,她真的有一种感觉,像是,鸟儿强装镇定着从笼子里慢慢出来,却其实根本压抑不住满心欢喜,于是乎迫不及待地振翅高飞,巴不得赶紧飞高飞远,逃跑……·工作后,苏省变成了个小富婆,想干嘛就干嘛,要多恣意多恣意,为什么要怀念以前那种苦日子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只是给父母钱,给钱,她觉得她已经够尽责,她觉得她比家中那些三十好几还要啃老的堂兄表姐强多了·苏省嗤笑了一声。
曾经的自己啊……·要被现实毒打过,才会知道每人都有自己的境遇与难言的艰辛,为什么要去嘲笑,要拿来跟一帆风顺时的自己比较,从而获许优越感·多么无知的优越感。
从前她感慨自己没人帮,所以只能来非洲·现在她却是在感慨,有人连她的境遇都不如,所以哪怕再不愿意,也只能过着旁人眼里嘴里所指责和嘲笑的生活·而无法像她一样,还能重新开始。
而父母……她曾经说过一句话,穷为什么还要成家,为什么还要生小孩··当时父亲生气地怒骂斥责,说的话难听到了极点,可回头想想,任谁辛辛苦苦累死累活,把自己所赚的钱大部分拿来供养别人,最后却收到这样一句“回报”,都无法有什么好话说吧。
没宰了她就算不错了··苏省轻笑一声·这些想法,打死从前的她,也想不到·苦难终究有苦难的用处,会让人看到曾经看不到的东西··也并不完全是这样。
她自有她的错,甚至可以说她错到了极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样去质疑生养自己的人,就是不对·这点她不否认·可她爹,却也确实不见得是什么好爹。
年轻时嗜赌成- xing -,家暴她妈,从来不给他妈生活费,对她妈也不好·也不知道是不是重男轻女,对家中堂兄关怀备至,对她,倒是如她后来一样,只是给钱了事,而且,给的还不多。
苏省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还要经历什么,才能有那么一天,连他爹这种都能理解·也许,真要到长辈嘴里挂着的,等你生了孩子就明白了的那么一天吧。
当然,那么一天,怕是永远不会到来了··不过,她现在了解的一点就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即便不理解,但她看到了父母这些年的付出与困苦,她开始明白家人的重要- xing -,也开始会思念。
从前,钱最重要·现在,钱还是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人··脑子里转过一圈这些事情,苏省从地上起来,拍拍屁股,把垫着坐的纸捡起来准备下次继续用。
她为什么会想这些因为真正想去思念的,不能··柳月,已经接近一个月没有找她了··现在,她们的工作完全不搭边,没有接触的理由。
住得,相隔几百公里,更是面都见不到··她心里说不得是什么滋味··这是她申请调来工地想达到的目的,现在实现了··高兴吗·柳月在首都怎么样了呢。
还喝酒吗,喝多了谁照顾她,跟高钰处得怎么样,林秀还搞事情吗··……还有更重要的一些事,但苏省不许自己去想,她告诉自己:已经跟你没关系了。
柳月跟谁好,哪种好,都跟你没关系··人在一起,感情才会越来越深,而如果分开,自然慢慢就淡了·淡到极点,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不管什么感情,都是这样。
人跟人,就是这样错过的吧·不是说,成年人每一段感情的结束,其实都是心照不宣的吗··如此想着,以致于看见办公室里那抹紫色的身影时,苏省还有些缓不过神。
王龙正在跟阮桐讨论工作,偶尔,两人有疑惑时就去找文件资料里的法语原文,然后柳月又给他们翻译解释,这就是柳月来工地的原因吗··可以是··苏省眨了眨眼,把目光收回来。
但穿什么紫色小裙子··她不知道怎么个搭话法,柳月大概也不知道怎么个挽留法吧·于是乎,苏省径直就从办公室门口路过了……现在早就已经下班,大家伙连晚饭都已经消食,非工作时间,就算她不进去帮忙,别人也没话说,更何况王龙还是带了专属翻译来的,用不到她。
从首都来工地,至少得三小时,就算下午就出发,那回去也十点左右了·什么话不能视频电话说,这么折腾··是谁要来的··隔了一个月,见了这么一面,话都没说上一句,柳月就跟着王龙连夜走了,汽车引擎发动的时候,苏省躺在木板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个星期,柳月又来了··就算有的事情当面商量才好,柳月也不用每次都跟着王龙一起来··谁说坐车就不累呢,白天工作到处跑,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时间,又跑来工地,唯一的休息时间都花在了路上,这是干嘛呢。
干嘛·虽然很不敢想,但苏省觉得,柳月真的很可能只是来看她一眼··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柳月每次来,都只是看她一眼就走了,却无论如何都要看到她那一眼,因为苏省每次都可以正好遇到他们发车回去,哪有那么巧的。
明明是,看到她了,好,可以走了··甜文爽文打脸逆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懂柳月的想法··更奇怪的是,她跟柳月原本那么亲近,如今变成这样疏离,阮桐跟王龙却什么都没有问,就这样由着柳月两边跑。
这分明不合理·意识到自己有点后知后觉的同时,更多的事情一下子明了··阮桐明明可以开口留两人在工地睡一晚算了,反正第二天又不上班,第二天慢慢回去不就行吗,何必大晚上赶回去。
可是阮桐没开口··他们在等谁开口·· ·苦中取乐· ·非洲很多国家与国内四季分明的气候所不同,只有旱季和凉季之分·所谓凉季,温度也在四十摄氏度左右,而一入了旱季,天气就越发炎热。
室外温度时常接近五十,露天施工场地,由于一无空调降低空气温度,二无砖、墙遮蔽削弱阳光,温度就还要更高··很多当地人已经开始抱怨,说自己就像海里的鱼儿到了岸上,连呼吸都成为一件难事儿,其原本就懈怠的工作方式也就更加越发理直气壮得肆无忌惮。
而如果你去干涉,一来他们当着你的面就不听不服,二来即便他们暂时没表现出什么,但等你一转身,他们照样该乘凉乘凉,该聊天聊天,根本不会放在心上·遇到恶劣点的,说不定还要直接跟你吵架甚至打架,至少,也会收获几许凶恶和怨恨的目光。
热,谁都热,但苏省他们不也仍旧在干活吗··可以说,当地人的字典里就没有认真二字·你跟他们嘱咐什么,或者双方之间有什么约定,他们都完全不当回事儿。
必须得你自己去盯着,花二十倍的小心,到了时间到了点儿,自己去跟进,偶尔,还得当监工守着,这样,事情才能进展下去··一步一催,一步一督促,一步一检验。
有时候,苏省真的觉得,自己比真的干活儿的那些人还累·心累··中国人不理解非洲人天天混吃等死也不努力点改善生活,有机会了也不抓住,就像非洲人不理解中国人天天除了工作什么都不干,活得半点乐趣都没有。
累,谁也知道工作都累,但中国人的乐趣在于远方家中家人欢笑的模样·而当地人如此作风,也许就因为,家人的笑脸就在身边吧··不好说··站在空荡荡的顶楼往下一看,只有中国工人,依旧还在埋头苦干。
而她之所以来到这里,之所以这里会空荡荡……是想确定一下,工作到底有没有在进行·一看,果然,约好今天开始下一项施工的几个黑人工头又带头翘班了。
打完电话再次无用式催了一波后,苏省往办公区走,还没下楼就看见阮桐也到了这儿亲自确定施工情况,当即把事情跟他说了··“阮总,天气太热了,如果不调整一下工作时间表,当地工人直接活儿都不干了。”
“确实是热,也怪不了谁·”阮桐思索片刻,两人边往别的楼层走边说,“这事儿我也跟王龙商量过,分包那边属他熟,我们已经跟自己人初步沟通过。
等下午开个会,统一调整一下作息时间·早上提前一个半小时开工和休息,而下午就推后一个半小时·”·苏省默默叹了口气··阮桐看了她一眼,道:“想让当地工人提前一个半小时来上班,以及推后一个半小时下班,简直是痴心妄想,我知道。”
“不过我们本来也没打算指望他们·大部分工作还得靠我们自己的工人,至于他们,能催催一下,不能催就当完成合同上规定的指标了·”·说完,阮桐微微叹了口气。
花了钱雇佣的工人,没用处,任谁都不想这种结果,但非洲人就这样,或多或少都存在这种问题·所有来非的企业都会遇到,怎么处理就看各自的选择了··苏省沉默会儿,道:“其实。
我们可以请一家当地劳务公司,当地工人的合同签订、管理结算,都由他们那边负责·这样,如果遇到特别不靠谱的工人,可以联系他们换人,总能找到用得下去的人。”
“只是……”苏省欲言又止··阮桐道:“我知道的,等我再跟张总和甄总商量一下吧·公司那边资金卡的紧·”·“这不仅是钱的问题,也是规避风险的问题。
有时候,小钱如果没花到位,那以后也许会花上大价钱去处理烂摊子·”苏省恳切道:“税务问题也是一样,不研究透,不每年即便没人督促也按时缴税费,那么最后会有巨额罚款。
甚至可以说,税务局就是在放长线捞大鱼,巴不得我们不要缴·任何一个理由都可以成为他们要钱的借口,我们自己要尽量规避这些问题,不管是哪个方面的·”·阮桐笑了声,“王龙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但是你想过没有,我们这拨人,有多少会从头干到结束·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有人打算长期待下去,这些问题,他自己都会想办法去规避·可是,如果不呢。
那谁还管三五年后的事情呢,谁不是只看眼前呢·”·阮桐斜瞥着苏省道:“什么叫眼前面上好看就行了·什么叫面上好看,面上看得见什么,花出去多少钱,节约资金没有,工程进度多少了。
就这样·”·看着阮桐忙碌着检查各处的身影,苏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阮桐明显心里不爽,至于让他不高兴的原因,也许是他自己又不小心背锅,也许是看不惯某些人的作为吧。
甄总和办公室确实一直都挺抠门的,但是,说实在的,很多人都是两难的境地··工程部,要把活儿干完,但是当地工人不配合·中国人倒是肯配合,各分包手下的中国工人本来就是按小时计算工资,这些出于各种苦衷而远赴非洲打工的朴实工人,为了多挣一分钱,甚至希望连觉都不要睡算了。
但加班费、加班所需电耗又是一笔大支出,各分包、办公室、财务部那边怎么可能支持·完成不了进度,结算受阻,业主那边也不好交待,合约部又头疼··而任何地方有问题,最头疼的,还属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项目经理。
无论如何,头最大的是他,做最终决定的却也是他,最终需要负责的,还是他·而别人,出力多的,终究也只能把能想到的解决办法说出来·而不出力的,也让人无可奈何。
下午一开会,不出所料,改作息时间,分包同意,这又没什么影响·但让他们赶工,那是被人含糊其辞笑一笑就推了的·分包自己工人的工资是分包自己发放,加班,意味着他们从自己口袋掏出去的钱更多,留住的,也就更少。
而为的,却只是帮助总包把工程尽快干好·虽说如果分包表现良好,也许下次还有一起合作的机会,但说也就是嘴上说说,能不能继续有活儿干,根本还在于竞标时谁的价格低。
甜文爽文打脸逆袭·中国企业跟当地人合作是这样,总包跟分包合作也是同样的道理·取决因素就是钱和信誉,合同约束的前提下,钱也就成为第一要素了··如无必要,谁愿意吃这种眼前亏呢,谁出来都是为了钱之一字。
然而,不仅分包这里沟通受挫,第二天,连首都总部也传话来了,一句话,让他们加强对当地工人的管理·连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工地上晃悠的阮桐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自闭了一个小时。
苏省倒是想得开,她就一个翻译而已,做好本职工作之余,尽力而为就好,哪儿- cao -得了这多心·日子还是那么过,工作还是那么做·幸运的那天,当地人心情好一点,讲道理一点,那多给干点活儿,苏省也轻松一点。
不那么幸运的那天,那也只是工作时间比较蛋疼而已,下了班照样该放松放松,该学习就学习··可阮桐就不一样了,作为工程部副总,他要考虑的事情更多,焦头烂额的程度逐渐加深,有时候,他甚至会摇着头说,还不如去搬砖。
“搬砖的还不是有烦恼,他们倒想多搬几块,问题老板不允许啊·”苏省笑着说··“唉·”阮桐招呼一声,“吃饭。”
 ·相伴· ·谁都有烦恼,都有脑子里能想到,但能力却解决不了,只能听天由命的事情··阮桐现在天天盯着大门口,跟盼骨头棒的狗子似的。
苏省知道他在盼谁,说句夸张点的话,王龙现在就是他的精神支柱,也就只有王龙是真心实意还能帮他想点办法的人了··熟悉的引擎声响起时,身边的工程副总表情明显雀跃了一下,苏省也就加快了翻译的速度,然后随着阮桐一起转身朝办公区走去。
苏省想不到任何理由用这一个词来形容她跟柳月对视的这一眼,但她就是有这么一种错觉,一眼万年··不过这一眼,也就是碰一碰就错开了·至于有的人心里有没有一眼激起千层浪,那就不得而知了。
苏省看着地板,但听着柳月欢快的声音,心里却能自动匹配出柳月此刻的表情··“啊呀,谢天谢地啊,要不是高钰被告了,咱们以后还有得头疼的“·“怎么了怎么了”阮桐替苏省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王龙啧了一声,“这事……·“我来说”柳月道:“那臭毛鸡最近不是老往张总跟前凑嘛,然后张总带他出去跟客户吃了一次饭,张总的司机也是个心思多的,还会说英语,平时很机灵能干,但野心也大。
最近老念叨着要加工资,他的工资已经是司机里面最高的了,几乎是别人的两倍·张总没点头也没摇头,他脸就臭了点,不高兴了·”·柳月喝了口水,眉飞色舞道:“高钰跟我讲,那天,是毛鸡一看张总好像对司机有意见,所以,就说司机车开的不好,还给张总推荐新司机。
然后,张总真的就让办公室把司机开了……”·阮桐一脸疑惑,“那怎么被告的是高钰呢,这跟高钰有什么关系·”·柳月拍着手掌一阵笑,“所以啊,就是说嘛,高钰都气死了,她才是最倒霉的。
司机平时对张总言听计从,花了不少心思,没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不说,还被开了·想出气,不敢告张总,又不知道毛鸡的名字,所以就把高钰给告了嘛·”·柳月一挑眉,“谁让高钰平时经常跟他一起出去呢,逛逛商场喝杯咖啡什么的,司机跟高钰可熟了,这半句法语都不认识的人,唯一会写的也就是高钰的法语名字,这不就……”·阮桐不由得“靠”了一声,无语得直摇头,“倒霉是真的倒霉,但是……怎么说……不好说。”
王龙也叹了口气道:“司机第二天就把张总的车直接开到警察局去了,也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说的,反正车就被警察局给扣了,高钰也收到了法庭的传单·大家这才知道出了事儿。”
“那怎么解决这问题呢·”一向沉默的苏省开了口··习惯她的沉默的三人都转头看她,神色各异··柳月没说话,王龙撇嘴接道:“怎么解决还要等出庭以后才知道。
反正我去替咱部门那毛鸡告罪的时候,趁机跟张总提了,劳务问题不好处理,最好还是找一家劳务公司代理,以后有麻烦也是他们出面……“·“然后呢”阮桐打断,双眼满怀期待。
“然后……然后就同意了呗·但是你别高兴得太早,已经包出去的这些还不是得干完嘛,劳务公司那边,我跟柳月会去找,去谈·你这边只能再辛苦一下了。”
阮桐早就已经乐到天上去,别的都是小问题··柳月盯苏省盯了好一会儿·见他们开始谈别的事情,苏省就出去了··等她从工地遛完回来,王龙跟阮桐也谈话结束,柳月叫住了她。
叫住是叫住了,却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还是苏省先开口,没头没脑地来了句:“高钰法语不行·”·柳月脸上有一点点疑惑··苏省又问:“哪天出庭”·柳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睛有点- shi -润。
展颜而笑,却又欲言又止··两人沉默了会儿,柳月还是笑着,像是忍不住地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然后,又垂了下眼睛,没说··只道:“阿省你等我一下。”
然后转身跑回车拿了顶帽子过来··“你这个都脏了,我这里有顶新的·”·看了眼那帽子和那双手,苏省接过,道了声谢··但柳月还是盯着她,一直盯着她,盯得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柳月回神,说:“阿省,你的帽子能不能给我”·“啊”·柳月垂眼不语,但似乎还是很坚持的样子。
苏省无奈道:“都臭了·”·甜文爽文打脸逆袭·柳月定在原地,车引擎已经发动,作无声催促·拗不过她,苏省还是回屋把自己的帽子递给了她。
小汽车再次绝尘远去··之后,阮桐相当贴心地当起了八卦传播小能手··“诶哟,被传单点名的人本来就是个法语翻译,结果还要另一个法语翻译跟着过去,这叫什么事儿。
“·“诶哟,被唬两句就哭了,那还要去陈述事实,去争论,去尽量降低损失的另一个法语翻译怎么办·“·“诶哟,还有心思抱怨法庭里面鱼龙混杂,环境糟糕,臭味熏天。
那还要到处跑上跑下,在人堆里挤来挤去的人怎么办·”·“诶哟,明眼人知道事情不好办都不去,或者去了也办不了,推锅推来推去,毛鸡是合约部同事,高钰是无辜受难者加室友,最后去的还能是谁。”
苏省很想吼一声,阮总你够了但她没吼,只是说:“阮总我请半天假,你车借我用一下·”·阮桐大笑起来··“都是昨天的事儿了。
已经完了·”·苏省无语凝噎,转头认认真真看了阮桐一眼,阮桐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表情很像某一表情包,就是一个小人贱贱地跳着脚说“不服来打老子啊”的那个。
苏省全都懂了··而阮桐还在说:“谁让你自己不去问呢·”说完留下了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苏省咬了咬后槽牙··拿出手机。
想起走到绝境前一晚,蜷缩在床上,然后收到了某人的消息……·又把手放下了··“阿省”·苏省猛然转头,如愿以偿又出乎意料地看见了期盼中的风景。
柳月跟王龙像是早就到了,现在办完事快要走,难怪阮桐忽然跑到工地去找她··柳月小跑着冲到苏省面前,微微歪头,笑着把已经洗干净的帽子递给她,另一只手直直地伸了出来,等着什么。
苏省把头上的安全帽取下来,把安全帽下面的草帽摘下,递了过去,看着柳月的手与她一帽相隔,抓在帽子上·然后远走··是夜,她取过洗净后的帽子。
一股香味扑面而来··她知道,这是柳月洗衣液的味道,她也用过,她也跟柳月一起住过一段时间··可她也突然明白了··这不仅仅是洗衣液的味道,原来,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体香,仔细闻,就能闻到。
而这味道,会在使用过的日常衣物上面停留一段时间,然后消失··所以,需要不断补充,所以,柳月跟她要帽子··所以,柳月……并不是单纯帮她清洗一下帽子而已。
为的,是,你的味道··就像你在身边·· ·执手· ·你还要往工地跑多少回还要问我索几回余味……·苏省望着王龙和柳月离去的座驾喃喃自语,心中满是苦涩。
她原以为,只要走远一些,柳月就会忘了她·柳月也如她所想般,停在原地没有追上来,任由她逃跑·可当她停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落寞回想,偶一转头,却又瞥见了那道熟悉,却又鬼鬼祟祟的身影。
柳月一直跟着她,却不敢让她察觉·这种尾随,着实像是猎人与兔子,可这小心翼翼的猎人,和这无畏生死的兔子,猎捕的究竟是什么逃离的又是什么·“砰”·听见巨响,苏省连忙朝大门外冲了出去。
工地周围人文环境不太友善,经常会有当地人躲墙外边朝他们的房子丢石头,办公室的玻璃窗都被砸坏了两次,可别是出了什么意外··“靠,吓老子一跳”王龙骂骂咧咧地从车上下来,看见后座自己那边瘪下去的轮胎时,把车门一关。
阮桐也跑出来了,看了眼道:“天气本来就热,你们还赶着路面温度高的时候来,你们受得了,轮胎都受不了·”·“那怎么办,你这有备胎吗”王龙叉着腰问。
“备胎什么备胎,不知道备胎是什么,对的就那么一个·”·苏省猛然眉头一皱,察觉出那味儿来了·阮桐继续道:“那不然你们就在这儿住一晚,明天买了新胎再说。”
闻言,除了苏省外的三人表情都有些怪异,一看就知道不简单··沉默片刻,苏省还没表态,柳月就说:“我住空房间就好,随便睡一晚上·”·“那那儿行,都没收拾,全是灰,说不定还有老鼠,老鼠可是会咬人的。”
阮桐半真半假地吓唬道··柳月的眼睛明显瞪了瞪,王龙倒是一拍阮桐的肩膀,大剌剌地说:“那我就跟你挤挤算了,我可不想睡着时,被老鼠把脚趾头给啃了。”
“再说了,都是同事,挤一挤又没什么·”说完,推着阮桐走了··“你跟我睡吧·”·柳月睁着大眼观察了她的表情好一会儿,然后说:“我睡另一张床就好,不会影响到你的,我保证。”
“嗯·”·说完,苏省就转身走了,柳月就跟在她身后,隔了至少有五步的距离·连苏省开门时,也没有靠太近,直到苏省把房门打开,用手撑着门看了她一会儿,她才猛地一颤,往前挪了两步。
苏省回头,等她进来了,把门一关,一锁··然后站在一边,有些沉默地盯着柳月在她屋里目光梭巡不断··看见柳月鬼鬼祟祟地松了口气时,苏省打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洗着洗着,居然勾起嘴角无声地笑着摇了摇头。
苏省很快就洗好了,工地用的也是太阳能,热水就那么多,得多留点儿··苏省坐在床上把拖鞋往边上一丢,道:“先穿我的吧·”·柳月的眼睛转了下,“嗯”了声,在她旁边换上她的拖鞋从她身边进了浴室。
甜文爽文打脸逆袭·柳月洗好后,拖着满头- shi -哒哒的长发,又坐回另一边的空床,换上她自己的鞋子,然后走过来把拖鞋还给苏省时,苏省按着手下的新毛巾踌躇了片刻。
而柳月丝毫停顿都没有,又往自己的床边走去·既没有开口自己要块新毛巾,也没有注意到某人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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