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道 by 五泉溪(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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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道 by 五泉溪(3)
·时代新风·老邵沉思了一会儿说,老仝上访者都是你管的人,你怎么看待·仝世德从到街道之后觉得心里有落差,又快到了退二线的年龄,工作上的事一直不怎么上心,如果不是村支书苗得雨不把他当回事,他会糊里糊涂车到站船到码头谁都不得罪。
苗得雨一薄待他,他心里的犟脾气就上来了,非要显示一下鱼能潜低鸟能飞高,把苗得雨的支书拿下来让翟贵来当··这次上访事先翟贵给他通了气·仝世德就胸有成竹地说:既然是我的人,我向邵书记表个态,争取做好上访者的思想,把这起上访控制在区里不给领导脸上抹黑。
老邵满意地笑着插话说不是争取,而是一定不抹黑·仝世德把话说一半,就止住不往下说了,老邵说老仝有话只管讲,现在是稳定压倒一切,只要有利于稳定的要求,一路绿灯。
仝世德看了看袁风,笑着说人是我的人,事可是袁局长的事,两家的责任需要划分清楚,不要到时候出了问题各打五十大板·袁风也笑了笑·从一开始接访,他就觉得上访与正在调查的大江事情有关联,来上访的都是村里的翟姓,而且指向- xing -强,要求处理相关的责任领导,这么多同姓人上访,反映的内容既不是他们的公共利益,又不是私人利益,里面肯定有问题,断定幕后指使是翟贵。
所以在接访过程中一直不说话,觉得这不是简简单单的一起上访,而是通过上访来造势··袁风给仝世德散了一支烟,说既然仝书记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想把话摊开说。
这起上访的二十多人据我了解都姓翟,同一姓氏上访同一件事,恐怕不光是事情解决不解决的问题吧里面会不会有其它名堂仝世德不以为然说先不说有没有其它名堂,只从上访的内容看还是拆迁,这是问题的根本,解铃还须系铃人,把拆迁的事情解决了,其他的问题就好说。
让我一味去做思想化解工作是句空话··袁风点了一支烟吸上,讲了他的看法·讲看法之前,先讲了个故事·说小时候在农村,到深秋柿子红红的挂了一树,他最喜欢爬到树上找烘柿子吃,老人说鸟啄过的柿子甜,就专拣鸟啄过的。
其实,并不是鸟啄过柿子就甜了,而是柿子甜了,鸟才肯去啄,只不过鸟啄过柿子更甜·现在这起诸葛寺村的上访,就像鸟啄过的柿子,我们都把注意力关注到柿子究竟是鸟啄过还是没有啄过,而忽视了那个吃甜柿子是人。
四婶的事能继续发酵,说明有人从这件事上得到了甜头,我们当务之急是从这起上访中走出来,查找那个吃甜柿子的人··老邵点头同意老袁的看法。
说这起突然起来的集体上访,看似无缘无故,并非无缘无故,里面可能有文章,越是这样的上访越不能掉以轻心·仝世德说眼下,我能做的工作只是最大限度把人控制在区里,至于今后怎么样,要看袁局长那边工作做得怎么样。
袁风说我怕就怕无论做什么,都不能满足上访者的要求,因为项庄舞剑的用意不是为了舞剑·老邵怕两人来回踢皮球,就说事情是由拆迁引起的,就由老袁全权负责处理,老仝全力配合,出了问题你们俩都脱不了干系。
如果因为这起上访市委动了我的帽子,在我被免职之前先免了你们俩的职务·老邵说话的时候,紫着脸没有一点表情,两人从他的压力中也感到了压力··研究完□□,袁风被留了下来。
老邵说:区里最近不稳定,我感觉很有压力·袁风说我感到了你的压力·老邵说知道我有压力,就要把这起集体上访化解掉为我分忧·袁风说老仝是街道的党委书记,处理起村里的事情手里的牌更多。
老邵冷冷笑了一下说,这就是我为什么把你留下来的原因·老仝为财政局长的事,一直与我别别扭扭,又快到退二线的年龄,能出真力吗不看我的笑话已经很不错了。
袁风说这起上访邵书记不觉得有异样吗上访者指向明显,而且把以前小题大做的事再一次小题大做,如果不去下棋看三步,只能是越理越乱·老邵说这些我都知道,所以交给你全权处理。
明年就到市区换届的关键口,有想法的人很多,别有用心的人也很多;有想法的人不管再多,我心里有数,该去该留,该进该退,我要在棋盘上观察谁是车马谁是相士,总不能良莠不分。
别有用心的人这时候也会跳出来制造事端,往煤都区脸上抹黑·袁风想不到老邵会给他讲这些,心里一热说,邵书记面上的话我不讲了,就冲你对我的这份信任,我会把死劲掏出来处理好这件事。
老邵又问老袁今年有四十五岁了吧袁风点点头,又听老邵说正是干事创业的年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能再耽搁了·老邵话里套着话,袁风听明白了。
回到办公室,袁风回味老邵说过的话·从上次提拔输给老陶后,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盼望着有提拔的机会·这次老邵主动把橄榄枝伸过来,让他看到了希望。
论资历论年龄论职位都占据着优势,只需关键时候有人提携便水到渠成了,但老邵这么早把心里的意思透给他,又让他惴惴不安·按说老邵的锅里下着他的米,提议他为财政局长虽没能如愿,只冲对他的那份信任,袁风的心就与老邵贴在一起,工作上全力维护老邵的权威,他说一就是一他说二就是二,自己看似不在老邵的圈内实际在他的圈内,这些老邵也清清楚楚,如果想提拔他是顺理成章的事。
不过袁风还是在心里摁了摁,怕老邵只是利用他·老邵仕途上想上一个台阶,周围毛不对色不配的人就出来翻驰,欲把他挡在台阶前·诸葛寺村的集体上访是一起规模不大的集体上访,怕就怕有人在后煽风点火,到后来烧了他的猴屁股,老邵此时把提拔的口风放出来,是不是举根肉骨头让自己跟着像狗一样追撵他还有老邵与老凌的关系,老邵在区里扎下根之后,想把老凌经营的圈子拆掉,能使用的方法都使用过,始终没有拆掉,这让老邵感觉到了威胁。
有人给老邵出主意,说与其拆不掉老凌的圈子,不如建立自己的圈子,他的圈子大了,就能把老凌的圈子吞噬掉,也能解除来自老凌的威胁·老邵拉拢他,是不是只是为了对付老凌,就像老凌拉拢他一样·目前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袁风不想公开站边。
放下老邵那边不想,袁风想眼下这件事,越想越觉得无从下嘴·诸葛寺村去区里集体上访,面上说的是四婶的事,实际上与大江这件事有关,而且可以确定是翟贵一手- cao -纵的,就行事风格来说,绕了这么大的圈不就事说事,从中看不像村干部处理事情的方法一口咬着包子馅,多多少少有些行政领导的行事思维,所以这起集体上访就不能就事论事,否则会被牵着鼻子走越陷越深,即便不去解决集体上访反映的问题,单就这件事就够他喝一壶酒了。
知道后面有隐线,却不知道从哪里把这根隐线抽出来,袁风感觉到压力··时代新风·在办公室里踱着步,一根接着一根抽烟·后悔自己想问题简单了·当初乔福长来找他调查处理大江时候,完全可以说服乔福长把这事搁置起来,可是他不但没有搁置还推波助澜,想借这件事摆置大江,致使事情更加复杂化。
现在老邵已经隐隐约约暗示这起上访事关今后的仕途,意味着要想往前跨一步,就必须把这起上访化解掉·化解起来又谈何容易想化解掉上访,势必要把处理大江的事搁置不理;如果真的搁置不理了,势必又会激怒乔福长,乔福长背后更是站着区长老凌,老凌别看在区里是二把手,二把手如果在干部任用上敢动用否决权,有时候比一把手的作用还要大。
自己的财政局长被否决,就是吃的这方面的亏,他不想在同一问题上犯两次错误,不犯错误就需要把处理大江的圈画圆·大江和乔福长是两头拔的河,比赛越激烈局势就越混乱,也注定这场拔河赛没有输赢。
袁风决定去找翟贵探探口风·邀他到一家饭店,摆上菜置上酒,袁风说请你喝个闲酒·翟贵说如果说喝酒,我得专程请你,我说过要请你喝酒的·袁风笑着说咱弟兄俩狗皮袜子谁跟谁啊。
翟贵说你是官我是民,身份不一样啊·袁风倒满三杯酒,放在翟贵面前,说把这三杯酒喝了·翟贵不喝,袁风坚持让他喝·翟贵说不明不白喝三杯酒,你得说出喝酒的理由。
袁风说罚的酒·翟贵问为什么要罚酒袁风说说错话了·翟贵说你是官我是民,有什么错呢袁风说酒场上只有兄弟之分,没有什么官民之分,你说当罚不当罚翟贵一仰脖子把酒喝了。
喝过说就冲袁局长高看,端多少酒喝多少酒,喝死也值得·袁风又给他端了三杯酒,翟贵一脸苦相说不能我说喝多少酒,你就给我端多少啊·袁风说你刚才称呼我什么翟贵做了一个掌嘴的动作,说说秃噜嘴了,该罚该罚。
把三杯酒又一仰脖子喝了··气氛融洽起来,推杯换盏两人不知不觉喝了一瓶白酒·袁风说老翟啊我在大江这件事上很为难·起了话头没有往下说,翟贵接话说为难了,就按不为难的来,之前我也是嘴贱,非把这事让你关照,其实这就不是能关照的事。
翟贵这么说话,把袁风说糊涂了,与之前的他判若两人·袁风自言自语说理解就好理解就好·翟贵给袁风敬了一杯酒,说关照不关照无所谓,兄弟心里还能惦记着这件事,让我着实感动。
自己端了一杯酒,陪袁风喝下·翟贵越是按着大江的事不提,袁风越清楚村里的事与他有关,他是在拿这件事去比划那件事··袁风说大江这件事我会尽力妥善处理,不过需要把圈画圆,有些情况不说,你也心里清楚。
翟贵说大江是你的人也是村里人,又手托两家,从好的方面说便于工作,也容易夹在中间受夹板气,受夹板气时候,说话办事都有掉板的地方,还需要你多包涵·袁风点了点头。
·袁风说话时候突然敲了敲前额,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说,说到村里,我忽然想起来村里上访的事了,四婶那件事过去那么长时间了,怎么又旧事重提呢袁风慢悠悠像是不经心说到村里的集体上访,是不让他看出来自己对这件事的在意,看出了,会变本加厉拨弄这根软肋,使他的处境越来越尴尬。
翟贵猜到了袁风是因为上访的事请他喝酒的·顺势说四婶的事我也是早几天听说的,村里上访前弄得筛子簸箕乱动弹·袁风一副老朋友的架势,埋怨说翟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像咱俩的关系,知道会出问题至少给我提个醒啊。
翟贵说我也是随便听了一嘴,没有把上访当回事,当回事了能不告诉你袁风恭维说如果当回事了,你就替我化解了,这种事对于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再个,大江也是拆迁办的副主任,殃及池鱼他也会跟着受处分的·翟贵听出话里的意思,笑着说大江算什么呀,小萝卜头也算不上·但说归说,如果这件事牵扯到兄弟的前途,我愿意助一臂之力。
翟贵把大江的事撇在外,又拐到上访的事上·袁风明白其中的意思,顺水推船说既然翟哥这么说,不妨劳你的大驾过问过问上访的事,兄弟知道你在村里的威望,跺一跺脚诸葛寺村跟地震似的。
翟贵笑着说承蒙兄弟夸我,我就试试,不过有言在先,至于事情能不能办成,我不能打包票·翟贵把话留了尾巴·袁风说成不成三两瓶,到时我请你喝酒·翟贵说先兑现我请你喝酒的诺言。
袁风难为情道等大江的事有了眉目吧·翟贵说:大江的事是一码事,这件事是一码事,桥归桥路归路,不能混在一起·翟贵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袁风都不会把这两件事摘开,而且越说得冠冕堂皇,袁风越不知道蚂虾在哪头放屁,当然也越不敢在处理大江的事情上贸然行事,不得不在心里佩服起副局长黄简来。
黄简给他出的这一招主意,不仅让袁风有所顾忌,更重要的是自己可以躲在后面,根据需要把上访的绳想拉长拉长想缩短缩短··袁风看出了翟贵的底牌,是要出上访这张牌去保护大江那张牌。
这让袁风松了口气,觉得这起集体上访的可控- xing -,只要自己拿着大江这张牌不打出,集体上访就不会腾起什么浪日起什么雾·袁风说村里的上访仰仗你的周旋,大江的事也容我慢慢周旋。
 · ·第19章 ·袁风去见翟贵摸情况时候,副局长黄简也没有闲着··乔福长去局机关办事,临出办公楼被黄简叫住了,回头一看是他,站在原地不冷不热问有什么事黄简招招手让他去他的办公室,乔福长有些不情愿跟了进去。
研究处理大江的会议,黄简硬着脖子不拿意见,是想把棘手的事甩给局长袁风,让他去坐这个难坐的萝卜,传到乔福长的耳朵里却变成了黄简与翟贵穿一条裤子,故意按住大江的事不做处理。
乔福长给袁风打电话问黄副局长为什么不拿意见是不是碍着大江爹的脸面袁风在电话里听出把矛头指向了黄简,嘿嘿一笑,顺着他的意思说我是局长当一把手的,这样的话最好不要问我,也劝你最好别问别人,有些事情心里清楚就行了,不必挂在嘴上。
袁风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实际上这么说话,比正面回答更让人相信是黄简使了反劲·乔福长对黄简心里有气,这时候听唤他,就感觉有些假惺惺··黄简倒了一杯茶放在乔福长面前,问最近工作怎么样黄简说还那样。
又问:拆迁办的班子情况怎么样乔福长说不怎么样·黄简听他说话一勺子一块不柔和,猜到是因为大江作践他的事,说大江的为人都知道,不要与他计较,不值得计较。
乔福长没好气说他是一只鳖染得满锅腥,什么时候把这只鳖逮走了,拆迁办才能安生下来·黄简笑了笑说十个指头伸出来还不一般长呢,哪个单位都会有仨俩茅房石头又臭又硬的人,你只管让他呆在茅房里不动就行了。
乔福长跟着冷笑一声,说只怕我让他呆在茅房里,领导不一定会让·黄简说领导们支持的是一把手的工作,如果有问题也是首先维护你的权威··时代新风·乔福长:如果你这么说,我肚里憋了许久的话想往外面倒一倒。
黄简说说说无妨·乔福长从沙发上站起来说,就说这件事吧,大江敢如此明目张胆作践我,就是觉得作践我了,谁都奈何不了他·这件事从我向局里反映情况至今,不但没有处理,还有些人想庇护他,导致的结果是他不但不收敛,反而得寸进尺。
在整个过程中,哪位领导给我说了一句捏热铁的话哪位领导站在我的角度安慰过我说话时由于生气有些语涩··黄简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说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这件事搁谁身上谁都会难受。
把乔福长按在沙发上,坐在他身边,递了一支烟给他,自己也拿一支点上,两人笼罩在烟雾里··黄简一直私下认为乔福长拽的是局长的衣襟,所以对他事并不关心,也就没有当回事。
听乔福长一阵牢骚,知道他对局长也不满意,于是借题发挥说局里领导们都支持应该给你一个说法,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仅仅看做一个具体事情,就算不得什么,但有些事情不能简单看做一件事,事情背后的影响远远超出事情的本身。
黄简说话的时候把手摁在乔福长的手上,像体贴的兄长·乔福长被弄糊涂了,说你给我讲讲,我真不明白这件事咋会弄到这种程度,大江真的不敢处理不能处理吗他爹也不是省长市长的,不就是个小小村干部吗黄简想说“这事你需要问局长袁风,啥事都是他说了算”,把底情透给他,又觉得这么说针对- xing -太强,于是换了一种口气说,我是副职,有些事情你是知道的。
乔福长觉得事情拖延到现在还在绕来绕去,生气说有些事情我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拿个处理意见就这么难,难道连个出来说公道话的人都没有吗领导还能咋让我信任·黄简听出这话是针对他的。
从坐进办公室之后,他就感觉乔福长说话的语气不对劲,像加不上油的车似的一耸一磕,原来是对他有意见·他坚持调查组不拿意见,是害怕袁风把这盆脏水泼向他,只不过没有想到的有延伸出来得罪个乔福长。
黄简哈哈大笑,说我还以为你为啥生气呢原来是这样啊乔福长脸上挂着冰霜,翻眼看墙上一帧“云无心以出岫”的书法。
黄简在屋内踱着步,想着应对办法·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需要给他作解释的;解释了,说明自己心虚,而且这种事情是越解释越不能自圆其说,于是故意用一种超然的口气把自己超脱出来,感叹说年轻啊福长还需要历练。
乔福长没好气说比起黄局长我不嫩也得嫩,只是问局长应该怎么历练黄简止住步站在乔福长面前,说比如这件事吧,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或者说你只看出了一步棋没有看出第二步第三步,我没有拿处理意见,你知道为什么没有拿意见吗组长我都应承下来了,还在乎不在乎拿意见这么简单的道理就拆不开,你说该不该历练乔福长端起茶杯啜了几口,对他的话觉得明白又觉得不明白。
黄简又按着他的肩膀说,不说了不说了,书读百遍其意自见,人生就是这样一步步历练出来一步步成熟的·黄简越说“不说了”,乔福长越觉得他不拿处理意见是局长的主意,他肚里有苦楚,只是不敢说罢了。
·黄简坐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柜子拿出两条伏牛白内供香烟,说这两条烟是给你抽的·这种烟是落凫市卷烟厂专供领导招待客人使用的,市场上不销售,抽这种烟的人有一定的身份。
乔福长忙摆手说我这级别,抽这种烟是糟蹋烟哩·黄简笑着说不是我给你的,是有人托我送给你的·乔福长猜到是小陶送的·小陶经营烟酒精品店,有门路搞到这种紧俏货。
黄简用手摆弄着手里的烟,嘴里喃喃说人啊人,有很多琢磨不透的东西,如果迷失在哪块棉花地,永远都走不出来,到底是人有痴迷的基因呢还是棉花地的风景让人痴迷乔福长把香烟拿着手里也不说话。
乔福长一直低头吸烟·黄简说福长啊,我想听听在大江这件事上你是咋想的乔福长没有回答,用双手抹了脸,长一声短一声叹气·黄简觉得该给他烧烧底火,故意正话反说道,我看这件事能硬就硬下去,实在硬不下去就软了吧,大江是能踢能咬惹不起的人,大江他爹在村里又是一脚跺出坑的人,一招呼村里出来那么多人为他上访。
乔福长瞪大眼睛问难道村里去区上访是为大江的事黄简也瞪大眼睛问难道你还不知道乔福长说不是因为四婶的事吗黄简无可奈何笑着说你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翟贵鼓动人去上访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上访是幌子,施压才是目的。
乔福长把烟屁股往烟缸里一摁,气得腮帮子一鼓一鼓,说我还真的不服气,要和大江比一比谁粗谁长,我更要看看袁局长在这件事是蹲着尿还是站着尿·黄简站起来望着窗外,机关院内三棵银杏树飘落一院的杏叶。
见乔福长已经被鼓动起来,觉得自己布下的局他已经进入局内,就笑着说下一步以我的判断,袁局长肯定会找你通融,让你在大江的事上后退一步,只有你后退了,翟贵那边才能停止上访,袁局长也才能下台阶。
乔福长冷笑一声说如果我不后退呢话是咬着牙从鼻孔里哼出来的··乔福长从黄简办公室回到家,见爹坐在客厅里·爹盯着他的脸,看过来看过去,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然后探了探头,看小凌在厨房做饭,就说你最近有啥事吧乔福长笑着说我能有啥事爹说没啥事就好。
乔福长有些莫名其妙,说爹你这样说话说一半留一半,说的我心里毛毛的·爹说你表姨夫在咱县城卖山药,听有人说闲话说你在市里被人欺负了·乔福长笑笑说我能被人欺负吗爹咂咂嘴神秘兮兮,说你表姨夫说,有人把你叫作狗主任,是咋回事乔福长脑子嗡地像炸了锅,不知道这种事怎么会传回老家。
从上大学起,他就是老家人的骄傲,村里人来落凫市,他家是接待站,虽然因为这些没少与小凌生气,有时候也感觉到累烦,但一旦每次回老家,看见乡亲们坐在他家里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来家里拉话拿土特产给他吃,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如今连大江作践他的事都传到了老家,让他抬不起头·爹说你表姨夫说有人欺负你,你娘三天都没有睡好,逼我来市里瞧瞧到底出了啥事·乔福长装着没事的样子,说表姨夫也真是,不知道从那里听人说一嘴,就安在我的头上,让家里跟着担惊受怕。
爹把手按在他手上,按了几按说,福长从小我就知道你心事重,有啥事咬碎牙往肚子里咽·乔福长脸上弄出一脸笑容,说没有事我给你说啥事呢爹说还嘴硬,没有事怎么烟一口接一口抽乔福长意识到被爹看出来心事,把烟往烟缸里摁了。
爹又说爹软软唧唧一辈子没有啥出息,是因为从你爷那一辈开始家里就穷,人穷了,说话舌头就不硬,可你不一样,要吃有吃要穿有穿,腰杆子一定要挺直,咱不惹事,遇到事也不能怕事。
时代新风·爹正与乔福长说话,见小凌端着上菜,把话停了下来·小凌见两人背着她神神秘秘说话,起来疑心,说爹有什么话还躲躲藏藏说,我又不是外人·爹笑着说没有没有。
小凌说前几天还寻思着房贷偿还得差不多了,给你们两位老人添置衣裳呢·爹脸上一阵热,觉得儿媳妇误以为来市里向儿子讨钱的·儿子买房时,他拿不出钱,为此两年没有来过儿子家。
爹说你表姨夫说福长在城里被人叫作狗主任,你娘听说后饭吃不下觉睡不下,让我来看看到底咋回事·小凌揶揄道,不是福长被叫作狗主任,是有人把狗叫作乔主任了。
爹一脸糊涂,拿眼看儿子,乔福长见小凌把事情说给爹,有些生气,小凌撇了撇嘴说爹不是外人,丢人也是丢到家里了,有啥掖掖藏藏的就把前后的经过讲了出来。
爹焦躁地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不停地搓着·小凌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小凌爹也没有求过你,想求你一件事。
小凌说爹外气了,有什么事只管说·爹一脸讨好说我听说你堂哥不是当大官吗求你管管福长的事,这样被人欺负,传到老家会被人笑话的·乔福长一惊,想不到爹会说出这样的话,把碗往桌上一磕,一脸乌青说爹你- cao -的是哪门子心思屁大的事我自己能解决。
小凌一脸不屑,说还逞什么能这件事从发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多长时间,解决怎么样了还有脸再说这么一说,乔福长软了下来,小凌继续说打肿脸充胖子都会,问题是能充到什么时候乔福长站起来二话没说,开了门走出家,也不管爹在家,把身后的门摔得山响。
乔福长走在街上,茫然不知所往·这件事没有了退路,要求处理大江已经不是出气不出气的问题,关系着自己的脸面·黄简与自己的关系不算远也不算近,为什么突然会给他说了那么多的话仅仅是说说话表示一下关心吗里面一定有难言之隐说不出来。
如今又加了个爹,爹不是一个人,爹后面是娘有表姨夫,有村里的老少爷们,都大眼瞪小眼看着事情进展,如果就这样把这件事无声无息搁在那里,爹娘咋看他老少爷们咋说他他回了家还会不会有人里三层外三层与他拉话想到这乔福长拿起手机,拨通局长的电话,还没有开口说要见他,袁风说正好我有事要找你,就到我办公室吧。
乔福长敲开局长办公室,袁风开会还没有结束·见他进来,就把会议散了,说我和福长有重要的事要说·乔福长站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袁风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
乔福长脸上带着气,问袁局长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我说袁风泡了一杯茶放在他跟前,一脸和气说,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多天没有见面了,想和你说说话。
袁风琐琐碎碎说了一些局里的事做铺垫,然后问小凌与你最近的关系还融洽吗乔福长知道这不是他想要问的意思,胡乱应付道就那么回事,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
袁风又问小凌最近在家做什么呢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在班上见她了·乔福长猜出这是他想要说的意思·小凌与局长小姨子小繁攀比,起初只是赌气不去上班,时间长了,习惯成自然就不去上班了,偶尔单位搞活动晃一眼,证明是单位的人。
袁风晌不晌夜不夜提起这个话头,一定与自己举报大江违反工作纪律有关,就问是不是大江又咬人了又说如果要小凌上班就让她来上班好了·袁风说小凌来上班不上班无所谓,局里那么多人都人浮于事,我不指望她添米下锅。
乔福长问有人背后议论什么了袁风说即使有人议论又能咋着谁人背后不被说又谁人背后不说人把话停顿下来喝茶,似乎想斟酌个说话的角度,细细品了半杯茶,又说大江的为人你也知道,无理强占三分,没窟窿还嬎蛆呢,更别说有把柄让他可寻。乔福长问他是不是又把屎盆子扣到我的头上了?袁风说遇事要做两手准备,才不会被人揪住小辫子陷入被动。乔福长问怎么做两手准备?袁风语气沉沉,说现在大江像疯狗一样见人就咬,我们要从面上笼住他,别让他狗急跳墙。乔福长听出局长话里的意思,是劝说他对大江做退让,他退让了局里就不至于进退两难。乔福长有些恼怒,说现在大江作践我到这种程度,局里没有处理还不知道他疼不疼痒不痒呢,就怕他狗急跳墙要笼络,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袁风说不要激动嘛,里面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乔福长更生气了,问能复杂到什么程度?不就是翟贵召集一些人到区里上访施加点压力吗?袁风摇摇头叹着气说,其实这件事你是应该感觉我的倾向,不说我也会偏向你,你给我做了几年的办公室主任,仅感情而言,局里没有人能比得上我俩的感情,我能胳膊肘往外拐吗?之所以把大江这件事压着没有往下走,在某种程度上是为了保护你。乔福长有些疑惑的看着他,问为了保护我?袁风没有回答,背着手伫立在窗台边望着窗外。·乔福长吸了一支烟,肚里的火气慢慢息了下来。
袁风扭过头,见他脸上气色平和了一些,说大江存在两个方面问题,一是把狗叫作乔主任·二是违反工作纪律经常迟到旷工·局里开会研究过,没有拿出处理意见。
第一个问题没有查证出来,主要是没有证人作证;第二个问题查证实了,却没有处理,没有处理是因为小凌,小凌也不经常上班,局里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处理大江,大江必然反咬小凌,到时候你说处理不处理处理重了,我于心不忍,不说凌区长的面子,就我俩的感情,我也不愿意做;如果不痛不痒画一道,对大江的处理也是比葫芦画瓢不疼不痒画一道。
画一道与大江画一道不同,大江脸厚皮糙,不痛不痒画一道不当回事,小凌画一道脸往哪里搁能不痛不痒吗乔福长品摸着袁风的话,觉得虽然是这个理,但他只说了大江和小凌的不上班,强调了对大江和小凌的处理。
还有他小姨子小繁呢,小繁在局里也不上班领工资·如果处理小凌,势必殃及池鱼到小繁,不处理小繁,袁风怎么给职工解释能解释清楚吗还能当己不正去正人的局长吗·乔福长问难道就这样搁起来不处理了吗说今后我的亲戚朋友会怎样看待我周围的同事怎么会看待我假如大江不吸取教训得寸进尺怎么办我俩以后怎么搭班子问了一连串的“为什么”。
袁风没有回答却进一步宽慰他,说这件事抛开个人伤害先不说,你掂量没有掂量里面有多大的负面影响乔福长更恼怒,说我就不明白了,是不是不处理大江就没有负面影响了处理了反倒有了负面影响·袁风拉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
说我坐在局长的位置上就是坐在山顶上,看见的是山的两面·给他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说就譬如这件事吧,都知道大江为人卑鄙,用集体上访的形式威胁组织,但目前的情况该怎么化解谁又能化解掉很多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煽风点火,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推波助澜,恨不得火烧连营,他们可以从中得利。
一旦火烧起来,伤害最大的当然是局里大小有关领导,上面必定从这件事上开刀,牵大挂小就会牵连一串·如果不罢休继续上访,势必造成煤都区社会面上的不稳定,上面难免要问责区里的领导,邵书记是一把手,问责难免,但凌区长呢,会不会也由此受到影响凌区长如果受到问责,就成我们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假如区委书记、区长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会不会回头来折腾我们我们谁屁股下面是光光的,到时候磨道里找驴蹄,先应该找谁退一万步说,即便找不到驴蹄,在干部的提拔使用上按住驴不走,磨盘能转吗既然我们都是吃这碗饭的,就不要感情用事,要统筹考虑三思而行。
时代新风·乔福长清楚袁风如今正坐在火盆上·知道这件事如果他不折不挠折腾下去,火盆里的火不会息灭,烧到局长的屁股是迟早的事情,要想熄灭这盆火,他是关键,他不罢休就不会罢休。
看到袁风一副谦恭客气的样子,动了恻隐之心·但想到局长近期的所作所为,又不免怒从心起,- yin -- yin -阳阳把自己弄到拆迁办,本身就是对自己的不信任,对于一个不信任自己的局长,自己为什么要维持他的脸面呢从心里涌出一种欲逼他于绝境而后快的心思。
乔福长说有没有负面影响是领导们考虑的事情,就这件事来说,我与大江势不两立,只要一天不处理他,我一天不会罢停,他能上访我也能上访,他上访到国家我也上访到国家,哪里喊哪里应,奉陪到底。
袁风说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结,退一步海阔天空·乔福长猛地站起来,不耐烦地说这件事我不会退半步,这个冤家我不怕结··袁风疲惫地坐着直摇头·· · ·第20章 ·黄简先鼓动翟贵组织集体上访,后挑动乔福长去施压,把袁风加在中间两头受气,急得团团转找不到蚂虾在哪头放屁,越急越躁,早上上班在办公楼一脚踩空崴了脚。
小丁见他一瘸一拐走路不方便,想扶一把,被袁风甩了一下胳膊甩在一边·他也不是真对小丁有意见,而是看到小丁想到调查组,由调查组又转到黄简,觉得黄简这货真不是好货,自他当了调查组组长,出现的事情越来越多,变成了一堆乱线头。
小丁作为心腹却摸不清里面的坑坑洼洼,被牵着鼻子走,怒从心起··黄简看袁风别他弄得急头怪脑,越急越尿不出的样子,越发得意,掂着小脚板去找老陶,想在老陶那里上点眼药,也顺便把集体上访的事合计合计,让袁风不吃荆芥都是荆芥。
老陶知道村里的上访,只是他最近的心思最近不在工作上··明年市区到了换届期,落凫市的干部大流动大换血在所难免,区委书记老邵一趟趟往省城跑,面上对人说争资金跑项目,私下都知道是为了自己的仕途。
落凫市四大班子里大部分成员到了退二线的年龄,拔个萝卜地皮松,一下子拔出那么多萝卜,有希望的有想法的都想往萝卜坑里坐,而干部提拔又是坑少萝卜多,都想往萝卜坑里坐,心就坐乱了,不是怕坐不到萝卜坑里,而是害怕排队时候排着排着,前面有人插队,轮到自己时候前面没有了萝卜坑。
所以都去跑关系,想插别人的队,或者不让别人插队,一级往一级传,到换届时候,心就不在工作上··见老邵心不在焉,老陶的心也不在焉··知道小熊亲戚与□□老边的关系,老陶拉着小熊去了省城。
小熊的亲戚与□□老边是同学,当年老边家里穷,小熊的亲戚家里富,老边上大学因为没有钱买车票,两年没有回过家·小熊亲戚知道后,到了寒暑假就把车票买好送给他。
大学毕业两人说过“苟富贵勿相忘”的话·现在老边当了□□,再难的事到搁不住小熊亲戚一句话·老陶虽说有老梅这层关系,可以把触角伸到上面,毕竟胳膊套胳膊需要转弯抹角,听说小熊亲戚与□□的这层关系,就觉得是放在嘴边的水,不必翻山越岭去找泉眼。
老陶拉着小熊去省城的目的是先铺铺路·小熊给亲戚一联系,亲戚说可以见见面,只是不要在家里见面·他们在宾馆等了两天,到了第三天亲戚来到宾馆,坐了半个钟头对老陶说,你是小熊的领导,对他要多多指导。
老陶说小熊在小单位埋没了人才·小熊亲戚随意问了一些落凫市的情况,老陶说边书记在落凫市有口皆碑,无论为人还是工作都堪称楷模·故意把话题扯到□□老边身上,说一些有关联的话,让小熊亲戚明白约见他的目的。
小熊亲戚没有接话,知道老陶的意思,大凡落凫市的干部能转圈找到他的,都是冲老边来的·这源于老边会议上的一次讲话·老边开工作会议,讲到人要学会感恩,拿小熊亲戚大学给他买车票的例子举了出来,说无论今后桑田如何变换,无论为官还是为民,都不能忘记受过的滴水之恩,这滴水之恩是涌泉之报无法报答的。
有心者就打听到给□□买车票的人是小熊的亲戚·小熊亲戚当了那么多年领导,没有显出当领导的价值,反而因为老边的讲话热闹起来··小熊亲戚告辞,老陶出门送别,临上车亲戚说回去后好好工作吧。
老陶坐车回到落凫市,翻来覆去回味小熊亲戚的话·这次来省城见小熊亲戚,虽说感觉小熊亲戚不冷不热,但毕竟是见了,虽说自己没有说明来意,想必小熊亲戚知道他的来意,要不为什么叮嘱自己回去要好好工作这些话都是官话,如果是顶头领导说,只当是耳边风吹过,但换成小熊亲戚说的,就有些意味深长,有可能是在话里有话暗示自己,让自己把有关的基础工作做好做实,等有机会的时候,他会出面帮着到老边那里说话。
老陶觉得这次来省城没有白来,至少为仕途敲开了一扇门··老陶在省城滞留三天,回到落凫市的时候,办公室主任告诉他区长老凌非常生气·老陶去省城见小熊亲戚,觉得一天去一天回来,也没有给老凌打招呼,谁知到了第三天老凌要召开区长办公会研究工作,通知老陶时,发现他人在省城。
老凌问办公室主任老陶给谁请假了办公室主任说给区委邵书记打过招呼·老凌把笔记本一摔,说老陶还不是区委的人·又问跟谁一起去的办公室主任说跟城建局的小熊。
小熊省城的这层关系都知道,老凌一下猜到老陶去省城是为了跑官,嘴里虽然没有说什么,心里却不悦,心想你没有把我当回事,我也不会把你当回事··区长办公会议研究两项内容:第一项是城乡绿化。
落凫市是煤城,煤矸石山越来越多越堆越高,大有围城之势,加上缺乏治理,晴天一层灰雨天一层泥,严重影响落凫市对外形象·市里下大力气综合治理环境,其中一项内容就是在城乡结合部进行植树造林。
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连续搞了三年,效果不理想,年年植树年年植,年年植树老地方·□□老边发了话,不惜要拿掉三五个领导作牺牲,换取一片青山绿水··第二项是污染治理。
也是落凫市环境综合治理的一项内容,主要是大气污染治理,燃煤小锅炉的治理又是重中之重·老边到煤都区调研党建工作,与居民区几个党员坐在院子里座谈,刚坐下身上就飘了一层黑灰,老边不知道什么东西,抬头一望两只黑烟囱正冒浓烟,被东南风一吹,像雪落一地。
老边有轻微洁癖,讲几句话就抬头看烟囱,感觉身上痒痒,思维总被飞来的烟尘打断,讲话东一句西一句连不成篇·正恼怒,一片烟尘落在睫毛上,下意识揉了揉,就眯住了眼睛。
他手里端着茶杯,以为坐在主席台上,把茶杯往下一搁,感觉下面空空如也,热茶撒了满身·老边生气,对随行调研的区委书记老邵区长老凌说,古人说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把这句话送给你们同样管用。
市委三令五申要治理大气污染,煤都区连几杆烟囱都管不住,市委怎么能放心给你们更大的舞台两人臊得恨不得找地缝钻··时代新风·老凌把两项工作作了通报。
通报后先研究城乡绿化,这项工作是副区长老魏分管,老魏和老凌走得近·说到存在问题,老凌轻描淡写,说绿化存在的问题都是共- xing -的问题,共- xing -问题就按共- xing -去应对,不冒尖,但也不能屁股被挨打。
说实在,我们区这项工作在全市还是相对靠前的,做出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只是下一步把镇、街道的积极- xing -调动起来,工作做细做实,落实到人责任到人追究到人,我区的绿化就会再上一个台阶。
都知道老凌在为老魏分管的工作说话·全市有五个行政区承担城乡绿化任务,煤都区的绿化工作一直是老和尚戴的帽子平平塌塌,没有一点亮色,还曾经被市里通报批评过。
但老凌不管这些·他是从基层提拔起来的身上有一股草莽气,无论做什么爱憎分明,讨厌的人或偏爱的事,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恶,不像从上面机关派下来的领导,遇事转弯抹角,脸上写着的不一定是心里想的,嘴上说好也许是私下最烦的。
老凌还有一个特点,只要是他圈子内的人,奓着翅膀护在屁股下,就像母鸡孵在鸡蛋上,无论工作再平庸也不批评,不批评还转弯表扬·如果不是他圈内的人,无论工作再好也不表扬,不表扬还找事。
老魏是他圈内的人,老凌就转着圈替老魏说话表扬老魏··老凌发言时候老陶低头在做笔记,心里觉得老凌搞亲亲疏疏到了不掩人眼目的程度,想着自己分管的环保工作不知将如何研究,担心老凌没事找事。
与老凌趔开身子后,老凌对自己的赖事添言好事去语,他已习以为常·不过,还是希望老凌不要过分,害怕过分了,他压抑不住自己与老凌发生口角·自己毕竟在仕途上有很多想法,如果与老凌发生口角,等于公开撕破了脸面。
老陶在胡思乱想,老凌开始研究污染治理·一如题,老凌就说环境问题从全国到地方虽说也都是共- xing -问题,但共- xing -问题与共- xing -问题不同,人家是通过对环境的综合整治达到青山绿水,而我们落凫市仅仅是保证能在这个环境里生存下来,不饮污染水不吸有毒气体,市里的环境工作我们不敢妄议,就我区的环保工作,我觉得有必要说几句。
市里下达的工作标准已经在低水平范围内,而我们的工作标准是在市里砍一刀的情况下又拦腰砍一刀,就这个工作标准我们的工作也是一塌糊涂·就说大气污染治理吧。
老凌把话停了下来,喝茶,用眼扫了一下会场,见老陶半闭着眼,撅着嘴,眉毛檩成了一条峰·老凌接着说:好,咱不说大气污染,这项工作涉及范围广,单位多,协调难度大,咱捡一项单面工作就说取缔燃煤小锅炉吧,这项工作难度有多大为什么连续取缔了三年,小锅炉数量有增无减,原因何在更有甚者,在市委边书记在我区调研期间,燃煤粉尘竞然飘落他一身,边书记会怎么看待我们的工作严重影响到我区的整体形象。
这不是工作标准高低的问题,更不是工作难度大小的问题,是工作抓落实没有抓落实的问题,说白了也是工作的态度问题,为什么有些工作不管再难再棘手,有关部门和领导都能想尽一切办法,克服重重困难解决,而有些工作仅仅是尽职尽责就能完成的,却一拖再拖久拖不决难道说仅仅是工作态度吗·老凌说话时用手敲着桌面。
老陶看他咄咄逼人的架势,像是对自己的声讨,联想到老魏分管的工作出了问题,老凌一滑而过,而涉及到他的工作却上纲上线,压下去的火气蹿了出来,说我分管的工作出现的问题我先向区政府作检查,下一步也会加大工作力度。
但是,我觉得把这项工作全部责任推到主管部门和分管领导身上欠妥·有些问题是历史原因积累下来的积重难返,指望在短时期搞一二次集中活动,不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如凌区长说的燃煤锅炉取缔吧,如果取缔容易,为什么市里取缔那么多年到现在还是这个情况何况这是一项综合的联动工作,需要多部门共同协调共同治理,建立联动机制,主要领导需要亲自过问亲自抓,不能一出现问题就打主管部门和分管领导的屁股,更不能无限上纲上线。
老凌把笔记本一合,打断老陶的话说,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还想再说几句·这项工作抓到如此程度,□□当着面把我和老邵批评得无地自容,作为政府的主管领导我该不该在会上多强调几句说了几句你就受不了说我上纲上线,我总不能无视存在的问题,把环保工作表扬一番吧我也不希望批评人,想和稀泥一团和气,但这稀泥还能和吗这花还能往头上戴吗老陶的气不在老凌对工作的批评上,在与老魏比对的心理落差上。
同样是存在的问题,因为分管的领导与老凌关系的远近,在他那里便分出厚此薄彼·老魏分管的工作出了问题不是问题,而自己分管的工作出了问题就是天大的问题。
·老陶也来了气·说我并不是说工作出了问题不能批评,更没有想让人往自己脸上涂粉头上戴花,我只求能客观分析存在的问题,公正对待每项存在问题的工作,当然更要求公正对待分管工作的领导。
老凌有些不耐烦,说你是说我没有一碗水端平仅仅就研究环保工作时多说了几句你就这样你说说我怎么没有一碗水端平了老陶见老凌把话引向老魏,低头说那是你的理解,我没有这个意思。
老凌用手敲了一下桌面,说要我一碗水端平我没有这个耐- xing -,更没有这个平衡人的艺术,一碗水端平还是没有端平都有各自的看法,这个话题我不想多说。
老陶,我接着你刚才的话说,你说燃煤锅炉的取缔是历史积累下来的原因,短时间内很难改变,那么我问你,从你分管环保之后开过多少这方面会议组织过几次取缔活动取缔过多少锅炉目前我辖区还存在多少燃煤锅炉他的话把老陶问哑了。
老陶一向认为环保工作是市里统管统治的,推推动动拨拨转转,没有怎么上心··老凌继续说,你还说要共协共治,建立联动机制,主要领导要亲自过问亲自抓,那么我再问你,怎么样才算共协共治作为环保部门你们有执法权,执法时遇到阻拦区里有公安队伍保驾护航,必要时还可以组织镇、街道有关工作人员支持协助,这些都是以前成熟的治理模式,也是经常使用的治理模式,请问从你分管之后使用多少次而且主动协调过哪些单位和部门在治理过程中提请政府办公会议研究过几次环保治理工作我作为区长怎么过问从哪里过问我总不能因为环保治理组建一支庞大的联合执法队伍,只为你专人专用调遣使用吧都像这样组建联合执法队伍,煤都区的工作人员人数再膨胀一倍也未必够用。
老陶见老凌紫了脸,对他兴师问罪,嘴张了张没有说话,就拿起面前的茶杯喝茶,把茶盖揭开,吹开上面漂浮的茶沫沫··时代新风·这时候又听老凌说:今后政府的工作出了问题一概追责,我作为政府的主要领导,不管出现的问题是主观原因还是客观原因,也不管谁主管谁分管,有什么关系有什么背景有什么牵扯。
老陶把火刚压下去,听老凌说此番话,尤其当听到“有什么牵扯”时候,知道分明是在敲打他,霍地站了起来,说凌区长我承认我分管的工作存在问题,也接受你的批评指正,但请你把话讲明白,我与谁牵扯了老凌一摆手满不在乎说你不要这样敏感,我说的是你吗我是站在区长的位置上给大家提工作要求。
老陶不屑地冷笑一下,说你也不要把个人的成见拿到工作上·老凌说区长们都在这里,我没有掖掖藏藏的地方,更没有对谁有什么成见·老陶说有没有成见,你心里清楚。
老凌说我心里不清楚·如果你觉得对政府分配给你的分管工作有意见,或者说,这项工作不适合你,提出来我可以调整,但你分管一天就要对分管的工作负一天责任,出了问题就不仅仅是分管不分管的问题了。
老陶颇不服气说,出了问题我向区委邵书记请辞·老凌听他把老邵拿出来贬低映- she -他,似火上浇了一桶油,把笔往桌面上一扔,说你可以去区委那边工作,但前提是你在政府这边工作一天,就要受这边约束一天。
老凌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了说,今天的会议开到这里,散会径直走出会议室,在座的都木愣了··老凌回到办公室抽了几根烟,气还没有消下来。
副区长老魏走进来劝他,说老陶之所以敢这样肆无忌惮,是因为老邵在背后做后盾,劝老凌在工作上睁只眼闭只眼不必认真,对待老陶更不能搞得翻贴门神不对脸,老陶能从众多的科级干部里脱颖而出成为副区长,自有他的门路和关系,现在老邵又护着他,让老凌不要与他斤斤计较,鹬蚌相争两败俱伤,最终得利的是老邵。
老凌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就把争吵的事搁置下来,也把工作的事搁置在一边,反正煤都区老邵是一把手,天塌下来先砸的是他这个高个子··过了几天,老凌和老陶都把这事搁平了。
老陶想,无论如何自己还圪蹴在老凌的屋檐下,能大能小是条龙,就敲开老凌的办公室道歉,说我是麦秸火脾气,你别与我一般见识·老凌见老陶软下来,也软下来,说我也是急工作。
我这- xing -格,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老凌给老陶让了一支烟,自己也抽出一支,老陶慌忙拿出打火机给老凌点火,老凌把头凑上去对火,对过火抬起头,见老陶眼光里满是柔和的光,用手指了指他,说老陶啊老陶,我算服气你了。
老陶腼腆地笑,两人都觉得回到起初的感情··从老凌那里坐回到自己办公室,心情平静下来,老陶总觉得他和老凌之间还横着一堵墙,谁都没有越过去·老凌望见老陶从办公室里走出的一刹那,心里增加一层厌恶,觉得老陶简直无视他的存在,把想大就大想小就小的本事,已经玩到他的家门口。
老陶听了黄简讲村里集体上访,觉得目前形势下以稳为主··市区明年就要进行换届了,保持全局稳定是工作的大方向,稳定不能出问题·稳定看似是部门的工作,实际上涉及到全局的综合- xing -工作,稳定出了问题,上面会觉得整体工作出了问题,会把稳定与领导的执政能力执政水平联系起来。
在大大小小领导都挤在等待提拔的独木桥,自己分管的工作在稳定上不能出事,出了事就会被从独木桥上挤下去,何况自己刚刚与老凌闹了一场不痛快,就此被老凌当成了小辫子抓住不放,自己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前功尽弃。
这么想,老陶就把这起普通的集体上访上升到不普通的层面上,觉得不单单是城建局部门的事,更与他的前途休戚相关··黄简的想法与老陶不同·他把翟贵与乔福长两边都鼓动起来,不单单是让袁风老鼠钻进风箱里两头受气,更重要的是把城建局搞到筛子簸箕乱动弹,上面觉得袁风驾驭不了局势,他就能凸显出来,从而达到乱中取利,“乱世出英雄”的目的。
黄简说,都说按住葫芦起来瓢,老袁没有把葫芦按下又起来了瓢·老陶问问题的症结在哪里黄简说问题的症结不在事上,在老袁的心里·老陶让他说说看。
黄简分析道:要说大江把狗叫作乔主任这件事算不了什么,如果从开始老袁心态平和保持平常心,把大江叫过来给福长低低头认个错,乔福长也不会让事态升级;如果在调查期间,老袁不耍小聪明推波助澜,就不会弄出一条大江违反工作纪律的罪状,当然翟贵也不会鼓动去集体上访。
也是,大江能服气吗,乔福长的老婆小凌不也一样吗长期不上班在单位领工资·如果老袁在这方面打转转,下面的戏会更热闹,最后的结局是老袁把又吐丝又结网的自己网进去。
听说小凌和大江的情况一样,老陶有些惊讶·朦朦胧胧记起小凌好像和老凌有关系,问小凌的情况·黄简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小凌是老凌的堂妹。
老陶为了讨好老凌,使着法子打击大江,大江能低头吗自己一身毛,非要说对方是妖怪·老陶又问老凌知道这件事吗黄简说前些时候,凌区长亲自来城建局调研,中午在局里吃了饭,之后又给局里拨了款,感觉有些反常,因为两人为财政局长人选问题一直闹别扭。
态度转变这么快,个中原因只有他们知道·我想这件事可能是个原因·老陶觉得黄简的推测有道理,只是不想表露自己的心思,故意说老凌是堂堂一区之长,不至于为了一件小事这样吧。
黄简听出老陶把这个话题绾了结,就知趣地不往下说,低头喝茶··老陶一时无话,也低头喝茶·他现在的心思在换届上,要保持他分管的工作不能出乱,稳定是压倒一切工作的大局。
要稳定就必须首先保证人的稳定,笼络好分管部门的领导,特别是像袁风这样不与自己一条心的领导,让他们不在下面手动脚踢为上策;其次也要搞好□□的稳定,不出现任何影响换届的集体上访和突发事件。
这两方面出了问题,到时候他做的什么努力都是白努力··喝了一会儿茶,老陶说当前城建局的这件事看似一件小事,弄不好会局势失控·一旦局势失控火烧连营,就不单单是老袁的事我们都会陷进去。
这是黄简期盼的结局,嘴上却问有何应对办法·老陶说必须让两边平衡,平衡的办法就是给占劣势的一方加重砝码·都是面上的话泛泛而说·黄简清楚当领导的都是这样说话,前面的话是过渡的话没有内容,后面才是具体的意思。
也不接话低头喝茶,等待后面的意思·不想老陶把话绾了个扣儿,问起老凌这个人怎么样·虽然知道老陶和老凌尿不到一个壶里,但老陶这么一问,却把黄简问住了,笑着不停搔头,老陶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的话,也笑着说,老黄套你一句话又不是发到文件上,都是随便扯闲淡。
黄简又笑了一下说,陶区长我说的话哪里说哪里扔啊·老陶说你这胆给个省长能当吗·黄简说老凌这个人手伸得太长·老陶说根须长的人根基稳·黄简说手伸得长的人也容易被蛇咬。
比如这件事吧,老凌避嫌还来不及,假如真的出面干涉就等于把自己露出来,如果大江反咬一口,把小凌的事弄出来,对小凌和大江各打五十大板·小凌被打的是五十大板吗老凌的面子往哪里搁老陶虽说老凌是区长办法多,但在心里觉得黄简说话给他提供个思路,这个思路就是让大江出来撕咬反制小凌,通过反制达到平衡。
时代新风·老陶背着手在屋内踱步,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说,乔福长也是,如果大江状告他,他不是自个把自个整到老虎背上了吗怎么不长个心眼呢貌似替大江说话,其实是想把黄简给他的灵感,再变成自己的思路专递给黄简。
但老陶不能把想法说出来·老凌是他领导,让老凌知道了等于他在背后踢响屁·行政圈内两两看相生厌的人,内眨巴就成了搭肩搂背的朋友,他提防黄简就是给自个留一条后路。
黄简对老陶玩这一套烂熟于心·明白他所说的平衡法就是鼓动大江出面告小凌,等于让处于劣势的大江加了一个砝码,这样两边狼咬狗相互害怕,就有所收敛稳定了。
黄简看穿了老陶西洋戏,也耍个滑头·既把老陶的意思变成行动,又不至于陷进去,也给自个日后留条后路·他要借助一个人帮助他完成这项工作,这个人是城建局前任局长老潘。
打算借老潘的磨道磨他的面·老潘在任时,虽然没有把大江提拔起来,对大江也是一片真心,大江领这个情,所以老潘被人拱掉后,两人成了忘年交的朋友·如果把其中的意思说给老潘,就等于说给了大江。
只是老潘是何等人物,当过局长见过世面,不等撅屁股就知道要拉什么屎,要想玩住他并非容易·不过人有三昏三迷的时候,他的“昏”“迷”主要是在涉及袁风的事上甘当喇叭筒,只要是袁风工作圈内出了事,屁丁点的事马上全世界都知道,无风还能起三尺浪。
这源于对袁风的不满··袁风刚到城建局上任,老潘霸着车占着办公室,损害了他的利益·有一次开会,袁风讲到机关干部要提高素质树形象,讲了一段话,说机关干部提高素质树形象,首先是领导干部要提高素质。
就我局的情况看,有些干部的素质实在不敢恭维,本人的所作所为与领导干部身份不相匹配,我真不知道这样的领导干部是怎样成为领导干部的会后有人把这段话学给了老潘,老潘觉得是故意影- she -他。
已经是退下来的干部了,保留一点待遇人之常情,干吗要指桑骂槐敲打人还没有走,就把茶摊掫了底朝天,更不用说茶凉不凉了。觉得袁风不厚道。·后来副区长老陶把这事弄到纪委,老潘就与老陶死磕了一段时间,再后来,老潘知道在后面做手脚的是袁风,就把这这笔账记在袁风的头上·黄简与老潘搭过班子,对老潘的这点“心头之恨”了如指掌··把老潘约出来吃饭·饭吃到兴头上,黄简兜了个圈子,说袁风当了局长后如何如何顾不了摊子,如何如何落到里外不是人,又顺势把大江和乔福长的事说了出来,说单凭这件事就够他这个局长喝一壶了。
老潘听后高兴,让黄简拿酒喝·黄简说你不是不喝酒吗老潘哈哈大笑说心情爽破一回例·黄简就开了一瓶酒,先给他敬了三杯,又趁势说,大江和乔福长的这出戏还没有到最好看的时候,听人说大江那边手里有一手好牌没有出呢,如果出了老袁别说一壶了两壶也喝不完。
老潘急不可耐问是什么牌黄简故意笑着说都是瞎传不足为信·老潘更急了,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当局长了见时机成熟,黄简就把让大江告小凌违反工作纪律的事,当作别人闲聊的话抖了出来,并再次说明是街谈巷议的话不足为信。
老潘笑笑,没有往下说话··过了三天,局里正开班子会,大江闯了进来·把材料往局长面前一丢,说当着领导的面,我把搜集到的小凌长期旷工不上班的情况提供出来,希望给我一个说法,没有说法我会一级一级向上反映。
黄简知道自己在老潘面前说的话起了作用·· · ·第21章 ·把乔福长和大江争斗的焦点引到违反工作纪律上,有老陶的想法·这样两人的问题就变成了个人问题,即使闹得鸡犬乱飞,也不会波及单位更不会波及他这个领导。
此外还有一层意思,就是通过处理小凌变相压压区长老凌的气势,至少让这件事像赖□□趴在他的脚面上,咬不咬他,可以膈应膈应他··但眼下的这起集体上访必须压下去。
村里的集体上访在外人看来像一团乱麻,越抽越乱,解决起来无从下手;搁村里看就有头有序,凡集体上访的不是家族势力作背景,就是村干部或曾经是村干部的人作后盾,要不就是冒出来的有头有脸的在后面,能拿住这些人,集体上访就迎刃而解了。
这起集体上访背后的主谋是翟贵,拿住他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在村里能拿住翟贵的只有苗得雨··老陶给老梅打电话,想通过老梅加杠杆给苗得雨施压,再通过苗得雨来对付翟贵。
电话打过去,老梅在省城·接通电话对老陶说,集体上访有主管部门,水再大还不至于冲到你身上·老陶没有说怕影响他明年换届提拔的事,把话抽出来单说他的旧村改造。
说村里的集体上访是因为拆迁引出的,怕就怕背后有人利用拆迁问题作文章,村里的事是乱线头,有人抽出一根,就有人抽第二根,越抽越多,假如这些人由拆迁延伸到赔偿,由赔偿折腾到安置,又从安置去咬招标,说这不合法那不合规,我们怎么应对呢老梅也害怕村上上访像盖在锅里烧滚的水,溢出来后盖不住。
问让他做什么·老陶说你什么都不用做,把这件事交给苗得雨,他是村里的支书,一泡尿就能把它滋灭·老梅说我人在省城有重要的事办,等回去亲自安排。
老陶说宜早不宜迟··老梅在省城为□□老边安排一场私人活动·最近省里一位副省长因为腐败问题被揪了出来,传闻要在省辖市的□□里选拔一名补缺,老边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老边约省委管干部的副部长打听消息,就撇开圈内的所有眼线,让老梅安排在他的会所·老梅虽说也是落凫市人,但他不是圈内的人,隔行如隔山,不会把老边的活动泄密出去。
副部长落座,酒过三巡,给老边分析全省的人事情况:全省有16个□□,7个□□提拔不到三年,按常规,提拔不到三年的不能连续提拔,虽说没有明文规定,但都默认这项规定。
3个□□任职虽长,已经到了退职年龄,这3个□□排除在外·其他5个□□,1个□□因为本地区出现重大安全事故,背着党纪处分;1个□□因为市委班子成员里有违法犯罪,负有廉政领导责任,这2个□□不存在提拔。
剩余的3名竞争者中,除1名女□□外,还有黑山市和白盐市2个□□,这两个□□也存在不同的问题·女□□提拔不提拔,取决于领导干部结构配置,省委省政府里已经各有1名女领导,女书记的优势不再是优势,女书记虽说任期内没有什么问题,但也政绩平平。
时代新风·老边问黑山和白盐□□存在不存在问题副部长笑而不答·又喝了一巡酒,自己说了出来,说黑山□□站乱了队·老边说只听说站错了队的,站乱队怎么讲副部长说两个一把手有矛盾,起初是站在书记这边,后来觉得书记要调离,省长要接任书记,就转向站在省长这边,结果书记不但没有调离,还有把省长调离的意思,□□又倒向书记,墙头草似的两边一晃荡,谁都不信任他,谁都不信任的人能被提拔吗老边问白盐□□的情况。
副部长说白盐□□的问题还被裹着没有暴露出来,但省里主要领导已经知道了·主要是辖区内一个大的房产项目开发出了问题,□□急于出政绩,从原籍带过去一个开发商,连片开发一个大型住宅小区,拆迁安置大盘子已经敲定,但在具体- cao -作中,拆迁居民和开发商因为部分拆迁补偿存在分歧,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影响项目的推进,开发商就组织一部分社会人员强行拆迁,由此引发拆迁居民大规模集体上访,堵了两次国道,扬言要赴省进京,还要卧轨堵铁路。
省里已经组成工作组进驻白盐市,开发商是□□带过去的,又涉及强行拆迁,如果这些拆迁户再堵截铁路,事情的- xing -质就发生了变化,别说提拔了,单这件事就够他焦头烂额喝一壶了。
坐了这么一个大萝卜没有解决,省里能考虑提拔吗老边听过副部长的分析,心里的帆鼓得满满地等待挂帆出海··送走副部长,老边坐在会所里醒酒。
盘点着落凫市范围内可能影响仕途的各种不安定因素和潜在的不安定因素,从白盐□□引进的房产开发,想到老梅在煤都区城中村房屋开发,隐隐记起曾批示过一起自焚未遂事件,是涉及旧村改造的,只是时间久有些模糊,便询问起这件事的情况。
老梅就顺势把老陶告诉他的情况讲了出来,说事情已经过去半年,煤都区也做过处理,不知道怎么村里又拿这件事说事,到区里进行过一次集体上访·老边醒了一半,说我印象那次上访只是个访,怎么事隔这么久又成了集体上访呢老梅说面上说的是拆迁,好像起因又不是拆迁,是拆迁办内部的事,还好像是村里的事,我也说不清,区里领导给我打过招呼,让我帮助化解这起集体上访。
老边听老梅已经参与其中,头大了一圈,感觉到事态的严重·集体上访由各级党委政府出面解决,非不得已不借助其它渠道,借助其它渠道有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
老边立即拿起手机拨给落凫市□□局长问情况,市□□局长在脑子里想了一圈,也想不起有诸葛寺村集体上访,就说兴许就是很普通的上访,这种情况经常发生·老边更感到事态严重。
集体上访已经去到老梅那里了,足见事情的麻烦棘手,煤都区又裹着捂着,更让人感到事态严重的是,市里对这起集体上访并不知道,没有预案和应对措施,一旦像火山似的突然爆发,会不会自己也像白盐□□一样想哭都哭不出来而且最让老边揪心的是诸葛寺村的旧村项目是自己点头安排的,到时候出了问题责任倒查,会不会也给自己扣一顶领导干部插手工程建设的帽子这帽子太重了,扣在谁头上谁耷拉着头直不起来。
老边想给煤都区老邵拔电话,老梅坐在一边,看他额头上沁出一头汗,以为酒喝多了,就说等酒劲过去,你可以回落凫市亲自督办这件事,能在乎早晚这点时间·老边觉得有道理。
第二天老边回到落凫市,突然提出要去煤都区检查工作·这让煤都区的领导们措手不及,把心提到嗓子眼上·市里领导到下面检查或调研工作是常事,但不打招呼突然造访,就有些不正常。
这种情况只有下面出现重大隐患或突发事件时才会有,而煤都区却看上去风平浪静··煤都区四大班子把□□迎进会议室,见老边连最简单的客套话都没有,径直走到座位上坐下,脸- yin -得要下雨。
老邵致开场白,说欢迎边书记在百忙之中莅临煤都区检查指导工作·刚讲一句,老边摆了摆手把老邵制止住,说穿靴戴帽的客套话今天就免了,我这次来的目的主要是想听听区里的□□稳定工作。
老邵悬着心落了下来,知道□□来的目的,便知道汇报的重心·老邵稍稍放松一下坐姿,顺着老熟套路,把如何加强领导制定措施落实责任讲了讲·这些东西每个单位一把手都烂熟于心,讲起来滔滔不绝,是领导的看家本事,汇报工作时需要什么口味就添加什么内容。
老边更熟悉·见老邵云云雾雾往下讲,就打断他的话,说老邵我想听具体的工作,如现在区里有什么重大不安定隐患或潜在的隐患,有什么重要□□案件,目前的进展情况以及化解处理情况。
老邵挑出市□□局督办的几起□□作了汇报·老边问诸葛寺村的集体上访是怎么回事老边冷不丁发问,把老邵问哑了·这是一起普通的赴区集体上访,规模只有十几人,市里没有备案没有登记,□□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又单独点出来问这件事,为什么如此重视老邵把这起上访安排给城建局的袁风之后,觉得事态不怎么严重就没有过问,不知道进行到什么程度。
但当着老边的面,又觉得书记亲自过问的事自己不知道,怕被书记误解为失职,就强打精神说已经安排城建局局长亲自面对面做上访者的工作,结果初见成效·老边听出老邵绕着问话走,猜出他对情况不甚了解,就说做具体□□的,把情况说一说。
这起上访是老邵亲自抓的,作为一把手还没有全部了解,分管的副区长老陶了解了也不能讲,怕喧宾夺主让老邵不高兴·老邵尴尬地抬起头看老陶,希望老陶出来解围,老陶也瞥见老邵的求救目光,猜出老邵的心思,但他不能去讲。
·老陶心里有顾虑·上访发生后,老邵没有当面给他做安排,连打个电话安排也没有,局长袁风更没有向他汇报过,□□有关部门也没有向他通报过,老陶完全能把自己置身事外,推脱掉□□责任。
这些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在老陶躲避老邵求救目光时,瞥见区长老凌一双鹰隼眼光正目无定处游离,这让老陶心有余悸·汇报这起上访,老陶不是不能说清楚,而是不敢说清楚,乔福长告大江可以摊到桌面上说清楚,但翟贵通过集体上访施压就不能说清楚,因为这起上访面上说的是四婶的那件事,如果把那件事联系到乔福长和大江这件事上,一旦□□发问,自己没有充足的证据把两件事关联起来。
之前,翟贵没有承认过两件事有关联,也没有证据证明两件事有关联,虽然心知肚明知道有关联,但心知肚明有关联的事,却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倘如□□发问自己说不上来,以为他凭主观臆断看问题,就事论事说他几句是小事,如果上纲上线说他不深入实际,坐在办公室里凭空想象解决问题处理问题,他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
更担心的是,一旦把内情说出来,领导们就此当作依据,现场办公要严厉打击翟贵,将来自己就把他实实在在得罪死了,另外老凌做过翟贵的领导,如果以这件事为由头给翟贵烧底火,老陶肯定没有好日子过。
还有一层意思,如果老陶说出集体上访的目的是翟贵施压,要求处理乔福长的妻子小凌,就需要把小凌长期旷工这件事说出来,老凌会不会以为故意和老邵一唱一和办老凌难堪当着□□的面说这么多事又必须说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时代新风·老邵见老陶端端正正坐着,眼睛看都没有看他,正为难不知该怎么应对,区长老凌接过话说,这起上访其实是一起个访,之所以归于个访是因为虽说有十几人的规模,但全部是村上一个家族的人,而且反映的是一件事,这件事半年前已经处理过了,为此区里还免掉了拆迁办主任。
现在出现反弹,主要是村里鸡毛蒜皮的事引起的,已经安排辖区的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老仝亲临处理,差不多也处理到位了·在这里我可以向边书记表个态,这起上访不会到市里,更不会赴省进京,请书记放心。
老边对老凌的汇报似乎很满意,脸上放着晴,说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最近一段煤都区的□□滑坡厉害,已经严重影响到全市的工作,希望你们下大力气抓一抓,扭住被动局面。
又围绕做好□□稳定的重要- xing -做了强调·老邵坐在座上一脸窘相·区委书记是□□稳定第一人,面对□□说不清;区长老凌主抓政府经济和社会事务却对□□了如指掌,这并不是谁抢风头不风头的问题,而是谁对全局工作掌控的问题。
老邵一副认真做笔记的样子,脑子在想:作为政府的区长,老凌不管□□,更不对全区的□□负责,而且对□□的态度一向不管不问,为什么对这起□□了如指掌呢且说话的口气和街道的仝世德一个鼻孔出气。
让人疑惑的还有,这起事隔半年的上访怎么突然冒了出来仝世德面对他大包大揽说能控制在区里,是老仝处理上访能力的自信还是上访压根就控制在他的手里让人更疑惑的是,一起普通到市里没有备案的集体上访,□□怎么会知道且要亲自过问而对上访不管不问的老凌为什么要对这起普通的上访感兴趣里面有没有关联又是怎么关联的·其实,老邵的想象是敏感所致。
仝世德到区里接访后,老邵把他和袁风叫到办公室里做工作安排,安排工作后又单独留下袁风吃小灶·老邵的这一举动别人不会在乎,独独仝世德心里有想法,联系到自己在财政局长职位上老邵对自己的态度,而如今又对袁风是什么态度,有一种物聚人分的感觉。
老邵在经营他的圈子,而他被排斥到圈外··从老邵办公室里出来,仝世德径直拐进老凌的办公室·最初心里想示强,觉得老邵不待见自己,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到老凌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儿,想到翟贵鼓动村里来区上访,因为这件事涉及到乔福长和小凌,有必要给老凌解释清楚免得他误解,就说村里这起集体上访主要是给城建局老袁施压。
老凌不知道大江和乔福长的事,问施什么压仝世德便把事情的经过讲了讲··老凌说我当镇书记时候,就知道翟贵这个人,这货心里的窟窿比筛子眼儿还多。
仝世德说他没有其它意思,主要是怕儿子大江被老袁趁势打击报复·老凌说这么说,你知道翟贵鼓动这起上访仝世德觉得老凌误解自己没有与他站在一起,故意挤对乔福长,忙解释说主要是看不惯老袁和老陶的作派,想让他们感觉一下,不是所有事他们想成方的是方的,想捏圆的是圆的。
不过,虽说是来区里十几人上访,但完全能控制住,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立即通知翟贵停下来·老凌明白这出戏是老仝在背后唱的,想到老陶平常里与老邵拉拉扯扯,搅在一起与他作对,想借老邵的肩膀往上爬,便觉得老仝出来给他使个拌也是给自己出出气,就不再说话有意回避了。
仝世德也就明白老凌的意思··这事仝世德汇报之后,老凌听过没有当回事,就放一边了·不想老边问起此事,正碰上老邵说不出,老凌就添添减减说了出来,而且又是投老边所好:老边害怕集体上访惹事,老凌就把这起集体上访说成是个访;老边害怕集体上访牵扯诸葛寺村旧村开发,老凌就把涉及到开发的拆迁说成村里的事。
老凌在下面呆的时间长了,追什么兔子放什么鹰,吃什么面过什么箩,三言两语就说到老边的心上·就这一点看,老邵即便冰冻三日也不是他的对手··送走□□老边,老邵把□□局长叫到办公室问情况。
□□局长说其实这是一起极其普通的集体上访,上访人的动机也很单纯,就是拿四婶那件事当幌子,真实目的是说另一件事·老邵不知道大江和乔福长之间的事,问另一件事是什么事□□局长把大江和乔福长之间的恩怨详细讲一遍。
老邵说大江这个人我有点印象,好像他父亲是村上的干部,在诸葛寺村有一定影响·有次我去村上调研,有人说把大江提拔到拆迁办,利用他父亲的威望有利于拆迁,我出于工作考虑给下面打过招呼。
从这点看,大江并没有什么背景,为什么处理起来这么复杂□□局长笑了一下说复杂在乔福长那边,不处理大江,那边不满意;处理大江了,大江反咬着要求处理乔福长的妻子小凌,小凌又是不能随便处理的人。
老邵问小凌是什么人□□局长又笑了一下说你真的不知道她是凌区长的堂妹·老邵的脑子里忽然开了一条缝,一下子明白其中的原因。
老邵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茶,想着如何应对这件事·他与老凌的矛盾下面的人都知道,在这件事情上无论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态,都会被□□局长演绎成他的态度,而这种态度又会传到老凌那里,如果自己不加回避,到最后任何有关小凌的处理决定,老凌都会以为是针对他的。
想到这里,老邵几乎没有作停留,就说老凌是多大气派的人,不会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干预下面的工作,想必你想复杂了·□□局长觉得老邵站在老凌那边说话,再说老凌的其它没有了意思,就顺着老邵的话说我想复杂了。
·老邵知道这起上访与老凌有关系,心里便有了数·说□□已经过问了此事,你要亲自坐镇督办,立即解决问题·□□局长说是··知道这起上访与老凌有关,老邵不敢掉以轻心。
觉得这起上访也许真的像□□局长说的那样不简单,是老凌在换届前有意弄得乌烟瘴气拖他的后腿呢还是故意仍出一根肉骨头,别人啃不了扔不下,以此显示一下他在煤都区的掌控能力总之这起集体上访是一团雾,老凌的真实想法在这团雾里,要想摸清老凌的真实意图,从处理小凌那里入手,摁住蛇头就能摆出蛇尾来。
老邵决定先给主管领导和主管部门施压,通过施压处理大江和小凌,再通过处理小凌看老凌的反应,尔后探明老凌的意思··老邵把老陶和袁风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说,城建局发生的上访影响到全区□□稳定,□□已经亲自督办过问,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从现在起你们当成压倒其它一切工作的首要工作,出了问题主管领导和主管部门负责。
老陶说这件事给邵书记脸上抹黑了·老邵说抹黑现在还算不上,但至少没有搽粉·袁风木愣愣坐着不说话,老邵说你有什么想法当着老陶的面说出来。
袁风怔了一会儿说这起上访化解起来并不难,问题是涉及到的人我们有顾虑·袁风还没有把里面的顾虑讲出来,老邵已经猜到是小凌的原因,就打断他的话说,到现在了你还这顾虑那顾虑,等到没有顾虑了,也该回家洗碗做饭了。
老邵害怕袁风把小凌的关系说出来,如果说出来小凌的堂哥是老凌,老邵就不能轻易表态,老凌与他搁班子,两人的矛盾都知道,表什么态老凌都会觉得故意为难他·袁风望着老邵一脸无奈,说你不清楚里面的关系。
老邵再一次打断他的话,说我不需要知道也不想知道谁跟谁的关系,我只要求你们秉公办事,坚持原则把问题尽快解决·袁风说解决起来很棘手·老邵一脸严肃说你说棘手,我可以找觉得不棘手的人来处理。
老陶在下面用脚踢了踢他,袁风便不在说话·两人感觉到老邵在□□那里受到了批评,自然要过度反应到这件事上··时代新风·老邵的另一层意思他们没有觉察到。
袁风从老邵办公室领了任务回来后,感觉事情的棘手·假如处理大江违反工作纪律,就必须处理小凌,处理小凌要考虑老凌的感受,而且这件事一旦撕开口,自己的小姨子小繁也难免波及。
又想,老邵之所以如此重视这件事,也许是被□□一时批评后没有缓过劲,有了过度反应,搁一搁放一放便淡忘了,所以便放置一边没有立即做处理··他的举动让老邵有了看法。
把任务交下去之后,时刻关注事情的进展,隔了几天见没有什么动静,觉得袁风没有把自己的话当成话;没有把话当成话,当然是自己在他心里没有分量;没有分量也不是他没有把区委书记放到眼里,而是因为与老凌两只手插到一个袖筒里了。
老邵由此想到另一件事·袁风急于安排侄女的工作,怕区长老凌不给人情,在确定人员之前找老邵,希望区委书记为他打招呼·老邵虽然不分管人事,还是一口应承了下来。
他把□□局长外甥和袁风侄女的情况作为特殊情况交办给了人事局长·人事局长把两人的情况汇报给区长,老凌知道这两个人是老邵搭的腔,想都没想给予了否定·老凌大笔一挥,在拟录用的人员名单上先把□□局长外甥画掉,待画掉袁风侄女时怔了一下,把袁风侄女保留了下来。
老凌这样做有他的考虑,一是想缓解与袁风因为财政局长人选上积下的矛盾;二是想通过笼络袁风填补自己在城建局权力真空··人员名单确定之后,人事局长给老邵回话,说编委会研究的结果是非直系亲属一概否决掉,所以□□局长外甥被拿了下来。
老邵问老袁侄女为什么能保留下来人事局长不说话·老邵说□□局长外甥和老袁侄女的情况相同,能保留这个,那个怎么不能保留人事局长笑着说,邵书记这个你需要和凌区长沟通。
老邵一下子明白船弯在哪里·人事局长前脚走,袁风后脚就进了老邵办公室,他是来感谢老邵的·袁风说谢谢邵书记的照顾,没有你搭腔说话侄女的事办不成。
老邵低头在看文件·袁风又说邵书记这样关心我,我没有报答的地方只有加倍工作·老邵觉得他说的是违心话,自己对人事局长的安排没有起作用,他投的是老凌屁股门办成的。
老凌喜欢搞亲亲疏疏,不是他圈子里的人,一切都靠边站,袁风能在老凌那里开绿灯,一切都不言而喻了··如今袁风拿他交办的任务当耳边风,老邵就有些生气了,决定亲自督办这件事。
但又怕让人感觉针对- xing -太强,就拟了个听取城建工作汇报的由头,给分管副区长老陶打电话,老陶就陪他去了城建局··老邵和老陶的突然出现,让袁风有些慌乱。
把局班子成员召集在会议室里,老邵说我和陶副区长来这里,是想听听局里的工作汇报·城建工作虽说是区里的单项工作,因为它涉及民生与千家万户老百姓的生活息息相关,这项工作的好坏直接影响党委政府在群众中的形象,所以任何时候区委对城建局班子的配备都是兵强马壮,优中选优,正因为对全体班子寄予厚望,也对城建工作给予很高的要求。
老陶在一边帮腔,说邵书记亲临城建局听工作汇报,既是对我们工作的重视,又是对我们工作的鞭策,我们要对照逐项工作查漏补缺,加以改进,不能像有些部门的工作一样,给区领导脸上抹黑让区里形象受损。
老邵程式化地对局工作给予了肯定,话锋一转说,成绩应该肯定,但暴露的问题不能忽视,如诸葛寺村的拆迁近阶段进行速度缓慢·袁风说主要是拆迁办内部班子矛盾,影响了拆迁的进度。
老邵说为什么不尽快解决存在的问题袁风一脸和气说正在解决·老邵又问上访双方反映的问题解决怎么样了袁风本以为老邵把这件事交代之后就搁一边了,想不到还如此重视,就笑了一下结结巴巴说正在解决。
老邵把脸一- yin -说,这种话老袁以后就不要应付说了,解决就是解决,没有解决就是没有解决,还美其名曰正在解决,这是糊弄三岁孩子的话·袁风见老邵抹下脸,又一脸和气说,我正打算向你汇报解决的思路呢。
老邵把手里的笔记本往桌面上一拍,说有这个必要吗都像你们这么屁星点的事都来找我,我这个区委书记还怎么当袁风小声嘟噜说情况不是特殊吗老邵提高声音说情况有什么特殊班子成员都在,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老邵说出这种话,等于把袁风想说出的话堵死了·小凌是老凌的堂妹,班子成员都知道,但不能摊到桌面上说,如果摊到桌面上说相当于办老凌难堪·这种事私下里怎么说都可以,但不能拿出来说,更不能当成处理不处理的理由,拿到桌面上的都是公事公办的事情,超越这个原则,就授人于柄,所以很多事情在拿到桌面上研究之前,把各种私人的因素都考虑进去,桌面上不能有私人因素出现,这是研究问题的一条禁忌。
·袁风被问得有些尴尬,不住拨弄自己的手指·老邵又说无论做什么都要坚持公平、公开、公正原则,任何人不能突破·看似都是面上的话,其实是用心这样讲的,目的是给袁风施压,通过袁风去处理小凌,再反- she -到老凌身上,让老凌一屁股跌到尿盆里失(- shi -)大脸。
老陶感觉到现场气氛有些紧张,有意缓和说城建局工作涉及面广牵连战线长,难免有顾及不到地方,下去之后要认真梳理梳理,把薄弱之处补上来·老邵看袁风一脸凄惶样子,把脸色放下说,老袁我给你讲了这么多,你怎么想的袁风的思想还卡在对他的批评上,听书记这么问,顺着老陶的话说,城建局的工作确实繁重,有些地方难免想的不周难免做的不到位。
老邵勉强露出笑容,说城建局的班子是按全区最强的班子配备的,最强的班子还有顾及不到的地方,说明城建工作面广任务重,在位的都是超载满负荷工作,看来更需要超强班子配备,老陶,这是你分管的部门,下去斟酌一下,看有没有进行职位分设的必要老邵知道当初酝酿城建局职位分设时,袁风急得如热锅上蚂蚁,害怕把权力分散出去,这么说一下子触到了他的软肋。
老陶点了点头,拿眼睛扫视会场,见袁风蔫得像霜打过一样,而副局长黄简一脸兴奋,满脸的红光快溢了出来··老陶从城建局回到办公室,黄简的电话跟着打了进来。
黄简说邵书记会上已经答应了职位分设,看看下一步该怎么运作老陶爽朗笑着说,邵书记的为人你不了解我能不了解他越是面上说的越是不会做的,想做的事决不说出来,就像上次换财政局长老仝一样,神不知鬼不觉一下就换了。
黄简问他说职位分设的意思是什么老陶说是说给老袁听的·黄简说既然不想进行职位分设,说给老袁又有什么意思老陶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时代新风·黄简的心又瘪了下来。
 · ·第22章 ·老梅答应过帮助处理村里集体上访之后,并没有当回事·听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说白盐市□□因为拆迁影响仕途,看老边紧张得大冬天出了一头汗,才感觉到这件事的严重- xing -。
对照自己在村里的项目,并不是没有存在问题··一是在项目的招投标上,怕有开发商背后捣鼓事·诸葛寺村的旧村改造落凫市的开发商都看在眼里,村子占据着市区的黄金地段,开发出的房源炙手可热,谁得到这个开发商机,谁就有丰厚的利润可图,都跃跃欲试,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想得到开发权。
老梅志在必得,投标前把部分有意向的同行召集一起,说这个项目前期我做了很大的投入,希望伙计们给我一个薄面后退一步,今天为我退一步,以后遇到类似情况我为你们退一步。
都是吃这碗饭的,都有掰不开的时候,有的就退出了投标,还有一部分不愿退出,老梅就让村里的苗得雨出面直接劝解,说村里希望与老梅合作,不希望别人插一脚·村里是稀泥坑,插进去拔不出,都知道旧村改造涉及赔偿安置拆迁群众工作等,村里不支持就会陷入稀泥堆里,最终的开发成本豆腐盘成了肉价钱,也退出了。
最后剩余两家坳着不退出,一家是老梅得罪过的,这家公司有一个开发项目,运作很长时间,眼看肥肉就要吃进嘴里,被老梅夺了去,现在要以牙还牙报复他·老梅了解这家公司与煤都区老邵交往深,就找到老邵,让老邵做工作。
老邵不想让人感觉自己与开发商有牵扯,对这家公司老板打了电话,还顾左右而言他;老梅又找到主抓城建的副区长老陶,老陶指山卖磨说是上面领导安排下来的,让老板一定给面子。
这家开发商一看与这个项目有联系的领导帮老梅说了话,就知道老梅跐住了底,便退了出来·另一家与老梅的公司有过节·老梅公司刚成立初,参与一块土地的竞标,这家公司与其它同场竞标的公司打过通通鼓,约定把竞标的价格竞到一个价位后,就止价让这家公司胜出。
老梅也被打了招呼,但老梅对这块地垂涎已久,在竞标现场临时改变主意,一直抵着头举牌,让这家公司比原计划多付了千把万,就把这笔账记在他的头上,现在老梅想独吞这块肥肉,这家公司就出来搅局。
老梅知道船弯在哪里,通过中间人说和,给这家公司300万,也退出了·老梅的公司获得了旧村改造权·这样得到的开发权,圈内的人都清楚,都清楚的事就不会出来翻事,怕就怕背后那些牵连的官员。
开发商是与官场联系紧密的圈子,保不定官场有些仕途失意的人想找□□上楼,找不到的时候,把别人踩踏下去也是仕途晋升的一条路径,利用房产开发出现的问题去牵连官员,是一篇可作的文章。
二是村里群众代表会确定的旧村改造方案有问题·按规定像村里旧村改造这样的大事,需要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决定,诸葛寺村的情况比较特殊,翟苗两家已闹了多年,苗姓出头的事翟姓不同意;翟姓说的问题,苗姓有意见,像两头犟驴按不到一条河里喝水。
苗得雨开了几次代表会,翟姓代表不同意方案一直定不下来·有人出来说,只要把翟贵拿下了,翟姓那边就势如破竹·老梅通过上面向下打招呼,就打招呼到了翟贵。
翟贵说我是副支书做不了主·领导夸他说你是村上的精神支书,凭借你的威望,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翟贵知道给他头上戴花是想让他做翟家的工作,自己便不再推脱,清楚敬酒后面是罚酒,辣不辣够他喝一壶,就说我配合好支书,把村里代表的工作做通。
领导说不是配合,是各有各的分工,支书负责村里的苗姓代表,你保证村里的翟姓代表全力支持·苗得雨再次召开代表会,就通过了旧村改造方案,翟姓代表投了弃权票。
老梅靠这样做工作做出来的方案,感觉心里不踏实··三是怕旧村改造项目被别人“殃及池鱼”·诸葛寺村的旧村改造是落凫市的重点工程,市、区、街道、村哪一级的主要领导不重视哪一级主要领导不是亲自过问区委书记老邵给□□老边拍过胸脯,村支书苗得雨对自己言听计从,但凡事都是有人重视了,有人就不重视,或利用有人重视作文章。
区里老邵和老凌,村里苗得雨和翟贵都是一条板凳坐两头,各有各的主意和算盘,老邵作为主要领导重视,老凌作为不主要领导就不见得重视,至少心里打别·苗得雨也一样。
假如他们为了仕途龙虎争斗,把旧村改造的问题挑出来作为攻击对方的把柄,老梅就会旋在水窝里跟着背亏··老梅亲自从省城回到落凫市,当面给苗得雨做交代·苗得雨不以为然,说这起上访是老翟心里虚,怕儿子大江闹出的事受处分,在后面撺掇着给城建局施压,用上访抵消处理大江那件事。
老梅说最近你与翟贵没有发生冲突吧苗得雨说井水不犯河水·老梅说□□来煤都区督办□□,问起这起集体上访,区长老凌亲口向边书记汇报,说是因为村里的事情。
苗得雨问老凌简直是乱说,不知从哪里得到的信息老梅说从哪里得到的信息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起普通的上访竟然惊动了□□,这件事你要在心里摁摁,不管用什么方法,当务之急是把这起上访压下去,别扑腾开了把你烧进去。
苗得雨说村里的大局我还控制着,谁蹦也蹦不出我的手心·这么说老梅就把心放在肚里了··老梅离开,苗得雨歪着头想老梅说的话,想过来想过去,觉得老凌说是村里的事情,其实与村里八里不沾边。
但八里不沾边的事区长老凌硬说是村里的事,这让他不得不多了一个心眼,翟贵是那种肚里肠子盘了几道弯的人,无论做什么事都绕来缠去看不清底细··他决定先摸清翟贵手里的底牌,就给本家兄弟苗树打电话。
苗树是村上的治安联防负责人,他劝苗得雨,说村里的事不到必须出面时,不要轻易出面,你是村里的支书,有些事情弄僵了没有退路·苗得雨说:我也是这个意思,害怕一枪扎老了没有回旋余地。
苗树说村里很多事我先出面,办成了别人把花戴你头上;办不成我会把这一切揽起来,反正自己也不是囫囵人烂眼招灰·苗得雨说能够想到这一层我心里就踏实了·苗得雨说现在主要的任务是摸清这起上访是针对城建局的还是针对村上的,我心里就有数了。
苗树说这事好办,我先去见四婶,看四婶的反应就知道了·放下电话,苗得雨觉得本家兄弟是一把刷子,能帮助他把很多事情刷平展··苗树领了任务搬两箱饮料,晚上就去了四婶家。
从四婶拎汽油上访之后,各级领导都来她家做工作,四婶已习以为常,见苗树拿了礼物,就说人家当官的带东西是想堵我的嘴,你算哪门子的神头上没有插羽翎,事又不是你的事。
苗树笑着问四婶,领导们最近得罪没有得罪你四婶有些摸不清头脑,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里的领导苗树说不管是哪一级的领导都犯不着这么大动干戈吧四婶是直肠子,见绕来绕去不高兴,说我没有大动干戈,也搁不住大动干戈。
苗树说没有大动干戈为什么要去区里上访四婶不喜欢别人提上访的事,不耐烦说村里上访的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苗树说当真四婶说你去问翟彪,事是他挑起的。
上访我坐在家里吃饱撑得没事干了·苗树摸清了这事与四婶没有关系,猜出翟彪他们是利用四婶这件事作了文章,就丢下四婶去找翟彪··时代新风·苗树给翟彪打电话,说要请他喝酒。
翟彪接了电话,觉得他是支书跟前的人,由苗树联想到苗得雨,由苗得雨想到打小报告取缔他家锅炉的事,心里极为不舒服,“恨”屋及乌,便也不想见苗树·苗树说我有重要事说,翟彪才不得已答应见一面。
见面地点约在茶社·苗树一落座,就说村里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带那么多人到区里上访听苗树的口气,翟彪便气不打一处来,他靠的是翟贵这棵树,遮的是翟贵的树荫,不必看别人脸色。
就没好气说上访都是自愿的,没有谁带着谁,就是想玩呢·苗树说你玩的够大的,都玩成了区里人人注目的人物·翟彪说人物不人物不说,反正我没有妨碍谁。
苗树说你们去区里上访,村里的领导很关注·翟彪知道他说的领导是支书苗得雨,厌恶之情从心底蹿了出来,不掩饰说我心里除了翟叔是领导,其他的人都是树根不树根人毬不人毬的货。苗树说这么说你去上访是故意给村里出难题,办村领导的难堪?苗树把话头拐到村上,是想让他说出实情,到底是针对村上还是针对城建局,因为来之前苗得雨有交代。翟彪最烦拿村里说事,一听说到村里,心里的火苗腾地蹿了出来,故意戗茬说,出难题咋了?办难堪又咋了?吃饭穿衣我爱怎么就怎么。苗树说别忘了你是在村里这口锅里捞稀稠呢,这样给村里出难题,村干部也不是长手端豆腐哩,你给干部们过不去,干部们也会给你过不去。提醒他如果村里想收拾他易如反掌。翟彪觉得有翟贵做后盾,谁也没有办法他,越发猖狂,说我还真不信邪了,如果有人想把我当成软柿子吃,我涩掉他龟孙的舌头。苗树说饭可以吃满碗,话不可以说满话,将来吃亏的是你。翟彪倪着眼说,话说满了又怎么了?谁能□□门我?苗树也来了气,说辣椒红了值俩钱,人红就该发霉了。翟彪说我倒要看看谁能让我发霉?苗树想到他平日里显不了山露不了水,再看他现在目中无人的样子,也恼了,说就你家澡堂子的事,营业不营业还不一定呢,把村干部惹毛了,谁给你撑杆子也白撑。这么一说,一下子触到了他的软肋,他害怕的就是村干部拿他家澡堂子的锅炉说事。·翟贵吸了一支烟,把上访的事想了想·觉得自己出面带人去上访,是帮翟贵圆事,假如村上拿澡堂子说事的话,料想翟贵也不会袖手旁观,他家的事就是翟贵的事·想到这里便有了胆气,站起来把烟蒂一摔,说你回去给苗得雨说,他请到哪里我行到哪里,要软的要硬的要黑的要白的,我都奉陪到底。
苗树摇头笑了笑,觉得翟彪已经不认识自己的脸,村里人谁不比他喘气粗,他仅仅带人去区里上了回访,就把自己当成一棵葱了·不过从他嘴里说出的话,苗树还是品出两层意思:一、翟彪带人去上访是为翟贵上访,虽然翟贵隐在后面不出面,但他是幕后的指使者。
至于上访是为大江的事还是为村里的事目前不清楚,但至少有一点清楚,那就是翟彪已经死心塌地跟在翟贵后面愿意被当枪使,这对苗得雨来说是个威胁,对苗姓家族也是个威胁。
二、翟彪敢如此对苗得雨尿戗风,是有翟贵在背后为他打气壮胆·翟贵想把苗得雨拱下来的心已积存了很久,在下面做了很多小动作,即便如此,还不敢明面上与苗得雨硬碰硬怕吃亏,倒是软而吧唧的翟彪却这么使横,让苗树感觉到其中必有原因,这原因是隐在后面的,只是都还没有看到。
苗树把这一切说给苗得雨,苗得雨只是笑笑··几天后,区里将组织一次取缔燃煤小锅炉的集中活动··活动由老陶亲自带队,第一站选在诸葛寺村·区里协调组成了包括公安几个部门参加的执法队伍,以环保执法人员为主。
行动前老陶斟酌又斟酌,之所以要选择在诸葛寺村,是从工作角度出发·诸葛寺村是难缠村,工作难度大,每次市区的执法活动,都有村民出来阻扰,一阻扰就有人跟着起哄进行不下去。
执法难在村里,村里又以诸葛寺村为最难,诸葛寺村的问题解决了,其它村势如破竹·拿难村啃骨头,有这个意思·又从私人关系考虑的·村干部表示出来配合执法,有他们配合就能化解执法中的风险。
苗得雨是老陶的战友,他表态出面,老陶心里更有底··执法队伍刚入村,就被群众围了起来·翟贵躲在家里遥控指挥,打电话给翟彪说,区里说是来执法,其实就是冲你家澡堂子的锅炉来的。
现在的形势看不是你家锅炉取缔不取缔的问题,是我与苗得雨比高低的问题,更是我们翟家与苗家比高比低的问题·苗得雨为什么单单把你的锅炉上报给区里是想通过这件事打压我们,一定不能让他得逞。
翟彪说我知道了,鼓动翟姓家族的人围堵进村的执法人员··老陶被围在车里·下车给群众做劝解,说大家想呼吸新鲜空气,政府下决心取缔燃煤锅炉就是净化空气的举措之一,都是为了大家的健康着想,取缔活动也不是只冲你们村的。
老陶话还没有说完,有人站出来给他罗列了村里的一大堆问题让他回答,如垃圾围村、非法诊所、黑网吧等等·老陶一问一答,有的表态解决;有的表态回去研究解决;有的并不是他的职权范围,说回去我可以向有关领导和部门汇报解决。
村民说你是领导,你现场拍板解决·老陶说我这个领导不是万能的,我只是政府的副职·村民说你就让一把手来表态··老陶看这些人是没事找事,感觉到有人在下面指使。
把苗得雨叫到跟前问原因,苗得雨在他跟前耳语一阵,说这些人都是翟姓家族的人·老陶说给老翟打电话,让他过来做工作·有人给翟贵打电话却是关机·老陶问怎么办苗得雨说掫死猫上树的是他,还需要他出来解围。这时候村民喊着让执法人员退回去,老陶急得一头汗。退回去意味着下面的取缔工作就此搁浅,其它村的执法也难以进行,到头来雷声大雨点小�
唤雒挥泄帕Γ约旱牧扯济坏胤礁椤N馐伦约河肜狭韪闪艘徽蹋绻挥幸坏憬梗狭杌崮谜饧麓笞鑫恼拢绞焙蛟俦缃舛疾园孜蘖Α!だ咸赵匚艘恢а蹋肭八己螅醯糜沧磐芬颜庖还卮彻ァ�公安人员拿着小喇叭开始喊话,说我们正在执法,请无辜相关人员立即散去,不要围观更不能围堵,如果有些人置若罔闻,将以暴力抗法论处·喊过,围堵的青壮年渐渐躲在一边,老陶看人群有所松动,就指挥着人员和拆迁机械往前走。
挪动十几步,又被围堵起来,围堵的人变成了老年人和妇女,哭着喊着,乱成一团麻·老陶害怕相互推搡会演变成大事,喊住执法人员原地待命,让苗得雨到人群里做劝解。
苗得雨过去劝解一会儿,也没有劝解下,就对老陶说擒贼擒王,翟贵不现身这工作不好做·老陶问怎么让他现身苗得雨说,翟贵别看平时说这也想开了那也看开了,其实什么都没有放下,他最在乎他头上的帽子,尽管是副支书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老陶听后心里有了数,把村干部召集在一起开会,说村干部能到场的都到场了,为什么老翟不到场到与不到不光是对工作的态度问题,更是敢不敢承担责任的问题,对领导干部来说这是大问题。
老翟如果不出来帮助做群众工作,我建议免掉他的职务,虽然村里支部归街道党委领导,但我放出去的话我负责兑现··时代新风·老陶讲过话坐在车里吸烟,一支烟还没有吸一半,翟贵就慢悠悠到了现场。
老陶见他来了没有放脸·翟贵就装模作样到村民中间做劝解工作·翟彪站在人群里故意大声吆喝,说老翟叔你是副支书,村里哪显你这棵葱呢,谁当家谁说话。
苗得雨站在一边看他们一唱一和演双簧,感觉围堵这件事不只是阻止不拆除锅炉那么简单,里面更多是想将他的军,让他下不了场·他给站在身边的苗树使了个眼色,然后径直走到翟彪面前,说你让我出来说话,我不得不出来说话,我的意见是村里早已被黑烟囱害苦了,现在必须拆除·苗得雨说完把手一挥,走在前面去拨动围堵的人墙,人墙闪开一个缺口。
苗得雨在村里有权有势,都不敢得罪他,更没有人敢与他硬对硬·苗得雨迈过人墙,扭头发现执法人员又被堵在后面,翟彪他爹一身灰土坐在老陶车前,喊着骂着说我不活了,龟孙们有本事从我身上轧过去。
苗得雨重新折了回去,走到翟彪他爹面前说,叔,这不是你寻死的地方,如果真不想活了,让翟彪给你弄根绳子,回家挂梁上算了·翟彪听这样侮辱他爹,骂着扑向苗得雨,苗得雨闪一下身子,后面苗树带着联防队员把他按倒在地。
苗得雨回过头对围堵群众大声说,区里来村上拆除小锅炉都是为大家好,如果有人受蛊惑要阻扰执法,我奉劝大家还是早早散去,别被人当枪使,到时候哭天无泪吃亏的是自己。
现在散去,算是给我苗得雨面子,你给我面子,今后我也会给你面子;如果把我的话当放屁,强上歪脖子树,我丑话说前头,以后遇到难事别找我,找我也白搭·苗得雨这么一说,人群里有所松动。
翟姓的人都拿眼睛看翟贵·翟贵见族里人都在看他,觉得如果不站出来说话,在家族里就没有了威望,再者打狗还要看主人的面子,这样肆无忌惮地羞辱同族人,就等于羞辱他自己。
他疾步走到苗得雨跟前甩脸说道,区里到村里来拆除小锅炉群众能理解,保护环境是大势所趋群众也能接受,村干部配合区里执法更是责任所在·你是支书手托两家,群众做的过分,批评几句教育几句,甚至骂几句都能接受,可是你的所作所为像个干部吗翟彪使使- xing -子,你就让人把他按倒在地上;翟彪他爹发两句牢骚,你就让他拿绳去上吊,不说你是支书不是支书了,就翟彪爹的年纪,乡里乡亲论辈分都叫“叔”了,哪有这样对待长辈的还有,群众出来凑个热闹,你就说是受人蛊惑指使了,他们受谁蛊惑受谁指使了扣这么大的帽子群众戴不起。
翟贵话音一落,人群里骚动起来··此时翟彪从地上爬起来,挤到老陶的车前,抬起脚照老陶的车猛踹几脚·公安人员挤过去揪拿翟彪,翟彪用力挣脱,翟彪他爹推搡着去救儿子,把前面的人员推个趔趄,后面的人员见前面人员往后倒,又用力往前推,就把翟彪他爹推倒在地上。
人群像爆炸一样,骂爹喊娘与执法人员推搡,局势一片混乱··老陶被挤在两车的间缝里·拿起电话想拨给老凌请求救援,苗得雨按住他的电话,说我在这里呢,不会发生什么事。
老陶将信将疑·苗得雨已经站在车厢里,拿着小喇叭喊:大家不要受个别人的煽动,如果做了出格的违法事,后悔可来不及,谁都保不了你·翟彪拗着脖子用手指着苗得雨,说你以为你是谁啊在这里指手画脚,我们认可的是老翟叔,你算老几苗得雨被说恼了,红着眼指着翟彪说,老子老几都不算,但今天非要在你面前显摆一下,让你看看我是老几,看看你的胳膊粗还是我的腿粗。
手指着翟彪,把他当成聚众闹事者·苗树冲过去和两名干警把翟彪连拉带推按进公安执勤车··现场出现短暂的平稳·苗树带着联防队员把人群推出一条路,后面的执法队伍缓缓往翟彪家推进。
局面出现逆转·这时候翟彪他爹走过来扑通跪在翟贵面前,让他去救翟彪,翟贵一惊,慌忙去搀扶,旁边有人说今天丢的不是翟彪家的脸,丢的是全村翟家的脸·翟彪他爹哭丧着脸,说丢脸就丢脸吧,谁让咱翟家没有本事,只是我家彪还被人家扣着。
翟贵脸得红一阵白一阵··村里上报取缔翟彪家锅炉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之所以没有阻止,是想在执法进村这一天,当执法受阻都束手无策时候,他出来解围可以显示自己,像当年拆迁村里房屋时,往大街上一站能静半条街。
别人打死马使死驴解不开的困,他出面三言两语就能化解·一来让人感觉到诸葛寺村还在他的掌控下,离开他这个撑天的柱子,村里的天就会塌下来·二来可以办苗得雨难堪。
村里的这盘碾子,身单力薄的苗得雨推不转,苗得雨呆在支书的位置上劈柴做饭,等的就是他翟贵来吃喝··让翟贵想不到的是苗得雨有备而来·显然他也把这场执法活动当成了比试的舞台,比比谁在村里说话声音粗比比谁在村里尿的高翟贵并没有灰心丧气,把两个本家叫到路边私语了一番,两个本家就站在人群里喊:苗树敢在咱姓翟的眼皮下欺负翟彪,哪里仅仅是欺负翟彪啊,实际上是在打咱姓翟人家的脸。
翟家的人还有脸杵在这里干什么都别丢祖先的脸了这么一喊,散开的人群重新聚拢起来··又把执法人员团团围住。
人群里出来十几个人把苗树围在中间,联防队员想去救他,向前冲了几次都没有冲开人墙·老陶示意公安去解救,干警们往前挤出两步,被更多的人围住·那边有人已经对苗树动了手,苗树抱着头蹲在地上。
翟家人冲着苗树吐唾沫,说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算哪条街上的狗翟彪轮到你动手抓他·老陶害怕事态扩大,对翟贵说你去劝说那些人住手,翟彪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把他放了。
翟贵到人群前装腔作势骂一通,族里的人就住了手·老陶看苗树没有什么大碍,就让人把翟彪放了··这一切都是翟贵演的戏·翟贵清楚执法人员不能冲撞,冲撞就成了暴力抗法要被治罪;苗得雨也不能动,他是村里的支书,不论他有钱有人得罪不起,单单他头上顶着村干部这顶帽子,就不能对他有肢体冲撞,冲撞就会上纲上线,上纲上线的事情谁都承担不了。
苗树不一样,是里面最软的柿子,最软的柿子还张牙舞爪,把他的嚣张气焰打下去,就等于把苗得雨的气势打了下去··翟彪从警车里放出来,把矛头指向了苗树·他捏不了别人的柿子,他还捏不了苗树的软柿子径直走到老陶面前说,你是区里的领导,带队来拆我家的锅炉,我会好好配合,但前提是你们要去苗树家把他家的黑网吧端掉。
老陶说你举报的情况我会向党委政府反映,如果是黑网吧立即组织人员把它端掉·翟彪说你现在就去端掉·老陶说一码事是一码事不能搅在一起,现在我的任务是拆除村里的锅炉。
苗得雨板着脸在一边说,我们不是跟你讨价还价,你家的锅炉不拆也得拆·翟贵插话说翟彪说的有道理,人都是村上的人,事也是相似的事,既然执法就不能分执谁的法不执谁的法。
苗得雨说纯属无理强咬理,不必管他那些毬连蛋蛋系毬的事。翟贵提高嗓门说,作为群众,日鸡弄狗你啥都可以说;作为支书,你说这话是不负责的。锅炉政府能拆掉,拆不掉用□□炸掉,但过后群众上访谁负责?出了问题谁承担?苗得雨哈哈一笑,说都不是吓唬长大的,难道不拆锅炉翟彪就不上访了?他有本事领十几个人去区里上访,还可以领几十个人去市里省里上访,这与拆锅炉扯淡不上。老陶觉得今天不像拆除现场�
窳饺硕贩ǖ南烦·枷氚讯苑窖瓜氯ィ讯自陔胂碌暮炱ü陕冻隼矗允咀约菏谴謇锏暮锿酰獯沃捶ɑ疃闪怂墙柚奈杼ā!な贝路纭だ咸找丫挥型寺罚暗溃喊蜒檀牙构鸪�呼啦就有几十名执法者往翟彪家院子里冲去。
翟彪一看要拉倒自家烟囱,跑进屋内拎出一罐汽油,站在屋檐下的台阶上喊道:既然不让老百姓活了,我就不活了,今天如果有人敢迈进锅炉房半步,我与他同归于尽·院内院外沉寂一片,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眼前的场面。
老陶额头上沁出一层虚汗,他是组织者又是指挥者,一旦出现自焚事件,首先追责的是他,免职撤职在所难免,有可能还会当作反面的典型,到那时自己向谁诉苦又有谁坐下来听他诉苦·其实老陶的担心是多余的。
翟彪带人去区里上访,看到领导们对四婶事情的过度反应,知道这是领导们的软肋,如法炮制四婶的办法,就是瞄准了领导们的这种心理·苗得雨瞥见身边老陶紧张的样子,在心里发笑,说不要理会他,出了问题我担责。
老陶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衣裳,耳语说你不要火上浇油,这个责任你承担不起·苗得雨说村里的情况我了解,谁撅屁股都知道拉啥屎··苗得雨走前几步冲到翟彪面前。
说能抱罐汽油立在人前也算有种的货,不过,得让大家检验检验你是真有种还是假有种,如果真有种就把汽油浇在自己身上烧了,做样子的活都会·翟彪瞪着牛眼说你不要逼我我什么都能做出来苗得雨冷笑说,做出来让大家过过目啊翟彪把罐子往上举了一下,翟贵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喊:苗得雨,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姓苗的命不值钱,我们翟家的命值钱。
苗得雨把手挥了挥,说值钱不值钱不打紧,打紧的是今天一定把锅炉拆掉·翟贵也挥着手说,人命关天,如果今天要强制拆掉,你们从翟家人的头上踩过去·翟贵的话像火星儿溅进油锅里,在场的翟姓人纷拥向院内挤。
翟彪爹挤到苗得雨面前,用头撞着他,说你今个就把我烧死吧不烧死就是孬种··苗得雨后退两步,被挤过来的翟家人推到墙角·苗树见支书被围了,就招呼联防队员过来保护,两边的人就相互推搡,现场更加混乱。
老陶见翟贵直接出面和苗得雨抵上了头,翟姓人又情绪激动,害怕这时候强制拆除,会引起两个家族的械斗,有意退一步说,有些事情不是不能商量·苗得雨听出老陶话里有退缩的意思,没有等他往下说话,就说锅炉今天必须拆除,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陶进退两难·把苗得雨叫到一边,劝说让他退一步,苗得雨说今天的事已经不是锅炉拆不拆的问题,是在村里我这个支书当得有没有威信的问题,更是以后你们能不能在村里执法的问题,话我已经撂给你,是进是退你权衡。
又把翟贵拉到一边,劝说他要以大局为重,把这次执法活动完成·翟贵说执法没有错,把锅炉拆除我也不反对,问题是苗得雨把区里的执法活动当成他耍- xing -子使权威的场子,更当成压制村里翟姓人的手段,如果看不到这一点一味强拆,我丑话说前头,谁下的种,谁养生下的娃,谁冒出的烟,谁吃锅灶里做的饭。
老陶被两边的话拿住头,不知道该如何下场··又- yin -沉着脸想了一会儿·老陶站在院子里的方凳上,可着嗓子大声说,拆除黑烟囱防止大气污染,是党委政府一项刻不容缓的艰巨工作,再艰巨都不能动摇党委政府的决心,任何人不能干扰和阻挠,如果有些人置我们的迁就忍让于不顾得寸进尺,我们将坚决打击。
有人给他递了碗水,他仰脖子咕咕喝下继续说,上面不是不体谅群众的难处,会考虑方方面面的因素·鉴于翟彪家的实际情况,党委政府决定先把烟囱拉倒,锅炉要求他自行拆除。
都清楚老陶和的是稀泥,让两边的翟家苗家都有台阶下··围攻的人不再强行阻拦·老陶给环保局党委书记华山使了个眼色,华山立即招呼手下的执法人员,呼啦啦就把烟囱拉倒了。
苗得雨- yin -着脸,问锅炉拆不拆老陶说三天之内自行拆除,拆除不了我拿老翟试问·翟贵想说这是支书的事,试问也是试问苗得雨,但抬头见苗得雨脸哭丧得跟哭葬一样,猜到他心里一定很难受,美得像猫舔过舒坦,笑嘻嘻地说要不了三天时间,半天就足够了。
苗得雨已经甩手走出了院子·· · ·第23章 ·老邵走后,袁风开会研究大江反映小凌长期不上班的情况··都知道小凌是老凌的堂妹,局长还剃不了的头,谁也不会不识时务,把得罪人的事往自己怀里揽。
会议开了一晚上,起初都当闷葫芦不发言,袁风恼了,说平时都那么能讲的,今个怎么都成了哑巴一个一个发言谁都不能少·大家就讲开了,东扯葫芦西扯瓢,扯了一夜也没有扯出个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喝下不来。
袁风摆了摆手,说与其这样闲嘴磨牙,不如回家睡瞌睡·会就散了··袁风不敢硬着手处理小凌·一是袁风生- xing -圆滑,在什么事上都把自己滚得圆溜溜的,从不会因事获罪于人。
处理小凌是大江的事延伸出来的,小凌满腹怒怨,处理不当会把她的怒怨转嫁到袁风头上·但袁风处理这类事自有他的办法,他的办法就是磨叽,磨叽的最好形式就是开会,不计其数马拉松式开会,会上谁压不住- xing -子,谁不会转弯抹角直接摊到桌面上发表意见,谁就有可能落下不是。
袁风虽是一把手,得罪人的话从来不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人云亦云没有主见,会上班子成员发表意见,如果与他的意见相符,他会顺杆子往下捅,把意见捅成他的意见;如果提出来的意见不是他的意见,会磨来转去继续开会,直到开出他的意见。
二是怕处理小凌会殃及自己·处理大江是被乔福长屁股后面追着放不下,不得已而为之,大江在这件事上本就理亏,让他付出点代价他也能从心理上接受,但处理小凌就不一样,在这件事上小凌本就觉得委屈,委屈时候又被人咬住屁股作了处理,委屈上面再添一层委屈,就难以在心理上承受,心理上承受不了就会不管三七二十一乱咬,直到咬到心理平衡。
小繁是他小姨子和小凌的情况相似,如果处理了小凌,小凌自然会拿小繁相比较,到时候处理小繁倒没有什么,问题是让他怎么下场怎么向周围人做解释三是要顾及区长老凌的感受。
如果处理小凌仅仅当成局内部的事情,落下埋怨就落下埋怨,堤外损失堤内有回补的余地·但老凌不这样看待,老凌把处理不处理小凌当成了区长和区委书记的掰手腕。
得罪小凌是小事,因为小凌的事逛荡在区长和书记之间落到里外不是人,这才是大事··袁风去找区长老凌,想求得他的理解·在处理小凌这件事顾及老凌的感受,并不仅仅因为老凌是她堂哥,有打狗看主人的意思,更不是因为老凌为他侄女安排了就业知恩图报,是因为袁风从心里畏惧老凌。
时代新风·老凌是从基层提拔上来的领导,周围总旋着一群人为他按眼儿吹笛,得罪老凌一个人后面就会跟头流水得罪一大片·这几年老邵到煤都区站稳脚跟后,对老凌周围的人打的打,拉的拉,分的分,拆的拆,让老凌感觉到压力,加上老凌作为区长对于组织干部的选拔任用没有最终的决策权,老凌越来越感觉到风向老邵那边刮水向老邵那边流。
不过老凌也没有慌张·老凌毕竟是老凌,无论在什么位置都能变被动为主动,把他置于中心地位·老邵在组织选拔干部上占绝对优势,老邵圈点过的提拔人选,研究时候碍于一把手的权威,都大哥二哥麻子哥,老邵说什么下面人就跟着说什么,只要是被老邵圈点过的人等于进了保险箱。
老凌不与他争峰更不趋附·觉得越趋附老邵越没有地位,不但没有地位还变相提升老邵的地位·老凌反向- cao -作,把趋附老邵变成对一把手提出的干部人选行使否定权,如果他站在政府区长的位置上,对老邵拟提拔的人选评一下头论一下足,哪位干部没有掖藏的地方没有脸上沾灰的地方看似往后退一步,实际上获得了与老邵平起平坐的地位。
当然老凌会拿捏好分寸的,行使否定权时会因人择时,挑出一两个软柿子去捏·下面人即便知道老凌捏的是软柿子,也不敢掉以轻心,在干部问题上,能捏软柿子的就敢捏硬柿子,不维系好与区长的关系,老凌敢把甜柿子当成涩柿子扔在一边。
如果说区委书记老邵在干部选拔上是一座山,不翻老邵的这座山就不能提拔,那么区长老凌也树起一座山,老凌守在关隘处,不在他那里报出身家名姓,同样被阻止在提拔的关前。
老凌在干部问题上转了一下思路,就获得与老邵同等的地位··袁风敢在老凌面前马虎吗敢把老凌的事不当回事吗·袁风走进老凌办公室,老凌正在低头看文件。
站着办公桌前有几分钟时间,老凌一直聚精会神也没有发现他进来·看了一会儿文件,抬起头见袁风站在桌前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笔招呼他坐下,说进来了也不打声招呼,我还以为随便哪个人呢,你知道我的办公室每天跟流水一样。
袁风笑着问不会打扰你了吧老凌说看你的话说到哪了以后我的办公室你不用敲门,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老凌说话时起身去倒水,袁风有些受宠若惊,慌忙站起来从老凌手里抢过茶杯,自个给自个斟了一杯水。
袁风的不请自来,老凌猜是为堂妹的事而来·老邵和老陶去城建局说的什么话干的什么事,已经有人给他做了汇报·老凌装着什么都不知道,喝了一会茶,问老袁有什么事吗袁风稳定稳定情绪,说凌区长我来这里是想向你汇报一下局里最近发生的事情。
老凌知道他要说什么,故意说不就是村里上访你们拆迁办的事吗群众上访是难免的,只要工作了就会有矛盾,只要做饭了就会冒烟,不必当回事·袁风露出为难的表情,说因为这件事多多少少牵扯到你一点,我来是想听听你的看法,让你给做做指示。
老凌客套一番说不敢不敢,故作吃惊问怎么会牵扯到他·袁风站起来给他让一支烟,然后坐下来把狗如何被大江驯成叫“乔主任”,乔福长如何让组织处理大江,大江又如何反咬让处理小凌,并且鼓动集体上访变相施压等等这些事都讲了讲。
这些事老凌心里清清楚楚,里面的曲龙拐弯更是了如指掌,只是拿不定作为局里一把手的袁风在里面的倾向,因为如今许多中层领导都是摇摆在他和老邵之间,看不清真实的面目。
老凌笑着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都在你的职权范围之内,何况又多多少少涉及到我,我需要主动回避·喝茶喝茶亲自给他续了续茶,又低头看文件。
袁风无心喝茶·磨蹭了一会,见老凌不说话,也一时不知道话从何起,说想抽根烟·老凌头也没抬摆了一下手,说不客气想抽就抽·袁风就独自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一支烟快抽完时,老凌还没有说话,袁风像是自言自语说,找区长一回不容易,劲都快提到喉咙了。
老凌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抬起头看了一下袁风,装着被逼无奈的样子,问他·怎样看待这些事·袁风说我很为难·老凌笑了笑,说知道你为难,我是问你怎样看待这些事袁风支吾一阵说我也说不清楚。
老凌说你是一把手,你说不清楚还怎么处理这些事本身就是你的事,你的事就需要你去咬牙印,你不咬牙印,等别人咬过牙印,这意思还能是你的意思吗这意思还是原来的意思吗袁风搔了搔头有些不好意思,说我是怕没有这个水平,不能把握好尺度。
老凌干笑着说你不是没有这个水平,更不是没有这个能力,你是狡猾·我只是简单问问你对这些事的态度,到现在也没有从你嘴里吐出一句囫囵话··袁风干笑一下,敬了一支烟给老凌。
说如果从区长嘴里说我狡猾,真真冤枉我了,我来找你汇报,本身就代表我的看法我的态度·老凌盯着袁风的脸像不认识似的,问你来找我就表明你的看法你的态度吗见袁风没有接话,沉思了一会儿,觉得他的话似有道理。
小凌是自己的堂妹,拿这件事来汇报,并不只是汇报,实际上就是在向他示好··老凌又问别人还怎么看待这件事老凌的意思是想问问老邵和老陶对这件事的看法,只是怕直接说出让袁风觉得自己有其它意思,就泛泛绕了个圈。
袁风当然知道老凌的意思,老凌把处理不处理小凌怎样处理小凌,当成了与老邵之间的掰手腕·两人坐不到一条板凳上人人皆知,所以在诸多事情上都计较都在意都敏感。
袁风迷糊着脸打起马虎眼·云云雾雾说了一堆无关紧要的话,没有把涉及到老邵如何施压,老陶如何指示黄简鼓动大江告小凌的事说出来·之所以没有把老邵和老陶两人说出来,因为他吃过这方面的亏。
要说清楚这方面的事,话题还需要倒回去说··要说清这件事,需要从副区长老魏说起··袁风在镇上当镇长时,老魏是镇里的党委书记,后来老魏提拔当了副区长。
照说老魏提拔后袁风该接替镇党委书记,但那时区委书记是老宁,老宁心里有块病,害怕区长老凌越坐越大把他架空,就处处提防着他·老魏是老凌的人,袁风也是老凌的人。
如果袁风接替镇党委书记,等于这个镇还是老凌的势力范围·老宁就找个借口,说袁风当镇长不足两年,有没有驾驭全局的能力需待观察,便把镇党委书记的位置暂时空了下来,空下来是老宁没有物色到与自己一条心的合适人选,也是想把袁风排斥在外。
但老魏不解老宁的意思,遇到能进言添语的机会,就转着弯夸袁风,盼望袁风能接替自己卸下的职务··时代新风·老魏推荐袁风也有私心·老魏在镇上工作了十几年,沟里垄上都是他的人,连袁风都是他培养出来的,把袁风扶持到一把手的位置上,就能控制镇上的一切。
但老魏这样推荐适得其反,老魏推荐一次,袁风离党委书记的距离就远一分·老宁害怕袁风串着老魏,老魏串着老凌,三个人从上到下串在一起就把他凉在一边了··老宁的心思袁风品摸到了。
他有意向老宁靠拢,镇上的大事小事都主动向老宁汇报,老宁感觉到了他的用心,反而在心里更排斥,时常告诫自己莫要被他的假象迷惑··过了多半年,袁风没有被扶正。
猜想之所以被老宁压着,是害怕他与老凌老魏穿一条裤子·为了打消老宁的顾虑,觉得仅仅靠向老宁表忠心,不足以让老宁解除警戒,需要调整思路·如果把以前老凌圈内怎样挤对排斥老宁的事,给抖落一些,表明与老凌他们划清界线,自然就取得老宁的好感。
决定从副区长老魏着手·老魏在前几年市委考核煤都区主要领导前,曾私下约区里的几位中层领导,商量过给区委书记老宁投不称职票,袁风也在场··袁风去找老宁,把镇里的工作汇报后,老宁泛泛就工作说工作,袁风一直找不到说老魏的话题。
说老魏的事,不能让人感觉到刻意,刻意了就落下别有用心的印象,需要让人感觉是漫不经心说出来,才能有说服力,就像夸奖或贬损某个人,通过第三人转述不直接去说,比当面说更让人确信。
官场本身就是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地方,老宁在官场浸润了这么多年,对这一套摸得清清楚楚··袁风故意绕了一个弯·起了一个话题说,宁书记,我想借今天给你汇报工作的机会,替在下面工作的同志们做一点呼吁。
老宁说,行啊,说吧·袁风意思了意思,又说算了,镇、街道的党委书记一大堆,他们都不呼吁,怎么能轮到我这个镇长当出头鸟呢老宁笑了笑,说反映问题又不是吃饭开会,一定要按行政级别去排序。
袁风看着老宁的脸,说那我就说了老宁说但说无妨·袁风说在基层当领导有很多为难的地方,比方说,不工作得过且过,对不起组织和领导的信任,如果大胆工作敢于捏热铁触及矛盾又会得罪人,到头来吃亏的是个人。
老宁说谁干工作谁没有干工作,领导心里清清楚楚·我的原则是不能让干工作的人吃亏·袁风说遇到像你这样开明的领导好说,但并不是所有的领导都开明,还有糊里糊涂的呢。
比如说,各级年年进行的年度组织考核,总有些人不从工作角度出发,而是抱着个人的恩怨去测评下面的领导,这样测评出来的结果客观公正吗假如上面领导不能客观看待又会是说明情况呢袁风把话题弯到年度考核,是想把副区长老魏带出来。
老宁不知道他的意思·说假如你讲的情况属实,是不能客观公正反映情况,但也不是一点都说明不了问题·袁风说说句冒失的话,领导们有时候看到的是一种假相,并非民意。
老宁觉得袁风是想变相说他自己,就说你做镇长每年的年度组织考核,我印象不错嘛·袁风说我不是说我自己,是替那些受委屈领导们呼吁的·老宁觉得他好像在转弯抹角讨好自己,因为自己就是他所说的“受委屈的领导”。
几年前市委进行组织考核时,老宁的不称职测评票占到五分之一,□□把他叫到办公室谈了话,老宁有半个月扭不过弯,觉得自己行得正走得直,办事公平公正,怎么会有那么多不称职票呢只是这些测评的票数是保密的,像袁风这一级的领导不会知道。
老宁装作淡然的样子·问袁风测评票怎么不能代表民意说至少说明有人对领导的表现不满意嘛·袁风说我们这些基层领导在下面经历多了,对民意这玩意看得开。
民意其实有自然民意,有人为民意·老宁疑惑地盯着他,说民意怎么还那么花哨,居然有自然民意和人为民意之分袁风瞟了老宁一下,感觉他很在意,知道自己的话引起重视。
就解释说领导在位置上工作干得好,组织测评时职工画优秀票;干得不好画不称职票,这就是自然民意·把话停下来,用余光瞟老宁神色凝重,就卖关子说,不说了我是瞎说。
老宁知道卖关子没有作理会,问人为民意是什么·袁风摸了一下头说我就瞎说了·便接着说,还有一些职工或领导,确切说,是被个别人利用的职工和领导,出于个人目的和需要,串通一部分人故意在组织考核期间,人为制造假象的民意,攒成堆给某领导画优秀票或不称职票,这就是人为民意。
老宁眉峰拧成一檩疙瘩·问这种现象下面很普遍吗袁风说不光是下面·老宁觉得他话里有话,摇头笑了一下,说你说不光是下面,难道区里也存在这种现象吗袁风觉得说出老魏的时机成熟,表现出一副愤然慨之的样子,说我们有几个中层的领导在一起替你打抱不平,像你这样优秀的书记,自从到煤都区之后一心扑在工作上,三把火把区里烧得变了个样,可是有些人却在背后唧唧喳喳踢你的屁股。
老宁脸上故意挤出一丝笑容,问怎么个踢法袁风:这些人摊到桌面上的事不敢做,就几个人搞私下小动作,在组织考核期间串通在一起,给你画不称职票。
老宁心里一惊·知道了自己那么多不称职测评票的来路,面上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污者自污洁者自洁,这样做只能是自取其辱·说完,又点了一支烟吸着,袁风想把要说的话顺出来,见老宁似乎不怎么上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这是老宁的假象,是不想人看出他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尽可能表现他应有的胸怀·老宁把烟吸完,笑着装着满不在意,像是自言自语,说谁能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呢·袁风把老魏私下串通给老宁画不称职票的事讲了讲。
老宁只知道区里有几个中层领导跟在老凌屁股后跑,想不到他们竟为了老凌去- yin -损他,猜想背后的主谋肯定是老凌,老凌想往前跨到区委书记的职位上,自己成了他最大的拦路石。
老宁对袁风给他讲这些感到意外·在他心里,袁风一直都是老凌的人·老宁叹了口气,不住地摇头,见袁风盯着自己似乎在看他的反应,就故意说老魏做那些小动作我何尝能不知道但你能给我讲出来,我真的很高兴。
袁风心里暖融融,说我不光为你抱屈,也是为了自己着想,将来有一天我独挡一面了,有人给我抹黑,你一定得给我做主·没有说想转正成镇党委书记,但老宁明白,直接说没有向镇里派书记,就是想让你熟悉熟悉全面工作。
一个礼拜后,袁风被任命为镇党委书记··老宁想起老魏串通画不称职的事就如鲠在喉·老魏从部队转业到地方,是一着火就冒烟的脾气,又一根筋只进不退。
最拿他没有办法的是,老魏仕途上不追求进步,无欲无望随遇而安·以前老宁知道老魏跟老凌走得近,睁只眼闭只眼能容忍,心虽远,见面没有从面上表现出来,仍然一团和气。
但从袁风给他讲了画不称职的事之后,老宁厌恶老魏到了极点,老宁开会说工作,只要老魏在场,就感觉像一只苍蝇飞来飞去,让他静不下心··时代新风·有次区里开经济工作会议。
老宁坐在主席台上口若悬河讲话,经济学是老宁的大学专业,只要涉及到这方面的话题,老宁都是不换气讲到底·这天老宁滔滔不绝讲,越讲越兴奋,越兴奋越发挥超常,连肚里长期积淀的知识都冒了出来,讲话到一半的时间,老宁讲了一个话题特有灵感,眉飞色舞足足讲了十分钟,陶醉在自己的表现里。
拿眼睛扫视会场时,不经意发现老魏在会场正给人做鬼脸,那表情俨然对他的讲话不屑一顾,老宁沸腾的热血马上降了下来,觉得会场上老魏这只苍蝇又飞了起来·老宁的讲话虽继续进行,但那种妙语连珠神采飞扬已不复存在,常常讲一个意思刚开头,就感觉老魏面目可憎地串了出来,有几次甚至出现语涩,他干脆把讲话停下来,无缘无故插了一个话外题。
讲他在煤都区已经做了一年多的书记,不乏有人揣测他的喜怒哀乐,打听他的爱好和憎恶,他这个人不隐瞒自己,他最厌恶的是有些人在背后做小动作,像老鼠一样躲在- xue -洞里算计别人,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会场里窃窃私语,猜不透老宁的意思,只听老宁又说,我说这些并非空- xue -来风,就有个别人不但自己做小动作,还拉拢鼓动一些人一起做小动作,而且手段之卑鄙影响之恶劣让人难以想象。
你以为在组织考核期间串通几个人,给领导画几张不称职测评票,就能左右领导的进退去留这不是应有的起码素质,这是下三滥的作派,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我奉劝个别人要悬崖勒马不要走得太远,也奉劝全体干部划清界限引以为戒。
与会者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宁书记插这番与会议内容毫不相干的话为甚··老魏听出老宁的话有备而说,只是不明白他会怎么知道这些,猜想有人向他打了小报告·在脑子里把参加的人员过滤一遍,也过滤不出来谁是泄密者,心想老宁知道不知道无所谓,反正他没有抓到自己的手。
到了春节,区里举行联谊宴会·老宁给四大班子成员敬酒,酒敬到半数就有些醉意·到老魏跟前,老魏站起来,说宁书记我这个人当兵出身,是个大老粗,识人相交就一个标准,看豪爽不豪爽仗义不仗义,如果你觉得我老魏能进入你的眼里,咱碰三杯酒,三六九往上走,图个吉利。
老宁摇摇头说我酒量有限,不能再喝了·拿手里酒杯去碰老魏手里的酒杯,碰过象征- xing -地把酒杯放嘴边- shi -了- shi -·老魏说喝酒讲究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看来我老魏在你的心目中连一杯酒不值。
老宁给大家碰酒是礼节- xing -的不真喝酒,大家都理解,也不攀扯他真喝酒,但老魏去攀扯老宁,老宁就认为是故意没事找事,联想到老魏背后串通画他不称职票事,一股怒气从心底升起,见老魏把与他碰过的酒放在桌子上,连做嘴- shi -也没有- shi -一下,压了几压的话说了出来,说老魏好歹我也是你的区委书记,原来连一杯酒就不能舍脸老魏见老宁抹下了脸,想软下来把气氛缓和一下,就在赔笑致歉的一刹那,瞥见老宁的表情透着冰冷,顺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想我最烦别人在我面前摆谱,越摆谱我越不尿他,老魏说老宁酒场上都是兄弟,非要分出个三六九等级别干啥老宁见老魏不把他当回事,直呼“老宁”,话里又带着讥讽,心里升起的火嘭地蹿了出来,说喝酒看为人,喝酒窝内糊弄的,为人就不会坦荡。
老魏也来气,说你是说我为人不坦荡老宁说坦荡不坦荡你心里清楚·老魏说我心里不清楚·见两人话里都带着□□味,周围的人出来劝解。
老魏被老宁扣上这样的帽子,也急了,说今天你把话给我讲清楚,我为人怎么不坦荡了老宁一脸蔑视,说我讲了,怕你脸上挂不住·老魏知道老宁说的是画票的事,但眼前的场面不得不强撑下去,硬着嘴说我心底坦荡,没有什么脸上挂不住的。
老宁借着酒意脱口说道,老魏我问你前几年年度考核时,为什么在下面找人嘀嘀咕咕画不称职票对我有意见可以当面提出,也可以找组织反映,背地里开小会做小动作,我能认为为人坦荡吗老魏想不到会当面说出这事,心里有些虚,但如果就此软下来,别人就会觉得他做了不坦荡的事,于是死撑着说,你说话要有依据不能妄意乱想,我问你,有谁证明我背地里开会画你不称职票了老宁说往下说,还有意思吗老魏说有意思,我要自澄清白。
老宁听他这么狡辩气得肝疼,觉得不剥去他身上的人皮,就看不出他的人模狗样,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说要自澄清白问一问你曾经的搭档袁风,看看能不能自澄清白还是那句老话,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老魏清楚袁风就是告密者,也清楚他能转正镇党委书记的原因·老魏自知理亏,但咬牙也要把戏演下去,就装模作样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说我现在就给袁风拨电话,让他当面说清我是不是做了小动作做过什么小动作区长老凌走了过来,把老魏的手机按了,说算了算了,这算什么鸟事。
老魏虽然大声说我一定要让老袁说清楚还我清白·但终究没有把电话拨出去··这事之后,有人把老宁和老魏吵嘴的事讲给了袁风·袁风心里捏成了肉蛋蛋,等着老魏兴师问罪,可是老魏自始至终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就当成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自此袁风明显感觉到老魏对他的敌意,连老凌也疏远了他·老袁总结这件事得失时,还是觉得犯了大错,不该把老魏指名道姓说出来,说这种事情要隐晦模糊,这种事毕竟是揣在袖筒里比码字的事,说得过于清楚了,保不定像老宁那样,一着急就把他卖了出来。
·袁风在老魏那件事上弄得里外不是人,遇到此类情况就特别谨慎,不会重犯在前任区委书记老宁面前犯过的错误·现在老凌转弯抹角试探老邵的看法,袁风就装作听不懂他的话。
老凌见袁风在装迷糊,知道他是摇摆在书记和区长之间,并没有与自己一条心,也就顺水推舟放起了烟幕弹,夸老邵政策理论水平高业务素质强云云,想套出袁风的话来。
袁风心里跟明镜似的,笑而不答·两个人就把话题架在中间,冷了场··老凌点了一支烟 ,吸了几口,见袁风下意识拿了一下茶几上的烟盒,又放下了,感觉到他的拘谨,也感觉到他没有融到自己的圈内。
老凌把一支烟吸完,神色轻松说,关于对小凌处理不处理,怎样去处理这件事,我作为区长不便表态,也不能表态;表态了,就是干涉你的工作,违反了工作程序和组织纪律,如果硬要我表态,坚持原则实事求是,不要因为小凌是我的堂妹有所偏向,这就是我的态度。
袁风附和说凌区长如此深明大义让我感动·老凌卖个关子,说这件事最好听一听书记老邵的意见,毕竟他对此事高度重视,还是以他的意见为准·老凌把话题扯到老邵身上,是想探一探老邵在这件事上介入没有介入,介入有多深。
时代新风·袁风觉得老凌一副站高看远的胸怀,在这件事上不是小肚鸡肠,也放松了警戒,说邵书记也是与你一样的意思·袁风的话让老凌感觉到不舒服,自己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是让自己从这件事上撇出来,有自己的身份在这里,即便把话说得再重再严肃,袁风都会把他的因素考虑进去。
但老邵就不一样,老邵说与他同样的话,就有施压的感觉·知道是他的堂妹,又讲发狠的话,就感觉老邵是冲他来的··老凌低头随意翻阅文件·想老邵为什么在小凌的事上小题大做呢小凌的事毕竟是小事,官场上爬高上梯才是老邵最为看中的,是不是老凌看见自己屁股下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利用小凌的事故意把小缝撬成大缝,然后再利用撬开的缝隙找不是明年就要换届,这时候老邵玩这一手,想必是为了给他脸上抹黑,可是他不是老邵的竞争对手,他只想坐老邵腾出的空位,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和老邵的目标一致,老邵没有必要走路扔石头妨碍他。
袁风见老凌笼罩在烟雾里若有所思,以为被堂妹的事牵了心,安慰说小凌的事后面有大江追着屁股,不处理交不了差,但毕竟在我手里,能划拉就随便划拉一下,不伤筋不动骨,糊里糊涂下场算了。
有你的面子架着,想必大江也不会得寸进尺·下面的人议论归议论,过不了几天就会一风吹散·老凌感觉到袁风这么胸有成竹说话,之前又见过了老邵,猜想没准两人合计过处理的意见,把扣好的模子端给他无非是做做样子而已。
就说这件事不要把我牵连进去了,本来是一件小事,快刀斩乱麻就处理了,捻来揉去小事变成大事,不算事也成了事·你回去何去何从,不要考虑我的因素,更不需要事事向我汇报,我搁不住为这鸡毛蒜皮的事烦心。
袁风说正因为小凌牵连着你,我才不敢掉以轻心,我需要把圈画圆·说完做了一个诡秘的笑,走出老凌办公室·· · ·第24章 ·袁风走后,老凌品摸他撂下的“我需要把圈画圆”这句话,想着他脸上浮动的诡秘的笑,觉得这句话话里有话。
总感觉袁风来这里是走程序·小凌的事再平常不过,即使加上他作为区长的因素考虑进去,也不至于把他弄得背上像扎了根刺左右为难·看来老邵没少在背后做小动作,做小动作也并不只是为了恶心一下老凌。
官场上的人有情绪化的,但不至于这么情绪化,觉得背后的目的是为了明年的换届,换届前有想法人为仕途考虑,都会对竞争对手施展各种套路去加法减法,没准老邵提前把自己当成减法去做了。
老凌在官场上一直顺风顺水·从基层乡镇的站所长起步,小碎步一股气坐在区长的位置上,凭借的是豪爽霸气仗义的江湖之气·这一套在基层有优势,坐在区长位置后,还凭这一套就成了短板。
坐上区长位置算真正进入了官场·官场有官场一套,不仅讲究秉气脾- xing -,更讲究的是策略权术,没有退让隐忍装老鳖当孙子的本事,就不能左右逢源坐高行远。
老凌还是一根鞭硬到底·前任区委书记老宁和现任区委书记老邵都与他产生了矛盾·前任老宁被调之前,市委有意向让老凌接替区委书记,老宁知道后去找□□,说老凌在煤都区搞亲亲疏疏拉一帮打一帮,让这样的人当一把手,只怕日后鸡犬不宁。
这样的人事安排更会给后面的干部一个误导,都像老凌那样把一把手撬走,区长就能接替了一把手·老宁把老凌的所作所为随便说几嘴,□□就犹豫了··老邵到煤都区后,老凌还是那样我行我素,没有把老邵当回事。
老邵与前任老宁的感觉相同,对老凌的看法相同,当然遇到进步提拔的机会,不但不会拿热蒸馍往他怀里塞,还像老宁那样把他弄得满身麦糠·老凌在区长的位置上干了两届,就成了萝卜种孤零零留在地里。
老凌开始琢磨这些年的得失·觉得老邵像一块石头压在他上面,老凌想来年开花结籽,取决于老邵这块石头搬走不搬走,踩压不踩压,如果处理不好与老邵的私人关系,老邵离开时也像老宁那样随便歪一嘴,就把他的前程歪掉了。
他不能贪图老邵在市委那里口吐莲花,为他拾柴火做饭,至少不能让老邵往脸上抹灰,一抹就把后面的前程给抹没了·老邵站在一把手的位置上腥不腥是块羊肉,不能不把他当回事,现在违心迎和他,也许是缓解与他矛盾最好的方法。
只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迎和最佳·以前与老邵反贴门神不对脸,老邵向东,老凌拗着劲向西,从来没有弯刀对着他的瓢切菜·现在来个大调向,用热脸去贴他的凉屁股,倘若老邵理解自己的这份苦心,愿意化干戈为玉帛,两好合一好皆大欢喜;倘若老邵是个涩柿子,越啃越涩,跟着他的屁股后非但不能跟出想要的结果,反而会跟出一溜响屁。
都是吃官场这碗饭的,里面的路数清清楚楚,越是当面拍肩搭背弄得像近三门的亲戚,心里便相去越远,对老邵过分顺从了,往往从会适得其反··正想着如何应对老邵时候,副区长老陶走进他的办公室。
老凌眼前一亮,觉得可以借助老陶的力量,搞个“曲线救国”·老陶毕竟是书记跟前的红人,在他跟前放个屁就能传到老邵那里,如果在他面前表现对老邵的迎合,比□□裸在老邵本人面前迎合,更能抓到老邵的心。
老陶是被诸葛寺村的拆除小锅炉事情拿住了头·在村里执法时,为了平衡苗得雨和翟贵两人的关系,老陶拍板对翟彪家的锅炉只拉倒烟囱,锅炉限令三天自行拆掉。
联合执法队前脚迈出村,后脚翟贵就有了悔意,觉得老陶带着执法队伍浩浩荡荡进入村里,是与苗得雨串通一气,不仅没有兑现三天之内拆除锅炉的承诺,还在下面煽风点火鼓动翟姓家族的情绪。
翟姓人到村部围攻苗得雨几次,还扬言要去省市集体上访··苗得雨也憋屈·拆除翟彪家的锅炉有村干部配合,翟家人吆喝归吆喝,咋呼归咋呼,吆喝咋呼后还得把锅炉拆掉,可是老陶在关键时候软了脚,锅炉没有拆掉半半拉拉撂了下来,本意是想安慰一下翟贵的情绪,却弄个割驴毬敬神,神没有感动,反把驴割死了,翟贵蹬鼻子上脸,不但不领情反把村里搞得筛子簸箕乱动弹。·苗得雨去找老陶·老陶说我负责执法,村里不稳定是因为班子建设出了问题,找街道党委解决·苗得雨说起因是拆除村里的锅炉,这是导火线·老陶说我是副区长,按政府分工只管几个部门,涉及分管之外的工作心有余而力不足,管多了,其他领导不愿意。
苗得雨说村里人不清楚铁路警察各管一段,如果村里老这样稳定不下来,很多积攒多年陈芝麻烂豆的事就会暴露出来,会愈演愈烈引起更大的集体上访,仅仅集体上访也就罢了,如果酿成集体事件,我担不了这个责任,恐怕你也担不了这个责任。
到时候板子打我身上,我是村干部无所谓疼痒,你是领导下面的话我就不说了·老陶嘴上说不在乎,心里却思忖到这件事的严重- xing -·下面很多事情发生之后,并不是都能一刀切出两个面那么容易解决,里面有多种因素,有些事情知道船弯在那里,有的事情不知道船弯在哪里。
知道船弯在哪里好说,不好说的是不知道船弯在哪里·遇到不知道船弯在哪里的事情,就找一些表面鸡毛蒜皮的原因,往往有些边缘的人不经意间就成了替罪羊·这样的情况老陶经见得多了。
时代新风·老陶不想在这件事上当替罪羊,就想到了老凌,老凌是一区之长在政府里负总责,哭闹的孩子当然要抱给他··老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讲·老凌清楚他能主动来汇报工作,不是绕不开的程序,就是破不开的死疙瘩。
诸葛寺村的情况就是解不开的死疙瘩·老凌当然知道这一点·搁以前老凌会不拐弯把老陶的冷盘子怎么端过来还怎么端回去,不过,现在老凌正盘算与老邵融洽关系,老陶又是老邵身边的心腹,就不能慢待他。
老凌和颜悦色说,政府里多几个像你这样的区长,煤都区各项工作就不愁没有起色·环境执法这几年在村里一直推不动,你能带着队伍把诸葛寺村的烟囱拉倒就是突破,我要到区委邵书记那里给你请功。
老陶嘴里客气着,心里却咯噔一下感到意外·更意外的是竟然在表扬他时主动把自己置于书记老邵之下,这不是老凌的风格··老凌是肉不烂嘴也不烂的人,连资历和威望都超过他的前任书记老宁都不放眼里,把老宁弄得摸门当窗户,更何况是从机关里下来的老邵呢。
在他眼里老邵就是蹲在路边玩尿泥的,连正眼都不看一眼,更别说说一些屈从示弱的软话·可是现在老凌说了,老陶就感觉从西山跃出一轮红日··老陶笑笑,起了另一层意思。
说做这些工作都是份内的,我只是尽了心·但就是这项工作,弄不好还会惹出麻烦来·老凌问为什么老陶说如果诸葛寺村因为拆除锅炉出现不稳定,由这件事又裹挟村里以前的矛盾出现□□,我希望凌区长理清问题所在,多替我说话。
老凌眉头一皱问听到什么了老陶说我是害怕村里两派这样闹下去,像滚锅似的盖不住,把我拉出来当替罪羊·老凌笑了一下,说你是代表政府执法的怕什么老陶说怕就怕如果事情成了死疙瘩,上不能上退不能退时,往往拿无关痛痒的事说事,这些事说事是事,说不是事鸡毛不是,却当成了下台阶的事。
比如这次执法行动本身没有问题,但如果出现不稳定,有人借此说执法环节的问题,诸如没有安慰好群众了组织不力了应变不当了等等,这些东西就是根橡皮筋,说有问题就成了问题。
老凌笑了一把,说你这个区长是越当越滑了,没有迈腿就把后路找好了·是不是想多了老陶说不是我想多了,是对诸葛寺村的情况了解太清楚了。
村里翟苗两大家族一旦翻驰起来,闹得鸡犬不宁,是需要以牺牲人为代价才能收场的·老凌望着老陶一脸惊诧,说我喜欢把话摊开说,不喜欢猜哑谜,什么事情那么严重要以牺牲人为代价牺牲的是什么人老陶觉得老凌误解他所说“以牺牲人为代价”的事情是村里的旧村改造项目,好像这个项目他掌握有隐藏的秘密,忙解释,说我说的是翟苗两家族相互上访,都想东风压倒西风,成了龙卷风能不卷走人老凌点一支烟吸上,吸一口,说如果这样,咱仅站在邵书记的角度考虑,就要把下面的工作做扎实,要为邵书记分忧解愁。
老陶在心里笑了笑,觉得这是耍嘴皮子的话·官场上两个尿不到一起的领导,如果不团结相互踢蹬,面上都是这样光溜溜的话,下面却是相反的意思·老陶敷衍说我一定要把工作做扎实替领导们分忧。
老凌又笑了一下,说老陶我得给你纠正一下,在煤都区只要一个领导,那就是邵书记,所以“领导”后面带“们”意思不确切·老陶觉得老凌有调侃老邵的意思,没有接话,只是附和着笑了一下。
老凌讲明年市委市政府就到换届了,邵书记就资历、能力、学识、为人当之无愧应该被提拔,我们这些下属要做好工作捧好场,为他营造一个好的工作环境·老陶睁大眼睛看着老凌,不但觉得从西山里跃出一轮红日,简直是金光闪闪,不知道如此180°大转弯意欲何为。
怕言多必失,掉进老凌的圈套里,也不说话低头吸烟·老凌又拿起电话拨给黑金街道党委书记仝世德,说老仝诸葛寺村的稳定你要当成重中之重亲自抓,不得有任何闪失啊,这个时候是关键期,如果你管的村出了问题,影响了邵书记的提拔重用,我第一个不答应,要拿你试问。
对方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一阵,大概说的是一些牢骚话·老凌爽朗地大笑,说我虽然不是□□的第一责任人,但我得为邵书记分忧,区里工作指望邵书记一个人日理万机连轴转,也难免挂万漏一,我得替邵书记拾漏补缺,抱好台柱马脚。
不知对方又说了些什么,老凌抬高声音说,这时候的工作于公于私你都要做好,于公,你是街道的党委书记,保一方平安稳定是分内职责;于私,抛开我一区之长不说,就冲我俩多年的交情,给你交办这点任务就要做好确保万无一失。
老陶一边吸烟一边琢磨,觉得老凌的所作所为更像是演戏,不但跟在老邵身后以弱示人,而且主动向老邵的壶里尿,莫不是遇到大事大彻大悟后狗改了吃屎·老邵自导自演的这出戏,就是他的“曲线救国”。
他要把对老邵的拥戴和尊重淋漓尽致表现出来,然后通过老陶传递过去,这样老邵就信以为真了·迎和他人也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老陶从老凌办公室里出来,没有拐弯直接进了老邵办公室。
从老凌的所作所为,让老陶感觉到书记和区长关系的回暖,不觉心里一紧,因为两人的关系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而且和他的关系息息相关·从与老凌掰扯开之后,老陶把仕途的希望寄托在老凌的敌对面上,老宁与老凌尿不到一个壶里,老宁拉他对付老凌,他成书记的座上客;老宁走后是老邵,老邵也与老凌尿不到一个壶里,也千方百计笼络他,他又成书记的座上客。
渐渐琢磨透了,区委书记和区长老凌两人的关系走得越远,他就会像磁铁一样被区委书记吸引,区委书记也会比任何时候看重他,他不仅是伫立在区委书记身边的哼哈大将,更是对付老凌的一枚重要棋子。
倘若区委书记和老凌两人关系走近了,他的作用就逊色许多·这是官场平衡留给他的空间··现在老邵与老凌的关系变得微妙,让他摸不清头脑。
猜不出是不是老邵和老凌之间冰释前嫌,还只是老凌在他面前一厢情愿的自拉自唱,或者是背后酝酿着不为人知的- yin -谋,他觉得先找老邵探探口风摸清其中的情况,然后再采取应对办法。
老陶给老邵汇报诸葛寺村情况·说村里的三尺冰冻非一日之寒·前期因为拆迁办的矛盾波及到村上引起上访,这一波未平,又迎来另一波·前些时我带着区里的联合执法队去村里取缔燃煤锅炉,村里翟面两姓相互踩压攻击,演变成内斗逾演逾烈,最终有可能发展成到省市的集体上访。
老邵闭着眼不紧不慢按着太阳- xue -·听老陶这么一说,立即停了下来,问从哪个渠道得到的这个信息老陶说是村上·老邵说这么重要的信息□□局长怎么没有掌握我怎么还不知道说着给□□局长拨电话。
老陶按住他的电话,说我刚从老凌那里出来,把情况给他讲了,他比你还上心·老邵嘴角抽搐地笑了一下,显然不认可老陶的定论·在他的概念里遇到区委一把手负责的事情,老凌不掣肘躲在一边看笑话就满意了。
时代新风·老陶说老凌已经为可能出现的上访做了安排,亲自给老仝打了电话·老邵又抽搐地笑了一下,说给老仝打电话是安排喝酒吃饭吧你要搞清楚□□稳定是党委负责的。
老凌是那种撇下自己责任田为别人割麦收豆的货□□稳定是我的责任田·老陶听老邵这样揶揄老凌,笑着说老凌当着我的面安排□□千真万确,不像演戏,即使演戏,演这样的戏有必要吗老邵猜不透其中的原因,淡淡说稳定不稳定,也不光是我当书记一人的事,出了问题当区长的也脱不了干系。
老陶说话是这么说,但责任的承担还是有区别的·同样是有领导责任,以前老凌为什么不在这上面- cao -心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现在关系起□□稳定的事情,而且□□的初衷是为了你的前途,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老邵有些莫名其妙问是为我老陶说老凌敲明唱响说是为你明年换届创造好的环境·老邵心里掠过一丝暖意,半信半疑,不过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嘟嘟噜噜说一堆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话,又捡出几件老凌的不是说了说。
这么说有宽慰老陶的意思,也有表明与老凌势不两立的意思·他吃透了老陶心思·老邵又说一搾没有四指近,我们俩的关系是什么关系,我们俩的感情又是什么感情。
老陶感觉到两人没有拉拉扯扯,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 ·第25章 ·老陶没有把心放稳,另一件事又悬了起来··取缔诸葛寺村锅炉是环保局的党委书记华山一起出的现场。
这次区里去诸葛寺村环保执法,需要局里去一个主要领导挂帅,都知道这样的事情不是好吃的果子,驾辕套在谁头上谁难受,华山说这是业务方面的事需要局长出面·齐雁飞说去诸葛寺村拆除锅炉,说是执法仅仅是象征意义,其实是造势做宣传,当然需要党委书记亲自挂帅。
推来让去谁都不去,老陶亲自到环保局选人,说这次去村里执法影响重大,唱主角的是环保局,局里的主要领导必须亲自去,老华去吧·老陶心里向着华山,觉得他用起来顺手。
齐雁飞一听便说既然是影响重大的执法,我当局长的出面更妥帖·齐雁飞并不是真的觉得这次执法影响重大,想露脸显面,而是对老陶这样提名点将有意见,觉得他有厚华山薄他的意思,想借此提高华山的身价。
老陶说这是区委书记的意见,让华山去指挥·老陶是怕他纠缠,有意把这事绕到老邵身上,这么一绕齐雁飞便不再说话,只是愤愤不平··华山从诸葛寺村执法回来之后,翟贵答应的三天时间锅炉非但没有拆除,而且在下面煽风点火使反劲,一下子把周围村煽乱了,周围村的小锅炉使用依然故我,还有死灰复燃之态。
齐雁飞开会研究对策·提到上次的执法活动,说这次执法雷声大雨点小,不但没有起到效果,反而带来了后遗症·华山不以为然,说能有什么后遗症至少说对那些使用小锅炉的户家是一种威慑。
齐雁飞说恰恰相反,出动那么多人,又是那么高的规格,连我们陶大副区长都参加坐镇指挥,结果呢虎头蛇尾,连一座小锅炉也没有拆除掉,别人会以为我们只是做做样子,从而怀疑政府执法的决心和能力。
这样大规模还是水过地皮干,下一步拆除工作该怎么进行华山听出他的话里有否定和讥讽,反驳说,老齐坐而论道的话都可以说,你没有在现场,当然不清楚现场的情况,现场有多少群众群众的情绪怎么样执法人员的处境如何在办公室里是想不出来的。
齐雁飞冷笑一下,说给我说这些不是有点小儿科吗,我老齐在环保局工作十几年,参加组织像这样的执法活动不计其数,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没有经验指挥不力临变不当所致,跟现场群众多少没有关系,那些都是外因,内因才起决定因素。
华山说现场作出决定的是陶副区长,照你这么说,陶副区长也没有临变经验齐雁飞眼里没有老陶,且觉得老陶的能力在他之下,听华山把老陶搬出来,一脸不屑,说处置这样的现场需要的是智慧与经验,不是看谁的官大官小。
华山也来气,说我感觉任何人好像都不如你·老齐,是不是把自己看重了些你没有去村上指挥,烟囱不是照样拉倒了吗齐雁飞也恼了,说还有意思表功兴师动众去了那么多人拉倒一个烟囱,拉了还不如不拉;不拉群众至少摸不清执法者的底牌,保持一份敬畏,现在倒好了,连一块遮羞布也没有了。
华山说老齐你在环保局长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环保工作弄成这样,真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还说三道四·齐雁飞见矛头指向自己,也动了高腔,说如果我在现场,起码不像现在一塌糊涂收不了场。
华山把声音提高了八度,说我们是替你在擦屁股,你还有脸说这些毬疼蛋痒的话。齐雁飞把桌子一拍,说老华你嘴干净些,谁毬疼蛋痒了?华山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用手指着他,说你给谁拍桌子呢?谁毬疼蛋痒谁知道。说完站起来走出会议室。·齐雁飞望着他的背影骂道,区委的眼睛都装进□□里了,竟然选这样的人做领导·班子其他人员见会议开成了这样,老齐当着大家面骂区委书记老邵,怕被牵连讲不清楚,去卫生间的去卫生间,装着出外打电话的打电话,一去,都不回来了··齐雁飞坐在会议桌前,扫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室,越想越生气。
从华山到环保局当书记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有安慰的日子过·以前局里他一人说了算,开会决策时别说没有人提反对意见,他往会议桌旁一坐,连大声咳嗽的都没有。
都知道他霸道,环保局的一亩三分地难犁,区里各部门不但不惹环保局的事,连区委区政府大大小小领导也退避三舍,但从华山来之后一切都乱了,局里有两个声音,让他感到无所适从,开始时还能忍,往后退一步;他退一步,华山往前进两步。
他去找书记老邵,老邵说慢慢磨合,过了磨合期就彼此适应了·过了一段时间后,华山更加针尖对麦芒,一下把他逼到墙角·齐雁飞又去找老邵,让把华山调离环保局,老邵说区委的组织决定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不能朝令夕改,你两人都各自退一步,便海阔天空了。
齐雁飞说区里那么多单位,为什么只有环保局党政分设两个职位老邵说环保局是重要单位,区委要配备最强的力量·齐雁飞说其它单位像财政局交通局不也是重要单位吗老邵笑笑说环境保护是国策,我们不敢懈怠啊齐雁飞没有说服老邵,憋了一肚子气,总感觉老邵弄这一出是冲他来的,理由冠冕堂皇又找不出破绽。
·有人在下面烧底火·说老邵这样做,是觉得你与凌区长走得近了,故意拿你开刀·齐雁飞明白船弯在这里,把一切的怨气都记在老邵的头上,华山与他闹得越厉害,他对老邵的积怨就越多。
现在华山无视他的存在,甩门而去,把他弄得孤家寡人坐在这里,想想都是老邵一手造成的·心里生气无处发泄,见会议桌上放了一盒烟,拿起来抽出一支点上吸着,他是不吸烟的,猛吸几口呛得鼻涕眼泪流了出来,弯腰咳嗽一阵,头眩晕起来。
坐下来镇定一会儿,想自己马上就要退二线了,为了这点鸡零狗碎的事,戒了这么多年的烟,戒而复吸,弄得要死要活的,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老邵,他要找老邵理论理论。
时代新风·齐雁飞是连踢带敲把老邵办公室的门推开的··老邵在看文件,抬起头撇了一眼,见老齐脸上带着怨气,没有理会他,继续低头看文件·老齐说你把材料放下,我有话要问你。
老邵觉得他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丝毫没有把自己当成一把手去尊重,很反感,仍然看着材料,冷冷说有话就说吧·齐雁飞说你先把材料扔一边再说·老邵抬头打量对方一番,见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也恼了,说你是命令我吗齐雁飞本是来找事的,见老邵高高在上端着架子,联想到他在背后撺掇着华山,把自己搞得山不像山水不似水,架在二道门上进退不是,气得口不择言,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倒了出来,言语中夹带着脏话和人身攻击。
老邵见他如此无礼放肆,站起来把手里的材料往桌面上一摔,说想不到你竟然是这样的素质早知如此,华山进去时就该把你的职务免了·老邵的话一下子捅到了马蜂窝里。
老齐挥着胳膊,指着老邵的鼻子骂:你现在就把我免了,免不了是王八羔子·见老齐满脸怒色气势汹汹,老邵一下子清醒许多,后悔自己不该对一个即将退二线的人大动干戈失去尊严。
老邵想用语言缓和眼前的气氛,见老齐张牙舞爪得寸进尺的样子,又见办公室外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挥了挥手说把他带出去·几个工作人员又拉又推把老齐弄出老邵办公室。
老齐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站在老邵办公室外嚷嚷着又骂又叫··老陶从外面回来,见走廊里站满了人,问了情况,知道是齐雁飞故意来泄私愤的,也走过来劝说他。
老齐骂了一会儿想找台阶下场,瞅见老陶这时候过来假情假意,联系到他与老邵穿一条裤子,又觉得他在自己的事情上没有添过好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快熄灭的火又燃了起来,骂他们都不是什么好领导,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
老陶听他拐着弯把自己也捎带骂了,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老齐站在走廊里嚷嚷骂道:都不是什么好货,大权压我,小权欺我·都清楚老齐说的“大权”是老邵,“小权”是老陶。
收不住场时候,区长老凌走了过来·老凌和老邵在同楼里办公,只是不在同一楼层·听楼上吵吵嚷嚷,一问知道是环保局长老齐在闹事,就放下手里的工作过来了。
老凌在老邵的楼下,对老邵那里的吵吵闹闹已经习以为常,丝毫没有在意过,不但不在意,冥冥之中巴不得闹得更凶,让老邵难堪丢人·今天听说老齐骂得老邵不敢出办公室,觉得是介入的好机会。
一来老邵摆不平的人,他摆平了,能显示出区长的威望和能力;二来替老邵解了围,可以融洽弥合与老邵的个人关系··老凌走过去拍着老齐的肩膀,笑呵呵说,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嚷嚷几声就算了,都能理解,但不能跟邵书记嚷,邵书记是一把手,不能让他分心,有什么不妥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我老凌关在屋里让你骂三天三夜。
老齐说不关你的事·老凌说谁的事都不行,邵书记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我给你说句话比放屁响,就回去吧,有什么话关着门说不了有啥疙瘩解不开老凌半哄半推着老齐往前走。
老齐嘟噜说我就是让有些人看看,我老齐的头好剃不好剃不要欺人太甚·老凌笑着说我说话你也不听了我和邵书记的面子加在一起还不够一个面子老陶在办公室里听得真切。
他清楚齐雁飞是老凌的人,只唯老凌的马首是瞻·今天的局面老凌完全可以装聋卖哑不去解围,然而老凌出现了,且真心实意去帮助老邵,不得不让老陶再一次评定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并且对老邵给他说过的话打了个问号。
如果两人的关系还是两看相生厌,老凌对面前的境况只有幸灾乐祸的份儿,不会去主动平息事态;平息了,说明两人的关系向前迈出了一步·老凌能把老邵捧在他的前面,不计较尺短寸长,此非仅仅是两人关系解冻可以解释的。
老陶确信他们俩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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