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道 by 五泉溪(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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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道 by 五泉溪(5)
·老邵端起酒,说好端端的一桌菜,被你们俩吵得没有胃口·提议大家共同干一杯,相逢一笑泯恩仇·袁风晃动手里的酒杯,故作轻松说邵书记我斗胆给你做一次纠正,我和陶副区长的这点争吵,就是牙齿咬到筷子了,算不上恩仇。
回过头看看老陶说,你说呢陶副区长·老陶强作笑容,附和说那是那是·坐在椅上更难堪·袁风全然一副领导的样子,进退自如,感觉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走,失去了威严,肚里窝了一肚的火。
袁风的表现让老邵一惊·敢如此肆无忌惮视官场的规则如无物的人,绝不是擦擦鼻涕一边玩的角色·怪自己走了眼,不该拨动他身上的逆鳞·正思想开小差时候,袁风起身告辞,说他身体有恙先走一步。
说完没等允诺,转身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只留了一副背影··老陶对老邵的表现颇有看法·觉得今天他之所以要去迁就袁风,是为了平衡他俩之间的关系,心里便有隐隐的不快。
老陶把酒杯举起来,说咱们把杯里酒喝下,散场吧·都同意,碰了酒杯,就散了··老邵坐在车里回想发生的一切,感觉有些不对味·像这种饭局,以往谁的官职大级别高,谁控制着开始和结束的发言权。
今天却倒置过来,被老陶和袁风撵着离席,心中虽怏怏不乐,想到煤都区大的局势还在他的掌控之下,便觉得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事了·· · ·第35章 ·翟贵被停职之后,在村里沉寂了一段时间。
每天没有天亮,就从床上起来,披件衣服坐在堂屋里,面前泡一杯浓茶,边抽烟边喝茶,直到玻璃杯的茶叶淡得没有味道·抽过几根烟后,站在院子内伸伸懒腰,把院内放乱的东西归置整齐,才走出家去外面买早点。
沿村里拆得半半拉拉的街道,从村东转到村西,从村南转到村北,有时会走出村子,沿落凫市的大街转半个城市,也不是为买早点,大多时候为出外遛弯·已经居住在城市十几年了,还没有习惯城市生活,即便出外遛弯也要手里掂一点油条之类的早点,证明他在做一件实实在在的事情。
早上就这样磨磨蹭蹭过去,最难熬的是白天·有几次翟贵下意识往村部走,走到半路才意识到自己被停了职,村里已经不需要他·无聊至极,会沿村部的背街漫无目的走走,见人驻足攀扯一会儿,张家长李家短说上几嘴,开始碍于他曾是村里的干部,还有人耐着- xing -子听,慢慢地也把他混为普通的村民看淡了。
翟贵无趣就躲在家里看电视,换一个台又一个台,一个台的节目没有停留过十分钟·老婆看他烦躁不宁,强拉去菜市场买过几回菜,村里人看他的眼光怪怪的,他感觉身子像缩了半截,气愤地想:难道自己就是纸糊的窗子被苗得雨轻轻一戳,便被戳得露了亮光。
翟贵闷在家里喝闲酒·一边喝一边感叹,说在台上不想喝酒,遍地有酒场;闲下来想喝酒,却没有喝酒的地方·有一次翟贵喝完酒出外遛弯,远远看见苗得雨从酒楼出来正与客人寒暄道别。
翟贵停下脚步不想与他打照面,原地站了一会儿·想:你苗得雨顶花带刺光嫩无比,不就是身上披一件支书的油布衫吗何况这件油布衫是我脱下的,我没有必要在你的面前低矮三分。
便顶着头走了过去·苗得雨从昏黄的灯光里认出了他,招呼说这不是老翟书记吗以前在公众场合苗得雨就这样称呼,翟贵当了十几年的支书,叫顺溜了,即便被拱掉成了副支书,村里人都这样称呼,但此刻翟贵却感到是讥讽。
翟贵心里泛起别样的滋味回应道:啊,原来是小苗书记啊·苗得雨听出语调里带着居高临下,在心里笑笑,说遛弯翟贵说消化消化肚里的脂肪。
苗得雨说难得这么清闲,让人羡慕·翟贵想说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也早晚都能感受到清闲的·话没有说出口,旁边客人过来拉他上车,说足浴堂来了几个足疗师手法很特别,让他去体验。
苗得雨挥挥手上了车,留翟贵独自一人在街面上·汽车驶过,翟贵顿觉眼前黑漆一片··翟贵回到家,拿出一瓶白酒,一口气喝下大半瓶·停职之后他一直被莫名的纠结撕扯着。
村里翟苗两姓去上级集体上访,都知道背后是苗得雨和他鼓动的,即使组织处理调整干部,也该从苗得雨调整,他是村里的一把手,天塌了,是他没有顶住天;如果要各打五十大板做平衡,也该把两人都做调整,为什么单单停了他的职翟贵心里憋了一肚子气,想闹它个乌烟瘴气让领导们吃不了兜着走,老邵却往他怀里塞了个白蒸馍,把儿子大江调到他的身边,虽说没有被提拔但近水楼台,被提拔是早晚的事。
这样想来比比村里当干部,躁闹的心便安顿下来·他清楚领导使的是连环马,把儿子拴在他的马腿上,让他欲跳马不能,欲丢弃不舍,焊在棋盘上成了一匹死马·这是老邵特地为他量身定做的衣裳。
不过他还想·儿子之所以能调进区首脑机关,不是因为他的能力和为人怎么怎么,是他在村里鼓动上访的结果,但如果上访停止了,他在老邵眼里还有用吗在区里还有分量吗大江的提拔还有砝码吗他只是一介草民,在区领导的眼里就像甚水河河滩的鹅卵石一样,弯腰就能拾到。
如果不是当初- cao -纵上访,让领导感到他这颗鹅卵石与其它的鹅卵石有所不同,哪有机会与区委书记坐在一起推杯问盏更不会有一片云彩罩在大江头上进入区委部门停职后老陶给他说了许多暗示- xing -的话,说的心里潮潮的,确信忍一忍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但过了这么些日子,自己坐在家里屁股都坐出了老茧,区里却没有一点动静。
那天晚上与苗得雨的偶然碰面,他说话的口气脸上的表情,甚至上车时故意摆出的姿势,都在翟贵眼前晃动·翟贵把电视机打开想转移一下注意力,换过几档节目,觉得银屏里的所有人都是嘲讽地看着他,让他感到自己在一点点变小。
时代新风·第二天出外遛弯,手里掂了一兜油条,遇到从公园晨练出来的袁风·袁风在酒场上卯着劲给老邵和老陶弄那一势之后,心里忐忑了一段时间·老邵是一把手,对待下属没有那么多忍耐,然而不仅没有给他小鞋穿,还主动打电话安慰,说老袁酒场上你做的有些过分了,老陶毕竟是主管领导,有什么矛盾和分歧不能挂在脸上,这样大家都很尴尬,以后还怎么工作呢。
如果信任我,可以私下跟我交流嘛,千万不能感情用事·看似温和的批评,也在向他传递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老邵没有放心里,更重要的是打电话的行为本身就是示好的信号。
袁风给翟贵打招呼,说你胖了,翟贵也招呼说你气色不错,说完便没有了话·以前两人为大江的事拆迁的事上访的事,有说不完的话,现在成了被挤下车道的人,见面都一脸的尴尬。
翟贵说了几句闲话转身离开时候,袁风瞅见他手里拎的油条,说你真与时俱进,怎么转向关注民生问题了翟贵听出话外之话,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摇着头笑,说没办法,民以生为本嘛。
你呢也开始转向关照自己的健康了指了指他身上的运动服·袁风往下看了一下,说这不叫转向,叫觉醒·都没有往下说,都知道彼此的意思,两人笑了起来。
袁风说你们村里的事上面领导都清楚·想借势安慰他几句·翟贵说清楚以我说是一盆糊涂浆·清楚了,不会葫芦僧断案,木匠斧子一面砍。
袁风笑着说,正因为清楚了,才木匠斧子一面砍·村里只有你和苗得雨两只出头的鸟,苗得雨敢出头是他的战友老陶撑后腰,弄脏了有人擦屁股·你呢仗势谁也敢跟着瞎出头。
这些话别人说过,说过也就说过,翟贵不会当回事,换成袁风这样说,翟贵的心便七上八下·袁风是与村里经常打交道的领导,又是村里工作组成员,知道许多内部的消息。
主要的是他一向站中间立场,不随便说话,像这样亮字亮背的话,一下把村里的事捅到光亮处,对于他是反常举动·翟贵嘴张了张想说什么,袁风打了个手势制止说,什么事情心里清楚就行了,不见得要贴在脸上,更不要乱讲,我只是同情你的遭遇。
说完就走了··袁风的话戳在他的腰眼上·当大江调动这件事激动过后,翟贵一直处于失落中,袁风的一番话像油锅里放了一把盐,把他心澎燃起来。
老陶是苗得雨的战友;老梅又是他的朋友,苗得雨和他们织了一张密网,牢牢地罩在村上,把大江调到区里也许就是他们网上一根线,目的是捆绑住他的手脚·老翟一边想一边拎着油条往村里走,入村时候,撞见苗树,打招呼说老翟买早点啊。
翟贵略点了一下头,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塑料袋,油乎乎的竟然拎着招摇大半个城市,难怪村里人看他的眼光怪怪的,也难怪苗得雨那么- yin -阳怪气给他说话,不怪别人,只怪自个把自个降为买早点打酱油的了。
翟贵顺手把塑料袋扔进垃圾箱里,决定去找仝世德,不管老仝支持不支持,他都要与苗得雨决个高低,什么都不为,就为这张在村里晃了几十年的老脸··翟贵敲开仝世德办公室门。
老仝正和人谈话,瞥一眼见是他,漠然说到对面办公室等着·翟贵等了个把小时,见没有动静,起身再去敲老仝的门,发现老仝一人坐在办公室内·老仝抬起头看是翟贵,也没有说话,仍旧翻看报纸。
翟贵说仝书记我等了个把小时,想给你汇报汇报思想·老仝放下手里的报纸,以接访领导的口吻说,按说像你这样的级别,够不着跟我汇报·不过,念起从前的情感我给你十分钟时间。
老仝指了指沙发让他坐,翟贵一屁股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吸了几口,平定了一下情绪·说仝书记,我知道我是停职干部,够不上给你说话·老仝揶揄说你这个停职干部过得不是很滋润吗儿子上调区委机关;你也不用为上访不上访- cao -劳;更不用为与苗得雨比尿高尿低费心,我感觉你是乐在其中嘛。
翟贵听出老仝在用话敲打他,知道为什么冷落他的原因·笑着说还乐在其中呢,闲得蛋疼这些天没有给你汇报,是自己脸上挂不住,毕竟是停了职的干部嘛。
老仝说现在来找我汇报,脸上就挂得住了翟贵不说话,嘿嘿憨笑··老仝把脸上的表情收了·头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说,我这辈子做过两件判断失误的事。
一件是对书记老邵判断失误·觉得他刚到区里时候,无论干什么事都是大大咧咧一副脸,由此评定他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在乎,想虚让一下财政局长,看看我在他心里的位置,结果把局长虚让丢了。
另一件就是对你的判断·想你在村里当了十几年的支书,也算能喘粗气的人物,虽暂居人下,但绝非久居人下之人,以你的能量和影响,执掌村里权力是迟早的事,可我看走了眼。
你就是个小脚女人,领导给你一点蝇头小利把儿子调入区委,你就乐不思蜀甘愿做停职干部·翟贵听到数落,会意老仝的一番苦心,用手往脸上抹拉一会,说你再说,我就要钻进地缝里了。
老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脸上全是不屑的表情,翻了翻眼皮,说十分钟时间到了,好歹我也是街道一把手,不会为一个买油条打酱油的人浪费时间·翟贵坠着屁股坐在沙发上,任老仝挖苦糟讥,也不气恼,只管嘿嘿赔笑,像一个被大人腻歪的孩子。
老仝说了一阵尖酸话,气慢慢消了·见翟贵在恭恭敬敬看着他,从桌面上拿起一盒烟扔过去,翟贵接了烟盒,从中分出一支,接在快要吸完的烟屁股后面,吸了几口,说我来找你就是想请示请示,我不能老这样买早点打酱油吧请书记指条路。
老仝说我不知道你要想走什么样的路还像从前那样跟在苗得雨后面有客陪陪客,吃个闲饭喝个闲酒,有会开个扯松会,显示一下自己的身份呢,还是想席宴上鱼头朝着你喝那三杯鱼头酒翟贵没有答话,朝老仝笑笑。
老仝说你有喝鱼头酒的实力,现在混得别说喝鱼头酒了,连入席的资格都没有了·翟贵说我还需要你给我帮忙说话·老仝说在这件事上谁都给你说不上话,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翟贵低头吸了半支烟,说我心里有个打算也不隐瞒你·老仝问什么打算翟贵说我想走走邵书记的后路,他是区里的一把手,在很多事上说出的话有分量。
老仝问为什么想让邵书记给你说话翟贵意思了一下,说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觉得邵书记一直对我不错·老实说我与他没有什么私人交往,更没有转弯抹角的关系。
老仝问从何处看老邵对你不错翟贵说对大江的关照就是例子·上次大江提拔是他打的招呼;这次到区机关也是他亲自做的安排·还有他单独约我喝过酒,说有事情可以直接找他。
翟贵没有说完,老仝已经哈哈大笑·笑着说老翟啊老翟,你也是玩人的人,在村里玩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老邵轻轻一举手,就把你装进笼子里了翟贵被他笑得不好意思。
老仝继续说我把里面的机关卸开给你听:提拔大江去拆迁办,是因为你是村里的干部,借你的大腿搓拆迁的绳;把大江调入区委部门,老邵与你推杯换盏,是让你拢着村里翟姓人不去上访。
老仝话可以说得委婉一些,但听他这么幼稚的想法,觉得不揭掉他脸上的死皮,他感觉不到疼痒·翟贵哑口无言说不出话,低头摆弄手里的烟·老仝呷过一口茶,拖着腔调说,可惜啊老翟,现在你一切优势都没有了。
以前老邵请你喝酒,你以为是你的副支书的身份·煤都区下辖那么大村,别说副支书了,连支书、村长多得趟腿挂蛋,老邵见也不见,怎么单独就与你喝酒呢现在怎么不请你喝酒了不仅仅因为你是停职干部,即便你是村里的苗得雨他也不会请你喝酒了。
老陶把“喝酒了”三个字拖的长长的·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老陶一边拿电话一边说,你回去吧,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翟贵意犹未尽走了出去。
时代新风·翟贵回到村里,把老仝说的话回味一遍,觉得他的用心良苦·老陶站的位置特殊,不可能手把手教他在下面怎么做,但话了的意思已经透了出来·诸葛寺村不是显山露水的地方,因为村里开发一下成了各方关注的焦点,而翟贵也不是村里势力人物,因为村里的上访与他联系,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与苗得雨齐头并肩平起平坐。
如今苗得雨依然是苗得雨,走在村里说话能听半条街,翟贵却蜷在家里买早点打酱油,偶尔与街坊聊几句,人家还带听不带听的·老仝说谁都帮不了他只有他自己·没有村里翟家弄出点响动,自己能被区委书记捧为座上宾吗大江能调到区委部门吗充其量不过是给苗得雨陪陪酒开开会,在领导眼里还是人毬不人毬树根不树根的货。·翟贵把翟彪召集到家里·说以前上访小打小闹,是做做样子让人觉得咱翟家不可小觑,这回,弄个大动响,让人对咱翟家惧怕·翟彪问怎么个大动响翟贵说矛头直接指向村里的房屋开发,人越多势越重上面越重视。
翟彪把翟贵说的内容写成材料,有三百翟姓人在上面署名按了手印·翟彪物色了三十多人亲自带队,去省城上访··翟彪带人上访引起省□□部门的重视·一下来了那么多人,又签字画押,光红红的手印按了五六张,省里在全省“□□动态”上做了通报,责成落凫市市委限期查处上报结果。
·落凫市专门开会研究·□□老边表态,说当前是市委换届前的敏感时期,又近年关,市里如果直接成立工作组调查,怕影响范围大带来负作用,不如责成煤都区自行调查处理。
区里对下面情况熟悉能对症下药,更重要的是能把调查问题和解决问题并列起来,做到标本兼治·市委把□□件批转给煤都区区委,老邵看到批转件,一下子就蒙了。
村里去省城集体上访,完全出老邵的预料·在对待诸葛寺村的上访上,老邵一直按照老陶的策略应对,村里也一度平静了一段时间,这让老邵看到了老陶的治理手腕。
他采取的不是手里拿一把斧头非要砍尖旋圆,而是手里拿一把泥抹,抹平渍实许多事情,基层领导们或多或少都有这样一套用泥抹墙的本事·老邵对老陶的赏识没有收眼,诸葛寺村就露了底色,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老仝一直低着头喝茶,不打算在会上发言·老邵在上次会上已经敲明钻响他和老翟串通上访的事了,虽嘴上说不相信,但不能理解为不相信;再说了,区里成立驻村工作组让老陶挂帅,本身就是对老仝的否定和不相信。
被老邵这么一点名,老仝慢悠悠放下手里的茶杯,苦笑一下,说不说了吧正因为村是我的村人是我的人,说出的话容易不客观以偏概全·老邵说你这是逃避责任,这件事你是唱主角我们都是跑龙套的。
老仝意思了一会,说如果一定让我说,我只提醒在座的领导们一点,就是调查组入村调查,在拆迁安置方面势必要涉及到开发商,开发商都是有背景有能量的,要做好沟通衔接。
仅此·老仝捡了一条涉及开发商的问题提出来,虽是应付老邵,老邵却感到重要··老邵在笔记本上记下·然后面向袁风,说拆迁安置在你那里是重头戏,有什么高见袁风有意在今天的会上表现。
酒宴上耍过之后,想尽快弥补回来·可以做一回二杆子,让上级领导感知你是一块难犁的地,千万不能做第二回 第三回,做了第二回第三回,就会被当成爬上脚面的癞□□踢开。
袁风摊开笔记本,按照准备的内容讲了五条,这五条虽不是全部对的症下的药,但老邵感觉到袁风对他主持会议的重视,而且从他的发言里,感觉对袁风的靠近追随·老邵心里一热,融化了以前对他的冰冻。
轮到老陶发言·老陶说当前我们的困境是一手拿着葫芦一手拿着瓢,不知道按葫芦还是按瓢·村里翟家的签名上访,我们不能无动于衷什么都不做,但如果这样成立调查组大张旗鼓进驻村里,必然引起村里另一派苗家的不满,另一派也不是好剃的头,假如另一派暗中- cao -纵苗家的上访,一家的戏两家唱,戏会更热闹。
不调查,上级不同意,翟家会二次上访;调查,苗家会以牙还牙鼓动苗家上访,这就是目前的困境·老陶说完,与会者就开始讨论·有的说上级要结果的批转件,涉及□□的考核评比排队问题,所以要立刻成立调查组,排除干扰完成上级交办任务,办理□□固然重要,对上级的态度更重要。
有的说盲目进驻调查组,会导致诸葛寺村两家的上访你方唱罢我上场,□□局势失控,到时候上级的批评通报,甚至组织处理尚在其次,为此全面质疑否定我区的工作才是大事。
有的主张依法依纪,不手软不变通,有的主张两条腿走路,一面展开调查一面通融,从翟苗两姓的翟贵和苗得雨入手,进而加强对□□的控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会议从上午开始拐弯开到午后,老邵难以拍板。
老陶在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白纸写上:摸着石头过河·老邵不解其意,站起来跟他到了卫生间·老陶说不如先以工作组的名义开展入户调查,模排翟苗两家的反应,再根据模排的情况决定介入不介入。
这样做既避免刺激了苗家,苗家得以获得暂时稳定,又可以落实上级的指示,表明我们主动积极反应迅速,两方都能兼顾·不知道效果如何,算是摸石头过河吧·老邵点头同意。
回到会场,老邵把老陶的建议作为决策固定下来,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老陶不在会议上当众提出来,却要褪一层蝉壳给他,借他的嘴说出来··其实这是老陶给自己裹的保护壳。
都知道老陶与分管□□的老魏有矛盾,老陶提出来的问题,老魏会变着法予以否定,老陶借道绕圈,就避开了与老魏的摩擦·而村里的苗得雨是老陶他的战友,他的话说多说少,大家都会往战友这层关系上拉扯,他更要避开。
区工作组没有入村,诸葛寺村就知道了消息··苗树领一帮苗家人去见苗得雨,说翟家那边锣鼓喧天跟我们闹,苗家这边如果没有一点动静显得软弱,要求组织人马去省里上访。
苗得雨倒很镇静,说不需要大惊小怪的,翟家去省里那么多人转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落到区里·区里不敢动真格,绳索棍棒摆一院子,变成了工作组入户走访·苗树说不能大意大意失荆州。
苗得雨说苲草挂不住蛋·话说得这么有底气,大家也就放心回去了··乔福长似乎比普通人更关注此事·他当拆迁办主任时,和大江虾争蟹斗,碰上苗得雨在村里和翟贵又相互踢踩,两人有了共同的对手,在一起共同的话题就多了。
经常聚在一起琢磨翟贵,琢磨他与哪个领导关系近,谁暗中支持他;琢磨他哪方面是软肋,从哪方面入手能点破他纸糊的窗户;琢磨他手里能打多少张牌,能走多少步棋,琢磨来琢磨去,琢磨成了兄弟。
时代新风·如今知道翟贵上访上面要调查,乔福长把苗得雨约进了一家茶馆·他开门见山说,当前的形势不容坐以待毙,人家已经把绳绕在你的脖子上了,想松想紧全是一句话,你要变被动为主动。
苗得雨说翟贵是卧在家门口的一条狗,只会在村里屁股大的地方乱叫,他能有多大的能耐乔福长说现在不比能耐,会哭的孩子多吃奶·他那边闹得越凶,这边就会给你做个葫芦画一道,不是因为你有多少问题必须画一道,而是对翟贵那边要有个交代。
苗得雨不以为然,说叫唤的虫鸟没有肉·乔福长说不是有肉没有肉的问题,这是看谁叫唤不叫唤的问题,做了哑巴蚊子就要吃亏·苗得雨问怎么办乔福长说老翟闹,你也闹,他到省里上访招致区里调查你,你也鼓动人上访,把屎尿往他身上倒。
你去上访了,调查不调查他另当别论,但至少说对你的调查会减轻,区里会顾及你的感受·再说,如果你这边上访了,领导脑子里思想概念会发生变化,没有上访上前,你是举报对象,你和老翟的关系是举报与被举报的关系;上访后,老翟也成了举报对象,你和老翟的关系就成了两个家族争斗的关系。
领导就要考虑一碗水端平问题,什么是一碗水端平打你五十大板,也要考虑打他五十大板,或者说,如果不打老翟的屁股,就会考虑怎么不打你的屁股。
苗得雨笑笑,说还是你站得高尿得高··苗得雨得了秘笈,心里高兴,说咱找人喝酒吧·乔福长说喝酒喝个烂泥狗,不如找人“斗地主”·说这话时,想到局长袁风。
苗得雨说老袁平常拿的那么紧,和咱们打牌不觉得降低了他的身份乔福长笑笑说,此今日之老袁非往日之老袁了,被黄简一搅祸,想开了,觉得工作的事无所谓,现在当天和尚撞天钟,手握一把剑,青衫,马裤,布鞋,一派仙道作派。
苗得雨很感兴趣,说无论怎么要瞧瞧老袁的仙骨道貌·乔福长打电话过去,袁风一眨眼工夫就到了··袁风走进茶馆,见苗得雨在座,一惊。
与老陶斗争失利后,他便从工作中淡了出来,本是给失落找个避风港,不想却找到生活的乐趣,品茶,健身,垂钓成了三大爱好·看到苗得雨向他打招呼,袁风略略点了点头。
苗得雨是区里正在调查的对象,而自己是调查组的成员,理应回避他的·如果自己稍不在意,被他的对手翟贵抓住把柄任意发挥,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楚·比这更可怕的是如果被老陶的人看到,没有窟窿嬎蛆,弄到老邵那里弄出一根乱线来,因小失大划不来。袁风想到这里,浅坐一会儿打个照面,就编了理由,起身告辞。·世上的事往往冤家路窄,害怕见鬼偏偏撞见鬼·袁风走出茶馆,同出来送行的乔福长苗得雨话别时,正巧撞上路过的黄简,心里咯噔一下·黄简也瞅见了话别的三人,心里也咯噔一下,不明白这三个人怎么会搅合在一起,猜想着与村里的调查有关,或与村里的拆迁有关,装着不事明了,打招呼说袁局长来喝茶袁风心里一紧,说福长找我有点事情,过来见见他。
说过,觉得谎话编的不圆,哪有下属有事让单位领导去找之理乔福长看出袁风的心思,忙补充说袁局长也是路过·黄简嘴上说好好你们聊·心里便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更确定他们之间有什么扯不清的勾连。
黄简走了一段路,越想越觉得蹊跷,拿出手机把自己见袁风的事,在打电话讲给了老陶·老陶这些天被袁风搞得头不是头脚不是脚,恼怒万分却无处发泄,听黄简这么一说,觉得寻到了机会,盘算着要到老邵那里翻腾他。
 · ·第36章 ·调查小繁的事已经结束,老陶一直按着没有向老邵汇报··小繁长期不上班领取工资是人所皆知的事情·这样的人哪个单位都有,局里其他人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后来袁风到城建局当了局长,大家更是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上面动真格调查小繁,局里职工从早到晚都在议论这件事,看区里如何来收场··调查组调查完结,老陶按在手里没有汇报,是在等待时机·职位分设之后,老邵为了平衡袁风甚至到了纵容的程度,在饭局上,袁风使恶耍横连老邵的脸都不罩了,老邵也没有说一句硬话批评他。
老陶清楚如果这个点把调查结果汇报给书记,老邵会打几句不痛不痒的官腔,把结果压下来不做处理·袁风没有从职位分设中缓过气,老邵不会再往他心上压块石头。
老陶在耐心等待一个汇报的时间点··黄简把看到的袁风与苗得雨聚会的消息打报告给老陶,老陶推测他自然也不会放弃机会打报告给老邵,这个消息对老邵来说会特别敏感。
村里的拆迁工作大部分处于停止状态,与袁风有脱不了的干系·老邵害怕的是苗得雨被袁风利用,再次鼓动村民去集体上访·村里翟苗两家的集体上访形成对峙峰面,下雨已经淋- shi -了老邵的衣裳,如果再在苗得雨后面煽风点火,区里会更有擦不完的屁股。
老邵可以容忍其它事情,决不会容忍稳定出问题,一切都要为稳定让路··老陶打算等老邵知道这个消息后,趁他肚里烧了这把火,再把调查结果汇报出来,到时老邵不用别人催促就会自己开车上路。
过了几天,老邵打电话叫老陶到办公室研究事情·老邵去市里参加□□会议,遇到北岳县分管□□的副县长小申,和小申寒暄过,请教北岳县在控制□□上有什么绝招。
小申是从煤都区提□□对煤都区有感情,便毫无保留把□□底牌亮出来·说北岳县之所以从全市的□□大户变成了□□先进,主要做了两项工作:一是实施□□值班制度,从全县重点乡镇抽调骨干人员,派驻省里□□值班,有效劝截上访人员不做登记,这样省里通报的□□量就会大大减少。
二是发挥□□工作部门的专职作用,做好上面□□对口单位的沟通、协调、联络工作·说到这里小申止住不说了·老邵问如何沟通协调联络小申扶了扶眼镜没有正面回答,跳过话题直接说,人熟了,多吃四两热豆腐;人熟了,还能减少许多背筋的事。
小申的话让老邵头上打开亮窗,北岳县的□□稳定得到□□的如此首肯,原来里面有这么多路数·大家都在为□□手忙脚乱时候,北岳县□□关口“前移”,一下就把最头痛的问题解决了。
老邵把北岳县的做法说了说,问老陶该怎么办老陶说比葫芦画瓢,北岳县能做到,我区也能做到·老邵说值班制度一道命令下去,抽调人员到省里拦访截访就是了,关键是与对口部门的协调联络。
老魏分管□□,一直对我有抵触,什么工作到他那里要么毬疼蛋痒,要么就是变形走样。我在区里任职时间有限,不想和他置下那么大的气,但这项工作又如此迫切,让老魏挂帅我不放心;绕开他,怕他在背后捣鼓。老陶说老魏把我划到了你的那一派,对我也有抵触。不过我可以先在他面前吹吹风看看他的反应,如果他积极去做工作,你给他撒把麸子加把料;否则就完全把他撇在一边。把□□局长往前推,只要把主管部门的领导攥在手里,老魏就成了六指挠痒,有没有无所谓,想捣鼓也没有抓手,泛不起浪花日不起雾。·时代新风·说完□□,老陶觉得趁势汇报小繁的事,等到了时间点·就起了一个话题,说北岳县的□□这样做工作固然做到点上子上,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毕竟治标不治本,随着时间的推移,里面的毛病就会出来·另外北岳县有北岳县的情况,同样的毛病北岳县开出的药方,能治北岳县的病,不一定治我区的病。
老邵听他话里有话,问用什么药能对症下到我区的病上老陶思想了一下,说我区的□□主要是欠账太多,除了学习北岳县加大拦截访力度,加大部门的沟通协调外,要集中力量处理一批有影响的□□问题,即便不能立刻做到,也至少要处理一两件大家关注度高的□□,表明区委对□□办理的决心和力度。
老邵说你是说像诸葛寺村这样的上访老陶说诸葛寺村的上访不可- cao -之过急,如果就此陷进去半年都不会消停··老邵知道他绕话的目的是有话要说。
也不急于接话,拿起茶杯啜一口茶,细品,再啜,再品,旁若无人的样子·老陶吸完一支烟摁了烟屁股,说□□在一段时间内往往呈循环状态,有时是恶- xing -的有时是良- xing -的,□□量的上升或缩减说到底是一个羊群效应的问题。
一只羊在地里啃麦苗没有被惩罚,接着便有更多的羊来啃,如果被惩罚了,其它羊会有所禁忌·□□也一样,现在之所以接连不断出现集体上访,形同羊啃麦苗·老邵从桌上拿起一包烟扔过去,老陶接了,下意识放在茶几上,继续说现在我区的□□形势很严峻,一定要找一个讨巧的捷径把它遏制住。
说完止住话,点了一支烟吸上·老邵也不接话,低头摆弄手里的茶杯,摆弄了一会儿抬头看老陶·老陶说要利用□□的羊群效应,有针对- xing -地处理一两件□□问题,像解剖麻雀一样,把问题搞清楚人员处理到位,把那些□□之外起哄煽动- cao -纵的人揪出,我断定区里的□□会自行消失过半。
当然选这种当典型的□□件,一要有影响,起到以点带面的作用;二要不过于复杂,复杂了陷进去拔不出来,会更被动··老邵让老陶挑选典型□□件。
老陶摸着头犹豫了半支烟工夫,把城建局小繁的□□调查讲了出来·说这件事处理得当,会倒置过来对小凌和翟大江都是一种震慑,进而影响到村里的翟贵·翟贵顾忌大江的问题,就不敢忘乎所以了。
老陶说的都是面上的牵扯情况,而老邵一下子看出背后的意思·老陶在利用这件事,借自己的手来打击袁风·老邵不愿意把袁风得罪死,职位分设已经让他心怀不满了,如果这时候把小繁的事做典型,袁风会变成咬人的兔子,连自己也要咬地血淋哗啦。
老邵说城建局的事暂时缓一缓吧,马上就到春节了,这件事毕竟还涉及到老凌,节后再议·老邵这么说等于把这件事绾了结·换届前的这段时间内,老邵关心的不是调查结果,而是如何平衡住袁风,袁风平衡了,他就会减少一分阻力,当然就把调查这件事看得无足轻重。
老陶摸清了老邵的态度,心有不甘,突然想到一个人,觉得可以利用这个人,再给老邵烧烧底火,看看能不能把袁风从局长位置上拱下来··这个人就是副区长老魏。
袁风把老魏出卖后,老魏抵死了他的头··袁风是区里的中层领导,自有他的树荫,老魏刮风下雨,都撼动不了,何况是副区长权力有限·袁风连主管的老陶都敢上歪脖子树,把老魏更是视为夏天树上的一只鸣蝉,听不听叫唤,全凭自己的心情。
老魏清楚在袁风心里的位置,但仍当成树上的鸣蝉,只要看见袁风所在的部门出了问题,从来都是口不留情刀不留人··老陶看中的就是这点··有天老陶敲门进了老魏的办公室。
老陶腋下夹了两条烟,说送给他品吸,老魏心头一摁,觉得有些异样·老陶把裹香烟的报纸剥掉,说我这个人论吸烟算是业余,别人送我几条香烟,有人吸过说是假烟,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帮助鉴定一下真伪。
尽管说得纹丝和缝,但老魏还是在心里敲了一下鼓··老魏和老陶本来是两条不交际的平行线·最初老魏与区长老凌关系密切;老陶走的也是老凌的线路,按说他们在老凌那里应该有个重叠的交往圈,但老魏和老陶没有重叠,因为老魏当镇党委书记时,老陶是另一个镇的党委副书记,不住一个级别上。
后来老陶当了镇党委书记,因为推荐问题与老凌闹别扭,原来的区委书记老宁三拨拉两不拨拉,就把老陶拨拉到自己身边,而老魏依旧是老凌的贴身家将·后来老邵来煤都区任区委书记,和老凌尿不到一个壶里,老陶和老魏由书记和区长的矛盾,传导到两人之间,他们不仅没有交往,而且在心里相互戒备提防。
老魏把烟盒撕开,像行家一样,仔细看了烟的包装批号烟丝,然后抽出一支,燃上,浅浅吸了一口,把烟柱从鼻孔里喷出,如此反复数次,说是真烟·老陶说真烟我就放心了。
老陶从撕开的烟盒里抽出一支,也燃上叼在嘴上·想该从哪里把话打开,既把心里的意思说出来,又不让老魏感觉到他的用心·老陶说你有空没空我想借你的空闲,手头有点工作向你请教请教。
老魏嘴角撇了撇,说别乱了,我俩一般粗一般长·老陶说你是老大哥,请求帮忙总可以吧老魏说一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谦虚话,又从抽柜里拿出两盒外地牌子的烟,让老陶试吸。
两人对头吸了一支烟·老陶说你是分管□□的领导,我手里有两个□□件,是从你那里交办过来的,正在办理,想听听你的意见·把诸葛寺村集体上访和举报小繁的□□说了说。
老魏笑着说诸葛寺村的集体上访都会诊了多少次,连老邵都大便干结不能解决,我能有日天的本事老陶摇摇头,说那就不说了,不说了·停了下来,吸了一会烟,又说我担心本来只是一家的集体上访,会不会酿成翟苗两家相互的集体上访老魏说你是牵头组长,尽责就是了,至于会不会集体上访是一家还是两家,不是点一剂眼药抹一滴清凉油能解决的,反正有高个子顶着呢。
我作为分管□□的领导,主要工作是分解督办,上情下达下情上报,沟通协调,其它的都是吃闲饭- cao -淡心··老魏说完,吸了几口烟,回味刚才老陶的话,觉得是说一半留一半的半截话,又忍不住问道:怎么会酿成翟苗两家的集体上访呢村里不是派驻有工作组吗老陶先摇头说是传言,后又自语道现在的传言,传着传着,就得到证实了,我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把有人碰见袁风、乔福长、苗得雨在一起聚会的事说了出来·说过,又补充说,哎,老袁也真是的,太不拘小节了,明知道是特殊时期,作为工作组成员,怎能随便与被调查对象私下接触呢。
人家该怎么看待呢面上是嗔怪的话,实际上是把这件事说出来·老魏对袁风窝了一肚子死血,不会放过做他文章的任何机会·果然老魏说像老袁这种货,不是拘小节不拘小节的问题,他是诚心在后面捣老邵的蛋,老邵到了换届的焦麦炸豆时候,老袁跳出来与村里勾肩搭背,能有什么好事老魏说过,觉得自己嘴上有些跑风漏气,不该把肚里藏的话吐给不信任的老陶,把话回一回说,老袁这个人吧,也许没有赖心眼,就是爱碴事,说白了,好显示自己的存在。
老陶见老魏打开了袁风的话题,觉得到了切入的时候,就主动把调查他小姨子小繁的情况讲了讲·讲过又说小繁长期在单位领空饷,往大处说,不光是开除不开除的问题,而且还要牵连到老袁,老袁是她姐夫又是局长,如果有人抓住这一点不放,老袁浑身长嘴说不清楚。
老陶把自己的想法引导、暗示给老魏,又怕老魏看出他的心机,接着说要说这件事吧,也不算什么大事,基层哪个单位没有几个像小繁这样的特殊人物见怪不怪嘛。
老魏问老邵对这件事的态度·老陶绾了一个话鼻儿,说邵书记历来惜才爱将你是知道的,何况,闪过年就到了市里换届,稳定是压倒一切工作的工作·老魏装出认同的样子说是的是的。
扔给老陶一支烟,两人又吞云吐雾起来··时代新风·老陶吸了几口烟,感觉言不尽意·绕了那么大的圈把老魏绕进去,目的是拿他当枪使,但又怕把老魏说糊涂。
就把刚才的话描了描,说按说这时候稳定压倒一切,但啥工作也不能久拖不决,毕竟这件事大家关注度高,久拖不决下去会出现新的不稳定·换届前后是人心最不稳定,也最脆弱的时候,千万不能按住葫芦起来瓢。
你说是不是说完,拿眼看老魏··老魏笑而不言·把老陶说过的话串在一起,看出他在画圆圈让自己往里跳·都知道老陶和袁风不是一条腿走路,袁风不尿老陶,老陶就闲碎他,还鼓动职位分设分散他的权力。
袁风也不做省油的灯,把矛头对准老陶弄得他帽带歪斜·老魏在心里说,老陶啊老陶,你聪明反被聪明误,我老魏对袁风肚子里有怨气,自有我的解决方法和渠道,凭你耍这点小把戏想把我装兜里,说明你把眼装进□□里了。
·老魏决定将计就计··老魏想了个请君入瓮的办法·听老陶说这些,老魏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他要利用自己的位置和影响,让袁风体会体会出卖人的恶果。
老陶正是看到这一点·老魏也看到老陶看到自己这一点,因此不想被利用,而且还想反利用老陶·老魏说以我看小繁的事需要给大家一个交代,这样人心才能稳定下来,现在毕竟是换届前的关键时候,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到换届,我无所谓廉颇老矣,但像你就不一样,往前挤一下身,说不定就进入快车道。
多少年磨一剑啊,别因为分管单位的一点鸡毛蒜皮的事耽搁你的锦绣前程·老魏故意把小繁的事拐到老陶身上·老陶笑着说我还锦绣前程呢,看看我这胡子就不是杨六郎。
老魏也笑着说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嘛,你不是一直在争取吗别因为一根苲草挂住蛋·老陶感觉到老魏听到了什么,试探问道:我怎么会一直在努力呢我等老天爷突然在天上起一片云彩,下雨淋着我。
老魏说下面的人都在传你的话,说你志在必得,提拔是十拿九稳的事·老陶摇着头说尽是瞎说··老魏确实在瞎说·在基层呆的时间长,见惯了换届前竞争的刀来剑往。
有些后备干部为了脱颖而出,往往手里拿着两支笔,一支往自己身上涂彩;另一支笔往对手身上涂墨·老魏想请老陶入瓮,也是窥到他换届前躁动不安的心·老魏说瞎说不瞎说,下面的人都在传你和小熊去省城活动的事。
老魏拿小熊说事,是想让老陶确信他说的并非瞎传·点过此事,老魏虚晃一枪,说现在真是谣言四起,什么都让人一头雾水摸不清真伪·下面说归说,但我不相信传言,小熊是什么人如果他有那么大的能耐,还能窝在煤都区这么个弹丸之地老陶心里一惊,想不到自己和小熊去省城的事连老魏都听到了,足见其传播之广。
老陶镇定了一下,说这怎么可能呢我和小熊不在一个层级上,我怎么会让他运作我的事嘛·老魏把手里的话绳往他脖子里勒了勒,说有些事情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说过,只顾眯着眼吸烟。
老陶巴巴望着他,说像我这种人不说百炼成钢吧,至少经历过一些世面,有足够的承受能力有什么承受不了老魏还是不说话·磨蚀一点他的- xing -子后,说下面的传言尽管是传言,还是要堤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老陶的心更紧·老魏又买个关子,说我说的这些,也是哪里说哪里了啊·老陶急的恨不得喉咙里伸出一只手·老魏编排说我听到有人趁这次换届要捣鼓你的事。
老陶想问捣鼓他什么事,又觉得在老魏面前特别在意了,好像真有被捣鼓的事似的,就故作放松说,捣鼓我的事我能有什么事让他们捣鼓呢老魏说我只说是传言,不说了不说了。
老魏越不说,老陶越相信这件事存在·其实,这件事子虚乌有··老魏喝了半杯茶,看火候到了·说这件事存在不存在不需要考证,不过,我也算给你提个醒,当然也是给我自个提个醒。
现在的社会关系太复杂了,说话办事都要平衡所有的关系,不然就会得罪人·特别是那些两个人驾辕的单位,千万不敢因为不是自己人,有意拿一手;更不敢因为是自己人了,什么都搁到面上。
有些人看似软面蛋蛋,但这种人最可怕,越是哑巴蚊子越咬人,古来如此·老邵的话看似端着说话,其实有意揭了谜底·老陶分管的单位只有城建局和环保局是两个领导分设的单位,在这两个单位里,环保局局长齐雁飞是有名的硬货,砂锅里煮驴毬,撑破砂锅不卷缩,显然与老魏描述的不相符。城建局局长袁风是仰头婆娘低头汉,低头琢磨人琢磨事,无疑就是老魏说的那种。老陶用比较淘汰的办法,确定想捣鼓自己的人是袁风,就无奈地摇着头说,捣鼓我的人想也能想到是他。老魏装着听不懂,问你说的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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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后换届中不管老陶遇到什么不测,首先把袁风画在圈内·老陶本想借老魏的手去把袁风拱兑下来,反被老魏借了手··老陶听了老魏的话,心里像吃了个绿头苍蝇。
想着该如何应对来自袁风的攻击,早把劝说老魏到有关部门通融的事抛于脑后··老魏和老陶为袁风斗心,袁风却没有感到危机,仍沉浸在兴奋里··软唧半辈子的他,听从老齐的建言,当着老邵的面五股六岔耍一通,耍过,老邵非但没有给他穿小鞋,还在调查小繁这件事上让了步,这让袁风对老齐刮目相看,觉得老齐是个人才。
袁风在酒店订个包间,说要好好宴请老齐一下作为感谢··老齐走进包间,见只有袁风一个人·两人喝了一壶茶,觉得有些清静,说不如再喊一个人,至少喝酒能凑个人场。
袁风同意·两人扳指头在圈内挑人选·老齐先说到仝世德,说他从财政局长下到街道后,像是淹没在茫茫人海看不到人影·屈指算来也和老齐一样,换过届就要从领导岗位退下来,而且与老齐相通的是在老邵那里吃不开。
老齐说如今交往都讲究交往圈,有兴趣圈,遛狗的跟遛狗交往,驴友跟驴友交往;有官场圈,处级与处级联系,科级与科级联系;有经历圈,一起扛过枪下过乡蹲过班房,可谓黄鳝一群鲶鱼一捻,这些都是主动交往的。
还有被动交往的,同被打压挤在一个屋檐下,同是天涯沦落人,自然就走到一起了·两人觉得老仝和他们的处境相同,试探给老仝打电话,老仝二话没说就过来了··三人拧开一瓶老窖酒,借酒说话。
从区里的领导评头论足说起,说谁谁为人最- yin -;谁谁最会耍手腕;谁谁两袖清风;谁谁得实惠最多;谁谁最会演戏,面上正人君子似的,骨子里却最风流女人无数;谁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爱说小话做小动作;谁谁任职期间没有办过好事也没有做过孬事。
时代新风·老齐说我在区里资格最老,比较一下经历过的所有领导,是黄鼠狼下老鼠一窝不如一窝·老齐话题抛出,一下把注意力引到现任区委书记老邵身上·袁风说老邵耳朵软,听老陶说风就是雨,区里许多事都坏在老陶的手里。
老齐说老陶固然可恶,但关键是老邵,老邵没有基层工作经验,却刚愎自用不懂装懂;不懂得领导艺术,只会耍小聪明;不会讲话乱讲话;不会处理问题乱处理问题,不善于团结人,却指责别人破坏团结。
一口气罗列了诸多问题,把老邵说得筷子挑不起来·老齐对老邵有偏见,又到了退二线年龄什么都不在乎·老仝接过老齐的话说,区里出现这些不团结问题,责任该归咎到老邵身上,他没有本事笼络下面的人,却感觉下面的人都在搞亲亲疏疏。
最可恨的是他用小团体的意识去思维别人,而且把排除异己作为建立小团体的手段·老仝把团结的话题摘出来说,一下把这个问题凸显出来·都感觉自己是被老邵推到对立面的,下面的人插旗当兵,吃粮打仗,本没有外心,是老邵人为颠来覆去把他们人分物聚了。
·他们七嘴八舌说老邵不是东西,都想到区长老凌·说之所以他们三人聚在老凌的麾下,不是有意聚一起与老邵作对,是被逼无奈,有一点林冲被逼梁山的感觉。
老齐提议把老凌请过来一起喝酒·老仝说此老凌非彼老凌了·以前老凌偧开翅膀护像小鸡护下面的人,老邵不敢动我们一小拇指;现在呢,为了能顺利接班,早和老邵明铺暗盖睡一起了。老齐说老凌不是苟富贵勿相忘之人,更不会为一官半职抛弃朋友,他把朋友情谊看得重于一切。老齐提议可以试试他人到底变化没有变化。老仝问怎么试?老齐说我们三个人围着他转了这么多年,算是他圈内的人,如果老凌真的和老邵走到一起,最忌讳参加这样的聚会,怕被老邵误解,毕竟我们三人和老邵都有隔阂。都觉得是个好主意。老仝拿起手机电话里邀请老凌,老凌刚开完会是个空挡,坐着车就奔了过来。·老凌到酒店迈入包间,见老仝、老齐、袁风三人聚在一起,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犯嘀咕·现在这个时候,他最不宜私下来这种场合接触他们,不消老邵知道会怎么想,其他人看见也会说闲话·都知道他们和自己走的近,自己与老邵又有一条不明不暗的鸿沟。
老凌心神不宁坐了下来,期间不停拿眼观看窗外走动的人·老仝把酒杯高高举起,说今天我仨攒堆在一起,一心一意给你敬杯酒·老凌有些糊涂,老仝把之前大家对他的推测疑惑讲了出来,说像他这样的为人,不会为一己私利把大家丢下。
老凌本是敬完酒溜之大吉的,听这么一说,反而端端正正坐了下来,摆出一副憾山易憾情谊难的架势·说今天晚上我谢绝一切应酬,专程陪大家,看有什么人嚼舌头·袁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有诸多的感慨。
想:老凌为与老邵修补关系,连见哪些人不见哪些人,和哪些人呆一起不呆一起都如此在乎,说明他对老邵的重视程度·再想:老凌之所以在乎这些,是因为老邵在乎这些;老邵之所以在乎这些,是因为害怕这些人结成小团体对他构成威胁。
反过来又想:老邵在与老凌的较量中害怕失势,一要扶植自己的人,二要瓦解老凌的人·因为自己哪个圈都不靠,既不属于被拉拢的对象,也不属于被分化瓦解拆散的对象。
老邵之所以不重视自己,是把他当成势单力薄哪个圈都不靠的人·假如自己加入了老凌的圈内,老邵会怎么对待他呢·袁风突然有个想法·在向老邵展示自己强硬一面过后,要向老邵知道他和老凌还存在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如果老邵感觉这种关系是个威胁,就自然会加强对他的重视。
现在就是一个向老邵展示的机会··酒喝到半场,袁风走出包间给老邵秘书打电话,询问老邵晚上的活动安排,秘书说晚上老邵陪客人在知足堂足疗·袁风心里有了底。
回到包间对大家说,晚饭后我请大家去知足堂足疗,谁不参加就是看不起我·都响应·喝过酒,便开拔去了那里··老邵出来如厕,在知足堂大厅,“撞见”在此足疗的袁风。
袁风说我和凌区长几个人在那个雅间·用手指了指所在房间·老邵磨不开脸,只好随他去房间里打招呼,推开门,见除了老凌外,还有齐雁飞和仝世德·心里一翻,一下子都明白了,老凌还在经营他的圈子,而且把袁风也拉了进来。
不觉后脑沟里起了一股寒气··第二天上班,袁风找个理由去老邵办公室汇报工作·谈话之余,谈到知足堂,说那里的足疗是落凫市最正宗的,如果邵书记感兴趣,给你办张贵宾卡吧老邵摆了摆手。
袁风又说邵书记的腰脊颈椎好像不怎么好,据按摩师讲他们知足堂有一项推拿效果非常好,如果有空闲,我陪你试一试老邵又摆摆手·袁风接着说,其实,我对推拿按摩在心里也有抵触,要说兴起这么多年了,还是更愿意接受传统的体育锻炼。
要不是昨天晚上凌区长非要拉着去足疗按摩,我是不去那样的地方的·凌区长这人你了解,他感觉好的,就会强加给别人·袁风话里带出来的意思,老邵品摸到了,他不是在拿这件事讨好自己,是在表明他与老凌若即若离的关系。
虽然说的是足疗的事,话里话外却都是他和老凌的事··老邵从办公桌后走出来,绕到前面给袁风倒了杯水·说老袁干得不错·说完连自己都感觉有些不伦不类,不知道是在有意迎合老袁,还是觉得老袁就是干的不错。
老袁却感觉达到了目的·· · ·第37章 ·闪过- yin -历年还没有出元宵节,苗家出动五十多号人去省城集体上访,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按落凫市的风俗,没出元宵节等于没有过完年,一般不动土不求医不栽种,不行船不远行不迁徙,更不诉讼。
破了风俗至少说明这件事比风俗重要更迫不及待·煤都区主要领导的头大了一圈··上访群众由苗树带领直接围堵了省政府大门·这天正赶上春节假期结束上班的第一天,各单位各部门的领导都在岗,去看望下属同志和接受上级领导看望。
这次上访搁平常没人在意,但今天却都注意到了,让做这方面工作的部门和领导颜面扫地,把这起普通的集体上访在全省范围内作了通报··老邵回到办公室,独自闷坐一会儿,把老陶叫到办公室里商量对策。
老陶说诸葛寺村的问题虽说日积月累形成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近两年苗翟两家却相安无事,翟家处于弱势,偶尔来政府上访宣泄一下,也在合理的正常范围内,只要按住老翟的牛头,翟家就不会乱,村里也不会乱。
现在蹊跷的是,在村里占上风的苗得雨,也暗地里- cao -纵苗家人上访,不知何为苗得雨是村里的支书,村里越乱,对他来说越不利,不像翟贵村里越乱,可以浑水摸鱼达到折腾苗得雨的目的。
时代新风·这也是老邵最为担心的·苗家人出来上访,老邵觉得无外乎两种情况:一是苗得雨在村里任职时间长了,产生了超强的自信,觉得任何人都奈何不了他,村里的事情离开他驴不走磨不转,有一点他不干谁都干不了的心理,鼓动苗家上访,是给翟家人看更是给党委政府看的。
二是可能被外人利用·诸葛寺村的影响越来越大,是一堆干柴溅一点火星就会燃烧,把这个村搞乱,就等于把老邵推进火坑·换届之前苗家人出来凑热闹,会不会有针对他的意思如果是针对他,谁是幕后的- cao -纵者呢谁又是站在他后面捉螳螂的黄雀。
苗得雨毕竟是与他没有直接关联的人··老陶听完老邵的分析,品过几口茶,说邵书记是站在苗得雨个人角度去把控和推测整个事件进程的·在农村家族的代表人物固然重要,但就我对村里的接触观察,苗家人到省城上访可能是一种就事论事的行为。
一是对翟家集体上访的回应,更是比量,想比比在诸葛寺村这坑水里,谁才是真正的虾将鱼王·二是为减轻翟家上访后对苗得雨的处置·翟家弄了那么大一出上访,苗得雨怕找他算账,也弄出这么一出上访,纯碎是为他造势。
这是与你不同的看法·与你相同看法是,这次集体上访背后有推波助澜的力量,事外有事,人后有人,而且有意选择换届前这个关键点,肯定有背后高人指点拨弄··老邵听后,后脊梁沟里冒出一股凉气。
为这次换届他做了充足的准备,有缺堵缺有洞塞洞,就是确保这时候不裂口不溃堤不出纰漏·为此,不仅不计前嫌,放软身段,与坐不在一起的老凌坐在一条板凳上,而且推迟放缓区里的大部分工作,就是竭力避免出现新矛盾新问题。
如果说这次上访是针对他的,谁会在他背后戳这一刀,又是谁与他过不去·是老凌吗老凌在这次换届中有想法,为迎合他接替他的职务把头都耷拉下来了,犯不着在背后戳他一下。
把他拖下水,能不- shi -到老凌的鞋吗·能是老魏吗老魏跟着老凌走路,老凌不走的盘山路,老魏也不会去走,自己与他积下的矛盾,是从老凌那里延伸过来的,就老魏的脾- xing -,也不是背地里做小的人。
难道是齐雁飞吗老齐是个响晴天不下雨的人,反复无常琢磨不定,又是一根鞭不打弯,越是这样的人越不会掖掖藏藏做事··会不会能是仝世德呢虽然自己没有重用他,但也没有薄待他。
老邵把平常没有画在自己圈内的人过滤一遍,还是没有捋出个头绪来··老邵在琢磨谁会戳他这一刀时候,老陶的电话响了,老陶“喂”一声没有往下说话,只“啊,啊”打了几声官腔,说我正在开会,就挂了电话。
电话是黄简打过来的,说调查小繁的事局里议论纷纷,如果只开花不结果,职工那里不好交代·老陶怕被误解与黄简在这件事上打了通通鼓,便匆忙挂了电话··放下电话,老陶心里有了谱。
觉得趁这个机会,给老袁上上眼药,就提醒老邵说,把排查对象扩展到哪些首鼠两端来回摇摆的人身上·老邵问袁风是不是这样的人老陶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却把袁风为过渡到镇党委书记出卖老魏的事讲了出来。
等于变相说老袁就是这样的人·老邵听后大为惊讶·说在城建局进行职位分设,老袁心里有想法在所难免,但不至于挑动事端播弄是非吧·老陶见对袁风有了怀疑,便顺着老邵甩出来的话,把区里近阶段发生的诸多怀疑到他头上的事情摆了出来:村里的拆迁停下来,与他有关;有人看见作为村里调查组成员,与被调查对象苗得雨私下接触;接触之后苗家就到省里上访,里面有没有联系值得疑问;还有最近公然与老凌、老齐搅合在一起,能全是为了工作的事情吗老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问题,为了让老邵确信袁风值得怀疑,想把他雇人送花作践自己的事讲出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让人感觉自己所说的一切在公报私仇。
老陶的话说完,老邵没有发表议论,把话题直接拐到诸葛寺村上访上·说我想听听你关于解决苗家上访有没有好的方法·老陶吸了半支烟,估摸了一会儿老邵的心思。
说解决这种环套环的上访,有两条路走,一条是平衡,另一条就是打击·老邵问该如何平衡老陶说平衡就是把村里的一切乱锅炖,炖成一种味。
不管上访反映何种问题,上访出于何种目的,都打五十大板糊里糊涂下金殿·老邵说下不了金殿怎么办老陶说就打击·老邵问怎么打击老陶说也有两条路走。
一条是真打击,在哪里绊住脚在哪里搬掉石头;另一种是迂回打击·老邵对迂回的方法不解·老陶解释说比如说诸葛寺村吧,我们一直怀疑有外部力量介入,而且怀疑区里个别干部参与其中,可村里的事是一堆乱麻,不能轻易搅合进去;不搅合进去又要解决村里问题,就拿参与者说事;说他们身上的事,就等于解决村里的问题。
这样做不仅陷不到村里的乱事堆里,对那些做小动作的人也是震慑,这便是迂回打击··老陶没有往下说明,老邵便知道要说的意思·问:你说是袁风参与其中了老陶说种种迹象表明他的嫌疑最大,如果从他那里入手,便是最好的切入点。
老邵问如何切入老陶说拿他小姨子的事说事,不给他提个醒,怕他在村里事上介入更深··说到袁风,老邵的手软了·他清楚老邵和袁风之间有疙疙瘩瘩的矛盾,也一直在他们之间做平衡,怕过分偏向老陶,会把袁风挤兑到自己的对立面去。
职位分设之后,明显感到袁风对他的抵触和不满,现在这件事还没有稳住,老陶又提议拿小繁的事去平息村里的上访,也许,这一杆就把老袁打得永远找不回来了··老陶看出他的顾虑。
说现在区里力保换届前的稳定,很多问题和矛盾都绕着走,以至于给下面的人误导,有些人甚至趁虚挑战党委政府的权威·诸葛寺村的相互上访就是例子,弄得我们工作上处处被动。
如果还无为而治,村里将越来越乱·这个时候应该显示一下党委治理决心,拿小繁这件事说事,与其说是治理,不如说是表明的一种态度,向下面表明任何敢触碰党委底线的人,我们决不会手软。
况且,拿小繁的事说事,下面的人会有更多的关联和解读·我们就是要人们有更多的关联和解读,关联多了解读多了,就知道你的意思了··老陶一口气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了喝茶。
喝过,又说我知道站在你的职位上,做出每项决定都要瞻前顾后,但这个时候是关键时候,关键时候就不能犹豫不决,不仅要有杀猴的心更要有杀牛的心·何况拿小繁的事说事,不一定非要得罪袁风,方法得当,说不定可以把坏事变成好事。
时代新风·老邵问怎么能把坏事变成好事老陶说官场上对职位的升降变迁最为敏感,谁在他的仕途上添过言去过语,对谁的态度情感是不一样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切都会变得习以为常,安然居之,甚至熟视无睹,默然冷淡。
做领导的要时常抖动手里的风筝线,该高的高该低的低,这样才能把风筝永远攥在手里··老邵不解·老陶进一步说,拿袁风为例,他在城建局长的位置上坐着,对你并不一定感激,因为赏识他把他推到这个位置上的不是你。
假如换一种思维,如果袁风犯了错误被免职或停职,之后你恢复了他的职务,他对你的情感就会加深·水在河床上流动,不能感到水的力量,如果水穿行在起起伏伏山谷里形成瀑布,便有了千钧之势,水还是那些水,流速不同了。
官场如这水流一样,不能有太多的起伏,但也不能没有起伏·老邵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小繁的事就以你的调查组意见为准··老陶拟出调查组的处理意见:鉴于小繁无视工作纪律长期不上班,领取单位工资,给予小繁开除留用处分。
袁风对小繁长期不上班领空饷负有领导责任,给予停职反省处分·把调查组的意见拿到常委会上研究·常委里与袁风私人关系近的没有,也没有对他有成见的,觉得是主要领导做好的饭蒸好的馍,都顺着意思点头。
老凌有不同的看法,觉得这是老邵和老陶私下合出的模子拓出的坯,磨道里找出袁风的驴踢印,有心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又想,自己和老邵之间的隔膜还没有消除,话说多说少,老邵都会胡思乱想,引起不必要猜疑。
也就表示同意了··袁风被停职之后,坐在家里长吁短叹··耍了那么多心眼,转了那么多圈,在老邵面前又是显示能踢会咬不好惹,又是故意和老凌拉拉扯扯,增加在老邵心目中的分量,看来都是小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最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想喝酒,找人倾诉,放眼全区竟没有言和心对之人·在位时,飞觥走斝前挤后拥,都是台面上的人,有工作上的有非工作上的关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热闹得让人无暇旁顾。这些热闹,是挤卷的云聚拢的雾,风轻轻一吹,就云消了雾散了。回想以前的同学朋友,大部分已经疏淡了关系,即便留一半个联系的,也人非故人,物非旧物。落寞的时候,有落寞的心境,不想在眼里揉进一点虚浮躁杂。·又想到齐雁飞·虽然不是最佳人选,至少可以在一起发发牢骚,骂骂想骂的人,不需要提防·电话打给老齐,一口应允·老齐在电话里又约了仝世德·三人聚在一起,是一台完整的戏,有唱的,有拉的,有敲边鼓的。
三人坐在酒馆里,二话没说喝了一瓶白酒·起初没有往熟悉的人和事上说话,怕勾起袁风伤心,都故意表现出厌弃官场,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的淡雅·三两热酒下肚,袁风便憋不住了,骂道:我真不明白,老陶到底是哪泡热尿对了老邵的口味,把他灌得迷三倒四,非要拿我开刀像小繁这种不上班的情况,在全区比比皆是,为什么单单追究我的责任不知道的人以为是小姨子连累了我,其实是我这个局长姐夫株连了她。
老陶搞的这一套是看人下菜碟有意整我,老邵的眼装进□□了居然相信他我整这算啥呢割驴毬敬神,神没有敬到,把自己也割了。袁风已经从心里放下老邵,骂不绝口。·老齐端起两杯酒,递给袁风一杯,自己手里拿一杯·凑热闹说我也纳闷了,村里的事火烧眉毛按兵不动,反拿你小题大做先自乱阵脚,这戏看不懂,看不懂老齐连连摇头·回头看仝世德一副身居事外的样子,说老仝你是当事人,村是你管的村,事是你管的事,你说说老邵唱的这出戏为哪桩村里的事轻拿轻放不动一根汗毛,而老袁局里那点事毬疼不疼蛋痒不痒,却给他戴那么一顶帽子,是看人定事?还是看事定人?·老仝不愿暴露心机,装着听不懂·问什么事啊人啊我脑子有点跟不上·老齐说你这是面上迷瞪心里清楚,都知道村里的开发后面的关系盘根错节,是不是害怕这样调查下去,树根没有挖出来,却掘出一窝地老鼠所以在那里只是驴转圈,就是不磨面,干打雷不下雨。
恐怕这里面有大的玄机;而老袁则不同,风险小,当软柿子捏了,捏了就捏了·老仝说以我对老邵的了解,在换届这个关键时候,不会轻易调整干部,更不会处理干部。
做了,说明你的某些方面对他构成威胁··袁风听这么分析他,激动起来·用筷子敲着桌面,说我小心为人谨慎做事,对哪个领导构成威胁了这一切都是老陶在后面煽的风点的火,老陶对我有意见,欲除之而后快,就借老邵的刀来杀我。
袁风把筷子摔得山响,拎起酒瓶往酒杯里倒了大半杯酒,仰起脖子咕咕喝下·老齐站起来把老袁酒杯夺下来,说何苦呢人家欲置你于死地,你又不体恤自己,不正好中了别人的计吗老齐把话头挑向老陶。
老仝也在一旁帮腔,说要做明白人,别人要咱弯,咱偏要不弯,不但不弯,而且要想办法让别人弯··老仝的话让袁风心里明亮·心想:自己和老陶私下较量多回,还是胳膊没有拧过大腿,被作弄到今天的地步,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老陶虽说是主管他的副区长,但又算哪个水塘里的□□呢想当初,同为镇党委书记的时候,他尿多高,自己尿多高;他尿多粗,自己也尿多粗,别人不知道他的底细,自己能不知道他吃几个馍喝几碗汤吗如今这样无所顾忌踢哒自己,要么是高估了自己,觉得仗着老邵的腿,想搓谁的绳就搓谁的绳;要么是低看了我老袁,觉得我只能给你打鼓敲锣拉弦子,王朝马汉跑龙套。
也不在脑子里过过,虽说我不是坐着成塔立着成峰的人,也是在下面犁耧锄耙都使过的把式,随便使一套家什在你身上,还侍弄不了你这块田地·袁风胡思乱想的时候,老齐和老仝已经喝了大半瓶酒。
老齐不胜酒力,有些微醉,又倒了满杯酒,要与袁风碰喝,袁风推让不喝·老齐把酒杯往桌子上一磕,说老袁不就是这么点鸟事吗便拿住了心,现在你是无官一身轻,与其在这里唉声叹气,不如也给他弄出点事来,让他天不是天地不是地。
袁风正琢磨该不该与老陶撕破脸,听老齐这么一说,像挂足档轰上油门的车,直接冲了出去·他把杯中酒满口喝下,朗朗大笑,说真是的,老陶把我摆置成怎么样了,我还装聋卖哑坐在这里借酒浇愁,老陶算个毬!如果我把诸葛寺村开发那些掖掖藏藏的事搬出来,他还能坐在办公室里翘起二郎腿喝闲茶吗?·老仝一直觉得村里的开发有掖掖藏藏的地方·听他话里冒出个尖儿,想问个明白,又怕他起了疑心,把话弯了一下,说老袁这种事情揣着明白装糊涂,都知道有见不得光的弯弯,但也不能为一吐为快,什么都不顾及吧老仝故意压着话激将他。
老齐一旁火里泼油,说老袁被逼到退而不能退的地步,有什么问题不能讲讲出来会殃及池鱼吗即便殃及池鱼了,那池鱼除了老陶还能是谁呢他是主管的副区长,能脱得四面净八面光吗老齐的话更坚定袁风要把村里掖掖藏藏的事抖出来。
反正现在自己已经被停了职,虫咬蚤叮无所谓,把村里的事引爆出来,炸的也许是自己,毁的却是老陶,老陶不仅不能提拔,说不定落个与自己一样的下场··时代新风·袁风趁着酒劲怨气,把诸葛寺村竞标时,老陶、老梅、苗得雨如何找公司围标- cao -纵招标;在开群众代表会表决时,翟贵如何不同意,老陶如何让袁风劝说翟贵的事讲了出来。
说别怪我把老陶这些背地里叽叽哝哝的事拿出来,他用小人的方法对我,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老仝说别感情用事了,到时候不怕把自个搭进去袁风翻了翻白眼,说我自个还怕什么呢熬了半辈子,爬高上梯好不容易熬个一官半职,被人说拿掉就拿掉了;小繁呢,在单位跟着我不仅没有得好处,反被牵连开除了公职。
我的脸被老陶抽成了发面馍还有什么退路我就是一堆牛屎,也该发发热了;再不发热,老陶把我看得连牛屎都不如了·老齐拿话揳袁风的话,说难道你还能到上级部门举报老陶这些都是空口无凭的,你说出来组织能相信吗袁风说我不做这么笨的事,如果我要摆置老陶,把他哪些见不得人的事说给村里,等老百姓围着政府要说法的时候,老陶会说清楚的;不说清楚村里群众会答应吗说这话时候,袁风眼睛里罩着一层煞气。
·仝世德把一切看在眼里·知道袁风这次是下决心要与老陶鱼死网破了,他是软- xing -人,非到无路可退,是不会做咬人的兔子,这样做有一点人肉炸弹的悲催。
老仝在心里生出无限的同情,不过,这种同情立刻被心里滋生的另一种想法所替代··老仝的想法蓄谋已久·找理由把苗得雨从支书的位置上拿下来,让村里大乱;这样老邵坐着区委书记位置上像坐着热鏊子上,最后不得不跟头流水离开煤都区。
这是他以前不敢打的一张牌,弄不好连自己都会烧成炭灰·现在袁风要把老陶扳倒,拿着火把去拨弄村里的油桶,老仝觉得是个绝好的机遇,做了要做的事,却沾不到身上一片毛毛。
老仝这么想,嘴上却说我这个主管的党委书记实在窝囊,船都弯成这样了,我还不知道弯在哪里·端起门杯,自罚喝了三杯酒·喝过摆出委屈的样子,对袁风说你如果这样做了,自然会有好多人为你竖大拇指,怕就怕群众追着就此不放,折腾得灰土飞天,老陶老邵难免被弄得屙血尿脓,只是我这个书记也当到站了。
老仝一脸殃及无辜的表情·坐了一会儿,又笑着说,罢了罢了,我算片鸭子毛,群众的利益才是最大的事,我支持你··老仝把自己摆出来,支一架□□掫袁风往上爬。袁风心思在怎样对付老陶上,没有感觉这是一架□□。·过了几天,老仝找个机会,支个饭局,邀请袁风和翟贵吃饭·老仝说我这个人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混出息,连脚趾头加在一起扳着算,可圈可点的地方实在了了·如果自个给自个脸上搽搽粉,就是心善,看不得别人落难,别人落难跟自个落难一样难受。
袁风和翟贵都是被停职的干部,老仝这么一说,就把三个人的距离拉近了··座定·老仝把菜谱往袁风面前一放,说今天以吃为主,想吃什么点什么·翟贵嘿嘿一笑,说多少要喝两杯,无酒不成宴嘛。
老仝说老袁这些天心情不好,还是不要喝了·这么一说把袁风别在那里,说没事没事,别因为我坏了气氛·老仝拿眼轮了一圈,说如果要喝酒,还是得照顾照顾老袁,我是不是要给你请一个保驾护航的袁风说不用不用。
老仝已经拿起手机拨电话·袁风说现在都是人走茶凉,我一个下台干部没有那么大的脸面了·老仝说别人会人走茶凉,这个人不会·等了一会儿,发现来人是小熊。
小熊当过拆迁办主任,和村里的翟贵熟悉,虽说不是袁风的心腹,但在袁风眼里也过得去,他走的是中间路线·不过袁风还是在心里咯噔一下,毕竟老陶向他推荐过小熊。
老仝看到的就是这一点·当老仝决定利用袁风的不满,草船借箭去攻击老陶时,不仅要把袁风的花木嫁接到翟贵那里,还要把嫁接之人袁风说出去·小熊是最佳人选,他单纯,大家对他没有提防,也因为单纯,他对任何人不设防,就容易把一切说出去。
老仝压着场子·故意说今个我们聚在一起喝酒,不能谈工作;谁谈工作罚酒三杯·四人自觉组成对垒·老仝和翟贵一组;袁风和小熊一组·翟贵是大酒量,喝酒像喝凉水。
小熊磨练了这么多年,酒量没有长进,两回合下来,就有些招架不住·袁风单挑翟贵老仝两个人,不一会儿也进入熟醉··老仝起一个话题·说都说功夫出深山,越沉的深,越能练出绝世功夫。
喝酒就不一样,越往下酒量越大,比如小熊喝不过老袁局长,老袁好像也喝不过老陶·故意把话引向老陶·袁风见拿他与老陶相比,压在心底的火腾便蹿了出来,骂老陶算个鸟。
老仝笑了一下,说老陶虽说有毛病,毕竟人无完人,他身上还是有很多长处嘛·袁风借着酒来了劲,说如果老陶长于别人的地方,便是说一套做一套口是心非,善于伪装善于演戏。
像诸葛寺村开发,掺乎到里面了还把自个撇得跟水洗一样·老仝知道他要往下说村里的事,假意掐断他的话,说咱有言在先,喝酒不谈工作;谈了,就要罚酒三杯·袁风端起三杯酒喝下。
说我自罚三杯,能说工作了吗老仝笑笑没有说话·袁风便又把老陶、老梅、和苗得雨- cao -纵招标;老陶安排他劝退其他招标公司的事重新讲了讲。
讲过·对翟贵说,你记不记得开群众大会前,我找你做过工作,让翟家人同意旧村改造方案这一切都是老陶安排我做的·翟贵皱着脸,不知道袁风突然把这件事抖出来的意思,拿眼去看老仝,老仝欲擒故纵说,都是陈芝麻烂豆子的事,说这些干啥老袁你喝高了。
袁风把脸一顿,说老仝你别在这里和稀泥,我说的是酒话吗我这个人眼里揉不进砂子,再不给老翟交个底,老陶和苗得雨把老翟卖了,老翟还不知道呢。
翟贵盯着老仝的脸许久,问袁局长说的这些话是真的吗老仝含糊说真的假的,咱不说这事,喝酒说毕,拿酒杯与翟贵碰杯·翟贵把酒杯往桌上一磕,说仝书记你也真能沉住气老仝把翟贵撇在一边,去招呼袁风和小熊。
翟贵坐在椅子上不说话·如果不是袁风把这一切说出来,他闭着眼都不敢想象·当初,总感觉旧城改造不对路,不知道船弯在哪里·现在看,不仅苗得雨和老梅腿伸进一条裤腿里,连主管的老陶也伸进来了,难怪不管村里出了什么事,苗得雨都能出来摆平逢凶化吉,原来老陶是后面的靠山。
更可气的是,这两年翟家人在村里被压制,步步后退退到无路可退,苗得雨仍不放过,以至于自己落到停职的下场·把近阶段发生的事并联在一起,事事都觉得有老陶的身影,老陶上蹿下跳的目的是帮助苗得雨。
如果袁风不把里面弯里舞弄说出来,他们把自己出卖了,还笑着帮他们数钱·难怪袁风说老陶说一套做一套口是心非,也难怪翟家在村里扛不过苗家的膀子·老陶是翟家路上的拦路虎,不扳倒他,翟家人就不会有舒心的日子过。
翟贵有扳倒老陶的想法··时代新风·翟贵和袁风有了共同的话题,一起说道老陶·两人连连碰杯,碰过,喝下,停下来骂老陶;骂过,再碰杯,如此喝过五六杯后,有相见恨晚之感。
老仝看两人都进入了状态,便催促起场,说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喝成了糊涂蛋,保不定会做出糊涂事来·翟贵拍着胸脯说,我一定让老陶瞧瞧马王爷长着三只眼·老仝说你喝醉了。
翟贵说我会让老陶不喝自醉的·· · ·第38章 ·诸葛寺村的入户调查还没有眉目,翟家又集结一部分人去省里集体上访··这次上访的规模和人数没有超过上次,也没有堵塞省政府的大门,而是有秩序去□□部门反映情况。
老邵听说后还是大冬天冒一头热汗·翟家的集体上访省里刚刚做过批示,正在办理阶段,这时候再次到省里重复上访,负面影响远远大于上次·第一次是初访上级不会问责,下面的工作千头万绪,挂万漏一在所难免,如果出现二次三次重复上访,问题的严重- xing -可想而知,不但晋升提拔不用说,即便现在的职位都难保平稳。
更重要的是翟家的这次上访又反映了新的内容,说村里的开发存在官商勾结的现象,矛头直接指向副区长老陶和支书苗得雨·这些都让人感到异常··本是派老陶带队去省里接访的,听反馈回来的情况说牵涉到他本人,老邵就临时让副区长老魏顶了上去。
老陶不知道内情,临出发被换了下来,去问老邵,老邵怕他心里有压力,支支吾吾,只是让他吸烟喝茶·老陶坐了一会儿,就明白了·说我心里早有准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老邵安慰他一阵子,老陶就离开了··老陶回到办公室,心里像抓个阄·虽说在老邵面前表现坦然,但他还是特别在乎这件事·都知道官场上有两件事不能随便被沾身,一件是男女之事,一件是官商结合。
当领导的身上不管有没有这两件事,却都在面上撇得干干净净·这两件事最大的杀伤力在于说不清,而且不能说,越说越不清,反被进一步误读·关键的是假如被贴上这种标签,在晋升提拔的时候,没有领导站出来帮助说话,这两件事都是模糊地带,不同人有不同看法,帮助说话者也容易被关联。
现在村里翟家人上访,把他和村里的开发联系在一起,老陶感到事态严重··老陶隐约感觉到这次上访是冲他来的··坐下来泡一杯浓茶,仔细品,有些纳闷。
就他个人来说,没有理由成为被上访的对象·作为区工作组的组长,在处理翟苗两家关系上,始终下的平衡棋,而且在平衡两家时,面上还稍稍倾向翟家,翟家没有理由对他产生敌意。
假如这敌意是从苗得雨和老梅那里延伸过来的,更不该把靶心瞄向他·项目是老梅的项目,这些年老梅在上层腾云驾雾,虽说对村里有种店大欺客的感觉,村里有怨言,毕竟只是怨言,没有上升为敌意。
何况人与人比较在意的是身边的人和事,一旦不在一个层面上有大的差距,反而没有人去计较·老梅山高树大,翟贵仰视莫及,他们不能有交叉矛盾,即便自己与老梅过从甚密,也不该成为翟家的靶子。
再说苗得雨,和他仅仅是普通的战友关系·如果有人从这方面做文章死拉硬扯,也只能是别有用心·那么会是谁要如此别有用心呢而且要从这方面入手找他软肋把区里所有恩恩怨怨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老陶想到了袁风。
袁风和自己脸上仅有的一层死皮撕掉后,对自己不会做不踩不理的素心之人·自己能把村里与他毫不相干的事关联在他身上,鼓动老邵停了他的职务,袁风当然也会把村里的事关联在自己身上,鼓动群众上访把矛头指向自己。
这让他感到后怕·官场上个人能力和威力不足惧怕,惧怕的是这些人练就一身整人的本事,把这样的本事用在谁身上,谁都招架不住··又联想到之前袁风小姨子小繁举报他的事。
小繁的举报信是直接送到市纪委,还署上了自己的名字·小繁在单位挂岗有几年了,几年都没有人咬噪,甚至在袁风当镇党委书记时,有一次请前任局长老潘吃饭,提起小繁的事来,老潘笑着说哪个单位没有几个吃闲饭的,在他看来是习以为常的事。
后来袁风到城建局当局长,沿袭以前的做法,对挂岗的人不管不问,能挂岗领工资的都是有头有脸有背景的人,他干吗要捅这样的马蜂窝现在他不去捅,别人却拣他的马蜂窝捅了,一捅就把自己捅了下来,并且因为这件事停了职,袁风就觉得这一切都是老陶给他过不去。
袁风手里也抓有老陶的把柄·老陶的妹妹小陶当初从城建局调进财政局的时候,走的不是正常的人事调动手续·那时候老仝是财政局长,后来亲口告诉他小陶的财政全供手续,是老陶拱动老凌,老凌交代老仝私下办理的,没有进行会议研究。
当时老陶跟在老凌屁股后,跟得一个人似的·小陶调入一年后就不再上班,但仍全额领取工资·老陶自己身上一身毛,硬把别人当妖怪·袁风授意小繁到上级举报老陶妹妹的事情。
老陶知道后更为惊讶·在小陶的事上他留了一手,给她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即便有人以此攻击,也抓不到什么把柄·但小繁的告状磨了方向,把私下办理财政全供手续作为突破口,老陶就有脱不了的干系。
让他吃惊的是,这一切当时只有区长老凌、财政局长仝世德和他三人知道的事情,成为小繁举报他的内容,看来一定有人泄密;泄密不足害怕,怕就怕背后有人掺合进来,借助这件事大做文章。
倘若此,在换届前做的这么多的铺垫将功亏一篑··把之前村里的上访和小繁的举报并联在一起,老陶感觉到这一切不是就事论事的事情,所以也就不能就事论事去解决。
既然有人放线钓他这条鱼,他就要顺着这根线,弄清楚谁是放线的人··袁风让小姨子出面举报,来势汹汹不足为怕·袁风是失去权力后失衡所致,从失衡处入手就能平衡过来。
他和老邵谋划过,等这一切过去会把失去的权力还给他,到时袁风心病祛除,自然就会平衡··问题是袁风现在和仝世德、齐雁飞、老凌掺和在一起·这一切的举动能单是他一个人的举动吗如果他们结成同盟,这样做的居心何在目的又何在呢为什么要把村里的事和他联系在一起村里的事是群众的事,他和袁风的事是官场上的事,两件互不搅合的事如今搅合在一起,如两条河里的水并在一条河里流,其流速流量就不能用1+1去思维了。
这才是老陶最为惧怕的··把两件事作比较,老陶感觉村里的上访更为紧迫·村里是一根乱线,缠进去拔不出脚,必须找脱身之策把自己从村里摆出来·村里翟家的上访矛头指向他和老梅,指向他俩并非他们的真正用意,他们的真正用意是把苗得雨从位置上拱下来,只不过把他和老梅当成了拱掉苗得雨的障碍,或者说他和老梅的存在让翟家感到势力不均衡,而采取的一种迂回办法。
时代新风·必须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从这场纠纷里走出来,否则会越陷越深,最终被弄得灰头土脸·老陶想··苗得雨开始没有把村里的上访当回事。
这几年,老梅的生意越做越大,工程项目遍地开花,诸葛寺村旧村改造只是其中一个·相比其他项目,老梅对这个项目胸有成竹·他是从落凫市站起来的,身上沾着四两黄土。
村里有苗得雨把持着;区里的老陶和他关系亲密,胳膊肘不会向外拐;还有老邵、老边更是他可以利用的无形资源;老梅更是落凫市的一张名片,与他打交道的都会礼让三分。
苗得雨把村里上访消息电话告诉老梅时候,老梅正在省城的归去来堂会馆邀请落凫市组织部长老阮,他是受老陶之托,为老陶的仕途打前路的·老梅说上访的事你自行处理便是了,不必分散我的心。
苗得雨吭哧一下,还是把翟家上访矛头指向他和老陶的事讲了出来·老阮在一边听出是关于煤都区上访的事,酒喝在兴头上,大包大揽说组织部门是管人的,管人的就能管住一切事。
要去替老梅协调上访里出现的问题·老梅说这事搁我也算不了什么事,更不能劳你的大驾·在老梅看来这是鸡毛的事,鸡毛的事就该苗得雨他们去处理,让老阮这样的人去协调这种鸡毛的事,等于自降身份。
老阮说煤都区的集体上访让市里头痛,如果老这样控制不了,恐怕市里会有一个说法·老梅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老梅酒后睡了一觉,想起苗得雨告诉他的消息。
觉得村里上访再平常不过,为什么上访矛头却要指向他这有些超出他的想象·回到落凫市,见到苗得雨,他正组织村里的苗家人集体上访·苗得雨说不给老翟弄两出,他就不知道鸡蛋和石头相碰的下场。
把上访的材料拿给老梅看,有两项内容:一是状告翟贵利用村上的黑恶势力破坏旧村改造;以到各级政府闹访缠访为要挟,为他儿子大江在政府部门谋取职位·二是为开发商老梅正名,说老梅手续合法程序合法,为老百姓办事老百姓坚决拥护。
老梅看过觉得有人为- cao -纵之嫌·说等我找人做些通融,先礼后兵·苗得雨就解散了上访人群,把嘴里的唾沫咽了回去··老梅去煤都区找老邵。
把村里上访告他的事讲了讲,请求帮助化解·老邵面有为难之色,按了一会儿太阳- xue -,说这件事说起来复杂,面上是翟苗两家在村里的争斗,私下是区里干部的争斗,借助村里上访的戏台,把本来不平静的水搅得愈发不平静,区里干部的参与才是我最为头疼的。
老梅有些疑惑,区里干部归老邵直接管理,拍桌子打板子摘帽子,十八般兵器拿着手里想怎么使就怎么使,不知为什么还要感发此言老邵看出老梅的疑惑,无奈地摇头笑笑,笑过,叹了一阵气,说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作为一把手并非哪条路都能走,有些路不能走;有些路不敢走;有些路不想走;有些路走不通·老梅点上一支烟,知道他有许多话要说··老邵大发感慨。
说村里翟家上访后,把钉子揳给了街道的仝世德,让他该动村里的班子动班子,该处理当事人处理当事人,只要把村里稳定下来·任务交下去三天,老仝没有动一筷子又把盘子端给了老邵,说苗得雨这边是老梅,腰粗腿壮惹不起;翟贵那边是袁风,光脚不怕穿鞋无官一身轻。
老邵拍桌子生气,老仝就跟他辞了职·闪过换届,老仝辞职不辞职都要退二线,这时候准许他辞职,他嘴上不说心里恼·上回准许他辞掉财政局长的恼劲还没有下去呢,这回如果准许他辞职,说不定又要翻出什么花样与老邵作对。
街道一把手是区委处理矛盾解决问题的抓手,现在却成了区里的障碍物··老邵接着说,基层就是这样,权力、责任、利益、感情都是混在一起的,没有哪一项可以摘开横看成岭侧成峰。
所以站在我的角度,虽说手里握有权力但角色尴尬,既有工作面上需要解决的矛盾处理的问题,为群众办理实实在在的事,又有私人情感面上建立维持的各种关系,确保在这个环境里生存下去。
这种私人关系有正面的从工作关系出发的;有负面的从自我保存的权宜之计出发的,都需要我面对,也都需要我照顾··老邵倾倒过肚里的苦水,摊了一下手摇了一下头,让老梅表示理解。
老梅说像村里的事情,不是面对的问题,是必须解决处理的·老邵像是自个跟自个说,能糊弄一天是一天吧,下面的情况边书记清清楚楚,也会理解我的,实话实说我已经很尽力了。
市里和县区的处境都一样·老邵的话让老梅看不到希望,因为涉及到村里这种棘手的事情,哪一级都在妥协哪一级都在安抚,妥协和安抚可能是最佳的办法··老梅从老邵那里回来,决定亲自处理这次关联他的上访。
他是落凫市有影响的人物,哪个人都会给三分薄面·翟贵更清楚,像他这种有影响的人物,给予和毁灭的能量都是巨大的,老梅有足够的自信·拿起电话拨给翟贵,拨了两次,翟贵没有接听,老梅觉得自己是陌生号码,于是发了一条信息过去,说我是老梅请回电。
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回电,才意识到翟贵没有把自己当回事··老梅没有等到翟贵的电话,却接到了老陶的电话··老陶在电话里分析村里的上访·说如果翟家把矛头指向苗得雨,或就事论事都不足挂虑。
就事论事,把事情解决了,上访就会平息;矛头指向苗得雨,苗得雨以牙还牙上访翟贵,外人就会当成族派争斗·但现在上访的方向指向他和老梅,就不能掉以轻心。
老陶说把他两个人拉出来作为目标,背后显然有局外人的参与指点·老梅问这样做的目的何在老陶说可能有两种情况·其一,把我和你当成苗得雨的后台靠山,苗得雨刮东风打趔趄,刮西风打趔趄,就是不倒,把我俩告倒了,他也自然下台了;其二,是我俩的对立面所为,借助村里翟家的上访而已。
把我俩缠进村里的乱事里,等于把我俩陷进沼泽地,不能拔出不能折腾,越折腾陷入越深·老梅问应对办法·老陶说不能用常规的办法解决·老梅问何为常规办法老陶说打盆说盆,打罐说罐。
老梅问何为非常规办法老陶说打盆说罐,打罐说盆·老梅不解·老陶说我俩见个面吧··两人见了面·老梅说用你们官场解决问题的办法,浪费时间又绕太多的弯弯,不如简单行事先礼后兵。
老陶问怎么礼又怎么兵老梅说利用我的社会关系层层施压,最后得以解决就是礼·老陶说此路在换届阶段难以走通·老邵在这件事上走一步看一步,不会轻易为任何人动刀舞枪。
老梅问为什么·老陶说现在是换届前的关键点,有想法的领导走大步的换成了走小步;走小步的,止步不前,一切都是为保持大局的稳定·都知道这个时候出了问题,小问题变成大问题,不是问题成了问题。
相对于翟家上访的风险,老邵处理上访带来的风险远远大于前者·翟家上访的风险,在于上级对上访的态度,这取决于下面的对上面的协调公关能力,有一定的技巧在里面,容易被化解掉;化解了就不是风险了,显然风险是小的。
但处理上访过程中,要面对各种偶然的对抗矛盾·一旦处理不当,集体上访变成了□□或暴力事件,就是特大问题·老邵在此优柔寡断就在所难免了··时代新风·老梅问老邵不怕边书记对他有看法。
老陶说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老邵对于边书记来说,是一根针,边书记对于他上面也是一根针,同样的道理,街道的仝世德更是一根针·老邵的线穿不进老仝的针里,却没有对老仝做处理,不是他没有办法,而是心同感,身同受。
以此类推,边书记对老邵的某些做法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老邵清楚这一点··老梅说那我只有用兵对待翟贵了·老陶问怎么用兵老梅说以牙还牙,以硬对硬。
有两条路走,一条是把苗得雨举前面我不出面,闹他个翻江倒海·老翟不吃荆芥净是荆芥;老翟害怕走夜路全是夜路,让他躲无处躲藏无处藏·另一条是我亲自出面抵着老翟的头,死磕他,让他有进无退,有出无回。
老陶摇摇头不赞成·说老梅与老翟不是一个身价,较量的结果有损老梅的形象··老梅低头喝茶·老陶起了一个话题,问苗得雨的为人怎么样老梅说能做兄弟的那种。
回味一下,觉得老陶话不对味,问苗得雨的为人有问题吗老陶笑了一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苗得雨这个时候需要给你,确切说,是为我俩做一点牺牲。
老梅有些糊涂,让他打开天窗说亮话·老陶说处理翟家的这次上访,需要用打盆说罐打罐说盆的非常规办法··老梅支起耳朵倾听·老陶说村里的翟苗两家龙虎相争,把煤都区搞得烟熏火燎,影响最大的除了老邵就是你。
老邵在提拔的节骨眼上,一瓢水就可能把他泼个落汤鸡·而你,从开发城中村这块地开始就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说归说议论归议论,没有人敢出来唱对台戏·现在老翟唱了,对你的形象贬损不贬损暂且不说,让人憋屈的是老翟告了你的状,你却不能正面反击。
老梅问为什么不能正面反击老陶说如果正面反击老翟,会给人官商拉扯里面有猫腻之嫌,不喝水不尿床,不吃盐不发喝,你为什么发渴呢因为你有正当说明自己问题的渠道。
老陶说到这里,把话停下来喝茶,观察老梅的反应·老梅心里有共鸣,嘴上却说老翟没有迎风尿三丈的能力·老陶说老翟是个小人物,在你的眼里连小人物都不是,可是即便有些庞然大物,面对像刺猬这样的小动物,是无法下嘴的。
老翟现在就是小刺猬,让你进不能进,退无法退,进退两难·老梅问怎么办老陶就把斟酌许久的想法说了出来··老陶的想法是牺牲苗得雨。
翟贵鼓动人去省里上访,理由很多,目的却只有一个,就是把苗得雨从支书的位置上拱下来,让权力重新回到翟家手里·如果这个目的达到,其它的问题就迎刃而解。
老陶清楚这一点·所以没有撵在上访的屁股后,打盆说盆打罐说罐就上访说上访·他设计一个非常规处理此事的办法:让苗得雨退位,把翟贵扶上位置·这是不得已的保全老梅和他之法。
翟贵和苗得雨狗咬狼狼嘶狗争斗,政府会手托两家做平衡,让他们该喝茶喝茶该吸烟吸烟,不会有大的损伤·但夹在中间的老梅和老陶就不一样,老陶是政府的领导,老梅是有影响的老板,任何关于村上的关联都是负面的。
如果两边高烧不退变本加厉,他们有做替罪羊的风险··老梅听完老陶的想法,一直喝茶不说话·停了许久,说从情感上,无法向苗得雨交代,我和他毕竟是知根知底的朋友。
老陶说在这件事上你不需要做什么,下面的问题我来解决·老梅酸着脸仍然没有放话·老陶说你回去想想,想好了,给我打电话··老梅回去三天没有给老陶回话。
第三天接到老边的电话,老边说你搞开发的,怎么会掺乎到村里的事情上老梅说没有·老边说我刚知道村里把你告了,无风不起浪,想必你与村里打交道时没有把握好分寸。
老梅还没有做解释,老边又说村里情况很复杂,派系族系、历史渊源、利益纠葛,随便扯出一条线都能纺一车花·老梅放下电话,寻思良久,就给老陶回了电话,同意让他用非常规办法解决村里的上访。
苗得雨准备新一轮上访··这时候老陶找他谈话·老陶是区里工作组组长,有一点公事公办的架势说,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公事也有私人的成分,我俩毕竟是战友,再大的公事磨不开战友感情。
这算是以私人感情谈公事吧·苗得雨觉得是为这次翟家上访的事·说老翟成了见人咬人的狗,竟然咬起你和老梅·不过你放心,他是秋后的蚂蚱午后的花,有一百个脑袋也搁不住我踢跶。
老陶说我是为了殡葬的事而来·苗得雨听后,脸立刻变了颜色··老陶说的殡葬之事,是苗得雨没有按照城市殡葬规定,私下偷偷土葬了已故的姥娘·苗得雨的母亲下世早,是姥娘带大的,和姥娘有特殊的感情。
姥娘晚年得了脑栓,后两年是在床上度过的·姥娘的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候,就拉着苗得雨的手哭,说如果我闭了眼,不求你为我置绸办纱做寿衣,也不求吹吹打打搭灵堂,让我全尸而去就是对我最大的孝,千万别把我烧了。
村里实行亡故人员一律火化的殡葬规定,姥娘渴望能土葬·苗得雨思忖无论如何都要满足姥娘的心愿·姥娘去世后,他动用各种关系,开了一张火化证明,私下偷偷地把姥娘葬在郊外的景九山上。
老陶说现在有人举报你土葬姥娘,按照规定需要起尸火化·苗得雨激动从座椅上站起来,说不能谁去起尸,我跟谁拼命·老陶走过来把他按回到座椅上,说别忘了你的身份。
苗得雨冷笑着说,我这算啥身份不荤不素的,比起我姥娘在我心里的位置,根本算不了什么·老陶说别人不这样认为,你毕竟是村里的支书·如果不是这个身份原因,土葬的事真算不了什么事,政府对待这种事向来都没有过于认真,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苗得雨抽过三支烟后,情绪稳定下来·问有什么通融的余地我是不到十岁一手由姥娘带大的,姥娘一辈子没有向我提过要求,这是她仅有的一点心愿。
苗得雨说话时,泪水盈满了眼眶·老陶给他递了一支烟,续上,说我理解这份感情,人心都是肉长的·但是,这件事难以通融,是被人举报后,从上面层层批转下来的。
老陶说出一条似乎不能通融的理由·苗得雨抽着烟,有些绝望问这件事怎么办·老陶说这件事确实难办,之前我已经说过,我是以私人感情谈公事的,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大家都是大眼瞪小眼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演变成新的上访和不稳定·哎,我真的非常同情这件事,搁在谁身上都难承受,落葬为安的人了,却要被起尸火化,情何以堪苗得雨低头不语。
苗得雨去找老梅商量·老梅说把村里的职务辞了,下马卸鞍,姥娘的事高于一切·支书不干了,以后还有机会,姥娘的事弄差了,后悔终生·苗得雨仍有犹豫。
老梅说到我的公司做项目经理,负责村里的项目协调·苗得雨不再犹豫,把村里的职务撂了挑子·仝世德顺势开党委会把翟贵磨成了支书··时代新风·这是老仝设计的借腿搓绳之法。
袁风鼓动翟贵去告老陶,老陶怕引火烧身,自然会摆平村里·只是不知道老陶用什么办法,让苗得雨干脆利索没有怨言地退了出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是说他们的。
苗得雨后面是老陶,老陶后面有袁风,袁风后面还卧着一个仝世德··翟贵成了村里的当家人·村里苗家听到对他的任命,群情激愤准备酝酿新的上访,但看苗得雨不吐不咽的态度,也都泄了气。
 · ·第39章 ·诸葛寺村的上访终于摁了下来,老邵笑得还没有合拢嘴,省里的□□通报已下达到落凫市·不到两月时间,同一个村出现三次集体上访,并且在省□□部门督办期间,就被当成了反面典型。
落凫市感到事态严重·老边连夜召开市委常委会研究□□问题,决定对煤都区有关领导问责·责成煤都区向市委做出深刻的书面检查;对区委书记老邵进行诫勉谈话。
老边亲自对老邵进行了诫勉谈话·谈话进行了二十分钟,老边面无表情,语气严厉,大概的内容是:市委充分认识到农村□□的复杂和艰巨,决定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在全市换届开始之前,妥善平稳解决诸葛寺村的□□问题,否则将调整煤都区区委的班子。
言外之意就是要调整他的职务·老邵脑子一片茫然,从市委大楼出来,坐在车内还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时令已到春分,尽管早晨还有些寒意,当日上三竿后,天空便温暖起来。
老邵的心突然回到严寒的冬天·司机知道他心情不好,问是否回办公室·老邵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无精打采说去后山走走吧·后山是落凫市郊外一条半环城的山,在山顶可以俯瞰落凫市全貌,心情不佳时,老邵喜欢去那里登山散心。
司机就把车开到后山脚下··老邵沿着一条踩白的小路往擂鼓山爬攀·太阳已升过景九山的山顶,周围的山山沟沟尽收眼底·小路两边的泥土变得松软起来,喜春的植被耐不住漫长寒冬的寂寞,已悄然冒绿吐黄,低头看还没有看到什么,远远望去却草色一片。
老邵走在路上视而不见,心仍在与老边谈话的失落里·通常诫勉谈话不算组织处分,但进行过诫勉谈话的人,在某种程度上对他的工作给予了否定,尤其对于在关键时期等待提拔的领导来说,至少等于按了暂停键。
爬到半山腰时候,老邵有些气喘吁吁·坐下来歇息,虽然感到地温已经升上来,山上却仍然春寒料峭,远处是光秃秃的山,山与山之间连着明晃晃的小路,看不到一丝春天的绿意。
正感觉有些失望,不料抬望眼,发现不远处有几畦石堰滩地,滩地上开满酽黄酽黄的花,像几束花带飘在半山腰里·他的心颤动了一下,绕道过去,当站在油菜花旁时不禁伤感起来,甚至在想到仕途未卜的一刹那,眼里有些酸楚。
一口气登上山顶,坐在擂鼓山上俯看落凫市·甚水像一条白练把落凫市一分为二,倚水而建的高楼,如两条时断时续的山脉,一直延伸到景九山下·这些年落凫市在突飞猛进发展,城市的规模几乎膨胀了一倍,当年十八楼的地标- xing -建筑电信大厦,现在也淹没在如笋的高楼之中。
他在努力寻找煤都区所在的位置,看得眼睛有些酸痛,始终没有找到,思绪却仍然停留在那个要找的地方·这几年煤都区有太多的乱象,大都围着老凌展开的,老凌盘根错节的关系像一条织密的网,牢牢罩在煤都区的上空,让他感到窒息,他使出浑身解数,始终解不开老凌编织的这张大网。
擂鼓山上空飘着几团云,被风一吹,飘逝在山那边·老邵正惋惜,从山这边又飘过来几团,比逝去的更大更浓更白·官场上的起起落落不就是眼前的云吗没有哪团云能够永固不逝,逝去的又会被新的云替代,不管是新出现的还是逝去的,都只是一团雾气。
老邵这么想··老邵从山上下来,见老陶等在车前··老陶给老邵打电话,司机接了,说老邵在登山·老陶想能在上班时间忙中偷闲享受落寞的人,一定被更大的落寞吞噬着。
就坐车过来了··老邵不愿回机关,老陶直接开车把他拉到郊外一家鱼塘·下了车,老陶从后备箱里取出两根鱼竿,找一处僻静的塘堤处,挂上鱼饵,说智者乐山仁者乐水,你享受了山的乐趣,也要享受一下水的乐趣嘛。
把鱼线抛入水中··老邵也学着老陶的样子,把鱼线抛入塘内·不一会儿便有鱼来咬饵,老邵慌忙去拉鱼线,鱼儿在水面上打了一个鱼跃,落入水中·老陶说新手都这么慌张,鱼浮只要一动就沉不住气。
教了他一些垂钓的常识·老邵说我是急- xing -子,急- xing -子是不钓鱼的·老陶说正因为你是急- xing -子,需要学会钓鱼,钓鱼不光磨- xing -子,里面的学问多了去。
老邵仰着头哈哈笑··垂钓了一会儿,老邵觉得无趣,把鱼线拉出水面,坐在一边看老陶垂钓·吸了一支烟,老邵说老边已经给我诫勉谈话了,也等于为我以前的所有努力画了句号。
老陶全神贯注在垂钓上,没有接话·老邵又感叹,说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做了那么多的努力也是白努力·老陶把垂杆固定下来,侧过脸说,你真以为天算吗像项羽在垓下之围所感叹的。
老邵没有说话,摇了摇头,摇过,又点了点头·老陶笑着说连你都不能说服自己·如果让我说句实话,你是毁在别人的人算上·老邵说我不知道船弯在哪里老陶说你知道船弯在哪里。
老邵说我没有那么多的城府也没有那么大的胸怀·老陶说是你的胸怀断送了你·老邵笑了笑,说我听不明白·老陶说你明白·老邵笑·老陶也跟着笑。
笑过·老陶说有些话我窝在心里很长时间了,想给你交流一下·老邵说我俩还需要掖着藏着吗老陶见浮萍一动一动往下沉,猛地拉了一下鱼线,感觉是一条大鱼,慢慢往回收线把鱼引到跟前,用网罩罩下去,一条十多斤的鲤鱼被拉出堤岸。
老邵帮助把鱼装进鱼笼·老陶一边挂鱼饵一边问,你觉得老仝这个人怎么样老邵想了想,说不是我篮里的菜·老陶问他是谁篮里的菜。
老邵说来煤都区工作几年了,进步最大的是学会保护自己了·老陶笑着说我给你说话没有放线·老邵让他有话就说·老陶把笑敛回,说我把最近区里的有些事捋了捋,发现老仝这个人的作用不可低估,诸多事情上都有他活动的影子。
老邵与他看法相同,却问何以见得老陶就把老仝串通翟贵上访的事旧话重提·老邵说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问他还知道什么·老陶说就说我吧。
城建局的袁风停职后,就跟我抵上了头·他小姨子举报我有一条罪状,说我妹妹小陶当年从城建局调入财政局纳入财政全供手续,是我利用权力私下办理的,没有上会研究。
这件事是老凌和当时的财政局长老仝一手办理的,只有他两人知道,现在被袁风拿出来当剩饭烫吃·老凌在换届中有想法,抖出来等于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他不可能做损人又损己的事。
就只剩下老仝一个人了··时代新风·还有村里翟贵上访老陶的事·说我与老翟八竿子打不着,他怎么把矛头对准我呢我怀疑背后鼓捣的人是老仝。
小熊告诉过我,老仝支过饭局,邀请袁风、翟贵和小熊吃饭·饭局上袁风把抓到我的所谓把柄透給翟贵,怂恿他去告我,后来翟贵真的去告了我·我在想,老仝为什么这么热心安排袁风和翟贵在一起吃饭何况像告状这样保密的事。
知道小熊与我走的近,却偏偏让小熊出现在现场是有意利用小熊,向我传递信息表明老仝是个局外人·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把戏··老邵问老仝与你非宿仇旧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老陶说这是下的一盘大棋,我是一枚棋子,老仝也是一枚棋子。
老邵问何以见得老陶说最近你在知足堂撞见了什么人老邵说见老凌、老仝、老齐、老袁四个人在一起足疗·老陶说为什么他们几个人聚在一起很多问题都是从物聚人分开始的。
老邵说你是说他们在结成小团体老陶说不管你承认与不承认,这个小团体实实在在存在,从老凌当区长之后形成的·老仝背后站着老凌,老仝的许多意思也许就是老凌的意思。
老邵拿一根棍子拨弄着那条鱼·说也许是你联想过度了,最近区里的乱象没有看到老凌的影子·老陶冷笑一下,说只能是你不了解老凌的为人·如果在诸多事情上看到老凌的影子,老凌还是老凌吗为了证明不是对老凌妄下论断,老陶讲了一例实事。
·事情发生在老陶在镇上做党委书记期间·老陶所在镇有家民营企业老板,和前任区委书记老宁是同学·有一次老凌到辖区调研,老板仗着和老宁有关系,对老凌的调研没有当回事。
调研结束老凌要离开,在上车时听到老板说,我的企业与煤都区没有半毛关系,那个“一撮毛”区长来这里找什么成就感·声音不大,顺风飘进他的耳朵里,老凌肚里的火腾地蹿了出来。
老凌下颌有一颗黑痣,痣上长了一撮毛发,最忌讳别人这么说··后来这家企业和附近村闹矛盾,老凌找到出气的机会·事情反映到老凌那里,老凌逮住老陶大发脾气。
说你作为父母官在哪儿说哪儿,如何最大程度保护村里的利益才是你的职责,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老陶觉得老凌在这件事上有意难为他·有人提醒说,老凌对这家企业有看法,甩脸给你看,你自然也会甩脸给那家企业看,并一再强调村里的利益,是用提升村里的利益来压那个老板,但老凌在涉及企业的问题上自始至终一言没发。
老陶一下子明白了··老陶比葫芦画瓢,把老凌对他用的办法用到村上·把村里的支书叫到跟前,一味强调村里的利益·说既然披着村里的油布衫,屁股就得坐在村里的椅子上,村里的利益保障不了,考虑你的位置。
支书去找企业协调,去了几次,没有进展,一怒之下鼓动村民堵了企业的大门·老板去找老宁,老宁觉得老板抵头的是村里的群众,没敢贸然表态·相持了几天,老板看老宁不吐不咽,觉得这样揉下去,损失的是自己,就硬着头皮答应了村里的诸多要求。
老板不会明白他吃亏在谁身上,为什么会吃这样的亏··老陶讲完,说你该了解老凌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他在许多事情上都把自己脱落得四面净八面光,其实他才是远远地拉着风筝线的那个人。
老仝现在就是当年夹在中间的那个我·老凌不出面撬动老仝,把煤都区弄得天下大乱,最终把你拱出区里·老邵默然了很长时间,对他的分析将信将疑·说老凌应该清楚,如果他与我配合好能把我顺利送走,空下的位置他填补的机会会更大。
老陶笑着说如果你走不了呢老凌这是两手准备,假如你顺利提拔,皆大欢喜;假如你像现在这种情况,他连哄带推也要把你弄出煤都区,而且你不知道他是幕后的推手。
这是老凌最后的机会,失去了机会,便没有了机会·老邵还是将信将疑,发了一阵呆·说他要钓鱼·老陶给他重新挂上鱼饵,把鱼线抛入塘内··过了几天,落凫市人大到煤都区视察城中村改造项目。
老邵见到前任区委书记老宁,老宁到了离职年龄,从市局一把手退到了市人大·视察间歇,老宁把老邵拉到一边,以前任的身份对老邵说,虽然我离开煤都区几年了,但人不在心在,煤都区这些年的一点一滴变化都牵挂着我。
列举一些老邵主政期间做的实实在在事情·说过,替他打抱不平,说像你这样的县区委书记,有机关工作经历又有基层工作经验,早该拔苗提拔了,如今却在提拔关口,不荤不素被□□弄这一出,问题症结出在哪里呢老邵谦虚说,还是自己抓工作力度不够致使某方面有漏洞。
老宁诡秘笑了笑·说工作的好坏果然重要,但也要提防别人在背后拆台子·老邵听出话里有话,说还希望老书记利用你的关系和影响,多替我美言,多替我做正面工作。
老宁摇摇头,说与其多替你美言,不如擦亮眼睛,不要被他的假象所迷惑·他这个人啊,能把人玩弄死·老邵知道他和老凌翻贴门神不对脸,故意正话反说,说老凌在区里还是有相当的威望。
老宁不屑笑了一下,说老凌的威望是靠亲亲疏疏建立起来的·他在煤都区盘根错节这么多年,有相当的势力,像我们这些外来的和尚,稍不留神就会被他弄得上不挨天下不站地。
老邵说哪个一把手也不是吃素长大的·老宁感叹了一番·说我是被蛇咬过的人,知道他的厉害,更知道他的卑鄙·又感叹一番·说老凌鼓捣一把手有两板斧:一是怂恿他周围人到处扬撒你的不是。
谎言重复三遍都成了真理,何况一个心术不正的人挖空心思抹黑你呢;二是鼓动不安定的村上访,制造天下大乱的假象,以此证明一把手没有驾驭全局的能力·我吃的就是这方面的亏。
煤都区区委向落凫市市委做过书面检查后,研究处理诸葛寺村集体上访··区委召开常委扩大会·副区长老魏、老陶和街道党委书记仝世德、□□局长都参加了会议。
区委拿出拟处理的意见是:一、黑金街道办事处党委书记仝世德,作为诸葛寺村下辖管理的主要领导,对连续出现三次到省集体上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免去街道党工委书记职务;二、区□□局长作为业务主管部门的领导,在□□监测、处置、督办等方面,发现□□不及时;处置措施不到位;督办力度不够,给予党内警告处分。
这是能说到面上的原因,说不到面上,也是老邵最为不满的,是与上级业务部门不沟通不协调不联系不走动,导致被省里点名通报·还有一条人事分工意见·政府副区长老魏分管的□□工作,改由副区长老陶分管。
这是老邵主导拿出的意见··会上把相关责任人拟处理的意见通报后,仝世德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没有说话·他清楚老邵迟早会拿他开刀的,即便没有村里的集体上访,也会磨道里找出驴蹄印来。
都觉得他是为了老凌招的风淋的雨,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为了肚里的一口气·当年老邵误判他是老凌的人,调整了他的财政局长,他有口莫辩·其实他不属于区里的任何圈子,如果硬把他与老凌扯进一个圈子,也是老邵一手推他过河的。
他对抗老邵,是想让老凌为误判他付出代价,从而证明他在煤都区不是随便被人忽视被人掂来掂去的人··时代新风·老魏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当初政府分工时候,他是被按住头皮安排分管□□稳定的,现在老邵划界站队,没跟他打一声招呼就把这些工作调整给老陶,老魏就觉得不是工作不工作的问题,是他和区长老凌站成了一队。
老魏咽不下这口气·有心表示他的不满,又觉得从自己说起,有些自敬自护的嫌疑,于是岔出一个话题,从仝世德说起·老魏说□□是综合工作的集中反映,□□出了问题,不是哪个领导哪个部门负责的问题,更不能把板子只打在某个人身上。
就拿老仝说吧,他是主管的领导,出了问题该负责,但其他人就没有责任了吗村里的拆迁安置有主管业务部门,因为拆迁安置出现上访,难道也追究老仝的责任吗区里成立村工作组,处置解决村里的问题,运行之后几乎替代了主管部门,为什么出了问题他们没有责任老魏把矛头指向老陶。
老陶是工作组组长,对村里的上访负领导责任,不仅没有动一根汗毛,反而被安排分管□□·老魏嘴上没有说老邵在经营小圈子,实际挑明他在搞亲亲疏疏··老魏话音落地,老凌站了起来。
没有讲话,先拿眼环视了一下会场,目光里透着煞气,说老魏的话我认为说的不无道理,老仝是需要负责任,但把板子这么重打在他身上有失公允·再者,对老魏的分工调整,我个人也有看法。
如果从工作角度出发,说在他分管这段时间,□□工作没有大的起色调整他的分工,我没有意见·仅仅因为最近诸葛寺村出现连续集体上访被上级通报批评,从而把他分管的工作调整给老陶就有失公平。
村里上访的劝解疏导处置等都是老陶牵头在做,现在上访出了问题,好像成了老魏的责任·会场上都听出来,老凌的发言有强烈的倾向- xing -,而且毫不掩饰对老陶的批评,连老陶也惊讶起来,觉得老凌有赤膊上阵的样子。
老陶冷笑一下站了起来,说凌区长提醒的没错,我是牵头在做工作,但有一点不要忘记,我是替人擦屁股的·老魏用笔敲着桌子,说问题是给谁擦屁股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我倒觉得我像是给人擦屁股的。
村里的动荡就是从拆迁安置引起的··会场上气氛剑拔弩张起来·老仝本是不做发言的,但听到老凌为自己打抱不平,觉得不趁势说几句,有违老凌的好意。
说区委对我的处分如果能换来一个稳定的环境,有警示他人的作用,我没有话可讲,但我保留我的意见··老仝说过,老邵做了一个反压的动作,让大家停止发言·与会的人都抬起头,把眼光集中到老邵身上,想看他如何收场。
老邵清楚大家对他的期待,只是觉得在这充满□□味的房子里,自己也情绪着,稍稍有一句带有情绪的话,就可以点燃整个房间·老邵说这个议题今天就到这里,等以后再做决定。
便转到下一个会议内容上··散了会,老邵把老陶叫到办公室·老邵说从今天开会看出来,老凌已经锣鼓家什摆出来,准备与我们撕破脸·老陶说从他迎奉你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感觉没有安好心。
如果他要与我们撕破脸,我们也不能做谦谦君子·老邵问是不是针尖对麦芒老陶说老凌就是猪圈里滚出来的身上沾着臭腥泥,他不在乎,我们还在乎呢。
我们不与他打明牌·老邵知道有应对的办法,问出什么牌老陶说出一张暗牌·老邵问出什么暗牌老陶笑了一下说借台唱戏。
老邵又问借哪里的牌唱什么戏老陶点了一支烟,吸几口把谜底揭了出来··所说的借台唱戏,是借袁风告老陶的台,唱翻弄老凌的戏·小繁告老陶有一项内容,说他妹妹小陶的工资关系本不是区财政全额供给,在调入财政局后,是老凌和仝世德私下办理的,没有经过集体研究,属于严重违纪行为。
老陶由此推断,两人一唱一和不知道私下办理了多少这样的事情·从小繁的举报调查入手,就能查出他们的违纪问题;把这些违纪问题汇集在一起,就能把老凌拱下台。
这样做的巧妙在于隐蔽- xing -强,利用小繁的举报高举高打,而老凌不会觉得是针对他的·不另起炉灶,既可烧汤又可做菜,等烫热菜熟把盘子端上桌子,老凌即便有再好的口味,也没有心情品尝。
老邵听过抿嘴而笑,说这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现代版了·用手指了指老陶,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已被两人的笑声掩盖了··过了几天,老邵召集区委有关部门,要求彻查小繁举报事项。
老邵自任调查组长,抽调信得过的工作人员,以小陶弄虚作假办理财政全供手续入手进驻区财政局··大家都感到好奇,一向金铠银甲跟随在老邵身边的老陶,竟成了老邵打击的对象。
一时成为区里的热议·· · ·第40章 ·调查组调查小陶的事没有引起老凌的注意··都认为老邵和老陶是一个鼻孔出气,调查只是做做样子给人看看罢了。
过了几天,调查磨转方向,把近几年办理的财政手续全部纳入调查范围,老凌慌了·这些年老凌一直与区委书记相处的驴头对不住马嘴·在干部的使用上,他不开腔时,干部的提拔交流尚能顺利进行,只要他一开腔帮助说话,这个干部就小拖机开进沙滩里,一路冒黑烟被搁在沙窝里。
但区长有普通职工的人事调动、工资关系办理权力,加上处于城市区的特殊地理位置,周边县人员想往市区流动;外边的人员回乡落户都隔不了他的门槛·老凌利用手里的权力脚蹬风火轮四面转动,把自己转成发光的人物。
从他接替区长之后,为在市里打开局面,控制区里的局势,绕开编委私下办理不少财政供养手续··现在老邵亲自坐镇指挥调查这些事,老凌便坐不住·把仝世德叫到跟前,说老邵这样做有针对我俩的意思,当初老陶妹妹的手续是我俩办理的。
老仝问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仅仅为了抓住我们的小辫子老邵说我感觉他有些不怀好意·没有被诫勉谈话之前,一门心思在换届提拔上,希望破灭后,该捣鼓我了。
这样做是先下手为强,查出我的问题端在手里,一竿子把我打出煤都区·老仝说老陶也参与到这件事里,何况又是给她妹妹办理的,不知道他有何用意老凌说尽管老陶是当事人,但白纸黑字是我俩的同意签名,我俩脱不了干系。
老仝没有把它当回事,笑着说原来老邵转弯抹角就为这些啊如果他动作小轻拿轻放都好说话,我的井水不去犯他的河水,否则强上歪脖子树,我就把他不干净的屁股掰开给人看,反正我是没有欲望的人了。
老仝这么说,提醒了老凌·是啊,老邵能磨道里找他驴蹄印,他为什么不能找老邵的驴蹄印呢这几年老邵提拔了那么多领导,而且随心所欲,不知道里面藏有多少猫腻如果掂出一两件也够他喝一壶。
更何况老邵与开发商老梅打得火热,热的背后会只是冷碗凉盘吗想到这些,老凌说老邵不干净,下面议论归议论,有把柄拿着手里,就打到他的七寸了。
老仝说老邵违反干部组织任用原则的事比比皆是,大的不说远的不说,就说身边的翟大江吧,就是原来老袁下面那个小刺头,他是诸葛寺村老翟的儿子·老邵先打招呼给按个拆迁办副主任,后来大江和拆迁办主任闹矛盾,老邵又把他调到身边提拔个副科长,这正常吗当一把手的不按规矩行事,从小的方面说是毛病,往大处说是违纪,甚至有违法行为。
老凌听他讲老邵的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说你认为老邵和翟贵没有超越工作之外的关系吗老仝想了想,把翟贵如何拱掉苗得雨,当上支书的经过讲给老凌听。
说我也感到纳闷,村里这么复杂的争斗,老陶一出面就轻易摆平了,后面一定有老邵的参与·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一个是区里的主要领导;一个是村里的一般干部,八里沾不上边的人却超越了普通关系,里面能会没有故事吗老凌说我不管他俩之间有没有故事,但听你讲了这些,感觉故事之外肯定有故事,我们把这个故事讲好,老邵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时代新风·老凌眨巴眨巴眼,想出两步棋,每步棋都能将住老邵这个帅··第一步棋是拱殷超这枚卒过河··老凌要走殷超这枚棋子,自己不能出面,他是一区之长,要腾出回旋的空间,不能和老邵下成马别腿的死棋。
老凌先找到袁风说明来意,袁风拍着胸脯说,只要是对付老邵的,前面有刀山,我上;有火海,我闯,被老邵停职的人,不在乎别人看高看低·老凌把意思讲给他,袁风二话不说就去找殷超。
殷超听完袁风的意思,说让我告大江没有经过组织程序提拔为拆迁办副主任,以我的身份合情合理·但让我告老邵,就有点八竿子够不着,我俩的差距太大,别人会认为我是傀儡,后面有牵绳的人。
袁风说只要咬住这件事不松口把老邵带出来,后面是风是雨,自有人去做·你迈出第一步,老邵就会筋酸骨头疼·殷超说老邵使- yin -招把我害得够惨了,涉及到老邵的事,你不用扬鞭我自奋蹄。
但我的事是我的事,与你的事虽有重叠,但是两码事·我可以照你的意思去迈第一步,只是我要知道我扮演什么角色,这个角色会有什么结果袁风听了此话,觉得以前低估了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殷超又说,我把丑话说前头,先丑后不丑·我知道,我参与其中的事可能不是小打小闹的事,这件事结束后,有人吃肉有人喝汤,我能吃肉喝汤吗袁风又笑了笑,说你不打算发泄发泄自己的情绪吗殷超说这与参与进去是两码事。
现在你也不是局长了,我说句不该说的话,我与领导们打交道打害怕了·袁风装着去卫生间,在卫生间给老凌打电话·老凌表态说只要能把老邵拱走我留下,区中层副职的位置任他挑。
袁风把老凌的意思变成自己的意思说给殷超·殷超说我想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袁风说事成后找我兑现承诺·殷超说你是下台领导,有多少把握袁风汇报给老凌,老凌让副区长老魏去见殷超。
殷超说你们这么看重我,我不会让你们失望··殷超回到家,把翟大江如何不经过组织程序被提拔,区委书记老邵又是如何违反干部选拔规定,指人画圈凌驾组织之上的事实,写成举报材料署上自己的姓名,直接拿着去市委找□□老边。
去了三次被秘书挡在外面,殷超不悔心等在厕所门口,老边去厕所方便,殷超把他拦在厕所里·老边说去找职能部门·殷超说我等你三天了·老边忙得放屁的时间都没有,哪顾及这样的小事,显得不耐烦,说我要集中精力办大事,市里有多少事等我处理。
殷超说你开会说,老百姓的事就是大事·老边更不耐烦,转身往办公室走·殷超追在屁股后面,说如果□□都是这样的态度,我只有去省里进北京了·老边止住步,回过头打量他一下,说你在威胁我殷超说不是威胁,是提醒。
老边见他不卑不亢语气平和,走过去接了材料,示意去他办公室·老边坐定,晃了晃手里的材料,说你有什么要求说吧殷超站在办公桌边,说我要求按照组织规定,违反哪一条处理哪一条,违反到什么程度处理到什么程度,材料下面有证人。
殷超写的证人是局长袁风·袁风说过他可以当面锣对面鼓,把老邵违反规定的那些事证死·老边在检举材料空白处批了一大段文字,交给秘书对殷超说,你回去吧。
殷超才放心出了老边办公室··第二步棋用的是连环马··先派乔福长上场,用同学的身份点燃苗得雨这枚花炮·乔福长约苗得雨K歌·两个人在K房里唱了几首歌,开始喝酒,一会儿便把苗得雨喝大了。
苗得雨说我活了这么大,做的最窝囊的事就是辞去村里的支书·和老翟斗了这么多年,在各方面都占优势的情况下不得不辞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饭碗,端在老翟的手里,那心情像喉咙里伸出一只手却没有办法,叫什么来着乔福长说叫“无奈”。
苗得雨说这是最折磨人的,疼,说不出;说出了,又找不到疗疼的办法··乔福长见苗得雨主动把话题扯到这上面,觉得是切入主题的时机·于是便引水入灌,说有些事我本不想瞒着你,怕你心里有负担一直没有说,但看你这么耿耿于怀难受的样子,把真相告诉你或许是一种解脱,即便不能解脱也该知道死在哪个妖洞里。
便把老陶为化解翟贵的上访,如何杜撰殡葬举报,逼他辞职的事讲了出来·苗得雨将信将疑,说我和老陶是战友,他不会也不能挖坑让我往里跳·乔福长说官场的事你我都是外行。
你想,老陶后面是老邵,两人又在一个联盟里,老陶这样做是在帮助老邵,老邵要提拔必须扫清道路,老翟的上访对他是个障碍·苗得雨问就是为了怕老翟继续上访难道不怕我领人上访吗区里领导应该清楚,论尿我也比老翟尿得高。
乔福长说水不知道在哪里打褶皱呢·有些事我们看到的只是表象,像大江被指定提拔这件事也是表象,表象都说不清,表象下面的更说不清·乔福长的一番话让苗得雨上了心。
过了几天,苗得雨窝在家里看电视·电话响了,接通是乔福长·乔福长说稍等下,有人要与你说话·电话的声音是仝世德·老仝说当老总端架子了连个面都不见苗得雨说我请你喝酒。
老仝笑着说,等你喝酒我都喝不动了·让他过去喝酒·苗得雨打车到了酒楼··苗得雨走进包间里,见除了仝世德、乔福长,还有一位不认识·老仝介绍说,这是他以前的部下区殡葬所长。
苗得雨客客气气给他打招呼·老仝说都是自己人,不用拘礼·苗得雨悬的心放了下来,与所长吃喝不论,说话也敢伸长舌头·姥娘土葬是他一块心病。
酒过三巡·苗得雨衬衬摸摸对所长说,我总感觉你做的工作挺神秘,显得人也神秘·所长说,说神秘是你与做我这一行的不打交道,话说回来,也永远不希望与我打交道。
别人管的是活人,我管的是死人·苗得雨心里有事,试探问怎么管理这些死人·所长说,说白了,我的工作就是监督火化不允许偷偷土葬,实现文明殡葬·苗得雨又问假如有人偷偷土葬呢。
所长说干这项工作得睁只眼闭只眼,几千年都是土葬,现在一把方向磨过来,有想法有抵触在所难免,需要慢慢适应·所长这么说,解除了苗得雨心里的警戒·想到姥娘被人举报又进一步问,你们经常接到举报吗毕竟土葬违反政府提倡的殡葬改革。
苗得雨把话拐个弯,想知道像他姥娘这种被人举报的情况能有多严重·所长说现在的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们也是拿捏着工作·苗得雨心里起起伏伏,再问,如果你们接到土葬举报,通常情况下会怎么处理。
所长在殡葬部门做了七八年的领导,凭职业敏感猜到他有情况在里面·笑着说对于举报的案件有两种处理方式,一是起尸火化,二是罚款·主要以罚为主·从我在这个部门工作十多年的经历看,处理起尸火化的案件少之又少。
都入土为安了,还是需要顾及亲人家属的感情·苗得雨的脸皱得像苦瓜,把乔福长告诉他的消息与所长说的话比对,印证了乔福长说的都是事实·一种被愚弄后的愤怒,像下雨前的黑云罩在他的脸上。
·时代新风·苗得雨的所有表现,逃不过老仝和乔福长的眼睛·把殡葬所长请出来吃饭,就是让苗得雨对老陶的怀疑打消掉,认清老陶的本来面目·不等他们引话入题,苗得雨自己主动求证。
老仝知道他已经停船入港,故意说我们是聚在一起为苗总的华丽转身庆贺的,不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谁说罚酒·都附和同意·苗得雨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像坠了一块石头。
苗得雨还没有从这件事里挣脱出来,又见到了副区长老魏·这是第三步棋·再过几天,省市换届就要全面开始,各地方都高度紧张,如箭在弓唯恐出一点差池。
老魏主动找上门向苗得雨征求□□意见·苗得雨听说是被区长老凌点了名,无比激动,拿出私藏的极品龙井茶叶要与老魏分享·老魏也没有拿架子,一顿饭工夫两人便聊得心投意和,仿佛成了相见恨晚的知己。
苗得雨说像你们这样当领导的,平常高头大马,其实也有小的一面·老魏说单讲无妨,咱都成了朋友了·苗得雨说你们在省城接访的时候,都会把使小的本事拿出来,态度好身段软,我都不敢相信。
老魏笑了,说领导是想感化上访群众,哪位领导去接访都有压力,怕完不成任务交不了差·上访对地方领导来说毕竟不算光彩的事嘛·苗得雨也笑着说,虽说不算光彩的事,但领导们耽误提拔了还是耽误吃喝了老魏说你说的是上访在平常,如果换成特殊时间段,就不一样了。
老魏突然把话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说不说了不说了·端起茶杯品茶··卖了一个关子,见苗得雨没有反应,又悠悠地把话岔了回来·说咱是朋友了给你交个底细也无碍。
当领导的尤其单位的一把手领导,最害怕两个时间段群众上访,一是在各级人代会开会期间·人大代表都聚集在一起,这时候出现上访,等于往领导脸上抹黑,处理不好弄得碗打盆摔,里里外外不是人。
二是各级换届期间·领导们辛辛苦苦播种了多少年,种豆的想得豆,种瓜的想得瓜,都想趁着换届,调动的调动提拔的提拔·假如这时候出现大规模集体上访,不光是抹黑不抹黑的问题,等于让他以前的工作前功尽弃,也等于给他的提拔按了删除键。
苗得雨品着茶听老魏讲说,感觉他所说的这些,如杯内沁入肺腑的茶水慢慢流过心田,让他豁然开朗·自己冥冥想了这么多天报复老邵的办法,此刻老魏讲的不就是最好的办法吗苗得雨说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
老魏说我该敬你才是·老邵都说你是有影响的人,你稳定了,煤都区就稳定了,我这个管□□的就能吃甜睡香了,邵书记更能高枕无忧了·苗得雨把脸沉下来,说我恐怕让你和老邵失望了。
老魏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说咱不说这些了,喝茶这茶是我喝过的最好的茶·苗得雨撇着嘴似笑非笑,说老邵来了,就不一定能品出茶味来。
□□老边听说去省城的上访,头紧了一圈·从省里了解到自己在酝酿的候选人名单里,就开始倒计时数 ,期盼风调雨顺,害怕出现集体上访或特别事件,但是还是出现了煤都区到省里的二十多人的上访。
越怕见鬼越走月黑路,老边简直有些气愤··了解到上访是针对老邵的,让他匪夷所思·村里群众上访区委书记,不是为了村里的群众利益,竟然是官场上的那些事,老边就感到这是煤都区官场斗争延伸过来的,村里群众是他们斗争的道具。
老边看过传真过来的材料,举报的两项内容都是先给老邵扣了个大帽子,最后落脚在村里,指向村支书翟贵·从举报材料的语气和用词看,是地地道道的村里口吻,从中判断可能是村里的派系权力之争。
官场的斗争和农村的派系权力之争看似一码事,实际上是两个不同领域的争斗,那么为什么村里的争斗串并到官场而且剑指老邵呢里面有没有联系老边陷入到迷茫里。
拿起电话拨给在省里劝访的□□局长,说无论群众提什么条件都要答应,只要能把他们带回落凫市,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放个大雷炮·□□局长知道是老边的关键时候,把劲提到嗓子眼上。
苗得雨带着群众在省城滞留三天,老边在家里如坐针毡·劝访的人头发搔掉不少,也没有办法,向老边请示,想使用警力把上访的群众强行带回落凫市·老边一口拒绝,说这样只能使事态越发展越大,一旦奓了窝后果不堪设想。
老边亲自跑到省城,对上访的群众说,我是□□老边,相信我的跟我回去,三天时间我给答复·苗得雨给下面的人一使眼色,大家呼呼啦啦跟他回了落凫市··老边把诸葛寺村上访材料仔细研究一番。
发现材料里提到的“翟大江”和之前殷超署名举报的“翟大江”同属一个人,同是一件事·感觉到这起上访不是那么简单··老边把老邵叫到办公室。
说两起上访都针对你一个人,你有什么看法老邵自辩说,可以把我任职期间所有的干部调整做一次全面的调查,看我有什么以权谋私买官卖官的行为我任职期间不可能满足所有干部的提拔要求,挟私报复也是常有的事。
老边说你说的话我相信,但翟大江这件事你怎么解释老邵显得很无奈·说两次提拔翟大江完全是工作需要,我并不认识他本人,更没有与他父亲老翟有联系。
把为什么提拔大江的前前后后讲了一遍·老边说你讲的这些我还相信,但问题是有人顶头告你,你在这件事上并非没有瑕疵和纰漏·老邵说背后一定有幕后指使,目的是把我搞臭搞烂,从煤都区灰溜溜撵走。
老边说都是搞这一行的,有相同的认知和感受,但诸葛寺村的集体上访来势这么猛,群众情绪这么激烈,又是发生在这节骨眼上·我接访时表过态,三天内给予答复处理;过三天如果没有结果,不知道下面的事态会向哪个方向发展。
不过话说回来了,不管向哪个方向发展,都不是好结果·老邵已经听出话里的意思,暗示他要顾全大局迎合群众的要求牺牲自己,牺牲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从区委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
这超出老邵的接受范围·仍心有不甘,问有没有其它办法·老边板着脸,说我给你一次机会化解这次上访,如果化解不了,也实在没有其它路可走·现在的上访不单纯是上访了,里面包含有太多的东西。
老边感叹一阵,挥手把老邵打发出办公室··老邵回到区里,把近阶段针对他的两件事摊到桌面上捋了捋,也捋不出头绪·殷超告自己情有可原,是自己在处理殷超的事上得罪了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殷超来报仇能接受。
但苗得雨鼓动群众告自己,就想不通,他与苗得雨不管有多大的仇,也不能把自己当成- she -击的靶子·猜想背后一定有人煽了风点了火,想借苗得雨的手把自己撵出煤都区。
排除袁风、仝世德、老魏、齐雁飞之后,他把圆圈画在老凌的名字上··时代新风·过了三天,老邵没有做通上访者的工作,主动找老边负荆请罪·顺手带着区长老凌的调查资料,调查显示,老凌在主政区长的三年多时间内,绕过区编制委员会为二十六人私下办理人事工资手续。
这些都是调查小陶问题时带出来的·老邵说··老边连夜召开市委常委会·一改过去换届期间不调整干部的惯例,对煤都区的班子进行调整,免了老邵和老凌的职务,涉及到的其他问题待查。
在煤都区烧滚的锅里加了一瓢凉水··老邵特意选了星期天下午接近旁晚时候,悄悄回到煤都区··机关人员还在休息,院内空荡荡的·当他走进办公室,看到秘书已经把属于他的私人物品归档捆扎,放在屋子中央。
他打开办公桌内的所有抽屉,认真查看一遍,不漏掉哪怕细小的物件·新的区委书记就要到任,入驻前会把他遗留下来的东西当成垃圾处理,他不忍自己的用过的物件被扔掉,哪怕屁股下的座垫,都带着他的体温。
他已经对这些东西有了感情··收拾完这一切,望着凌乱不堪的现场,老邵心理涌出一阵酸楚·与三年前入驻时窗明几净对比,眼前的一片狼藉更像溃败前的逃跑。
是的,自己落到今天的下场,可谓溃败得一塌糊涂,他甚至觉得没有脸光明正大从煤都区走出去·踏入官场就是驴子被牵进磨道,要不停地转圈,尽管有时候转的是空圈。
驴子转圈是它保护自己的方式,只有不停转圈,才免于挨打,但不管转了多少圈,从哪里开始又回到哪里·自己目前的状况,不就是转圈的驴子吗从起点开始,又回到了起点。
老邵伫立窗前·透过高高低低建筑物的空间望过去,远处的鸭子山的轮廓清晰可见,一轮硕大的太阳- she -出柔柔的光芒,红红的像画在山的上空,夕阳的余晖洒在秋天旷野里。
再过片刻,太阳就要落山,太阳落山明天还会照常升起,而他落山后,就永远隐落在山的那边了·他有些伤感,在把目光从鸭子山收回的一刹那,感觉眼睛潮潮的好像泪水盈在里面。
老邵想把今天的日子记下,抬眼看墙上的挂历,是九月十八日,很吉利的日期,不禁又笑着摇了摇头,觉得命运有些调侃他的意思·选择这么好的日子让他离开,有那么一点悲催的味道。
老邵走出办公室坐在车内,环视机关院内,见只疏稀停放几辆车,空落落的,心情也如眼前的空落一样空落·汽车驶出煤都区大门时候,发现老凌的车从外面行驶进来,影影绰绰看见老凌坐在车后,猜想大概也是趁星期天无人之机来收拾自己物品的。
司机说给他打声招呼吧老邵嗯了一声·在两车相汇时,老邵的司机用力地摁了摁喇叭·那响声像是问候,更像是对老凌的示威··老凌大概也看到老邵的汽车,几乎在老邵的车响喇叭时候,向老邵摁响了喇叭。
 · ·第41章 后记·十年后某天··节令已过了白露,天气还有些凉意·老邵吃过饭,想到今天公司有一个供材竞争- xing -谈判,走到办公桌旁翻看万年历。
当看到日历上粗黑的数字是九月十八日时,心里一动·这是个经商者愉悦的数字,老邵也不例外,他目前经营一家小规模的建材公司·但是老邵对这个数字却极为敏感,因为在十年前的这一天,他灰溜溜地离开煤都区,从官场滚落下来,从事业的巅峰开始走向下坡,这一天成了他人生的分水岭。
他和老凌被免职之后,煤都区获得暂时的平稳·换届后老边被提拔到省里任职,新到任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从老邵和老凌那里烧起,成立两个调查组调查举报反映的问题。
老邵违反组织程序和原则提拔干部,及老凌违反人事制度办理工资手续的事情都被调查出来,老邵和老凌都被处以行政撤职处分·这意味在他两人返回仕途的路上打上一堵绝壁。
老邵彻底死了心,在家里沉闷一段时日,干脆辞了职,成立了一家规模不大的建材公司,为各家房产企业供应建材·几年下来,虽没有暴富也有吃有喝··老邵要去竞价谈判的公司是老梅的企业。
老梅开发完诸葛寺村的旧城改造,就把企业总部迁到省城,抖了抖身,成了省内知名的企业,完成上市之后,在落凫市保留一家分部,由苗得雨任经理帮助打理··当老邵听说竞价谈判的公司还有一家,心里毛毛的。
虽说这批建材供应额度不算大,但老邵还是没有掉以轻心,他的公司规模不大,只有抓住每一次机会,才能使公司立于不败之地·老邵觉得有必要做一点通融做到有备无患,就掏出手机直接拨了老梅的号码,想让他向下面打个招呼。
自己毕竟当年在诸葛寺村项目上对他有过帮助·电话拨通,老梅没有接,老邵觉得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对老梅来说,自己的手机号码成了陌生号,又随手发一条信息:梅董事长,我是老邵,方便时请回电。
发过很长时间没有回电·老邵不禁摇了摇头,感觉自己与人家的地位有了悬殊,不回电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到了老梅的公司,发现与他谈判的是袁风·袁风被停职后,等待东山再起,但煤都区的形势发生了大的逆转。
老邵被免职离开,新上任的区委书记不认这壶酒钱,没有恢复他的职务·老梅说到我的公司来吧,你当过城建局长是内行·袁风便去了老梅的公司,煤都区仍保留着待遇,成了拴在门槛上里外啄食的小鸡。
袁风见了老邵,依然当成了以前的领导,忙着端茶递烟·老邵颇为感动,见他抽的香烟是落凫市本地的一个普通牌子,从包里掏出一盒软中华扔了过去·袁风瞅着他笑了笑,说发了老邵也笑了笑,说发不发都要装门面,现在做生意了,比不得当年做领导。
当领导时,脸上写着是领导,不用在乎这些;生意人就不一样,得注重外表行头,弄不好会被以貌取人的··袁风触景生情,感叹一番·说当年坐着不知站着腰疼,在那里狗撕狼咬;如今知道珍惜了,却买不到后悔药。
老邵说不说了不说了·把话题转到这次竞价谈判上,问另一家参与谈判公司的情况,想摸一摸底细·袁风说另一家公司是仝世德办的·老仝当领导时候就双轮驱动,家里办有公司,退休之后直接当了老板,而且公司经营得有一定规模。
袁风的话让老邵感到压力,害怕自己输在曾经的属下又是曾经的对头·袁风看出他的心思,悄悄说我们这里是苗得雨当家,我只是他的跑腿的·不过我跟你说一个人,一定能吃准他,只要他打声招呼,到他这里就是刮风就是雨。
把老陶说了出来·说他当年也算当了你半个书记的人·老邵笑笑,觉得没有其它办法,只好硬着头去找老陶··时代新风·老陶如今是煤都区的区委书记。
当老邵敲开自己坐了几年的办公室时,还是感觉有些陌生·老陶正在接电话,瞟了对方一眼,习惯- xing -做一个入座的动作,继续接电话·老邵礼貌地站在沙发边没有坐下。
老陶接完电话,发现竟是老邵,从办公桌后走过来,与老邵握了握手,说什么风把你吹了过来老邵说无事不登三宝殿·把去苗得雨那里竞争- xing -谈判的事讲了讲,想让老陶打招呼。
老陶犹豫了一下,说我直接出面害怕影响不好·这样吧,再过一下手让小乔去办理,他和苗得雨是同学,什么话都能说开·老邵不知道“小乔”是谁,面有惑色。
老陶解释道:就是那个乔福长,现任区城建局局长,与苗得雨经常打交道·这么一说,老邵的印象清晰起来,记得他曾经是老凌的堂妹夫,吭哧一下没有往下说·老陶明白他的意思,说放心吧,小乔是我的妹夫。
乔福长和小凌又生活了三年,便办理离婚手续,和老陶的妹妹小陶结了婚··老陶给乔福长打过电话作了交代·把小熊叫到办公室,说老领导光临,安排一个档次高的酒楼,我们赔老书记喝杯酒。
小熊是老陶的办公室主任·老邵觉得有些打扰人家,执意要离开·老陶说以前你当书记时候,还尊重我的意见,现在我当了书记,更应该尊重·老陶这么一说,老邵便不再推辞留了下来。
由于离下班时间尚早,小熊让副主任大江先领老邵去酒楼·老陶做了区委书记后本想让大江离开办公室·小熊说大江这个人别看个- xing -强不搁人,但他有他的优点,一旦认准谁是主人,跟主人心贴心。
老陶就把大江留下做了小熊的副手·大江见是老邵倍感亲切,话也多了起来,恨不得把煤都区这些年知道的事都说出来,说话时对老邵恭敬有加,一句一声“邵书记”,让老邵找回当年做区委书记的感觉。
到了吃饭的点,小熊姗姗来迟·落座后掏出手机拨通老陶的电话,递给老邵·电话那头老陶说,老书记实在抱歉,我这里有个重要活动,可能过不去了,不过来日方长,回头专门请你喝酒。
老邵嘴上说你忙,你那里是大事·放下电话,心里还是很失落,知道自己在老陶那里不重要了·又想老陶能留下吃饭,已经很给面子顾及旧情了·小熊见老陶推辞不出席,自己与老邵又没有更多的交情,敬了几杯酒,也找个借口离去,留下老邵和大江两人。
大江对老邵仍然保持尊重·每次碰杯,都把自己的酒杯碰在老邵的酒杯下面,碰过杯大江一定满口喝下,又关心让他随意喝·老邵喝酒时喜欢把酒兑在可乐里一口喝下,大江已把可乐摆在面前。
老邵有些感动,三两酒下肚,便有些醉意,丢下身上的失落和拘谨,一会儿和大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老邵问大江父亲的情况·大江说早退了,现在油瓶倒了也不扶,见天与市里骑协的那一帮人天南海北跑,去年花了大半年骑车到了西藏。
说着把手机掏出来让老邵看照片·照片里老翟站在蓝天白云的布达拉宫前,头戴橄榄帽身穿一身红色运动服,半跨在骑车前面带微笑,显得健康和自信·老邵无比羡慕,啧啧称赞一番,说你父亲也算折腾了半辈子,说放下就放下这一切,仅从这点看就了不起了。
问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大江停顿一下,笑了笑还是把其中的原因讲了出来··殷超抵头把老邵告下来之后,成了煤都区领导不敢惹的人·新到任的区委书记汲取老邵的教训极力笼络他,说只要他安省不乱蹄跳,部门随他挑位置任他选。
殷超便挟高涨的“恶名”被安排在区城建局做了副局长,分管拆迁·这样便与诸葛寺村有了更多的工作交往,一来二去与村支书翟贵成了色对毛配的朋友。
殷超喜欢打牌老翟也喜欢打牌,除了工作就在一起打牌·有一天两人聚在一起打了通宵,天明时候,殷超感到饥饿,见抽屉里放有鸡蛋,便就着热水壶煮熟充饥,一蛋下嘴,噎在喉间憋得白了眼。
大家手忙脚乱呼叫救护车,当120赶到殷超已经气断身亡·老翟恍然如梦,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没有出门静想了三天,三天后到村里辞掉职务,就加入了市骑协·老翟说人就是一口气,气没有了,人就没有了。
他想趁自己还有一口气享受享受生活··大江讲完,老邵唏嘘感叹·说人生就是一场戏,真正的大智慧不在于想法设法怎么往上走,而在于想法设法如何从繁闹里退出来。
大江说他退出了,地球不是照常转吗人为争那口气,搞得别人难受自己也不自在,懂得了这口气,便什么都放下了·老邵又问村里的情况·大江说村里现在是苗树和翟彪当家,跟当年一样,不是刮风就是下雨,搞得筛子簸箕乱动弹。
老邵下意识发笑,有点笑他们没有看透人生世事,也笑自己当年懵懂糊涂·大江见老邵发笑,补充说其实区里的干部也好不到哪里·老邵努努嘴笑了笑,没有说话,大江就已经知道他问的是区委书记老陶和区长的相处关系怎么样。
摇着头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邵觉得有些可笑,握着手里的酒杯愣在那里·想:人怎么这么奇怪呢怎么跳出那个圈的人就清醒过来,而在那个圈内的人就迷茫了呢大江伸手与老邵碰杯,把老邵从意境里碰醒,随口说道祝贺祝贺。
大江迷瞪问祝贺什么呢老邵意识到岔了意思,信口说祝贺我俩成为知己·大江被这么一说,不禁激动起来,自己昔日仰脸看的领导要与他做知己,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双手捧着酒杯把满满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苗得雨从外地出差回来,知道竞价谈判的两家公司是老邵和仝世德,决定请他们聚在一起吃顿饭·按说,这两人是苗得雨最不愿意见到的,当年老仝暗地支持翟贵,没少背后踢他响屁。
老邵呢,与老陶一唱一和挖坑设局,让他从村里退出来·苗得雨也没有做省油的灯,一股劲把老邵拱了下来·这些都成为过去的陈年旧账,不仅不应该翻看,而且还要一风吹掉不在乎。
毕竟现在苗得雨坐得高行得远,在他们之上,如果再小肚鸡肠斤斤计较,苗得雨还是苗得雨吗在他们的心目里,苗得雨仍然停留在以前的印象里,偶尔在诸葛寺村这坑水里跃出水面,扳个膘扑腾出一点浪花而已。
今天他要给当年俯视他的那些领导们展示一下,他苗得雨在大江大海里一样能劈惊斩浪··饭局设在落凫市最好星级酒店里·当苗得雨入席时,老邵、老仝在袁风的陪同下已经等了许久。
苗得雨走过去,与老邵老仝热情握手问候·落座时发现主宾位空着,老邵和老仝分坐两边,知道是为自己留的·说我在邵书记和仝书记面前算哪根葱呢·虚让一番,两人都不去坐,苗得雨就神定气淡坐了上去。
扫了桌面一眼,见桌子上放置两瓶精装的酒鬼酒,把脸一皱,说老袁我给你交代多少次要眼里有水,像二位书记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感情,我们是应该喝董事长酒庄里贮藏的那种红酒。
袁风陪着笑说是我失误,招呼服务员换酒·老邵也笑着说,喝了几十年的白酒,已经喝习惯了,就别再麻烦了·苗得雨说老领导说了,咱就听老领导的,喝国宴酒。
苗得雨没说什么牌子,袁风已经吩咐拿了两瓶茅台酒上来·苗得雨换了张笑脸说,我现在成了生意人,在商言商,生意人说话办事比不得官场上的人·官场上绕圈子,绕来绕去不给谜底,一切都凭心思去琢磨推测,生意人喜欢直来直去一口咬住包子馅,说话说多了说少了,说高了说低了,你们也别往心里去。
老邵陪着笑,说你说在座的谁啊这满屋子有谁如今还脚蹬朝靴头戴花翎呢大家都笑在一起··时代新风·酒喝至半局,都有了醉意。
苗得雨说看看今天,咱兄弟四个喝酒在一起,尿尿在一处,就跟长一颗头似的,也没有那么多毬长毛短的事。怎么一到官场人就像变了一个样,隔了那么厚的墙,说话听声音,办事看脸色,连放屁都要琢磨一阵才说臭不臭。苗得雨起了个话头,大家都说官场的不是,你一言我一语,直到把官场说得狗屎不如,仿佛当年他们在官场都是受害者。苗得雨说你们也别叫屈,真正叫屈的是我,当年不知不觉就被当成枪使了。·苗得雨的话触动到老邵的心尖上。
当年苗得雨带着村民去省里告老邵,老邵一直怀疑背后有人鼓动,现在苗得雨把话说出来,老邵旧话重提,说我的话哪里说哪里了,有一个问题盘搁在我心里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机会问。
苗总,当年你顶着头到省里告我,至今不明白为什么苗得雨笑着说,事情过去那么多年心里还没有放下老邵说放下放不下,都放下了。
只是想知道,死了,死在谁手里·苗得雨说想知道你喝三杯酒,我把底细倒出来给你·老邵喝了三杯酒·苗得雨意思了一下,看对面坐的仝世德,怕说出来老仝脸上挂不住。
老仝满不在乎·说你不用这种眼神看我,其实我在那场戏里,最多算是客串的角色,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挑拨离间的话,更没有煽风点火的语言·你有杀死牛的心,感觉我所有的话都是杀牛的话。
苗得雨撇了撇嘴,说这就是你们当官的- yin -险之处,杀了人,连血都见不到·袁风说你不要打击面太大,这件事里没有我外没有我,说- yin -险只能是老仝- yin -险,我们与老仝相比提鞋都提不上。
老仝说王八不说鳖,你也好不到哪里·袁风脸上做个萌的表情·说这么说你也承认自个是那个了·做了一个乌龟的手势,又引起一阵哄笑··苗得雨见都没有把当年的事当回事,就把自己辞过支书后,乔福长如何烧底火;老仝如何把区殡葬所长约在一起吃饭;副区长老魏如何把怎么告状从哪里告状,都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苗得雨说这件事我虽然被人当枪使了,但打心里钦佩,整个过程做得水到渠成滴水不漏,没有一点破绽·乔福长以同学身份说出内幕,老仝你引出殡葬所长解答问题,最后老魏出来指点迷津,说出路在何方,这盘棋可谓棋看三步,步步为营。
其实对我帮助最大的是老魏,当我意识到老仝把殡葬所长请出来是想利用我时,我想止步,但肚里的杀牛之心却越来越强,当枪使不当枪使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让害我辞职的人知道,小水沟里也能翻大船,我就把老邵你当成了报复对象。
是老魏给出了拱你下台的主意·老邵听了,笑着说你当时的心情我理解,你所做的举动我也理解,但有一点需要你明白,我不是逼你辞职的那个人,至于谁让你辞的职,又是如何逼你的,我觉得你比我更清楚。
老邵说的这个人是老陶·但当着众人面不能说出,老陶如今腾云驾雾在煤都区的上空,苗得雨指望在老陶这片云下饥食渴饮呢·苗得雨更知道这个人是谁,怕老邵继续往下说,忙打岔说喝酒喝酒。
苗得雨与大家碰过酒,喝下,站在桌子旁没有坐下,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说,对啊,刚才说到老魏,你们谁知道老魏这些年的情况·虽然都在一个城市里居住,没有了工作上的接触,大家竟然有多年没有见面,谁都不知道他的情况。
老仝说我还是三年前见的老魏,不是在落凫市是在省城的医院·我去看病,他也在那里看病,就遇上了·在挂号大厅仅仅简单交流一会儿,他说在位时不珍惜身体,逢酒就喝,退下来后落了满身病,现在主要任务就是满世界看病。
我俩说了些相互保重的话,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不知道老魏的情况,大家心里灰灰的··老邵由老魏想到老凌·掐指头算算,自己与老凌在煤都区院内两车相会瞟过一眼后,从没有谋过面。
以前的恨也罢怨也罢,经过十年的陈放,都化为乌有了,心里反倒惦记起来·老邵问老凌现在怎么样呢有没有人知道他的情况袁风说问老凌,你算问到人了。
我和老凌住在一个小区内,他比老魏的情况更惨,现在路也走不了了,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家里人给他雇个男工照顾生活,如果天气好,由男工带着出来转悠·从家里出发绕到煤都区办公楼前,再穿过黑金街道办公地点,到达郊外龙口镇政府,这条路线固定多少年没有变。
这些地方都是老凌工作过的,想必有深厚的感情在里面·袁风把情况介绍过,大家都低头不语,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气氛异常沉闷·不知过了多久,苗得雨喊了一声“喝酒”,才把人们从意境里喊了回来,都附和说“喝酒,喝酒”。
只是喝下的酒已经感到不是原来的滋味··老邵决定要去看看老凌··尽管心里有准备,但当看到老凌的一刹那间,老邵心里还是一颤·秋天午后的天空有些凉意,树叶已经开始发黄还没有凋零,太阳看起来还像夏日里那样晃眼,只是没有灼烫的温度,软绵绵地透过两旁的银杏树,斑斑驳驳洒在小区的行道上。
老凌是被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人用人力车推出来的·这是一辆城市里常见的三轮脚蹬车,有别于那些运载货物脚蹬车不同的是,这辆改装过的脚蹬车的车厢是置放在车体的前面,车厢也是改装过的,比一般的车厢高大,老凌坐的助残轮可以直接停放在车厢内。
老凌穿一件酱黑的夹克,由于时间久远已经褪色,显出灰白混合色,老邵一眼认出这件夹克是老凌当区长时经常穿的那件·老凌的脸已经胖了许多,因为发胖反倒没有多少皱纹,太阳- xue -处有两丛老年黑斑。
他倚靠在轮椅的背上,低垂着头眼睛缝闭着,眼袋显得特别大,零乱的灰白发遮住半个脸庞,头随着脚蹬车的颠动无力而有节奏地摆动着,远远看去像一棵被凄风苦雨摧揉过的老柳树。
老邵没有走过去,只是静静地站在路边·男人载着老凌走出小区,路上挥动着手喊道“看风景喽”·老凌缓缓地把头直起来,过三分钟后,又垂了下去,仍旧无力而有节奏摆动着。
老邵驾车慢慢跟在后面·过煤都区办公楼时,男人喊道:再瞅瞅哪是你办公的房间老凌把头直了起来·过黑金街道办公地点,男人干脆把脚蹬车停了下来,歪下头凑在老凌耳朵前大声说,这个地方你开销过三个村的支部书记;跟检查卫生的副市长拍过桌子。
老凌直着头咧了咧嘴,想说话没有说出,乌拉一阵子·男人说知道了,那时你三十多岁,正天不怕地不怕时候·说完男人没有作停留,就蹬着车向城外方向驶去。
大约过了半小时,把脚蹬车停放在龙口镇政府旁的小游园边·这里是老凌工作近二十年的地方,以前在郊外,随着落凫市城市的扩展,如今包裹在城中··时代新风·老邵把汽车泊在人行道旁,走向老凌。
那男人已把轮椅从脚蹬车卸了下来,推着轮椅上的老凌走在游园的甬道上·老邵和男人搭讪后走近老凌,喊了一声“老凌”,老凌没有反应,侧着脸木棱地看着天空。
老邵加重一声喊道“凌区长”,老凌只是把头稍稍侧了侧,仍旧看着天空·男人说他得脑血栓已经好多年了,现在大脑开始萎缩,连人都认不出来了·老邵问你每天都拖他出来男人说每天都出来。
老邵问为什么要每天都出来呢冬天夏天这两个时节病人不适应户外活动·男人摇着头,说没办法啊,虽说他糊涂成这样,如果哪一天没有拉他出来遛弯,他会表现得烦躁不安情绪激动,有时候连饭都不吃;出来了他就一天安安静静的。
老邵又问为什么要选择这条线路呢男人笑着说是老凌没有痴呆前定下的·他以前在这几个地方当过官,有感情·男人指着前面的游园如数家珍地说道与老凌的关系;又指着前面龙口镇政府说道老凌在那里生活工作的情况,甚至说到每处的点滴细节和细节里人的姓名。
男人说完自嘲地笑了笑,说不瞒你说,我已经伺候他好多年了·老凌清醒时说的这些话,我已经能倒背如流了,每次经过老凌都会唠叨又唠叨,每说一回他脸上都会放一回光彩。
老邵走过去捋了捋老凌零乱的头发,笑着问老凌都说些什么男人说都是当官的事,张三了,李四了,头痛了,脚痒了,乱七八糟,我也听不懂·男人感叹一番,说也难怪,老凌做过那么大的官,该经过多少事啊只可惜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邵弯下腰把老凌的手拉在自己手里,似乎有许多话要说,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老邵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与男人攀谈起来·男人与老凌是高中同学,同一个村,光屁股一起长大的。
男人说,他与老凌高中毕业之前形影不离,一起上学,一起放假打柴放牛,即便到镇上上高中不在一个班,吃饭还一起搭伙·老凌家里穷吃不起学校食堂,他母亲把蒸好的馒头让他带到学校,一吃就是几天,馒头放过冰瓷冰瓷。
那时男人家里条件好,父亲在村里当干部,吃学校的食堂·男人买了食堂的热馒头与老凌的凉馒头交换着吃,偶尔男人在家里带些肉食,两人都是把肉埋在碗底偷偷吃,怕同学们见了眼馋。
男人讲到此时,脸上是满满的笑·后来老凌考上大学到落凫市做了官,男人落榜后留在村里,为了生活到村附近风景区抬滑竿,两人就中断了联系·男人说这怨不得谁,老凌吃一顿饭,需要他抬一年的滑竿,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呢慢慢地男人就把老凌淡忘了,偶尔别人问起老凌的情况,他也会说上两嘴。
有一年男人的母亲到落凫市看病·在拿出家里所有的积蓄后,还凑不到母亲做手术的费用,男人想到老凌,硬着头皮敲开老凌办公室·老凌补足剩下的余款,还到医院探视他母亲两次,让男人在心里由衷感激。
再后来老凌退下来得了脑血栓,行动不便脾气变得越来越怀·开始时,有人还来探视,之后,便没有了·老凌时常念叨他光屁股长大的这位同学,说到他们当年的往事,会眉飞色舞露出难得的高兴。
老凌的病情加重,生活不能自理,需要雇一名男工·家里人说,请老凌的同学过来,不仅可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还可以陪他说说话,老凌的家人去找男人,男人还是有些犹豫,如今他也有了年纪,正在家里颐养天年。
但感念当年老凌在最困难时候帮助过他,虽少有联系但心里还是朋友,就答应了·老凌度过一段最美好的时光,和同学有说有笑,直到再次犯病成了痴呆·男人说,人啊,幸福不在于风光时前呼后拥,而在于像老凌这样的时候,能有人陪着说话。
老邵说老凌都这样了,能听懂你说话吗男人笑了笑,说心里有感应,毕竟光屁股一起长大的,比得过他以前那些狐朋狗友··老邵把轮椅从男人手里接过来,缓缓地推着往前走。
老邵问现在还有经常来看望老凌的吗男人说没有了,只有一位姓洪的偶尔过来一次,听说当过教育局长,感念老凌当年对他提拔推荐,没有忘记老领导。
老凌清醒时候,说过他为官不成功,是个好人·老邵知道说的是洪局长,他来煤都区时已经被提拔为区政协副主席·想不到仅为那次推荐,老洪铭记到现在,不由钦佩起老洪的为人。
转念又在心里笑自己,自己在位时往往忽视的不都是像老洪这种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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