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断魂街—九重门[高质言情]

日落断魂街—九重门
文案·日落断魂街,黑店夜未眠··拉城的断魂街上有一家酒店,无甚奇妙之处,就是有道看家菜——肉馅饼,绝对的独家秘方,选用上等人肉;绝对的世间美味,食客趋之若鹜。
酒店老板年纪轻轻,挥得一手好刀··一日清晨,酒店进来两男客·其中一个相貌姣好,一口的好嘴炮,挑唆老板宰杀另一位男客·老板眼拙,脑子也拙,真挥了刀。
事后发现,死者是某黑帮老大·于是男客成功拉上老板,一起摊上了大事·故事也就差不多开始了··黑色轻喜,嗨皮ending··搜索关键字:主角:周轨 ┃ 配角:李约,贾成舟,唐晋北 ┃ 其它:黑色轻喜··☆、这个老板有点背·酒店上吊法则详解。
所需用品:绳索,吧台桌,倒挂式高脚杯架,人·基本步骤:·第一步,将麻绳绕过杯架顶部,牢实地打个结·第二步,把头套进绳索··第三步,潇洒地往吧台下跳。
第四步,颈椎断裂,发出咵嚓的声音··第五步,给地狱官员派发红包,数量按情况定· ··***··周轨站在酒店吧台上,脖颈套了圈麻绳··时值清晨六点,十月底的阳光早褪了火气,顺着百叶窗的缝隙一沓沓扫进屋子。
酒店没有像样的接客大堂,一进门就是前台和餐厅·几张奶酪色的圆桌铺在棕红的地板上,餐桌四周的椅子全被翻了起来,搁在桌上·酒店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营业了。
周老板自杀的理由没什么稀奇,不外乎是在命运跟前摔惨了·他没有钢铁般臭硬的意志,掐起手指也不能未卜先知·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别算·死永远是件最干脆的事。
四年前他二十三岁,刚从死鬼老爹那儿接手了旮旯酒店·酒店开在一条很矛盾的街上,这条街叫断魂街,外观破烂,名字吓人,可偏有着优越的地理位置·断魂街地处拉城南岸,与城内赫赫有名的金融街比邻。
金融街上的人从不讲迷信,在他们眼中,投机和勇气才是主宰生死的力量;更何况,酒店有道看家菜——肉派,绝对的独家秘方,绝对的世间美味·售价昂贵,食客趋之若鹜。
好景没有维持很久··某年某月,某条狭窄的街道上刮起一阵风·风是煞风,十年不刮,一刮摧人·拉城也没有幸免于难·证券交易所的屏幕上绿得一片生机盎然。
凛冬肆冷,雪片横飞·男人也哭成了十二月的白毛女,从格子状的办公楼里窜出来,蹭蹭往楼下跳,西装领带齐飘扬··周轨蹲在街口,面朝报纸,哭得四大皆空。
他买了很多很多的资产抵押债券··接下来的事就像推多米诺骨牌一般顺当,酒店倒闭,员工撤退,口袋空空,坐着等死··他往吧台边缘挪了两步,咬了咬牙,纵身往下一跃。
自杀的人最怕两件事··第一是真死了,死得没有挽回的余地·比方说跳楼,多少人刚迈出一只脚就悔了,可再悔也来不及了,最多只能挣扎出一个脑后勺落地的姿势,勉强保留正面的遗容。
第二件事正好相反,是死不了·这群人当中的百分之二十是气数未尽,剩余的百分之八十是智力问题,纯粹的人间有路不好走,地狱关门你偏跳··周轨踏踏实实落了地,抱体向前滚了两周半。
架子上的高脚杯在他身后纷纷**,触地摔个粉碎,一把把,一片片,好似琉璃雪花,闻起来却有一股浓浓的赔钱的味道·周轨攥着断裂的绳子,绳子是超市里的打折货,打折没好货。
他就是那百分之八十··咚咚咚,有人在敲门··他嘴里骂了句,没精打采地站起来,像条融化了的雪糕,软绵绵地蹭到门边··门打开了,外面站着两男人。
一个年近五十,身材魁梧高大,神情酷似黑桃K;另一个看着比周轨还要年轻些,身材欣长,花一般的皮囊,屎一般的表情··黑桃K和臭脸花像两支蜡烛杵在门口,瞠目结舌地瞪了他足足有两分钟。
周轨不好意思地摸了把头和脖颈,才发现上吊的绳索还挂在脖子上,像条营养不良有失观瞻的黄金蟒··周轨收起脸上的窘态,重打精神,彬彬有礼地吐出两字,呵呵。
黑桃K把半张脸藏在墨镜后头,咧了咧嘴巴:“我们要住两个晚上·你们没有营业么”·周轨回头瞥了眼狼藉一片的餐厅,笑容从三调整到七:“谁说我们不营业,呵呵,你们请进。”
两位房客满面狐疑地走进店门,踏过高脚杯破碎的尸身,掠了眼断裂的杯架上吊个半死的麻绳,跟随老板来到前台··周轨在前台后面站定,淡定地摘下了脖子上的绳子,清了清嗓门:“我们这里有普通大床房,普通双床房,还有总统大床房,总统双床房,请问两位先生要哪间呀”·黑桃K用手指嘟嘟地敲着桌子,等他废话完毕,问:“一间双床房。
多少”·周轨扫了眼价目牌,暗暗后悔怎么没藏起来·他脑袋里急速一转,狮子大开口:“八百八一个晚上·”·黑桃K的视力明显没有被厚沉的墨镜所削弱,他指了指价目牌:“不是六百八么”·周轨拿出支马克笔,把6上面那个圈画满:“你看,掉漆了。”
说完看看黑桃K,确切点说,是看着他鼻梁上的两片挡风玻璃··他的脑袋晕了下·那两叶镜片居然是胸罩的形状··黑桃K表现得非常大度:“需要现在付么”·周轨点了点头:“我们只收现金。”
黑桃K得了奥秘似的一笑,笑得很逞心·“你们这里包早餐么”·周轨又一声呵呵:“当然包了,早上七点到十点。”
可惜你们吃不到了···厨房的灯惨白着脸悬在墙上,冷冰冰地俯视着周轨·他正在磨刀·咯——吱——咯——吱,刀面被磨得铮亮,仿若天山上的一方水,扭曲地倒映着周轨的脸,那张脸上带着浅笑。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三刻,两位房客回房睡下已经有一会儿了··半夜十二点,他关了灯,提着菜刀,蹑手蹑脚走在客房外的过道上·过道的地上铺着酒红色的毡毯,像条潮湿而艳丽的舌头,贪馋地伸展着。
周轨此刻惴惴不安,比老爹手把手传授他制作肉派的秘方时还要不安·旮旯酒店经历了周家五代人,举市闻名的肉派在第二代横空出世·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断魂街的流浪汉数目一路锐减。
旮旯酒店在流浪汉们的传言中成了个虎口,充满了未知的惊怖,酒店的历任老板也因此在他们中间混了个名号:孙二爷··【日落断魂街—九重门】·周轨宰杀过几个精神失常的流浪汉。
这些流浪汉常出没于深更半夜的幽深巷子里,敲着废弃的酒瓶咯咯傻笑·他将流浪汉用药物迷倒,从酒店后门拖入,直接用绳索勒死,冻入冰箱·二十四小时后的子夜,从冷藏室拿出尸体,此时血肉凝结,肌骨僵硬,剥皮开膛,果断干净,毫厘不爽。
这么说来,周轨相对于孙二爷这个名号,倒更像是个连环杀手·他在剥皮的时候常常自鸣得意地想着,开膛手比他还差一截呢··归根结蒂来说,周轨只杀过精神错乱的流浪汉,一双贼手从未摸上过像黑桃K那样狡黠的壮汉;至于那朵臭脸花,他还真有点不舍得下手呢。
可回过神来想想,管它呢,反正破产和杀人都是死路一条,眼一闭刀一挥,剩下的是就听凭命运的安排吧··就这么走到房门口,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捅进插孔,转了一遭。
金属细声细气地叫了两声,门被打开了·周轨放轻手脚挨近了床·先砍哪个好呢·屋内的窗帘并不很厚,月光可以稍微地透漏进来·借着冰凉的月光打眼一看,两张床上的确各有一个起伏,一个高些,一个低些。
还是先拿黑桃K开刀吧··他步步逼近黑桃K的那张床,双手紧握刀柄,屏住口气,手臂一挥,刀锋切入了被褥··不见血·周轨猛的一惊,顾不得什么,一把扯开被子。
两床被子叠着两个枕头,盖在被褥下怎么会不高·他半个也笑不出来··操,原来跑错房间了··他用手捂着脑袋,整张脸挤成了一块脱水的海绵,操,操,操。
正懊恼间,房门吱呀一响,一个黑魑魑的人影从外头闪了进来·屋里明明是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那人却走得却潇洒无比,一面走一面吟诗:·“啊太阳你把耶稣的头毛也烧光了月亮你他妈的怎么忽胖忽瘦”·周轨提着刀吃吃地笑了起来。
那人将双手负于身后,走得一个分花拂柳,嘴里吟诗不止··周轨觉得很古怪,来人似乎没有在意到他,顾自很熟络地在屋里打圈圈·他放轻了脚步跟到他身边。
可屋里太黑,看不清那人的脸·周轨掠了眼刀,刀面被磨得明可鉴人,闪着光泽,于是举刀往那人脸上一照··臭脸花是也··臭脸花眼神直愣愣的,嘴巴里依然咕噜咕噜地念个不停。
周轨咧嘴一笑·梦游的人最好办了,拍他一把,把他吓成神经病,然后一刀抡死·他心里一顿雀跃,伸手便往臭脸花背后拍··臭脸花回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敏捷至极,好似假寐。
周轨吓得几乎能看见自己的魂魄袅袅飘出了身体·他手腕被牢牢箍住,嘴巴哆嗦出飞快的频率··臭脸花手力不减,眼神却是木木的:“姑苏城外寒山寺.....”·周轨眼睛咕噜一转,声音打颤:“夜半当心鬼上船。”
两秒钟后,臭脸花的眼神恢复了神采··臭脸花醒了,和周轨对瞪·四目互灼,差点把对方烧成瞎子·臭脸花漂亮的眸子里分明地映着周轨的形象:眼睛撑得比弹珠大,手上举刀一把,刀刃上沾着棉絮。
这样貌,你说他傻,还真没人跳出来说他聪明··臭脸花瞅了瞅菜刀,把眼神飘回周轨的脸;又瞅了瞅菜刀,继而又看着周轨·两只眼珠整齐划一,一左一右无止境似的移动着,像被人一脚踢坏的糖果贩卖机。
周轨的眼珠动得没他快,差点被整成个斗鸡眼,再忍不住,低吼一声:“你看够了没有眼珠子,归位”·他的眼珠终于停止了摆动,嘴巴一张:“哇——呀——”后面那个音还没收住,就被周轨捂住了嘴巴,整个人也随之被抵在了墙上。
“不许叫”周轨用菜刀告诫他·臭脸花在他的压制下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还喘着气·周轨觉得他要窒息了,只好放下蒙在他嘴上的巴掌。
“你在干、干什么·”臭脸花瞥了眼架在脖子边上的菜刀,啜问了句··周轨支支吾吾了半天,脸上绽出个极不自然的笑;“我在溜刀·”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文后面写得很顺,前面还是小修了两遍,摔,.现在改好了。
··☆、贾成舟·“深更半夜的你这是要往谁身上溜呀”臭脸花努力摆出波澜不惊的的样子,可惜功夫太嫩,脸皮下像藏了头误入瓦尔登湖的抹香鲸,每一记肉颤都透漏出恐惧。
周轨诚恳地笑:“你说呢”·臭脸花脸上蓦地不颤了,眼神一亮:“你杀他吧,我陪你·”·周轨嘴巴大张,口水差点流出来:“你说什么”·“走,我们砍他去。”
臭脸花说完猛力将他一推,举步便往外走:“给我把菜刀·”·周轨比他力大,一掌将他荡回了墙壁·“你把话说清楚·”·臭脸花眨巴了两下眼睛:“唔,说啦话长,等砍完人再说好不好”·“不好”·臭脸花好不为难:“简而言之是这样的,我欠了点钱,然后他要把我带回去剁手。
好了,我们去拿刀吧·”说完又要走··周轨把他贴着墙壁摁实了:“剁手那是欠了多少钱·”·臭脸花脸终于不臭了,笑出几分妩媚:“也就三五百万吧。”
周轨脸色比屋里还黑:“或许我该先杀了你·”·“杀了我有什么好的我惨叫起来很厉害的,保准会把他吵醒·他一看还债人死了,还不是要找你算账。
你看,你不能杀我吧对不对你要是不和我一起宰了他,我就告诉他你要杀他,为了以防万一,他一定会把你干了....不不不,你别误会,此干非彼干,不是进进出出的干,是横刀咔嚓一声的那个干。”
臭脸花一口好嘴炮,轰轰朝周轨脸上炸·“你今天早上不是在上吊吗上吊是个很优雅很有品味的自杀方式啊,像仙女飞天似的·可我的这位债主品味可是低级得很,会把你剁得拼也拼不起来。”
周轨嘴巴张得碗口大,吃力地消化着他的话··臭脸花一见奸计得逞,呵呵一笑:“怎么样呀”·“杀完以后呢”·臭脸花脸上一震:“哦,对了。
忘了问你为什么要杀我们呢”·周轨吐出三个字:“做、馅、饼·”·“你都穷得买不起猪肉了呀,嗳...”·“不是。”
周轨阴鸷地笑了·“我们家的派一向选用疯子的人肉”·【日落断魂街—九重门(2)】·“嘁,你少吓人了——”说到这儿,臭脸花神色一僵,喉头一呕。
“我、我好像吃过你们家的肉派.....呕——”他用手挡住了嘴巴··周轨笑得的三分得意七分**:“拉城的人除了穷光蛋,谁没有吃过我们周家的肉派年轻人,莫伤怀,你又不是头一个。
穷光蛋,精神病,坐在暗处谁会管宰了一个又一个,差点被有钱的吃尽了·谁能想到富人们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落魄户,一个个精神错乱寻死觅活,杀也杀不完”·臭脸花打了个寒颤:“我不是拉城本地人....那你为什么偏要找我们呢”·周轨诅咒了一声:“城内的警局新调来个警长,查东问西的,连流浪汉的数量都不落下。
我这把刀就算磨亮了也不知该指向谁·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客人,还是现金消费,我不杀你们杀谁”·臭脸花矢口无语·周轨这才敛起嘴脸,好商量地说:“毁尸灭迹没问题,只是你小子要给我讲明白他是什么人。”
“他是个富人,很有钱·我家从前也很有钱,于是我这人好赌,欠了他一屁股债·当时觉得毛毛雨,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臭脸花垂下眼,叹了口气。
“我家破产啦,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他能剁你的手,就是黑道上有人”·臭脸花抿了抿嘴·周轨眼神飘向了别处,悔了。
钱和枪永远是相连的,自己怎么偏偏摊上了这样的主儿·他回过头定看着臭脸花,轻声而果断地说:“我们一起杀了他,尸体我来处理·他一死你就滚,有多远滚多远。
听到没有”其实他该把这朵花也给捣成烂泥的,可又好像下不去手··臭脸花点头如捣蒜··周轨舒了口气:“我叫周轨,你呢”·“我叫贾成舟。”
臭脸花说··周轨和贾成舟联手杀死了黑桃K·周轨在心里把这句话颠来倒去地翻了几遍,总觉得有点拗口··他松开了贾成舟;“他平常睡得熟么”·“怎么说呢”贾成舟托着自己的下巴。
“他睡着的时候是睁着眼的·”·周轨嗤笑一声:“你别给我放屁,他难不成是张飞”·贾成舟往墙边缩了两公分:“我说了你别砍我,他真的叫张飞。”
周轨一声不响,等着下文··“我之前又没有和他...睡过.·”贾成舟说得自己都很吃味·“据我这个晚上的观察呢,他睡得不浅也不深。”
周轨努力平息下一刀将他拍死的念头,探了眼外面的天色,低头沉吟片刻·“今天动不了手了,走,我们去厨房先商量个对策·”·厨房的角落上架着一块题板,原本是用来写菜品的。
贾成舟坐在料理台上,一双长腿晃呀晃·周轨手持马克笔,挥手一点:“坐好,认真听”·贾成舟终于停止了摆腿,认真地看着题板上的白色。
周轨两指捏着自己的下巴,身体一个侧转,语速飞快:“这样吧·首先,你要劝动他晚饭留在店里吃,然后我在他饭里下迷药·他昏过去以后呢,我就用绳子勒死他,然后你滚蛋.....咦不对呀,你好像什么都没做。”
“我负责骗他·”·“哦对·”·贾成舟眼神绝对陈恳:“你家的菜除了人肉派以外全是狗屎·”·周轨哦了声;“那这样,首先你要劝他留在店里喝酒,然后我在他酒里下迷药。
他昏过去以后呢,我就用绳子勒死他,然后你滚蛋·”说完得意地抖了两下腿··贾成舟双手托了把料理台,直起身子:“你这儿不是连酒都没有了吗”·被人一语道破了穷困的窘境,周轨依然盘算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泰山压顶不弯腰:“那就这样吧。
我们把迷药下到他的....他喝什么咖啡白水反正就是下在喝的东西里·他昏过去后呢,我就勒死他,然后你滚蛋。
你好我好大家都好·”·贾成舟把眼神从自己的脚尖收了回来:“他爱喝酸奶,就是有蓝莓果粒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文开头几章貌似有点无厘头...压力大了···☆、宰杀·张飞吸溜溜地吞着最大分量的酸奶,眼球大小的桑葚和开着小口的蓝莓一入虎口,便被牙齿咯吱咯吱地碾成了红紫的浆水,淋淋漓漓地滴落他的下颚。
周轨半趴在吧台上,用手支着脑袋,替那些娇美可怜的果实做了一顿痛苦的表情·贾成舟却端端正正地坐在张飞的对面,孙子一般诚惶诚恐地看着他··伴随着最后一颗蓝莓破裂,张飞心满意足地放下了大杯子,意犹未尽地将勺子上残留的酸奶舔舐干净。
他扶了扶胸罩形状的墨镜,又捂嘴打了个饱嗝·周轨从吧台后走出来,蹭到桌边一面收拾餐具一面朝贾成舟递了个眼色··贾成舟打了个哈欠·张飞吃饱喝足,态度好了两点五分:“我们回房吧。”
说完朝周轨点了点头,留下一张钱做小费·周轨钱逐笑开,弯腰相送·张飞站起来的时候差点用酸奶肚撞翻了桌子;贾成舟像条漂亮的哈巴狗,摆着屁股尾随而去。
周轨目送他们离开,往CD机里放了张唱片·碟片哗哗地转着,悠悠地唱了起来··空气中的毒药,他的呼吸有死亡的脏气味··他托着下巴,眼睛定在墙壁的钟上,等着那个时辰的到来。
“嗳”有人拍了他一把·“可以动手了·”·周轨回过头去,贾成舟抵在桌边,脸上波澜不定·周轨和他对视了两秒钟,打了个哈欠:“你可能有眼球震颤的毛病,劝你有空去趟医院。”
贾成舟一听眼球震颤四个字,眼珠子忍不住又颤了下··周轨站了起来,继续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的眼眸:“或许是眼眶太大,眼球有点小,所以会晃啊晃。”
贾成舟从桌上一把抄起勺子,对着那个凸面仔仔细细照起了脸·却好像还不够,干脆用手指拨开眼皮瞪着眼珠子看:“你胡说我的眼珠很大”·周轨翻了个白眼,从他手里抢过勺子;“对对对,你满脸都是眼球。
废话少说,我们得把他抬到厨房·”·张飞身高一米八五朝上,体重最起码有两百斤,再加上喝进去的七百五十克酸奶....周轨的数学差到地沟沟里,只能叹了口气。
时间到了第二天的半夜十二点钟·厨房的灯光寒可割骨,照着下面的三个人,两个站着,一个躺着·张飞的尸体被脱光衣服冰冻了二十四个小时,成了一座白花花泛着紫的肉山,只有胯间一根红。
他的身边是一条托盘,上面平躺着一排型号不一的刀··【日落断魂街—九重门(3)】·“你要看吗”周轨拣起其中的一把刀,对贾成舟侧目而望。
贾成舟在店里多留了一晚··贾成舟连忙拿手挡住眼睛:“你开始的时候叫我一声·”·“那么我要开始了·”·话音刚落,贾成舟嗖地遁出了厨房。
周轨从没见过这种漂亮的软蛋,不禁好气又好笑,大喝一声:“等等,回来”·贾成舟就像受到唐僧召唤的孙悟空一样闪了回来··周轨挑起一把刀,食指抚着刀刃,慢悠悠地道:“你可以滚蛋了。
我说的不是滚出厨房,是滚出酒店·你从来没来过这里,明白么”·贾成舟点头如劳作的土拨鼠,往厨房外一钻,顷刻间没了踪影···周轨把最后一批肉馅处理完毕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多了。
这样的时光似乎阔别他很久了·他收拾干净厨房,走进浴室里淋雨·喷头被开到最大,水柱像粗粝的沙石拍打在身上,硌得皮肤起了层红色·可他浑然不觉,仿佛这样才能把自己清理干净。
他一边淋浴一边筹划着,等下还有一堆指纹要处理掉,还有那个小子.....他正在洗头,想到这儿,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那个漂亮的软蛋不知道走了没有·贾成舟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个扫把星,可他的样子长得很不错呢,周轨脑海里闪过贾成舟小巧而挺翘的屁股,不禁渗出一丝笑意。
洗浴将他的疲劳牵走了大半·周轨穿了身新的衬衫和牛仔裤,发尖依然向下滴着水·他用一条干毛巾擦着水,哼哼唧唧地唱着歌,慢悠悠走到了酒店的餐厅。
餐厅的帘子依然垂着,阳光打不进来,很不情愿地把幽静留给了室内·想到要独自重操旧业,周轨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或许是自己老了,或许是过厌了这种胆战心惊的日子。
远处的一张餐桌上发出窸窣声,周轨眼神一掠,那里伏着个黑影·那个人影霍地站立起来·周轨吓得往后一跳,叫了声:“谁”·那人转身,贱贱地一笑:“呵呵。”
周轨看清了他的脸,气得把毛巾抽在了桌上:“你怎么还没走”·贾成舟走近两步,又退后两步:“我想....留下来·”·周轨一听,脱口而出:“留你妈的蛋你不走我们都得蹲监狱。”
贾成舟走前两步,见周轨脸色像门神,便又退了回来·周轨见他一进一退,手足无措,还是笑出了声:“你跳舞啊来,我给你配个音,嘭恻恻,嘭恻恻。”
贾成舟脸都红了:“我现在真的没地方好去了,你就留下我吧,我可以替你干活·”·“我不要”周轨声调提高。
“我脑子有病才没把你一起剁了,你还是快走吧·”·贾成舟终于鼓足勇气蹭到他面前,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不觉得我们合作得很愉快吗——”·“不觉得”周轨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你看——”·“不看”·贾成舟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我们以后——”·“以后个屁。”
贾成舟这下气得跳了起来,挥起拳头大吼一声:“你他妈的让我说完”·周轨抱着双臂,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他嘴里的象牙。
贾成舟缓了口气,很快恢复了文明的态度:“我现在手里没有钱,又欠了一屁股债,走出去说不定就被射成肉松·就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先收留我一个月,等我手头周转了就走。
你差我做什么都行,只要给口饭吃·”·周轨一屁股靠在后面的桌子边上,无奈地笑了:“我收留你有什么好处就因为你便宜老鼠药那么便宜,我能一把把当饭吃么”·贾成舟动了动嘴唇,噤声不语。
“你可以滚了·”周轨直起身来,准备离去··贾成舟忽然开口,声音冷冰冰的:“你敢放我走么”·周轨吃惊地看着他,不详地感觉这龟孙子要抖什么包袱了。
“你想想,从下毒到杀人分尸,全是你动的手·我只是搬了个人·”·周轨心里咯噔了一下·贾成舟脸上泛着得意:“我把整个过程头头录下来了。
趁你洗澡的时候交给一个朋友·要是你不留我,或者我从你这儿蒸发消失了,他就把录像复制成两份,一份交给警察局,一份交给张飞的家里人·你就等死吧。”
周轨嗓门一大:“不可能”·贾成舟嬉皮笑脸地说:“你爱信不信·”·周轨嘴角衔恶,从桌上抄起一只装番茄酱的瓶子就往他脑袋上拍。
贾成舟头一偏,瓶子脱手飞到了他身后的墙上·玻璃瓶惨叫一声,里面的番茄酱委屈地爬在墙壁上,滴滴答答挂落下来··贾成舟见他动了真格,急急地向后倒退。
周轨气得火冒三丈,干脆一下子扑上去,把贾成舟压倒在地,左右开弓地捶了起来··贾成舟两手捂着脸,疼的呜呜叫,一边叫一边讨饶·贾成舟是个没种气的草包,外面却裹着层绣花布料。
他的腰肢细而不瘦,是温软而柔韧的,宜于骑乘·周轨好像是骑得太舒服了,没多久居然起了反应··两人均是一震,停止了缠斗对望·贾成舟肚子被他热热地顶着,吓得脸色都变了。
周轨知道自己俨然成了一条□,不由地面红耳赤·他跳起身来,下意识挡住了胯部··“你、你.....”贾成舟往后爬了两步才起了身,仿佛忘记了说人话。
两人一个懊恼,一个羞怒,正僵持着,店门被人拍响··他们一声不吭地听着,面面相觑·外面的人叫着:“里面有人吗”·周轨下身的帐篷还支着,只能指了指门轻声说:“你去开,管好你的嘴巴,出了差池我要你的命”·贾成舟只能平复了气息,故作镇定地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挺括的警服· ·作者有话要说:···☆、唐晋北·贾成舟难免心中一惊,强稳着脸色问他:“你好,有事么”·警察狐疑地看了他眼,取下挂在店门外的牌子:“你们还没开门么上面写着OPEN。”
这时周轨走了过来,贾成舟下意识地往他下身扫了眼,那里平复了一些,不很明显··周轨一看是个警察,做贼心虚,不大敢拒绝,只能捂屌赔笑:“我们正准备开门呢。”
·【日落断魂街—九重门(4)】·警察依然不解地看了他们一会儿,笑了笑:“我听说这家店的派很好吃,想带点给我儿子·不知道——”·周轨咦了声:“拉城的人都吃过的,你是刚来么”·警察点了点头:“我刚来这里任职。”
周轨警觉地扫了眼他的警服:“你是新来的那个唐警长”·唐晋北颔首绽笑,表示默许·周轨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别人嘴里雷厉风行的人物居然这么温吞。
不过据说他是个单身父亲,又当爹又当妈,难免有娘炮的成分·周轨故作客气:“久仰大名呀·”·唐晋北踢了踢靴子说:“你客气了·你们还没准备的话,我就去别的餐厅吃好了。”
周轨想着这人间接坏了自己的生意,便盘算着要报复·他一把拉住唐晋北,说:“馅饼还来不及做,还有别的餐点,你不建议的话很快就能上·”他的半张脸隐在室内的阴影中,脸上的诡笑便含糊成了个善意的微笑。
唐晋北不好拒绝,举起一只脚便往里迈·贾成舟回头往屋里看了眼,番茄酱汁依旧赫然地挂在墙壁上·他嗖一个箭步窜到墙壁前,转身时脚上没刹住,整个背贴上了番茄酱。
周轨严重怀疑这人是练过的,贾成舟脸上虽闪过一个仓促,脚下还不忘把玻璃瓶碎片扫到墙角边上··唐晋北觉察到了动静,朝贾成舟的方向侧目,只见贾成舟两腿绞成剪刀状,紧贴着墙壁站着,脸上还挂着腼腆的笑容,只要再穿条裙子,就是实打实的高中金刚芭比。
周轨忙不迭在一旁解释:“他每天这个时候都要贴壁冥想·”说完给唐晋北递上当天的早报·唐晋北下了工作便是个榆木脑袋,也没管贾成舟依然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站立,顾自阅览起了报纸。
贾成舟看他没有抬头,干脆脱下外套把墙擦个干净·他提着衣服往厨房后头走,经过唐晋北的时候不忘画蛇添足地感叹:“哎呀好热”·不消多久,周轨便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托一盘子,上面不外乎是最普通的早午餐搭配:鸡蛋,土豆色拉,番茄,生菜,香肠和煎吐司。
盘子在桌上摆定,他手往背后一放,得意得脖子一昂:“请用”·唐晋北缓缓叠起报纸放在一边,抬头对周轨微笑了一秒半,拾起刀叉·此时贾成舟从后面悠哉地走了出来,往周轨背上拍了把:“速度够快呀——”一瞥见盘子里的那条香肠,脸色都变了。
他的双眼和嘴巴形成三个滚圆的洞,齐齐对着周轨·周轨脸上越发得意,垂眼紧紧盯着那条香肠,巴不得唐晋北能把它塞进嘴里··唐晋北开始吃了·他先吃了番茄、土豆和鸡蛋,接着又切下一块黄油煎过的吐司。
吐司有点油腻,他便呷了一口咖啡,又吃了两片生菜·可就是没有动那条肉质丰厚的香肠··周轨终于忍不住,问了句:“先生不吃香肠吗·”·唐晋北举起餐巾抹了抹嘴巴,微微一笑:“我是素食主义者。”
周轨心里咒骂了一声,只能撤下了盘子··唐晋北喝着剩下的咖啡,打量着店里:“店里有点冷清啊·”·周轨豁达一笑:“经济不景气嘛,大家都不爱到外面吃了。”
贾成舟煞风景地接下话茬:“其实是他股票债券全赔光了·”说完着实后悔了起来,他本想和周轨套近乎的,可明显刺到了对方的痛处·贾成舟眼神与周轨相交,耳边旋即飘起他夜间霍霍的磨刀声。
唐晋北走了以后,他向后猛退数步,俯首认罪:“我错了·”·周轨反而说:“不,你表现得很好·”·贾成舟犹豫片刻,于是蹬鼻子上脸:“我可以留下来么”·周轨点头:“可以。
但你要记得三笔事·第一,你在这里吃睡,可我不给你工钱;第二,不要随意出去;第三,你的债主可能会寻上来,所以你得戴个假发什么的,是的,不到洗澡睡觉不许摘。
哦,不止是三件事,还有第四件,一个月后给我滚蛋·”·“三个月好不好”贾成舟大胆提议,他手上毕竟有筹码··周轨的脸黑得像刚从索马里撒网而归:“最多三个月。”
“我今天下午去买顶假发·”·“不必·”周轨摆了摆食指,又把它指向墙角的扫帚:“我帮你拔下来做一顶·”·贾成舟花容失色:“那我不成什么豆浆商标上的小人儿了么”·周轨玩弄着手指头:“放心,我会做得很漂亮的。”
纯手工的鬃毛假发果然奇丑无比,贾成舟顶着它,觉得那是日日夜夜架在自己头上的晴天霹雳·可他偏偏具有令人吃惊的包容性,适合做任何生物,能够接受几乎所有的东西,包括丑。
一个月后的某天深夜,周轨起床上洗手间,看见一个窈窕飘忽的身影在餐桌中间打圈圈,那人嘴里唱着饮酒歌,头上还不忘扣着那顶假发· ·作者有话要说:看官们救命```···☆、有只黑猫叫警长·拉城的冬天提前到来,满城景物萧瑟一片。
周轨差贾成舟到街边杂货店买些必需品· 贾成舟想着路并不远,出门前只在T恤外面套了件帽衫·室外的北风正咻咻地往人身上挥打,他穿得那么少,就更觉得冷了。
路上行人很少,被风**了一顿,欲断身·贾成舟走两步退一步,总算蹭到了杂货店门口··他照着清单采购完东西,加快脚步往回赶·风在耳边响着,里面夹杂着另一种声音,尖细而又频繁。
他往四周环视,眼神定在j□j着的暖气管道上·一只黑猫正趴在上面取暖·贾成舟不由地走了过去,黑猫警觉地抬起头,黑眸铮亮森冷,刺黄的瞳孔针一般尖细。
贾成舟轻手轻脚地靠近它,嘴里也喵喵直叫·黑猫半点没躲闪的意思,爱理不理地叫了两声,又陶醉地趴在管道上暖和着··贾成舟善意肆萌,轻轻捏住黑猫后脖颈上的肉,把它一把提了起来:“毛怎么这样脏,带你回去吧。”
黑猫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不凶也不善·贾成舟手想着要是把猫放进购物袋里,周轨一定会发火,只好拉开了帽衫的拉链,把脏兮兮的小东西放在怀里··今天店里提早打烊,贾成舟回到店里的时候,周轨正伏在一张餐桌上算账。
旮旯酒店的生意恢复了一些,于是又要搞脑筋算算术了,从小到大数学成绩稳坐倒数第二的周老板正在草稿纸和计算器间拼搏·他闻见门声,只是随意地扫了贾成舟一眼,又低头摁起了计算器:“咦你的胸好像变大了么。”
·【日落断魂街—九重门(5)】·话音刚落,贾成舟的胸发出了一个叫声·喵··周轨豁地抬了头,眼光正好对准了黑猫的玻璃似的眼珠子。
他扔下笔说:“你干什么”·贾成舟放下购物袋,让猫从怀里跳了出来·“我带回一只猫·”·周轨执笔托着下巴:“猫肉是酸的,不能做菜。”
贾成舟听了很生气:“你怎么尽想着杀生我只是怕它冻死·”·黑猫喵呜一声,敏捷地跃上了桌子,四只肉垫塔塔地踩在账本的纸张上。
周轨尖叫一声,一巴掌将它挥下了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贾成舟吃惊地问:“你又不是老鼠,怕成这样”·周轨声音提高八分:“把它赶出去”贾成舟抱起受到惊吓的猫:“你这是怎么了”·“我最最怕猫,快、把它赶走”·“猫又不吃人,你反应成这样。”
贾成舟一边说一边撸着猫的黑毛·“等下带它洗个澡去·”·周轨在桌子那头一声不响,贾成舟觉得怪怪的,抬头凝视他·周轨闭嘴端坐,眼中泛着冷光。
贾成舟打了个寒噤:“你干什么”·周轨缓缓开口:“记得我小的时候爱跑去表哥家打游戏·他们家当时养了只猫,黄棕相间最平常的那种,小小软软的一只。
有一次我一个人玩累了,就歪在床上睡觉·醒来的时候觉得手指头很疼,那只小猫正津津有味的像啃一条胡萝卜似的啃我的手指头·”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床边好多的血。”
贾成舟汗毛都被扯立了起来·周轨只是呵呵笑:“这是我的店,你爱留就养在自己的卧室里·”说完拍桌而去·贾成舟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猫,猫也看着他。
人眼对猫眼,到底是哪双更黑呢··猫最终还是留了下来·经过贾成舟悉心的梳洗打理,一身毛发漆黑光亮,眼若铜铃,行走摆尾少见其他猫咪的慵懒,更多的倒是透出一股戾气。
周轨没有再抗拒,往热气扑鼻的巧克力里放了一把棉花糖,啜起了那甜津津的饮料,上下打量着黑猫:“我劝你晚上睡觉穿盔甲,你看它这凶光毕露的样子·”·贾成舟只管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心里想着鬼才怕呢,于是调侃了句;“哎哟我好怕,你有盔甲么”·周轨很认真地回答他:“当初参加漫展的时候买了一套,挺结实的。”
贾成舟噗嗤笑了出来:“没想到你也是个呆虫·”·“怎么这不是蛮好的兴趣爱好么·”周轨往杯子里呼呼吹着气,不时伸出舌头追赶漂浮着的棉花糖。
“对了...咻咻...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贾成舟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报出一列名头:“义工,模特,演员,写过书——”·“那就是没有工作喽。”
周轨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贾成舟翻了个白眼:“少来职业歧视·”·“我说的是实话嘛,义工赚不了钱,模特和演员要是混不出名堂就干不了一辈子,你这人就是连过气的机会都没有,被年龄小的美男一把拍死在导演的裤腿下。”
贾成舟原本生的像朵春日的白山茶,现在成了紫红的芍药·这朵春花呼哧呼哧煽动着自己的花瓣,看上去很是凶恶··周轨看他这样,只能摆了摆手,语气柔和了许多:“嗳,我忘了,作家是很厉害的职业嘛你写过什么呀”·贾春花噎了下:“我还是不说的好。”
“哦”周轨放下了杯子,更感兴趣了··贾成舟拍了拍猫的脖子:“就是专供你这种j□j看的书·”·周轨反应了半天,忽然两眼放光,伏上桌子凑近了他。
可嘴巴动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讲什么·贾成舟蓦地笑出了声,抬手往他肩上猛拍一把:“骗你的,没想到你那么没出息·”·周轨被他掰成了一比一平,脸上讪讪,心里很是不平。
又听见胳膊肘边发出一个惬意的声音·喵——呜——·黑猫正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噗嗤噗嗤用舌头玩弄着杯子里的棉花糖·周轨心里也被挠了两下,于是摸了摸它的脑袋;“咦糖怎么还没化”·贾成舟入迷地看着小黑猫:“它自己加进去了。”
周轨斜着眼表示不信·小黑猫真的伸出爪子,将糖罐子推近杯子,肉垫在高高垒起的糖堆上拨动两下,几颗糖扑通扑通落进了杯子里··周轨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又笑出了本性:“你更要当心了,这猫不光会吃了你,说不定还会分尸呢。”
贾成舟被他练成了一尊金刚屹立不倒:“不会,你死之前我们是一伙的·”小黑猫很应景地喵了声,表示赞同··周轨哼了声:“鹊巢鸠占,恩将仇报”说完将杯子从猫的鼻子下抢去,咕咚咕咚倒进了洗手台的水兜里。
这人气量还真小·贾成舟心里嘀咕了句·“行了,猫还没起名呢,你想想·”·周轨冷哼一声;“又不是你怀胎三年正月十五生出的娃,还起什么名啊。”
“你养个东西不起名么那你叫它什么”·“我叫它‘吃东西了’‘睡觉’和‘快尿尿’。”
贾成舟嫌恶地睨了他一眼:“恶俗”·周轨摊了摊手:“全怪我喽·”·“快,想一个·”·周轨敏思苦想了半天,展颜一笑:“那么冷的天,叫白毛女好了。”
贾成舟嗤了声:“你看清楚,是黑猫·”·周轨用指尖咕噜咕噜在猫咪头顶上画圈:“黑猫叫什么好呢,是女的叫水冰月,男的叫警长·”说完把猫一把翻过身,往下面一看:“嗯,是个警长。”
·作者有话要说:···☆、麻烦上身·张飞的肉看着量多肥厚,实际算不上合格的食用肉·他锻炼过了头,肉质硬邦邦的,煮也煮不烂,咀嚼起来会使腮帮子发达成青蛙状,直接吞咽就会死得跟尤二姐一样悲惨。
虽说名号响,价格贵,味道一般甚至难吃是老字店的共同趋势,可周轨毕竟赔钱赔怕了,不想平白地杀人·肉派的价格被一路降到原先的三分之一··贾成舟看着张飞的肉泥在大盆里被加上了胡椒粉和香料,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厉害的人,死后的身价比流浪汉还要低。
·【日落断魂街—九重门(6)】·价格下跌,食客的数量一路飙升·馋虫们摩掌霍霍,在狭窄阴冷的断魂街上排起了长队·旮旯酒店每天只做一百只,一过午餐时间便告罄。
周轨和贾成舟的下午时光非常空闲,不外乎是逗逗猫,算算账,看看书吹吹牛··周轨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屡屡培养新的兴趣爱好·这些闲趣都是些优雅的东西,可周轨玩什么都玩不出高的境界,只好把限度往下挖。
贾成舟打了一晚上的游戏,第二天起床洗了澡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他穿了件毛衣趿着拖鞋到吧台上倒酒喝,只见周轨正伏在一张餐桌上画画·他左手托着调色盘,右手描绘着,听到贾成舟走出来,头也不抬地说:“你这下也有制服啦,就放在吧台上,以后得穿着。”
咖啡机旁边果然摆了一套黑色的围袍,贾成舟把它拿起来抖了抖:“有没有太大”周轨打了个哈欠:“昨晚游戏打得爽快吧我可是踏了一晚上的缝纫机呢。”
“新爱好”贾成舟把衣服穿了上去,感觉裁剪得有模有样·“不错呀,里子还是绒布的,很暖和·”·周轨很淡地回了句:“原来的那件被我剪着剪着成了块遮羞布,这是件睡袍。”
贾成舟走到他身边往画布上看,上面是一只眼睛其大无比的猫,瞳孔细得像根针,嘴边一抹血·周轨自鸣得意:“画得不错吧”·贾成舟答了声:“那自然是...”·像坨屎。
外面北风凛冽,白茫茫的雪几乎蒙住了玻璃窗·贾成舟看着阴鸷的天气说:“那个小鬼头今天不会来了吧·”·唐晋北在这里吃了一顿早午餐后,就好像得了什么缘分,屡屡登门吃素。
周轨苦不堪言,产生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觉,扯着脸皮赔笑的同时,还要担心厨房里的种种·要赶跑一个食客很简单,也是他所擅长的·最见效的方法就是跟印度人学厨艺,你想撵走一个,绝对连带着赶跑一双。
可唐晋北果然不是凡人,不但没被这些形迹可疑的食物吓跑,反而来得变本加厉,甚至还带着儿子一块儿串门·串门的时间一般是周末的午后时分,两人一进门点一杯咖啡一杯果汁,男孩拉开书包,摊上作业本龟速地开始完成作业,唐晋北还在一边耐心指导,足足可以消磨一个下午。
唐晋北希望儿子能够活得青青葱葱,于是小名唤他小葱·小葱才九岁,生了张白嫩的脸,腮帮子鼓鼓的,四只却很纤细·性格和他爸完全不一样,是热情似火的,爱叽叽喳喳叫嚷个不停,笑起来声音尖尖。
周轨无声地靠在吧台后,打量着这对看似纯良的父子,心里阴沉沉的是一片疑云·唐晋北来得太执着了,还总不经意间抖出两个问题来·周轨混吃这口饭也有好几年,其中的端倪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知道唐晋北在疑他们了··唐晋北的动机值得揣测,但很多做法是互相驳斥的·比如说他好似在窥测这家酒店的经营,时常又会表现出一些信任·他的工作不定时,难免忙得焦头烂额,于是隔三差五地把小葱留给旮旯酒店照看。
小葱欢腾闹着的样子天真无邪,可在周轨眼里,他倒有些像个小间谍··这天小葱被唐晋北风雪无阻的送来了·男孩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扔下书包响亮地喊:“周叔叔贾叔叔”这孩子不大善于把人和名字连在一块儿记,总是把周轨叫成贾叔叔, 把贾成舟喊成周叔叔。
唐晋北站在他后面,热茶似地笑着·“我今天下午加班,小葱在这儿做作业·”·小葱头抬得老高:“我早就做完了”·唐晋北抖了抖满是雪的警帽:“好呵,那你玩,别打扰两个叔叔。”
小葱雀跃地推开了书包:“老爹,我数学考试拿了个A,你奖励我喝巧克力,我要加很多糖·”·唐晋北皱了皱眉:“你刚去看过牙医,不要吃糖。”
小葱撅着嘴巴脑袋转向贾成舟求救·贾成舟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喝一小杯吧,我们只给他放一颗糖·”·唐晋北提前付了帐,戴上了帽子,又把靴子里的雪踢蹬了些出来:“那就麻烦你们。
他还要吃什么就给我记着,我回来就加单·”·周轨捏着手里一大把钞票,心想,这点钱足够吃掉张飞的一条胳膊了··唐晋北一走,小葱就拉着他们玩一个叫“时间人物地点事件”的游戏。
每人一沓纸片,一个人负责写时间和人物,其余两个分别写地点和事件·写完后相互交换,把纸片上的内容依次报出来·小葱老是抢着写人物·最后出来的句子不外乎是些不通的狗屁。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只恐龙躺在破船上打嗝··世界末日,唐叔叔在花盆里跑步··除夕夜,老爹坐在锅里吃冰淇淋··大雪天,周叔叔蹲在火山口打水漂。
小葱和贾成舟笑成一团,周轨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于是无聊地向四处张望,眼神对上了警长的黑瞳·警长显然也这么觉得,鄙夷地白了眼那两个白痴,肉垫子蹭蹭地将棉花糖大把大把推进小葱的饮料里。
·屋里不知不觉地变冷了不少·周轨缩了缩脖子,望着暖气片·小葱拉了他一把;“贾叔叔,黄书是什么呀”·周轨回过头,“啊”了声。
小葱把纸头重新铺好,一张张念下来:“圣诞节,小葱,爬在电线杆上,卖黄书·”·周轨瞪了贾成舟一眼,是他写的事件·“就是一种书,小孩子别看。”
小葱眨巴着眼睛:“那我多久才可以看呀”·周轨思索片刻:“大约十四岁吧·”·贾成舟忍俊不禁:“你十四岁就开始看黄书啊”·“是呀,”周轨慢悠悠地回答。
“我是看着你写的书长大的·小葱你别忘了跟你爸讲,这位叔叔是写黄书的·”·“我不是说了逗你玩的么”·“咦我记不清了呀。”
小葱来回看着他们,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他忽地抱着周轨的胳膊说:“贾叔叔,我冷”·周轨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冷,小贾你去看看暖气片是不是坏了。”
暖气果然坏了·周轨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又缩了缩肩膀:“小贾你去找师傅来修·”·贾成舟不肯:“这种天气怎么走得出去·”·周轨两眼一翻:“所以才叫你去嘛,我才不去咧。”
贾成舟抱怨了一句,换上大衣,打开店门,对着外头肆虐的风雪数了声三二一,脚向外一迈,消失在雪障后··【日落断魂街—九重门(7)】·周轨怕冻坏了小葱,打了电话让唐晋北把他接走。
小葱走后,店里空寂无人,只有墙上的钟哒哒地走着·周轨又冷又倦,拿起贾成舟扔下的睡袍制服披上,半趴上了桌,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筛子胡乱掷着·警长踩着猫步走过来,靠在他脑袋边上取暖。
不消多久,一人一猫便睡着了··周轨是被一记疼痛弄醒的·他的头发被人揪着提了起来,一杆枪戳在他脑门上·他惊恐地睁开眼,只见眼前站着几个大汉。
揪他头发的人手上一个用力,将他拖下了椅子,反拧着双手摁在地上··他勉强抬起头,视线里出现一双亮闪闪的黑皮鞋·那双脚走到他的鼻尖底下才停住。
“你是贾成舟对吧”皮鞋的主人问他·· ·作者有话要说:···☆、进黑帮,请带身份证·周轨像只待宰的鸡,徒劳挣扎着。
眼前的人又问了句:“你是贾成舟么”·周轨脸几乎贴在了地上,勉强才说出话来;“不、不是·”·“不是”那人举起脚尖朝他额头上踢了两下。
“刚才的那小孩不是叫你贾叔叔么”·周轨暗暗骂了句操,强忍着疼痛辩解:“我叫周轨·”·那人用皮鞋尖掂起他的下巴:“我还捉鬼呢。”
周轨闷哼一声,下一刻脑袋被套上了黑布袋·身后的人将他一把拽起,用绳索团团捆住,他便被又押又踹地丢进了一辆车··周轨眼前漆黑一片,车厢里暖气打得很足,他却冻得手脚冰凉。
他一声也不敢吭,隔着厚厚的衣料都能感觉到两侧男人的虬肉纠结··车开了很久很久,周轨心里渐渐坍了下去·这些时间足够出城了·道路不知何时开始颠簸不平,车铿铿哐哐地一顿子乱震,两边的壮汉依旧稳坐如山,周轨就像颗乒乓球,在两块铁板间弹来弹去。
前面的司机咳嗽一声,车猛的刹住了·随着车门啪的一声响,外头的冷风呼呼灌进车厢·周轨又被人推搡着下了车,跌跌撞撞地走进一幢房子·他隐隐地感觉楼房很高大空旷,脚步声在室内清脆的回荡着。
他被押进了一个温间,里面袅袅地漾着音乐,那种靡靡之音·头上的黑布袋被蓦地撤下,黑暗一下子被切换成了白天,他微阖着眼,泪水流下了许多··“咦他是个瞎子呀”不远处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周轨这才全然睁开了眼··他所在的地方和普通酒店大堂差不多大,布置得也很像·大理石雕饰,红地毯,暖黄的沙发,繁复沉重的吊灯,豪华却缺少人情味。
远处泱泱的传来水声,侧目看去,却是一个小型游泳池,边上放了两把白漆躺椅,上面支着挡阳伞··不伦不类··问他话的男人就坐在眼前一张最大的沙发上,翘着个二郎腿。
年龄很难估摸,但绝对不比他小·这人的眼睛鼻子嘴巴没有一样是生的标致的,组合在一起却有种奇异的英俊··周轨一直是个色迷迷的花痴,看到这种美中带点古怪的帅哥,傻笑便难以克制地登上了脸面,头都低了下去。
男人无语地舔了舔嘴唇:“你是贾成舟”·周轨一听这个名字就来气,心想贾你娘的恐龙蛋·嘴上却不敢不客气:“你们抓错人了,我叫周轨。”
“哦...”男人木然地说,“你有带身份证么”·抓进了黑帮还得验身份证,周轨苦笑一下,上上下下把口袋掏了个遍。
“没、没有·”·男人又哦了声:“那你就是贾成舟了·”·周轨嘴巴张成一个喇叭,不知该怎么回应这么狗屁的理论·他手往前一摊:“没带身份证的全是贾成舟”·话还没说完,小腿上挨了一记,他腾地跪倒在地,姿势体面而又神圣:单膝着地,一手往前伸着。
远远瞧去,像在给人求婚·美中不足的是穿了身邋遢的睡袍,口袋被自己折腾了一番,里面的布料耷拉着翻在了外面,像两只大象耳朵,一边挂一个··男人端详了他一会儿,噗嗤地笑了。
他的语速不快,语气傲慢而凶横·“就算你不是,那也是藏他的帮凶;就算你和他半点关系也没有,我抓个人来玩玩也没什么大不了·”·周轨舌头纠结在一起:“你到底是什么东....谁呀。”
男人玩着自己的手指:“贾成舟这人我见过,所以是逗你玩呢·我舅舅进了你家店面就没走出来,你店里干的勾当别以为人人都不知道·因此呢,贾成舟的手我是要剁的,你的命我也是要玩的。”
周轨吓得眼都直了,但明白这种情况下讨饶也没好下场,于是闭了嘴··男人对着身边的保镖耳语几句,保镖便直起身走了出去·男人对他说:“我这个舅舅吧,死了也没什么,他对我又不好。
更要紧的是,他一走我就可以把这里的名字给改了·你不是要知道我们叫什么吗喏,这里就是大名鼎鼎的海鲜帮,你听说过吧”·周轨怎么会没有听说过。
海鲜帮这个帮派名字是很好笑,可要是碰见他们的人,你就再笑不出来了·他脸如纸白,抬头看了看围在男人身边的三个大汉·他们穿着一色的黑背心,两条壮硕的胳膊垒在身体两侧,上面纹着各不相同的图案,一个是条带鱼,一个是只螃蟹,还有一个嘟着嘴巴,应该是只海马。
“要不这样吧·”男人用手托着额头·“你帮我们想个新名字,想得好,我就放了你·”·周轨蓦地想到自己的酒店叫旮旯酒店。
他冥思苦想了半天,挤牙膏般挤出三个字:“水产帮”·这自然是个作死的回答·两秒钟后,一个拳头腾地捶在他肩上,他没承受住,眼前一抹黑昏死了过去。
再次睁了眼,他依旧趴在地上,脑袋前放了三瓶酒·周轨头痛欲裂,勉强用手撑起上半身·男人蹲在他面前,右手握住一瓶酒的瓶颈··“醒了啊再给你次机会。”
男人把三瓶酒一瓶瓶指过来·“这是最普通的波尔多干红,这是白兰地,这个么,呵呵,是最正宗的伏特加·半个小时内把它们全喝完,你就可以出去。”
周轨半爬在地上,看看男人又看看酒·寻思着光这瓶伏特加就能把自己的内脏都烧光·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那么狠毒· ·作者有话要说:咕噜咕噜滚呀滚,求收求评````···☆、杭潮生·周轨伸长了脖子说:“得了,你直接把我崩了吧。”
“崩”男人从身后拿出一把修理草坪的大剪子,剪刀口张开,卡在周轨的两根手指头上·脸上分明是劝酒的神色·“喝嘛,好不好”·【日落断魂街—九重门(8)】·周轨手被冰凉的金属硌着,忙不迭叫了一串好好好。
男人放开了他:“那就开始吧·”·周轨看了眼远处的游泳池:“我喜欢站着灌酒·”·男人坐回了沙发,头撇向游泳池,眯着眼饶有兴致地观赏着。
只见周轨站在游泳池边的躺椅旁,莽汉般抬起条腿踩在上面·他最先拿起了那瓶伏特加,豪迈地拔下酒塞,一气儿往下灌·一瓶白花花的烈酒很快见底·他稍作停歇,又灌下一瓶白兰地。
男人一直是静静地瞧着,手一把把拍打着沙发扶手·直到周轨打开了葡萄酒瓶盖开始倾倒的时候才站起身来·他行动丝毫不见仓促,却已极快地来到周轨身边。
周轨一时失措,手上一抖,洒出一盎司红酒··海鲜帮的新头头手如钢爪,扼住了周轨的手腕:“前面两瓶酒你给我表演凌空吞剑也就算了,连度数那么低的红酒都给我耍花样,你这人怎么一点诚意也没有。”
说完提起周轨的衣领,拽着他面朝游泳池··周轨不是武松,也不是尼禄,更没有粗硕的金手指·要吞下大量的烈酒,自然是要耍点滑头的·方才他仗着睡袍宽大臃肿,便演起了错位吞剑的本领。
嘴巴大张,灌下去的酒却多半倒进了水池里·他正表演到兴头上,居然忘记了最后一瓶酒是红的··男人依然拎着他,下巴朝池子戳了戳:“你瞧瞧池子里是什么。”
甘醇厚密红到发黑的葡萄酒倾入碧蓝的池水,在水面下绽出一朵艳红的花,花朵不断扩大,将池水染成奇异的洋红色·看到这里,周轨觉得自己可以视死如归了。
“你懂的·”男人干脆利落地把他往池子里丢·周轨就像只孤独的水饺,张牙舞爪往水里扑棱而去,水面离他越来越近··“懂你妈的——”蛋字被溅起的水花成功及时地消音了。
............................................................................··修暖气的师傅不在,贾成舟对着冷空气吹了个口哨,晃悠悠走回旮旯酒店·开了店门,里面自然是满满惊喜。
桌椅倾翻,混乱一片,废墟之中,黑猫瞳孔紧缩,周身寒毛直竖·贾成舟虽是个草包,智商还算正常,他脑子里急速一转,扑到电话机前抓起了听筒··拉城是个港口城市,沿岸滩涂自南向北绕过了半个城市,上头是林立的钢筋水泥傍着积木似的集装箱。
杭潮生手里有个颇具规模的水产厂,顺着在港口人最多的地方经营一家海鲜餐饮店·他无疑算得上是个阔绰体面的老板,大约是白手起家的缘故,保持着黄牛般的劳作精神,无论寒冬酷暑,坚持清早傍晚地到港口亲自装卸货物。
杭潮生表面看来是个渔夫混成了土财主,实际上手头军火毒品一样不少·可他为人低调,一向秉持没钱一边去,有钱独自清的原则,黑白两道的浑水能不淌就不淌。
道上的人给他安了个杭金砖的名号,不过这块金砖很少拍,也不知有没有积灰··贾成舟和杭潮生有关系,多半是托了他爸的面子,不密不疏·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他俩的交情差不多便是白开水泡了堆肉沫子。
贾成舟赶到码头已是傍晚时分,杭潮生正在卸最后一批货·他四十出头的年纪,须发密渣渣地分布在脸上,居然已经泛起了白·他是那种越老越耐看的男人,深目鹰鼻,身姿挺拔,肌肉结实。
穿了件军绿工装,两只靴筒上满是污泥··“小贾呀,好久不见”杭潮生远远的看他来了,大嗓门地打了声招呼·自己也走上两步,一把握住了贾成舟的手。
手掌还是一如既往的粗糙温暖,像冬天里的南瓜·不过杭潮生对谁都是一样的,手掌火热,心里却不知是怎样的温度··“嗳,你好呀·”·“从你老爹入土到现在,我们有两年多没见着了吧。
要不是林礼打电话说你有事找我帮忙,我还不知道你来这儿了·”·贾成舟尴尬地笑了笑·他生的是个好人家,有钱有势,衣食无忧·可他爹做的是金融产业,可以一口吃成个胖子,也可以气球似的一针就被戳破。
他爹是个天生的赌徒,出手大力,永远走在风头的最前端;赔了钱就狂敛暗财做弥补,大不了做假账,总之能玩就大大玩一把·他玩着玩着就玩脱了手,于是家里就像坐了台跳楼机,一夜之间从摩天大楼顶楼蹦到了地下室。
贾成舟从小生长在美好的七彩泡泡里,什么也不懂,又好赌·等他爹吞枪自尽,他便拖着一屁股债四处逃窜,过了两年很不安定的生活·不过他很有做逃犯的天分,两年下来什么工作都做了,动物饲养员,高空作业者,陵墓看管,甚至于写黄书卖成人碟片,不一而足。
有什么办法呢,人总归是要活下去的··“可不是,这两年活得像个通缉犯,又不能自首,真是烦死我了·”贾成舟明白杭潮生这儿消息灵通,也就懒得装体面了。
“你找我帮什么忙”·“我一个朋友被李约误抓了·前些日子不走运,被张飞给逮了·我手里当然没那么多钱还债,他这人也不知吃饱了撑着还是怎么,要亲自抓我去剁手。
一来二去的,我就把他剁了·”说完挠了挠头··“你能把他剁了”·贾成舟笑笑:“是呀,把人勒死了以后毁尸灭迹。
我这两天躲在朋友那儿避风头,没想到他这么倒霉,无缘无故地被抓走了·”·杭潮生笑而不语··贾成舟接着往下说:“李约是个**的浑球·我这次求你帮我个忙,只要能救出我朋友就好,别的事我自己担着。”
“那你要什么”·贾成舟默许··杭潮生摇了摇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要是全力地帮你就不好了。
枪我是不会外借的,人呢我手上多的是,也不怕他看出来·”·“光有人有什么用”·“你听我说完呀·”杭潮生像在商量外出郊游要不要带收音机似的,口气轻松闲淡。
“斧头啊,刀啊什么的你想要多少都拿去好了·车也借你一辆·”·贾成舟有些不甘心:“杭叔,现在又不是冷兵器时代了·拿着这些东西闯进去,那不成八国联军打清兵了么。”
杭潮生耸了耸肩:“什么清兵啊,你们背上又不背鸦片烟枪·”·贾成舟心里不满地嘀咕了句,杭潮生这人向来说一不二的,难于被打动·此时一批海货正好到港,新鲜的龙虾大雪蟹上面满满地堆着冰块。
他心中一动,指着那两个箱子说:“刀和斧头,还要这两箱海鲜·”·【日落断魂街—九重门(9)】·杭潮生一时也没懂他什么意思:“你要这个干什么”·贾成舟恶作剧地笑着:“当然是给李约的厚礼了。”
·作者有话要说:···☆、七支润滑膏·李约拉开了床头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排润滑膏,一共七支,口味各不相同,供他一周七天使用·他是个很有调理的人,自己的规矩永远恪守。
今天是礼拜天,他拿出了紫色的那支··周轨被按在冰冷的池水里泡了个把个钟头,正在冰天雪地里会着周公·他被剥光了衣服,赤条条地捆在床上·李约在床沿边坐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世界上充斥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人,生活习惯相互背道·比如说每个漆黑的夜晚,自己在床上翻腾,这人却在厨房里霍霍地砍人·他好奇地凑上去端详周轨的脸。
一点都不像屠夫呀·周轨看上去更像个终日不见日光的瘾君子,浑噩而瘦弱,有种苍白颓唐的气质·他今晚要干了他·倒也不是看了有多喜欢,周轨长得说不上好,游泳池边的那番表演也只能证明他是个神颠颠的白痴。
关键是李约的古怪趣味站了上风,·李约有很多理想,这些理想奇异而伟岸·在床下,他要做个无恶不赦的大流氓,在床上,他要睡遍天下怪人,还要是男人·同那些怀揣着一兜子空想的人不同,李约绝对是个实干家。
经过床上的一番实干,他却渐渐失望起来·那些身心或者身份上古怪的人,上了床都是一个样子,在他的猛烈抽-送下呜呼哀哉,讨饶不止··李约打开了周轨的双腿,往自己手指上抹了些润滑膏。
周轨的后-穴紧闭着,由于发烧高热,呈现出鲜艳的色泽·李约伸出一指推送了进去,周轨只是低低地哼了两声,身体丝毫没动·他便急急地插入第二根指头,两指张开一个宽度,要把穴口打开。
天不遂人愿,周轨好死不死地骤醒,像砧板上的活鱼翻腾两下,抬起一条腿,凶猛地踹在李约脑袋上·李约刚才几乎把他当作了个死人,猝不及防,于是向后翻滚一周跌下了床。
面朝地,狗j□j··从哪里趴下,就从哪里爬起·李约直接越过了趴下爬起来的重合点,蹭一声窜上了床,手掌拍向周轨的头盖骨·周轨烧得厉害,产生了某种幻觉,自己好像跑去客串了什么武侠片,有个灭绝师太之辈要拍裂他的天灵盖。
周轨头偏了下,惟妙惟肖地厉叫一声:“哎哟饶命”·李约看他脑子烧出了毛病,呆了·周轨睁开了眼,举头看李约,低头见裸男,裸男还是自己,也呆了。
他的双手被铐在床栏上,腰被李约牢牢地骑着,动弹不得·周轨吓得像根在撒哈拉沙漠走失的玉米棒,全身汗毛哔哔啵啵地立了起来··李约看他又傻又怕的样子,就放下了手。
周轨扫了眼他手里的膏管,感叹了句:“这个好漂亮,是什么东西啊”·润滑膏的包装是很上档次,可是...李约吞咽了下:“是润滑膏。”
周轨哦了声,接着问:“为什么包成紫色的呢”·李约居然不知不觉往下回答:“今天是礼拜天,这个是葡萄味的·”·周轨就更懵了:“这个也分口味啊那是你吃得到还是我吃得到呢”·李约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这种东西除了情趣就是显贵,都是经不起推敲的。
他往周轨脸上飘了个巴掌:“你少废话·”·周轨烧壮怂人胆,不依不饶:“礼拜天用这个,那前面六天呢”·“还有其他六支。”
“哦,那我能看一下吗”·李约发现自己对这样的肉体没有太大的兴趣·他喜欢健壮的,黝黑的,让人看了血脉贲张的肉体,能把荷尔蒙淋淋漓漓地灼烧起来。
周轨的身体距离这个标准还很远·李约的下面还是半软的··为了掩饰这种无能的尴尬,他爬到床边,把抽屉里的润滑膏悉数摊在床单上,一支支给周轨看。
周轨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待宰姿势,兴致勃勃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评论,甚至还让李约检查一下保质日期··周轨原本坑蒙拐骗的本领就不错,加之生活中多了个贾成舟,嘴炮功夫也齐长。
于是没过多久,李约便像蜂像蝶又像导游,在一堆润滑膏里嗡嗡地兜转·等他幡然醒悟,时间已过去许久·李约从一堆色彩中拔起头来,看见周轨软绵绵地躺着,双臂闲适地挂在床头,唐僧一般地在普度他。
除去唾沫横飞,周轨的瘾君子气质倒有种别样的风情,李约最终还是硬了·他往周轨脸上甩了一巴掌,打得周轨的头都差点飞出去·周轨见凶即收,乖乖停止聒噪。
李约将润滑膏一把扫在地上,抓起周轨的两条腿挂上了自己双肩,下面攥紧了亢奋的性-器,对着那个口子一顶而入··周轨毫无新意地哀嚎起来,一边惨叫一边骂,大约是要把李约肢解剁成肉泥的屁话。
李约有力地干着他,心里又有些失望·刚才还蛮有趣的一人,j□j的时候又恢复了常态,真是好没意思·不过这个失望持续得很短,周轨痛得失去了理智,开始很有调理地念起了古怪的东西。
李约一边狠命地抽-插,一边好奇地听着··原来是人肉派的制作过程·自己乃是原料··李约笑得停止了动作,周轨刚好念到“放四片罗勒叶....”发音已经开始含糊。
李约从他身体里抽出来,将他翻了个面,又往他肚子下垫了个枕头·他抓起周轨的腰,再一次挺了进去··房门吱呀一开,刹住了房内的一切声响·李约气急败坏地扭过头:“干什么”·那是他的一个仆人,神色局促:“老大,有个叫贾成舟的找麻烦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裸男与枪·李约急匆匆地披了衣服赶到大厅,那里已成了片鱼市。
满地的冰渣,徒增了凉气;冰渣丛中沙沙地爬着海蟹龙虾,壳甲坚硬,肥大的深海鱼处于半解冻状态,拼死地扑腾着·自己的人一个个头破血流,同贾成舟带来的人扭打成一片,简直和泼妇无异。
至于贾成舟本人,他正抄起一只冻得铁硬的龙虾,往一人的脑袋上猛砸·那人头上血糊糊的一片,痛成一团,龙虾也不甘示弱,举起大钳子扎入了那人的眼睛,挑出了整颗眼球。
李约看着满屋子乱得像盅福跳墙,感觉又好气又好玩·贾成舟带人半夜三更闯进来,俨然一副斧头帮的做派,只是手里没有枪,干脆把冰冻海鲜做炮弹,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这小子...他站在原地想着,怎么永远那么不着调呢··他的到来还是有点存在感的,两方人停止了打斗,眼神齐齐打在他身上·李约穿了件睡袍,被几个保镖严严实实地围着,气定神闲:“大半夜的还来送海鲜,你脑子被大象踩了吗”·【日落断魂街—九重门(10)】·贾成舟退后两步,手里还抓着血淋淋的龙虾:“你把周轨放了。”
“为什么”·“债是我欠的,杀张飞也是我的主意,和他都没什么关系·”·李约抱着双臂,看笑话似的看着他,嘴巴里好像还哟了声。
贾成舟心里不安起来,语气和气势一样,都是虚撑的:“他没死吧”·李约考虑了片刻才说:“没死·”·“我得看看。”
“凭什么”·凭什么呢贾成舟被这句话噎到了·自己要什么都没有,李约也无所谓他的人命·可一命是可以换一命的。
“拿我换他·”·李约很吃惊:“你居然有这种胆量啊·”·这人明明是个出了名的漂亮软蛋··贾成舟知道自己名声不佳,耸了耸肩:“他这人活着的时候就阴阳怪气的,要是替我死了,还不穿着血红的衣服每晚来找我你知道,我这人胆子最小了。”
李约沉吟片刻,转过头对保镖说了几句话·那保镖轻问了声:“衣服要不要穿”他睥了眼保镖,猛虎的身躯却是羚羊的眼神,心里不由地暗骂了句,张飞这个娘娘腔的大块头,把手下都培养成了大内总管。
他忽然烦躁起来,声音也响了不少:“关我屁事”·没过多久,周轨就被赤条条地拖了出来,面朝地臀朝上,像只巨大的瘦白蟹·人是清醒的,窘迫而羞耻。
贾成舟悔得肠子都青了··人也见到了,总该办正事儿了吧李约飞起一脚蹬在周轨的屁股上,往前一踹,周轨就像块冰滑到了贾成舟的脚边··贾成舟脱下外套盖在周轨身上,要拉他起来。
可外套太短,遮羞都不够,周轨像粘在了地上,死活不肯起来·贾成舟没有办法,拿了块用来盖海货的布往他身上裹·周轨一把夺过布料,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成了一只粽子,这只粽子终于一跳一跳地站了起来。
李约忍不了他们的磨蹭,唉声叹气起来·保镖非常体贴地递上一支上了膛的手枪·他接过枪扣动扳机,子弹在周轨的脚趾头边炸开,周轨和贾成舟齐齐往后一跳。
李约收了枪,懒洋洋地说:“择日不如撞日,贾成舟呀,你的手今天就剁了吧·”·贾春花吓成了花圈上的白花:“什、什么”·李约看了看地上,说:“剁完手,我就放你们两个走。
断掉的手呢我就不收下了,你自己看着办·这里那么多冰块,别说止血了,把断手用冰镇着,或许还能够接上·”·贾成舟被人摁在桌上,右手伸展着。
侩子手把刀放在壁炉里烤了烤,吭吭地磨了两下,这才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桌边,抡圆了胳膊,刀起刀落··贾成舟闭着眼睛,一股浓重的热血迎面扑来,浇得他满头满脸都是。
他知道对待这种倒霉的事,就要用坐过山车的方法·那就是拼命地叫他从侩子手走过来开始就放着嗓门大叫,叫了很久,叫的同时等待着一样东西,那个东西叫做剧痛。
剧痛就像一片乌云,阴沉沉的,可就是悬在哪里,迟迟压不下来··贾成舟睁开一只眼,往自己的右手上看·一把刀盖在上面,刀面被血打得通红·他盯着自己的手,把手臂从刀下抽了出来。
胳膊手腕连着手掌,居然是完整的··他蹭地跳了起来,这才看到了侩子手·那个男人后脑勺上插了把菜刀,呆木地站了半天才倒了下去·他是仰着头倒下去的,刀背触地,正好把他的脑袋像切西瓜似的切成两块。
刀是周轨飞过去的·货真价实的侩子手周轨·贾成舟几乎尖叫出来,求生的念头变得无比强烈·他顺势抓起桌板上的刀,往压着他的人身上狂砍·趁着鲜血和脑浆正好织成一道红黄相间的屏障,他扑到了周轨的身边。
李约一直把周轨和贾成舟当成弱势群体,连枪都懒得开·没想到这种九流之辈还会来这一出,而手下的人脆弱成这副样子,也实在丢脸得很·他勃然大怒:“扫死他们” ·话音刚落,枪口明晃晃闪了一片。
贾成舟拽着周轨连滚带爬地躲到沙发后头·贾成舟带来的人一下子死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玩着老把戏,隔了段距离飞斧头射海鲜·李约被人护着站在远处,遥遥望着这煞景,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觉得自己在看一场其烂无比的枪战片,由于经费不够,胡乱蒙混了些劣质的武器和小丑,打得乌烟瘴气··群魔乱舞之间,有人有人跑进来报告:“老大外面停了好多警车,全是条子”·李约的眉毛皱的差点连在一块儿,无端的怎么会来那么多条子政府和条子不是最难对付的,但能不惹就别惹。
所谓政府吃黑道,黑道吃百姓,百姓吃政府,兜兜转转就是条污里吧唧的食物链··他当机立断地振臂一呼:“到后院把车发动好,提了东西撤”十分钟后,他穿着睡袍坐上了逃跑的吉普车,忽然想到周轨被抓过来的时候也穿着睡袍。
贾成舟一行人却是巴不得有警察来搅局,一听消息,便做鸟兽四散状·贾成舟逃跑功夫十分了得,可这回拖上了个病怏怏的粽子,一失足成了千古恨·两人刚跑到门边,便暴露在车灯和手电筒的光芒之下。
·作者有话要说:···☆、条子请你喝咖啡·警局的询审室三面墙壁一面玻璃,灯光幽冷发蓝,照得房间像个四四方方的鱼缸·贾成舟和周轨并排坐在一张桌子前,他们眼前摆了两杯咖啡,速溶的,甜腻腻冷冰冰。
周轨穿着警局里给的衣服,从头到尾没有一样合身,显得人愈加没有精神·他披了条毛毯,依旧瑟瑟发抖·贾成舟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觉得四周的空气都被他颤抖出了轮廓。
询审室的门开了,进来两个警察,一胖一瘦,手上夹带了厚厚的资料·两条子坐定,手摊了摊,又交叉摆回了桌面·胖警察依依不舍地扫了眼旁边的甜甜圈,摁下录音笔开关,缓缓开口:“我要确认一下你们的身份,你是贾成舟,你是周轨,对吧”·对面的两人点了点头。
“麻烦你们报一遍自己的名字·”·“我是贾成舟·”“我是阿嚏周轨·”·胖警察显然对周轨很不满意,皱了皱眉眉头:“贾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周先生不见了的呢”·贾成舟还真不记得了,只能信口雌黄:“大约下午五点多。”
“五点多多少”·他又随口乱编:“五点一刻·”·一旁的瘦警察沙沙地拿笔作着记录··“你是几点到了事发地点”·【日落断魂街—九重门(11)】·“凌晨十二点半。”
“同伙是”·“我没有同伙·”·“我们明明看见有两队人·”·“就我一个人·”·胖警察叹了口气,换了个方式询问:“和你站在一边的是谁”·“一群人。”
胖警察又摊了摊手,意思是让他说明白点··贾成舟耸了耸肩:“一群男人·”·两个条子面面相觑,决定先跳过这个话题·胖警察接着动嘴:“对方是”·“黑道上的人。”
“有什么名号么或者他们的老大是谁”·贾成舟想到他们的名号就开始笑:“海鲜帮,老大姓李·”·两条子又相互对视了起来,这下换了那个瘦子问问题:“你们同他们什么关系。”
“债主和债户·”贾成舟说完看见两个警察神色木然,只能补了句:“他们是债主,我是债户·”·瘦警察抬了抬眉毛:“只有你是债户”·贾成舟看了周轨一眼,这人正沉溺在小小的颤抖世界中无法自拔。
像个人形的震动器· 他叹了口气:“就我一个人·”·“那周先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周轨继续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句废话:“我怎么知道”说完面朝贾成舟,抖呀抖呀。
“贾先生”·“误抓嘛·跟他没什么关系·”·“你有带什么武器吗”·贾成舟这下子好好考虑了下。
周轨和他确认过,飞到侩子手头上的那把菜刀是裹着衣料射的,不存在指纹问题·“我没有什么武器啊·刚好碰见运海鲜的人和他们火拼,运货的人手里有很多刀,我就浑水摸鱼地捞了几把。
具体记不清楚了·”·两个警察不做任何评论,埋头做着笔记··瘦警察审视了下案卷,一条条点着对他们说:“我再和你们确认一遍·贾成舟你欠了海鲜帮一笔款子。
十二月三日下午五点一刻,你发现周轨被他们误抓了·这天凌晨十二点半,你赶到事发现场,要救出周轨·刚好碰见另外一队人和海鲜帮火拼·另外一对人你一点都不认识”·贾成舟点了点头。
瘦警察往这些零碎的信息上又瞪了一眼,呼了口气,捧起案卷走出了审讯室·胖警察百无聊赖,就着甜滋滋的咖啡吃了个甜甜圈·贾成舟觉得很饿,也吃了一个。
唐晋北走进来的时候,两人正意犹未尽地吮着手指头··凌晨三点钟的唐晋北看上去和早上十点钟的唐晋北一样精神·贾成舟不禁看了看身边的周轨,同时猜测着自己当下的状态,隐然觉得他俩像一对鬼魂,还是被道士迫害得很惨的那种。
唐晋北一脸轻松,用笔头弹了弹纸:“贾成舟呀,你欠了海鲜帮多少钱”·“三百二十万·”·唐晋北应了声,沙沙写了个数字。
贾成舟幽幽加了两字:“美元·”·唐晋北顿了下,又在数字前面加了个符号·“怎么欠上的”·“赌博。”
“你可以扩充下内容么”·贾成舟楞看着他·唐晋北叹了口气:“你在什么时候、在哪里以什么方式欠的债·”·贾成舟哦了声:“两年前,我经常去张飞的赌场里玩,玩着玩着就欠了那么多。”
唐晋北从一大叠资料里找出一本,哗哗翻了半天,抬起头说:“我们查了下你的个人档案,你家在两年前破产,然后你就四处避债·”·贾成舟有点怕,警察和黑道有时候是一伙的。
“赌场里出的债是黑债,我能不躲吗·”·唐晋北面无表情:“张飞呢他失踪了·”·贾成舟喉咙里像卡了块乌龟壳:“我不知道。”
唐晋北看了他有足足半分钟:“哦,你不知道”他又问周轨:“你也不知道”·周轨脑子被烧坏了,直觉是清醒的。
“不知道,你有证据么”·张飞的肉前天刚刚售完,此人虽是座肉山,最终还是被分装到了食客的胃里;那具坚硬至极的骨架,被放进了地下室的熔炉之中,烧完端出是一把灰,做了盆栽里的花肥。
总而言之,一根尸骨也没剩下··唐晋北不依不饶:“有人目击张飞来过你们店里·”·周轨若有似无地哦了声·“不记得·”·“当时入住的只有贾成舟记录呢”·“这个么,你可以去我那儿拿。
不过消费用的是现金·”·唐晋北不满意地扁了扁嘴:“你们暂时留在警局·旮旯酒店我们要封锁搜查·”·门被敲了两下后打开,瘦警察的头探了进来。
“唐警长,局长找你·”·唐晋北看了眼刚写下的东西,慢悠悠站起来走了出去,一去就是半个小时,回来后脸上五味陈杂·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们很久,忽然合上了案卷:“你们可以回去了,没事了。”
“没事了”贾成舟不由地吃惊着··唐晋北回了一个“你少给我装傻”的表情·“到此为止了,没事了。”
贾成舟心里狐疑着,别过头看周轨·可周轨觉得转头是件颇费体力的事,就没看他·按常规说,他俩本该面面相觑的··唐警长没有立马放人,他甩出两支笔,让他们填了堆没用的破表格,又各自抄录了一遍证词。
贾成舟着急回去,字又草又小,像发育不良的苍蝇·周轨有气无力,连眼睛都张不开,字大如斗,一纸颤抖飘渺的冤魂··两人踏出警局已经是中午时分,冬日异常灿烂,甚至有点毒。
贾成舟心虚地对周轨说:“不好意思啊.....”却见日光朗朗下,周轨的七窍都生起了青烟·屠夫难惹,他吓得往后退两步·周轨嘴唇潦白,脚下一个趔趄,单膝跪了下去。
贾成舟连忙上前把他扶住··周轨在两秒钟后晕了过去,这两秒钟内他费力地闪了个念头··我是不是一天之内跪了两次· ·作者有话要说:···☆、套娃和骨灰·降体温的方法有很多。
从物理的角度来讲,可将病人泡进冰水里,可将病人绑在电风扇前吹一个小时,也可以用十床大被子把病人压得不得翻身;从化学的角度讲,可以吃药·周轨被贾成舟诚心诚意花样百出地折腾了一番,病情加重,重得几乎能看见载他西去的仙鹤。
·【日落断魂街—九重门(12)】·心寒周身凉·周轨的病最后还是好了,虽然方法并不得当·贾成舟从吧台上拿了四瓶刚刚添置的上等白兰地,一溜烟窜到周轨床前,打开洗手间大门,正好让马桶对着周轨。
他拔开瓶塞,把酒咚咚地倒进马桶里,倒完后回眸一瞧·周轨原本烧得通红的脸这下子煞白,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在一山的被子中打了几十个颤抖,眼一翻,栽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清晨,不但高烧消退,连手脚都是冰凉的··贾成舟在周轨的卧室里闲逛着,病老板正趴在床头一口口吃着糖煮蛋·周轨嗜甜,嗜烟,和法医无异·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就是不肯下床。
人都是有惰性的,**也是人··周轨的卧室很宽敞,阴冷·屋里的暖气开到了五档,还是没用·贾成舟咧着嘴微拱着肩,周轨坐在一堆白花花的被子里,像云端上刚减了肥的佛祖。
床对面是个巨大的胡桃木书架,书不多,倒是排放了好几个巨大的俄罗斯套娃,靛蓝色,描绘得颇精致,脑袋上有一圈用来开合的拼痕·贾成舟拿起一个掂了掂,里面装满了东西,有些沉。
扭开一看,原来通共只有一层,里头装了许多黑色粉末·他觉得怪异,嗅了嗅,也没什么味道,于是问道:“这是什么”·周轨光顾着喝糖水,只抬眼一掠,口齿不清地说:“这个呀,是我爸的骨灰。”
贾成舟手都抖了·“你再说一遍”·周轨放下碗,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书架上其他几个看见没从左往右是我爷爷,爷爷的爸爸,然后.....哎,爷爷的爷爷去年被我弄丢了。
总而言之,你手上是我爸·”·贾成舟几乎把套娃投回了书架,眼珠瞪得比眼眶大·“你死了以后”·周轨有点惆怅:“颜色还没挑好呢。”
“你们家都不入土么”·周扒皮五世耸了耸肩:“死了还要和乱七八糟的邻居打交道争地盘,做鬼也不安生·”·贾成舟哼了声:“怪不得你房间阴冷阴冷的。”
周轨唉声叹气:“对呀,你说我一个男人阳气好像也不够·这房间再多个男人就好了·”·贾成舟手往桌面上撑了把,手掌上沙沙的,抬起手一看,原来是洒出来的骨灰。
他好像忘记哪个瓶子是周轨老爹,于是随手拿了一瓶,扭开套娃脑袋,一攒攒往里装·“你可以贴个广告找个伴”·周轨撇了撇嘴巴:“出租卧室你当我有毛病啊。
对了,你把我爹放我爷爷身上干什么”·贾成舟窘迫地翻着套娃里的黑色粉末·“那该怎么办不过你爸的颜色比你爷爷深一点。
要不我把他挑出来这个好难办....”·“算了,反正他们关系不错·”周轨摆了摆手·“其实出租房间也不难,你不就是个大活人么”·“我不是有个房间了再说这里才一张床。”
周轨有点着急:“你不是写过黄书卖过碟片吗”·贾成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对呀,有什么关联吗”·“对呀,通常情况下,一人对另一个人这么说,然后——”周轨摊开手做了个“你应该明白”的手势,看贾成舟依然没有反应,只好叹了口气。
“我有点冷啊,你再去拿床被子·”·贾成舟抓了抓头发,悻悻地出了房门,一路走到一间总统大床房内·所谓的总统大床房和普通大床房没什么区别,除了多两包茶包和咖啡。
他一边嘀咕着酒店真小气,一边把被子折叠在一起·搬动到一半才看见被单上有东西·他把那一角翻起来一看,上面是用黄线刺绣出来的两个字·“总统”。
贾成舟抱着一大捧被子回到卧室,在床上翻了半天才找到他的老板,周轨几乎被床上用品吞没了·贾成舟犹豫片刻,又盖上一层被子,把他完全埋了进去··酒店处于休业状态,老板不喜欢点灯,因此店里是幽暗的。
贾成舟靠在吧台边上点了支烟·烟卷受了潮,丧失了劲头·他吞吐了两口就将它碾死·店门响了两下,他看了过去·店门上挂着招贴画,只能现出来人的两条腿。
那人穿着牛仔裤和帆布鞋,是个男人··门又被敲了两下·贾成舟从吧台后面走出去,拔下插销,开了门··是杭潮生··十二月份的拉城冷得让人找不着北,杭潮生只在T恤外面罩了件薄呢大衣。
他的胡子在脸上扩张着,青皮灰须在寒冬总比白底一片要好··两人隔了扇门,一个在风口外,一个在风口中,因此贾成舟的头发服帖地趴在脑袋上,杭潮生的脑袋则像一朵迎风的蒲公英。
他跺了跺脚说:“你不让我进去”贾成舟才恍然大悟地往屋里退了两步··杭潮生进了酒店,上上下下打量着屋里的装修·“你的朋友呢”·贾成舟看了眼萧瑟的街道,关上了门。
“病了·”·“所以这里就你一个人喽”·贾成舟又抓起吧台上的烟盒,抖了抖,里面的烟全是软的·“你身上有烟吗” 杭潮生停止了踱步,从口袋里拿出包红万,一盒火柴。
两人嘴里各衔一支,擦了火柴点上··“应该我来找你的·”杭潮生的人死了不少,贾成舟脸上下不来··杭潮生往天花板上吐了口烟·“你有这个胆么。”
“警察是你叫的”·“唔·”·“你认识局长”·“打过几次交道,人不错,特别喜欢他的糊涂。”
贾成舟伏在桌子上,表情复杂·“你手下的人死了不少,你还帮我”·杭潮生嗤地笑了:“我帮人只帮一次,但总归要帮到底。
我手头的人么,老的不死新的不来·”·贾成舟嘴巴里苦了下,忽然害怕起来·杭潮生又开始来回踱步·“来你店里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同你说,我就只能帮你一次。
下次找别人去吧·”他抬起头看着贾成舟,眼神里终究是透着怜悯和轻视··贾成舟脸皮薄而不破,吐了口烟说:“多谢·只是我这点出息也没办法回报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摸爬滚,不打,求抚慰```···☆、肃杀·李约暂时还没来找他们的麻烦,这个暂时大约有一周多·周轨的毛病好了,酒店重新开始营业。
贾成舟终日里闷闷的,债务和人命就像学生时代的成绩,黑沉沉压在头顶上,让你总是忍不住抬头去看··【日落断魂街—九重门(13)】·时间过得飞快,日历上又多了几行红圈,再过一个月贾成舟就可以滚蛋了。
马克笔的墨水快干了,周轨画了好几回才在新的一天上勾出一个圈·他闻着笔尖油腻的味道,看见贾成舟辗转于餐桌之间收拾着一天的残局·这人就是脑袋瓜转的太慢,普通人百分之五十的话他是听不懂的。
周老板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思考,其中的百分之八十是可有可无的·比如说,他的员工怎么那么笨,比如说,怎么把爱偷吃甜食的警长给赶跑·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用来考虑半夜的狩猎场所。
他没有资本在光天化日下喋血,只能躲在阴暗的地方,瞄准猎物,将其拖进一个不见光的角落撕个粉碎,连骨带血一扫而光·他的狩猎技术不比他老爹,只能挑最笨的猎物。
冰窖里空落了许久,张飞的气息也没有了·周轨又在准备迷药和刀具了·贾成舟问他,你就非得用人肉吗周轨吭哧吭哧磨着把军刀,懒得理他。
他最近见了贾成舟就厌烦·厌烦的情绪有时候来得莫名其妙,周轨从来选择乖乖接受··贾成舟没有放弃,问他,你就不能用猪肉,牛肉或者鸡肉吗什么肉就好,为什么非得杀人呢周轨冷笑两声:“我要是不用人肉,张飞是怎么死的别得了便宜还充好人。”
贾成舟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厨房··周轨知道他一直有些怕他·他的心绪很乱·贾成舟是不会喜欢上一个喜怒无常的人的,确切点说,自己这样阴晴不定的家伙从来都不讨喜,可他又没办法做出改变,你有见过一个善良爽朗的侩子手吗·凌晨十二点一刻,他从酒店后门走了出去。
狭窄的街道上漆黑一片,偶尔有两盏伶仃的路灯,半张脸埋在蜘蛛网里,苟延残喘地闪着光·周轨的前面走着一个男人,瘦的有些畸形,比他更瘦的影子耷拉在地上,被周轨的脚尖踩踏。
男人不是精神病人,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流浪汉·他只是有些飞高了,欣慰飘然地走着,像一个孤独梦游的鬼魂··男人刚从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翻墙出来,靠在墙壁烤着锡箔纸上的白色粉末,享受完毕后便成了准受害者。
周轨冲他打了个招呼,男人打着晃转了个身·周轨吃吃笑着:“给我也来一点”·男人转过身的时候打着摆,嘴上还不忘骂脏·狗杂种,滚一边去。
周轨加快了步伐赶了上去·男人抡起虚弱的拳头,还没冲到周轨的脸上,口鼻就被蒙住,两秒钟后软了下去·周轨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麻绳,套住他的脖子,一脚蹬在男人的背上,把绳子的两端往后猛扯。
粗糙的绳索吃进男人的脖颈,男人开始挣扎,两手无助地划着空气,半条舌头探出了嘴唇·侩子手下手狠绝,受害者连倒气的声响都发不出来··半分钟后,男人死了。
周轨拖着一具嶙峋的死尸走在小路上,这里离旮旯酒店有些远,周轨身体并不健壮,还没从大病中完全恢复,半夜的风猫爪似的蹭在脸上,他出着虚汗··他原路返回,又经过了那个停车场。
停车场被封起来了,政府要重建成办公楼·周轨手臂发酸,速度减慢,半天才勉强把死去的男人从停车场一边拖到另一边·黑幕中有风声,他的轻微喘息,还有死者僵硬的下肢擦滑地面的声音。
又有声音混了进来,声音来自于停车场外的墙头·周轨把尸体拖进一个角落,伸着脑袋看过去·墙头上蹿下两个男人,口袋里鼓鼓囊囊·有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东西,像死去的男人,饥渴无比地点燃,嗅着。
第二天早上贾成舟起晚了,他赶到餐厅,里面空无一人·周轨躺在吧台上,对着天花板吞云吐雾,他的脑袋边上放了一攒包装纸,里面还沾着布朗尼的碎末子··贾成舟问他:“今天不开门”·周轨头往后仰,贾成舟倒立在他的视野中。
他把一只手挂下桌台·“你打算怎么还债”·“不知道·”·周轨翻身起来,跳下吧台·“办法还是有的,关键是你还要不要这条胳膊。”
“什么意思”·“你有没有...”周轨挑拣着词汇·“贩毒的经验”··小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他的父亲去买报纸了,座椅的另一边是空的。
有人做了下来,吸了两下鼻子,把头转向了小东西·“你的大人呢”·那人很高,小葱扬起脑袋看了上去·男人的胡须和头发有些泛白了,可精神面容上却并不显老。
小葱拿手指了指椅背后·男人回头看了下,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这么冷的天,你爸给你穿那么点”·小葱拉了把他的袖子:“你比我穿得少”·男人笑了笑:“因为我比你大。”
对面的长椅刚刚上了漆,一个胖子蹒跚着走到那里坐了下去·小葱抖着肩膀,咯咯地笑了出来·尖尖的孩童音·男人嘘了声:“别笑那么大声”·胖子早就听到了,满脸狐疑地站了起来。
他的白色羽绒服上绿幽幽地染了一大片,屁股上也全是·胖子蹒跚着走到他们跟前,像只愤怒的火鸡,呱呱地对男人叫着:“混蛋管好你的小鬼,没教养的小杂种。”
男人挠了两下小葱的脑袋瓜·“你说的是·”胖子转过身骂骂咧咧地往回走,不时转过头瞪他们·小葱用两根食指把脸皮向下拉,冲他扮着鬼脸。
他指着胖子的屁股,笑成一团:“快看他屁股上那块像不像胖大象”·胖子又走了回来,几乎大吼大叫起来:“死小鬼,你他妈的在说什么”·男人冲他打着哈哈:“跟孩子计较什么呀,再不回去洗就结住了,屁股上沾着个大象到处走可不大好。”
胖子抡起了圆滚滚的拳头挥向了男人,被男人抓了个正着·小葱咯咯地笑着,跳下了椅子·他忽然停止了笑,对一个方向叫;“爸爸他要揍我”·胖子和男人停止争持,胖子面泛窘色,骂了两句离开了。
唐晋北拍了两下小葱的头顶,呵斥了句:“又不听话·”眼神却对上了杭潮生··小葱抢先说:“这个爷爷可好玩了·”·唐晋北有点不好意思。
“叫叔叔,怎么能叫爷爷呢”·“他的头发是白的,白头发的不是得叫爷爷吗”·杭潮生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呵呵笑着:“孩子长那么大了呀。”
唐晋北随意笑笑:“是呀,九岁了·”·小葱仰头看看他父亲,又瞅瞅杭潮生,不明所以··杭潮生端详着他的警服:“你转行了,还是”·【日落断魂街—九重门(14)】·唐晋北望了眼四周。
“我什么都做的,你明白·”·“他没有放你”·“我自己没走·”唐晋北的手在小葱的肩上捏了捏。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杭潮生对着唐晋北和男孩离去的背影嗳了声,不知是回答还是叹气·唐晋北回过头又看了他两眼·今年的冬天特别冷,肃杀。
他蹬了两下脚,朝反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白色粉末·停车场比从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矩形,两层·两层之间连着狭窄的车道和一架钢筋栏成的楼梯。
楼梯已经被封死,难于攀爬·时间是凌晨一点钟,周轨和贾成舟像书架上的两个小人,打着手电筒,走在停车库黑暗空旷的第二层·手电筒的光打在水泥钢筋上,照亮一大片黑渍渍的锈斑。
贾成舟咧着半边嘴,一脸嫌弃地嘀咕着:“黑洞洞的,哪里有货啊”·周轨闷声不响地走着,左右上下地晃着手电·他朝四周窥看,嘀咕着问了句;“走进来没看见监视器吧”贾成舟嗯了声,吸了吸鼻子。
今年冬天特别冷··刺黄的光来回在停车库四周扫射,最后聚在一个角落上·那里有小山高的一堆灭火沙,是这里唯一的白色·他拖着脚步走到沙堆边上,捞起一把搓了搓。
是最平常不过的灭火沙·周轨轻叹了口气,张开手掌,白沙从指缝里浇落·就这样了吗他问自己··贾成舟的笑声从背后传来:“你看见的是鬼吧”闭嘴周轨骂了句,心里想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贾成舟左右晃着脑袋,忽然哦了声,蹲下身去·他把手伸进沙堆最下面,在里面上下地翻着··“你干什么”周轨问他··贾成舟顾自掏着,没多久又加上另外只手,一把把将白沙往外面扒着。
周轨好奇地看着他,此时的贾成舟就像刚解决完如厕问题的专注的猫··“要帮忙吗”周轨问他·贾成舟喘着气咽了口口水:“把沙堆推翻。”
周轨拿手电往沙堆四周照了照,捡起一块硬纸板,将沙子一堆堆往下翻·“当心”贾成舟抬起只手示意他停止··里面的沙子颗粒要大许多,用灯光一照,也没那么白。
周轨用手捻了把,往这些小砖摸去,浅褐小砖和灭火沙之间还夹了一层细腻的白粉,堆得相当厚,同上面的灭火沙一起把可卡因埋在了最下面·他忍不住用手指沾了些放在舌尖,有浅淡的骚味,劲道不能说特别大。
贾成舟凑过来看了眼:“这是什么”·周轨抖了抖手,耸耸肩·“ 不知道,喵喵那帮人挖到的应该是这个,真是蠢材。”
贾成舟已经掏出了黑色塑料袋·“分开来装”·寒冬的天亮的很迟,小路上依然是漆黑一片·几个钟头前刚下过雨,道路在路灯的映照下黑一片亮一片。
他们的脚掌踏在地上,每一记都发出轻微的脆响,带着难以名状的喜悦·周轨轻声哼着歌,嘣,嘣,棒极了,嘣,嘣··旮旯酒店又停业了一天·食客趴在窗口,看着店门口牌子上“关门”两个字暗自神伤。
毒虫的肉果然同他鼻孔里的东西一样,让人上瘾··贾成舟坐在周轨的卧室的沙发上,他的老板正在清点昨晚的劳动成果·兴奋像日出的光片,扎破了他脸上终年不散的阴云。
“来一点”他对贾成舟说··“你先请吧·”贾成舟叫着双手,靠在沙发背上·周轨把桌面上的一撮白粉推成一堆,从口袋里掏出张钞票,卷成一管纸卷,捏着一边的鼻子,把粉末一吸而光。
贾成舟俯下身看着他的脸:“怎么样”·操,周轨捏了捏鼻子,笑得要荡漾起来,这货很纯,吸的时候要当心,别太多··贾成舟对虚无的飘飘欲仙没太大兴趣。
他吸了点喵喵,呷了口吉尼斯生啤·周轨的声音轻飘飘的,从他背后传来·“你看,我跳过去”·贾成舟微微坐起身·掉过头去。
周轨猫一般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脸上笑着,眼睛里仿佛有什么不稳定的东西,上下浮动·贾成舟心里一凛,扑上去掰着他的双肩·“你没事吧”周轨有气无力地眨了两下眼:“你应该试一试.....很爽的.....”他缓缓地阖上眼,靠在沙发边上晕了过去。
冷汗腾地从贾成舟额头上冒了出来·他拍打着周轨的脸,又捏了把他的双手·手和脸都是冰凉的·贾成舟又将手探到他的鼻孔下,还有气,但很微弱。
警长跳上沙发,围着周轨打转,又嗅又咬··贾成舟审视了下周轨动过的那袋可卡因,吓得六神无主·他几乎是在狂扇周轨的巴掌:“你脑子被驴踢了啊他妈的你死了还得搭上我”他的手臂起伏太大,警长哀鸣一声,被扫落到了地上。
周轨紧闭着眼睛,软趴趴挂在沙发上·贾成舟抱起他,使他躺平,两手交叠,对着周轨的胸腔狠命往下摁·周轨不为所动,像条停止挣扎的鱼,被人用手一掸,做着被迫性的翻动。
贾成舟蛮干了大约一刻钟,差点把周轨捶成一块肉干,而周轨自始至终都是块死气沉沉的肉干··贾成舟满头大汗,汗都是冰冷的汗·他抬起头,目光对上了书架上满肚子都是骨灰的套娃,念了声:“周轨他爷爷的爷爷老人家,他不是故意把你弄丢的,你别让他就这么死了啊。”
肉干依然一声不吭,而且慢慢冷下去·贾成舟暗骂了句,求死人就是没用,看来要找活人帮忙了·他伸出十指,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扳着·他的酒肉朋友很多,可这些人能发挥功能的地方非常有限,仅在于嘴巴和下身。
贾成舟悲叹一声,收回了扳出的九根手指头,只留下一根·这个人是林礼··林礼经营着一家古着店,店铺的原址是一个巨大的公用厕所,于是试衣间的椅子全是封死的马桶。
林礼三十七岁,早过了年少轻狂的日子·他过去是个瘾君子,后来戒了毒瘾,暗地里做着各种接线工作·别人称呼他“线人林礼·”林礼在戒毒前和周轨一个体型,瘦得像个不怀好意的鬼魂,戒毒后便像个充气鱼似的肿胀起来,如今和张飞一个吨位。
距离贾成舟播出电话过了十分钟,林礼就进了旮旯酒店的后门·贾成舟瞥了眼被自己挪到床上的周轨,他正出于挺尸的状态,但好歹还挺着啊·贾成舟舒了口气,心里升腾出一丝感激,林礼随叫随到,是个称职的朋友。
·林礼里面穿着彩色条纹毛衣,外面罩了件背后全是流苏的皮夹克,手里拎着个棕色磨旧了的手提箱,一进屋冰人般夹带着一股冷气·贾成舟看着他五彩斑斓的装扮,心里嘀咕了句,要是来条狗,头上插两条枯树枝,让林礼往上一骑,他就可以去买长统袜了。
【日落断魂街—九重门(15)】·手提箱很轻,里面只放了一个装满了液体的针筒,一支新的上了酒精的针·林礼坐在周轨床边,往可怜的肉干瞥了眼,点燃一支烟。
贾成舟把烟从他唇间夺走:“救人要紧呐”·林礼又点了一支,又被贾成舟一把抓了下来·他侧转身体,极快地又点上一支,吞吐一圈后呼了口气。
“死不了,别急·”他避开了贾成舟的攻击范围,快而狠地抽完三口,才将燃了一半的把烟递给了贾成舟·针插进针筒,针尖朝上,林礼又用手弹了两下针管。
贾成舟连夜没有睡觉,眼睛下面两个硕大的青紫的眼袋·他手里抓着三支正在冒烟的红万,却没有心思去抽里面的任何一支·他捧着三支烟,黑着眼圈,成了一只虔诚烧香的熊猫。
熊猫举着香,问那个穿着花哨的嬉皮佛祖:“这是什么”·林佛祖回答说:“类似于强心剂的东西·”他扯开周轨的衣服,露出病人的胸膛,对准一个方向笔直捅了进去。
周轨倒吸一口气,诈尸一般忽然直起了上半身·他粗重地呼吸着,再次倒下去的时候呼吸转细,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眼神慢慢不再浑浊· ·作者有话要说:···☆、跌打肿痛·周轨并没有马上恢复力气,像片灰尘似的躺在床上,眼神却已经活络起来,瞳孔也放大了。
他瞥了眼贾成舟,视线晃到了林礼的身上··林礼得意地拍了两下手掌:“这就是起死回生呀·”他一边抖着脚一边把针管放进箱子里·贾成舟凑近周轨的脸,很稀奇地感叹了句:“你这人还真是怎么都死不了啊。”
周轨本想回一句什么话,可脑子一时不大好使,只能撇了撇嘴巴,眼神又扫到了林礼·林礼像头快乐的母牛,还在沾沾自喜·周轨半闭着眼,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有陌生人当前,要是不能出口成金,就对不起新鲜美好的空气。
于是他对贾成舟说··“这个胖到令人发指的家伙是谁啊·” ·周轨在精神上是头无坚不摧的猛虎,实际却是只病怏怏一肚子坏水的兔子·他过了两天床和洗手间两点一线的生活,闲得手指发黄,心里还挂念着冰窖里的那盆人肉。
旮旯酒店的人肉馅子总是先剁个粉碎,每次烹调之前才拌上调料·贾成舟的双手可以用来赌博,用来挠墙,用来扒灰,可就是不擅于干活··眼见着新鲜的食材被闲置了三天,周老板耐不住焦躁,让贾成舟从仓库里扒出一顶来路不明的吊床,极其勉强地在厨房空地上支了起来。
吊床有点小,他半缩在里面,手脚挂出来,像只正在监工的大蜘蛛·贾成舟则沦为被人一掌拍坏了脑子的蜜蜂,嗡嗡地在料理台边上乱转··贾成舟刚从酒吧喝个尽兴地回来,本想好好睡一觉,却被叫着干活。
他拿着巨大的打蛋器,眼睛里泛着血丝,在装满了肉泥的大脸盆里画圈圈,心里咒骂着·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身残志坚的老板不,周轨一定是养病养出瘾头来了,他这个吸血鬼,他妈的一定是在装病想着想着,翻手拿起旁边的菜刀,对着肉狠狠剁了两下。
周轨当了把床沿,让吊床轻微地摇动起来·警长正趴在他肚子上睡觉·他幽幽地说:“肉已经很碎了,你再补两刀干什么呀·”贾成舟刀举在半空中,脸上一抽:“有根骨头。”
“哦,”周轨点了支烟,冲警长喷了口,把它赶下了吊床·“以后要取出来,骨粉谁要吃啊·”·贾成舟鼻子里出了两下气,举着刀几步走到周轨面前。
“你再多嘴,我请你吃刀片·”·周轨切了声,把烟叼进嘴里,换了个姿势躺着·贾成舟说到做到,在周轨头顶挥了一刀——一刀割断了吊床的吊绳。
烧了一半的烟头从周轨嘴里飞了出去,他摔在地上,一边的屁股先着地,背部又正好敲在一旁的架子上·一个咵嚓,一个咚,两样声音交叠在一起,说不上好听不好听,只能证明周轨摔得有点严重。
两人一脸错愕地盯着对方,眼睛瞪得一个赛一个大·半天后,周轨缩成一团,一边哆嗦一边骂,还不忘挣扎着要起来和贾成舟拼命·他在地上徒劳地几乎翻滚了一周,把厨房的地都擦干净了不少,非但起来未遂,脸色还变得无比难看。
周轨放弃了努力,靠在冰柜边上,连话都讲不连贯·“我好像摔坏了·”·贾成舟看他脸色不对劲,不由紧张起来·他蹲下去问:“哪里摔坏了”·警长很忠心地转悠着,尾巴打翻了猫粮。
周轨本想抡起猫往贾成舟脸上砸,可力不从心,正好抓起一把猫粮往贾成舟面门上扔·“废话当然是屁股了”·贾成舟猝不及防,不当心吞了两颗猫粮进去。
面对目前只能爬行的周轨,他完全有作威的资本·他很想提脚走人,顺便看看周轨会怎么反应·可酒精糊涂了他的心智,软化了他原本就很软的心肠·贾成舟叹了口气:“我帮你。”
他把周轨的一只手绕过自己的肩膀,将他抱了起来·周轨心里还咒骂着,可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能把话咽了下去·没出口的话都是些脏话,周轨感觉有点消化不良。
贾成舟抱着周轨来到卧室门口·走廊上的灯很黯淡,门也紧闭着·贾成舟喝得有点多,眯着眼瞧了半天才勉强看到了门把手·他腾不出手去开门·踟蹰了半天,在周轨耳边说了句:“你等等啊。”
说完把周轨放到了地上,开了门,又回过头去抱周轨·夜里的风很大,卧室里的窗又大开着·贾成舟刚把周轨抱起来,门就啪地一声关住了·贾成舟低低地骂了句,借着酒劲,干脆把周轨扔在了地上。
周轨惨叫一声,屁股着地又摔在了地上·他都来不及骂人,身边的房门就被嘭地关上了·抬起头一看,发现贾成舟自己进了房间,却把他像垃圾一样地留在了走廊上。
大约过了十秒钟,房门开了·贾成舟折了回来,一边把他抱起来一边口齿不清地说了句:“东西落下了·”说完脚一抬,踹上门,大步走到床边,把周轨抛到了床上。
周轨很想把他往死里扇,可一个屁股开花的人总归是打不过醉汉的·他忍着疼痛和火气,掀起被子睡了下去·还是改日再收拾这个废物吧··贾醉汉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脚步不稳地扑倒床边。
“要不要帮你看看”·周轨很奇怪:“看什么”·“看、看摔伤的地方呀·”·周轨背对着他躺着,回答说:“不用你睡觉去吧。”
话没说完,身后一凉··此刻的问题不在于被子被掀开了,而在于裤子也被拉了下来·周轨心头和屁股都是一冷,挣扎着折起上半身,腾出只手推着贾成舟:“你干什么呐”·【日落断魂街—九重门(16)】·贾成舟混混沌沌地说:“你不是摔伤了吗我就看看....看看。”
他手力变得奇大,居然摁住了周轨的胯骨,研究了半天,拧起被摔紫的肉:“咦这是什么东西.”·周轨回手正好给他一个巴掌:“什么东西是纹身你信不信”·贾成舟哦了声,眯着眼盯了半天;“是不是一只斑鸠啊”·周轨又好气又好笑,叫了声“下去”贾成舟当然没有下去,而是——趴在他的下腰上睡着了。
周轨骂了句,努力往前爬蹭了两下,未果·他休息片刻,继续爬,还是没从贾成舟的身下爬出去··他就这么趴着,努力看向床头柜上的钟·才凌晨一点半,贾成舟每天七点半起床。
周轨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钟头,皱着眉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半出于胸闷一半出于忧郁·他是被压在花果山下忧郁的孙悟空··贾成舟破天荒地没有梦游,踏踏实实睡到了早上十点半。
·作者有话要说:···☆、倒尸·天边刚刚现出点光亮,光是微弱的,被浓浊的黑色压了下去·杭潮生把窗开出一条细缝,倚窗点了支烟·冷风从狭窄的窗缝里削进来,打散了浓密的烟雾。
卧室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气息,泼洒出来的酒,烟气,精油,还有精-液的腥味··他望了眼杂乱的床单,上面的污迹早已被暖气烘干,留下油渍般的印子;唐晋北沉睡在污迹边上,鼻息均匀。
杭潮生扶了把自己的腰,碾死了手里的烟·他和唐晋北有十年没见面了,十年时间一晃而过,既快又狠·一把杀猪的刀,刀刀割在猪腰上··他不由地想到那个孩子。
他们原本是要飞去北欧的,什么都准备好了·可偏在这档儿上,唐晋北支支吾吾告诉他,自己不小心搞出了孩子·他强忍火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微笑。
他摆出一个难度很高的表情告诉唐晋北,没事,你要真想认这孩子,咱们带去荷兰养·唐晋北好死不死地回答说,我搞上的可是顶头老大的私生女,脱不了身啦·他劈手打翻了唐晋北眼前的酒杯,指着鼻子骂他,他妈的,我以为你只是采个花,不当心被蜂蜜沾了屁股,没想你这么有志向,攀高枝儿去了。
唐晋北耸耸肩说,你爱怎么想是你的事,反正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后来的事不了了之,他一个人走了,唐晋北留了下来·等回来的时候,他对唐晋北没有了憎恶,也没有了挂念。
以至于见到那个孩子,他也没什么火气··干字比情字要好写多了· ·唐晋北的手机响了起来,音量被搁到最大·“两只老虎,两只老虎....”一听就知道是小葱的手笔。
唐晋北趴在床上,伸出只手把手机抓到耳边:“说·”·那头的人嗓门很大,嗡嗡地说了半天·唐晋北还没有睡醒,等那人说完过来很久才回了句:“啊你再说一遍。”
对面的人又吼了一通··他的**终于,扶了把床沿,托着个腰,微微颤颤地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近窗边的挂衣架·杭潮生一言不发地和他托腰相对,隐隐觉得他俩像一对瞎折腾的老年夫妻。
唐晋北拿他那双充血的眼睛瞪着杭潮生,像只愤怒的青蛙·“去抓毒虫·据说交易的毒品数量还不少·”·杭潮生耸了耸肩,好吧,关我什么事·唐晋北昨晚大干了一场,思维动作同步地迟钝着,穿衣服跟卡带了似的,完全没有要去抓人的节奏。
杭潮生只好提醒他:“喂,现在的毒虫跑很快的,你再磨蹭就白白早起了·”唐晋北还在磨蹭着,特别是穿裤子的时候·杭潮生审视了他半天,问了句:“你没事吧可以跑吗”·唐晋北别了他一眼:“有车。”
他已经穿完了衣服,一手挎上包,连句再见都没说完便闪了人··杭潮生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四点二十五分,对他来说也不算早了·他去冲了个浴,刮了胡子,打开冰箱找出了火腿和黄油。
食物都是昨天刚买的,两人的分量·他不是很饿,也没什么心思,随意切下两片面包,往里面填了片火腿,把黄油丢回冰箱,穿了外套带上门,驱车去了港口··大批的货船陆续抵达了港口,红的橘的蓝的集装箱叠在一起,四方四正,有种童趣的笨拙。
冬天的太阳也比较懒,懒得从海平面下爬上来·远处的天泛着灰白色,是鱼肚皮被剖开洗净的白··他的集装箱是深棕色的,打开了箱门,正好和银灰的卡车相衔,冻得半死的海洋生物哗哗地倾倒着,冰渣被溅了一地。
杭潮生靠着轮船桅杆,手里托着早上做的三明治·干巴巴的面包夹着冻肉,面包和肉还都切成了毛边儿··他摆了摆手,华明走了上来·华明是英国人,应该不介意吃这个。
杭潮生把三明治递给他:“还没吃过吧我这里多了一个·”·华明接过食物看了看,笑着说了声谢谢·他和杭潮生平行地站着,眼神在三明治和杭潮生之间笔直地窜。
他趁杭潮生不注意,手往后一抡,食物就这么飞了出去·面包和肉之间没有酱料,刚一离手就分作了三块,两片面包跳水成功,剩下片火腿粘在了湿腥的甲板上··太阳终于跳出了海平面,橘黄包着血红。
杭潮生看了看表,七点钟了·港口被阳光一暖,沸起了人声轮船声卸货声·嘈杂的声音是浑厚无趣的立方体,和港湾上的集装箱一样··一道尖而亮的声音很快穿破了它,岸边有人在尖叫。
没过多久,棕色集装箱的旁边围了一圈人·杭潮生跺了两下长筒靴,跳下船快步走过去·有个人看到了他,白着脸喊:“老大箱子里倒出个死人”·尸体一半埋在冰渣中,裸露出来的脸和手都被海鲜的壳片和冰刮破了,血糊糊一片。
工人们看到杭潮生,纷纷退到两边·他走上去,用带着工装手套的手扒开冰块,捧起死人的脸仔细端详着·身后的工人小声地议论着,声音中透着惊怖··华明迈上几步,来到杭潮生身边。
他的老大面无表情地扯下手套,一粒粒解开死人外套上上的纽扣,衬衫纽扣,露出了青紫的胸膛·他剥光了尸体的上半身衣服,扳过来翻过去地看,眼光钉在死者的腰部。
华明观察着他的侧面·杭潮生嘴巴动了动,吐出两个字··萨沙· ·作者有话要说:···☆、俄国水饺·莫利刚打理完老板一天的行程和未接来电,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杭潮生提前到了办公室,一身码头渔夫的装扮,浑身散发着咸津津的味道,华明跟在他后面·两人均绷脸低头,神色紧张··她不确定要说什么,于是倒出两杯茶:“两位要喝茶吗”·【日落断魂街—九重门(17)】·杭潮生在办公桌前坐定,抬头对她说:“你打电话到莱斯酒店订个包厢,明天晚上八点钟。”
莫利点点头:“还有什么事吗”·杭潮生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对了,你今天是最后一次上班了吧”·莫利今年六十二岁,早超过了退休年龄。
杭潮生不喜欢养太多熟人,养了就得是持久的·他在这方面很懒,又记不住人·莫利的工资翻了三倍,是老板纯粹的花钱保脑细胞·如今她的孙子都会睁眼说瞎话了,杭潮生才肯放她走。
莫利在这里干了十多年,当初进了这里,就是因为老板看中了她“老”·杭潮生对年轻性感的女秘书没有什么兴趣,他这人好像有点禁欲··她点了点头,抓起文件夹:“那我先出去了。”
杭潮生习惯了老太的冷淡,应了声·华明本想解围,可大约是口音的关系,说出来的话总有些阴阳怪气:“以后要常来玩呐”·杭潮生被他**一般的口吻吓了一跳。
他摸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蓦然想起华明以前呆在一个叫什么布拉赛尔的公司··第二天,杭潮生带着手下人准点到达莱斯酒店·对方迟到了半个钟头,他便安静地看了会儿报纸。
李约风尘仆仆地赶到,在方桌的对面坐了下来·他穿着深灰的衬衫,系了条红领带·袖口的纽扣开着,露出一小节护腕· 杭潮生在他手腕上跳了眼,摘下了黑框眼镜。
他有点老花··李约这人长得有点怪,什么都怪,组合在一起就却是歪打正着了·他比杭潮生小十岁,三十而立的年纪,眼睛里还存留着许多不安分和显而易见的坏心眼。
他没有空床期,同时却也没什么恋人·据说他喜欢古怪的人,这本身也很正常·年轻人嘛,吃东西总嫌不够冷不够辣不刺激,到老了就吃不动了··他叫杭潮生“杭叔”,表情介于羞涩和不怀好意之间。
杭潮生早就不再掐指算年龄差了,人人都他妈的叫他杭叔·上个礼拜萨沙还叫他杭叔来着,萨沙比他大三十来岁·七十岁的人管四十岁的人叫叔,可不得一头栽进水产箱里作死。
晚餐的内容是都是些色味浓重的菜,罗宋汤,红烩牛肉,烤羊排,奶油炖土豆,鱼子酱傍着黄油和粗面包,白巧克力冻糕··李约往黑面包上殷了层黄油,又浇了鱼子酱。
“杭叔喜欢俄国菜呀·”·杭潮生切了快土豆,慢条斯理地说:“蓝帮的萨沙死了,我念个旧·对了,葬礼的请柬你收到了吗”·李约的嘴角细微地动了下:“是呀。
真可惜·”·杭潮生笑了笑,举起餐巾抹了把嘴巴·“牛肉饺子不错啊,我特意让他们浇了龙虾酱,你尝尝·”·侍者上前在李约的盘子上放了一个。
李约看了看杭潮生,视线落在饺子上·饺子很小,裹着奶黄色的酱汁,杭潮生给了个鼓励的微笑,他只好用叉子插起饺子,一口塞进嘴里·李约很讨厌饺子,中国饺子,意大利饺子,俄国饺子,统统都讨厌。
他小的时候没人管,身边只有个年纪颇大的男仆·男仆是个菲律宾人,有点异装癖,一日三顿给他包饺子吃·馅子往往硬如弹丸,皮如城墙,这样的食物简直是在逼着人寻思活着的意义何在。
李约满心不情愿地咀嚼着,味道似乎还过得去,肉糜是软的,有点汤汁·他一言不发地吃着,嘴里忽然被硌了下,勉强想吞下去,却在喉咙口堵着·李约呛了口,吐在了盘子上。
那是一节人的指骨,上面嵌着一片金属··杭潮生放下刀叉,往椅背上一靠·“萨沙的指头味道怎么样”·李约脸也绿了,用叉子挑起那片金属。
金属上刻着几个字母,Y. Li·那是从李约的手枪上抠下来的·当时两人抓着一把枪,扭打在一起·萨沙是个矫健的斯拉夫人,手力大得令人吃惊,差点把枪头掉转到他脑门上。
要不是下手往萨沙脑门上补了枪,他早蹲在奈何桥边吃水饺去了·萨沙倒下去的时候,抠下了他手上的一块肉··原来他是想要那片金属·李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伤口可怖地凹下去一块。
杭潮生让人开了瓶杜松子酒,喝上一口·“你和蓝帮有什么过节,摊上我干什么呀·非得我亲自登门献尸,老和尚念经似的和蓝特解释了半天,还差点被崩了脑袋。”
说完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李约哼笑了声,推开了盘子·“贾成舟那天带人来闹事,你敢说不是你的主意”·杭潮生摇了摇头:“你把萨沙的尸体混进我的运货里,出于嫁祸呢,那是你傻;出于报复呢,是真的很傻。”
“你是说我就不该惹你喽”·杭潮生回味了下,点点头:“叫声叔就得让让,不是么”·“你才大我几岁,叫你叔是抬举你。”
杭潮生摸了摸鬓边早白的头发·“总算有人正视我的年纪了,感激不尽呐·”·李约不时拿眼神扫着屋里人的裤袋和衣袖·杭潮生脸上笑了半边:“你放心,我不是来寻你麻烦的,就是告诉你声,要小心。”
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李约一只手探进裤袋,握住枪把手··杭潮生两手合着,端放在桌面上,命令下手们:“把口袋都翻出来给李先生看”·那些人齐齐除了外套,把全身上下的口袋全翻了一遍。
李约一声不响地看着,眼神没什么变化·等他们表演完毕,依然不讲话·杭潮生很无奈,只好咳嗽了两声:“那个,大家把衣服都脱了·”·男人们三下五除二,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
杭潮生回头看了眼,问他;“胯间这把枪咱们就别看了吧”·李约脸上也有点下不来,只好说:“杭叔,多有得罪了·大家都把衣服穿上吧。”
杭潮生等人都穿好了,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就散了吧·”说完先起身离去·走到门边忽然调转身来,瞅着李约··“还有句废话。
蓝特向你问好·” ·作者有话要说:···☆、吻·贾成舟还没有完全睡醒,嘴角淌着口水,从周轨的屁股上扬起了脸·他浑噩地看着周轨,以及周轨被扒个半光的下半身;周轨已经处于半瘫痪状态,勉强扭过头来看他。
贾孙子跳下床,惊叫起来·他怕到了极点似的叫着,拉警报似的叫着,无休无止地叫着,差点成为全天下第一个被屁股活活吓死的人··周轨笨拙地扯过一边的被子,把自己盖了起来。
“别怕·”他说,“干了坏事要勇于承认·”·【日落断魂街—九重门(18)】·贾成舟止住了叫问他:“我和你....你和我....”·周轨白了他一眼:“都住在地球村么”·贾成舟试探性地挪到床边,确认周轨半身不遂后才坐了下去。
“我们有没有干那种....事”·周轨的眼白又扩大一圈:“干了是你娶我还是我娶你呀”·贾成舟急得跺了下脚:“你倒是快说呀”·“没有。”
孙子终于安了心,长出了口气··周轨冷着个脸说:“搞得像我强-奸了你似的·”·贾成舟尴尬地笑笑:“好好的朋友,酒后乱性发生那种事,会伤感情的。”
周轨牙齿一酸:“我们有屁个感情·”说完躺了下去·贾成舟上去拍拍他说:“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周轨困得要死,懒得睬他。
贾成舟站起身,走到他床头坐下,伸手推搡着他·周轨一把拍掉他的手:“你他娘的擀面啊别坐在这儿,挡着光了·”·贾成舟呵呵一笑:“你睡觉要什么光啊。”
周轨干脆把被子盖过头顶:“你管不着”·贾成舟这边顷刻没了动静·周轨也没多想,只是想睡·昏昏沉沉间,脸上忽地一凉,嘴唇上又是一热。
他霍然睁开了眼,又被贾成舟的睫毛扇得闭住了·一股冰凉的电流从他脑门上流下去,过没多久,身体都颤抖了起来·贾成舟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有种惰性,基本只沾着一个地方;但持久而热烈。
周轨有点背气,又不舍得,死也不愿伸手去推·没过多久就有点缺氧,再过了一刻,就是失氧了·他觉得热,是阳炭烹六月的热,人都要化了·他差点为全天下第一个被活活吻死的人。
贾成舟总算抬起了头,抹了抹嘴巴,笑着看他·周轨猛吸了两口新鲜空气,叹了口气:“真是没想到啊·” ·“去想它干什么呢·”贾成舟说,“该来的总会来。”
该来的总会来,第二天清晨来了桩交易··周轨半边屁股肿得老高,一脸不情愿地被贾成舟塞进了轮椅·轮椅也是从酒店的小仓库里扒出来的,贾成舟一边扒一边感叹:“你家的宝贝可真多。”
·他们要去见客人·客人是两条毒虫,眼珠和牙齿一般的黄,瞳孔细如针尖,瘦腿的牛仔裤空荡荡地挂在胯上,屁股凹陷进去·真正的买手大有来头,因而躲在了幕后,两只毒虫只是来取货的。
交易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形式,客人要求先验货··周轨甩了一小袋可卡因在桌上·其中一只毒虫打开随身带的手提箱,从里面取出针管、勺子和一些兑了柠檬水的蒸馏水。
他挑了些白粉,溶在水里,用打火机在勺子下烤了会儿,等粉末都融了,推进针管,往手肘的静脉上扎了一针··毒虫解开橡皮管,舒服得都要软在了墙上·他竖起个大拇指:“好货真是他妈的好东西啊。”
贾成舟点点头:“我们要清点下钱·”·还有条毒虫打开一只颇大的手提箱,里面整整齐齐一抹平的美金,像一屉子的蒸糕,看得人心头欢喜。
两对人都还不敢高兴·贾成舟一手提着装了毒品的旅行包,一手攥着手提箱的握柄,还有条毒虫也保持同一姿势·两人一同数“三、二、一”,同时放了一边的手。
两只毒虫拿了货,一头从旮旯酒店的后面钻出去,一路疾走,顷刻没了踪迹··贾成舟等他们走干净了,忙带上门,下一刻尽兴地大笑起来·他举着一沓钞票,奔到周轨跟前,跪下身狂亲他。
周轨一巴掌推开他的脸:“你见过的钱比我多,我都还没高兴,你疯个什么·”贾成舟说:“这不是发财的钱,可是救命的钱呐·”·周轨坐久了屁股疼得厉害,上半身在轮椅上歪了半边。
贾成舟此时像只亢奋的犀牛,对他来说可怕得很·他往贾成舟身上挡了把,自己往后滑了两步,以防他再扑上来·“快把钱藏好,我得去趟医院·”·大夫是个年近五十的女人,满眼眶蓝阴阴的眼线,和下巴上的青筋相映成趣。
她放下手中的圆珠笔,把椅子转到周轨的轮椅边上,伸出五根枯藤般的手指头,戳气球似的往周轨屁股上捏·周轨哎呀呀地叫了两声,老太婆不满地说:“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怕疼。”
周轨哼了两声,贾成舟在一边说:“阿姨你先开药吧,我们等下有事儿呢·” 老太婆眼朝上一翻,嘴唇翻动了两下·沙沙在纸上开了一堆狗皮膏药。
取完了药,贾成舟推着周轨从医院大门出去·门口停着辆救护车,红的蓝的灯亮成一片,车后门打开着,几个护士正往下搬着人·两个急救病人全身血肉模糊,鼻孔插管,胸膛平平的没有气儿。
救护车旁边停着辆警车,好几个警察从里面蹿出来,跟在护士后头急急地往里赶·带头的是唐晋北,满面倦色,进门的时候朝他们看了眼·他有点吃惊,手指着周轨,嘴里还飘出句话:“怎么,你残疾啦”周轨还来不及解释,他已尾随护士跑远了。
回到店里,贾成舟把周轨抱上了床,褪下半边裤子,抹了一手的膏药,往他青紫的屁股上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地贴了起来·周轨嗷嗷地叫着,飞起个枕头往贾成舟头上砸:“滚”·贾成舟果然滚到了床边。
周轨哼哼唧唧地蹬上了被子,睁着眼往天花板上瞪·贾成舟蹭上去问他:“你看什么呢”·周轨没好气的说;“老天爷·”·贾成舟呵呵地笑着:“疼了就说嘛,闹什么脾气。”
周轨唔了声,贾成舟提议:“挺无趣的,看会儿电视·”周轨又唔了声··贾成舟在床边扒了半天,才从被褥下挖出个遥控器,摁了开关。
打开的第一个频道是新闻台·周轨被折腾得累,阖了眼就昏昏地要睡着·没过多久却被贾成舟生生推醒了··“你干什么呀”周轨一把掀了被子,冲他咆哮。
·贾成舟蹦下床,一手指着电视机:“那两条毒虫,在路上被车碾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蓝特·唐晋北疲惫地从医院里出来,白衬衫上全是血。
当时那两条毒虫扛着巨大的登山包,没命似的往前跑,他开着车在后面赶·眼见着两人就要闪进狭窄幽深的巷子里,巷口突然蹿出辆轿车·轿车和警察把两个逃犯夹在当中,唐晋北狂打方向盘,猛踩刹车。
车轮刮划着地面,发出尖利的声响·可还是迟了·两条毒虫被车一挤,血噗地糊上了两辆车的车窗··【日落断魂街—九重门(19)】·受了重伤的逃犯被送进医院抢救,不到半天的时间便咽了气。
他慢吞吞地走着,寻思着到哪里换下血衣·医院里充斥着酒精的气味,闹哄哄的·人见了他就躲,孩子指着他,冲大人叫:“他身上好多血,一定是杀人犯警察叔叔怎么没把他抓走”·唐晋北走出医院,不敢招摇过市,挑了条僻静的小道回家。
拉城是座古城,很多小路上没什么人·他在长鹿路的口子上转了个弯,拐进一条无名的小巷子·巷子很旧了,两旁灰褐色的墙砖剥落了大半,碎片堆在地上。
头顶纵横交错地横着高压电线,像天空被摔碎的裂缝·他在这条七歪八扭的路上走着·再拐上两个弯,就是他家的公寓··右手边的巷口里忽然跳出两个体型魁梧的东欧男子,戴着墨镜。
一人很快地抓住了他,将他的双手反拧在背后,还有个人掏出抢,枪口抵在他脑门上··“唐先生,蓝先生让你回去一趟·”拿枪的人说··蓝特是个独眼龙,头发雪白,有六十多岁了。
身体还算结实,最起码枪法还是精准的·他穿了件洋红的衬衫,脖子上裹了条暗黄色的老式领巾·瞎掉的那只眼睛上蒙着眼罩,软绸做的,也是暗黄色,浮绣着复杂的纹路。
唐晋北被人领着走进了藏书房,蓝特坐在书桌边的沙发上,正在吃下午茶·一手端着茶,一手拿着夹了黄油烤过的司康饼,一口口抿着吃·他的半边牙齿全没了,脸凹陷下去一大块。
蓝特说起话来嗓子嘶哑:“你来了啊,好久没见着啦·”说完放下了茶杯,掏出一柄金属,朝唐晋北的右膝盖上放了一枪··唐晋北的膝盖上开了朵血花,他闷哼一声,跪了下去。
蓝特收了枪,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阿顺和阿宝被你撞死了·胳膊肘往外拐是可以理解的,自相残杀可....”他是个外国人,拣不出词汇来,只好说“不大好”。
唐晋北顺了顺气,说:“我没刹住车·”·“我是老了,争不动了·”蓝特叹了口气,“杭帮和那个什么海鲜帮,我只能打一个。
这么几年呐,好容易碰见那么好的机会,被你给砸了·”·阿顺和阿宝是蓝特安插在杭帮的卧底,车库里的毒品是李约的·蓝特原本安排这两人扮成贩毒者,运了毒品逃跑,再让唐晋北去逮个正着。
这样一来,便成了杭潮生偷了李约的毒品,转手倒卖·蓝特早安排好了暗杀阿顺和阿宝的人,如今这两人在半路就死了,尸体被警察局控制起来·蓝特和政府的没什么交谊,倒是杭潮生和高官们交往甚密。
这么一来,蓝特煞费苦心,反倒给自己惹了麻烦··唐晋北低下头说:“我是有孩子的人,怎么敢有别的心思·这件事是我办得不好·先生....”·蓝特一言不发地喝光了茶,又吃了块饼,才说话:“行啦,这一枪给你个教训。
我叫医生帮你把子弹取了·”说完摆摆手··唐晋北跪了半天,膝盖里流出的血晕湿了一大片地毯·两个保镖走上来,把他往门外架·走到门口,蓝特忽然又喊住了他们。
保镖架着唐晋北,调转过去·蓝特拿着手帕擦手,一只眼睛看着唐晋北:“以后杭潮生的床少爬·”·唐晋北腿上捆着绷带,一瘸一拐走出了医诊室,迎面正好碰见了蓝特的儿子蓝尼。
蓝尼和唐晋北同岁,是个双性恋·他们是一道长大的,关系却一直很糟·蓝尼总喜欢对着他流口水,做下流的动作··他欣赏着唐晋北的惨状,呵呵地笑着:“美人儿,又被我爸打了呀。”
唐晋北一把推开他,继续往前走·蓝尼又扑上来抱着他:“这么急着走呀挂念你儿子我送你过去,顺便买个礼物给他。”
唐晋北又甩了甩胳膊:“不用”·蓝尼骂了句,干脆抓住他的肩膀,往墙上摁·唐晋北猛烈地挣扎着,脚下一空,摔了在地板上,顺势推翻了一旁的花瓶。
蓝尼很怕他爸,一开始就没打算弄出这么大动静·只好往唐晋北伤腿上踹了脚,骂了句:“贱货”悻悻地闪了人··蓝特派车把唐晋北送到家附近。
他下了车,很快给小葱的老师打了个电话,老师说,小葱已经被他爷爷接回家了·唐晋北噗嗤笑了出来·回去的路还是走了半天·唐晋北忽然想到,早上才刚说周轨是残疾人,报应就卷着滚滚的子弹来了。
屋里亮着灯,他揿了门铃·开门的是杭潮生,门一开,小葱一溜烟地扑了上来·唐晋北脚上疼得要死,又被孩子熊推,不由地往后退了两步,龇牙咧嘴地说:“晚饭吃了没”·小葱说:“还没呢,爷爷说等爸爸回来一起吃”·杭潮生得了便宜,恬这个笑脸:“儿啊——”·唐晋北剜了他一眼,总觉得小葱不大对劲儿。
他捏着小葱的下巴,掰开了小嘴·小葱的牙齿黑糊糊的,舌头也是,嘴巴里钻出股浓浓的巧克力味·唐晋北声音提高八分:“杭潮生你给他吃了多少他还在换牙你知不知道啊”说完往房子里冲。
杭潮生往后跳了好几步·“也没多少,就吃了一块·”·唐晋北刚被人修理出一肚子火气,忍不住骂道:“你放屁”·杭潮生连忙捂住小葱的两只耳朵,瞪大了眼睛说:“你怎么能在孩子面前骂脏话呢你这爹是怎么当的”·唐晋北翻了个白眼,他是真的累了,没力气再和他闹腾。
杭潮生看到他腿上高出一块,就上去搂着他·唐晋北靠在他臂怀里,凑到他耳边说:“吃晚饭你就走吧,我们以后别来往了·”·杭潮生拍怕小葱的肩:“你先去吃饭,吃好做作业。
我们有话要说·”等孩子一走,就把唐晋北拉进了卧室,关了门··唐晋北一进门,就脱了骨似的扑在地上·杭潮生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唐晋北左腿还算灵光,说完谢谢,一脚蹬开杭潮生。
·杭潮生被他神准地蹬在了对面沙发上,干脆就坐下了·他捂住肚子说:“你就不能温柔一点么·”·唐晋北依然不开心:“老子他妈的温柔烦了。”
杭潮生屁股离了沙发,想去楼楼他·唐晋北脸上又凶悍起来,左脚跃跃欲试,他只好又坐了回去·“明明是蓝特主动找麻烦,我又没什么错,你冲我发脾气干什么。”
唐晋北哼了两声:“我是气我自己·”·杭潮生想了想,说:“我虽然不爱惹事,你要真为难,我就把蓝特给端了·”·唐晋北反倒笑了:“你要有本事就早端了。
比他差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日落断魂街—九重门(20)】·杭潮生嗨了声:“他都那么老了,前两天去看他,毛都没剩几根了·”·“你就吹吧。”
唐晋北摇摇头·“您老人家悠着点,攥着一大笔钱养老有什么不好的·你动不动蓝特,对我都没什么好处·我又不像你,孤家寡人一个。”
杭潮生站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压上去·拧着他的脸说:“是谁让我变孤家寡人的”·唐晋北偏过头:“我这次算是拼了性命帮你一回,这样还不够”·“你就为了这个”杭潮生支起上半身,往他的伤口看了眼。
冷冷地笑着·“你不这么做,我会死我就没办法了哦,原来你还帮了个大忙了·”·唐晋北脸色煞白,咬牙看着他。
“是是是,你有本事,是我不自量力·”·杭潮生能感觉到他在身下打着抖,可还是拍拍他的半边脸:“你想断就断好了,大家又不是找不到**·”·唐晋北点点头,说了句“那你走好”,硬邦邦地躺了下去。
杭潮生出了房门,男孩刚刚吃完饭,问他:“你们怎么还不吃饭呐”·杭潮生冲孩子挤出个笑:“你爸爸累了,等下吃·你乖乖做作业去。
我还有事呢,就不吃了·”·小葱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再来陪我玩”·杭潮生想了想,含糊地答了句;“改天吧·”·孩子是机灵的,长长地哦了声,垂着脑袋做功课去了。
杭潮生乘着电梯下了楼,往外走了两步,抬头往上看·整座公寓四方四正,在夜间明晃晃的,像一个巨大通透的冰块盒,唐晋北的家只是其中的一格,往外散发着绵薄的冷气。
·作者有话要说:···☆、病人特权·周轨撅着半边屁股在床上挺尸了一个礼拜·贾成舟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照顾他,像女孩子折腾芭比娃娃一样地折腾他,没过多久就嫌烦了。
总说付出得有回报,可周轨哼哼唧唧了一个礼拜,眼见都快养成神了,怎么还是不见好·他是多么想,把周轨搂在怀里揉一揉啊··周轨很明白他的心思,也很同情。
男人么,只能动上半身却碰不得下半身,那简直和受刑没两样·于是他趴在床上,爬在浴缸里,伏在沙发上,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出一个脑袋,极有诚意地对贾成舟说:“天气冷,咱们先过过冬。
捂到开春,我的毛病就好了·裹到立夏,咱们就可以上床了·”·贾成舟脸上闪过一丝愠怒,随即又消了下去·他坐在周轨的床头,恬这个笑脸。
这种笑脸很难形容,要是用蓝特的话来说,就是“不大好”·他说:“宝贝儿,没事·我又不是只看上了你的屁股·我爱的是你的....”他吞了口口水,艰难地想了想。
“你躺着不动胡吃海塞也不长膘的身子,你磨刀时那个自信满满的笑,你砍人时麻利的手脚,你....”·“闭嘴”周轨把一包空的烟盒子抽在桌上,点上支烟,又缩回了被窝里。
“这样会着火——”贾成舟上去一把扯下被子,眼睛忽然直了·周轨的被窝里居然有个烟灰缸·日子是过得越来越不像话了,贾成舟愤怒极了,一巴掌抽在周轨屁股上。
说:“你有点样子好不好多大的人了,活得跟废柴大学生没两样·”·周轨摸着火辣辣的屁股,一语不发地想着,这孙子什么时候开始登鼻子上脸了。
贾成舟看他脸像倒翻了的调味盘,毛手毛脚上去揉那个地方:“我还专捡没伤的那边拍,下手还是太重了”·周轨掀开被子,指了指自己的背后:“现在是不是肿的一样高了”·贾成舟摆摆手;“哪有啊,没那么严重。”
周轨就此阴着个脸,不说话了·贾成舟最怕见到他这种阴鸷的样子,简直是一肚子坏水呼之欲出·他殷勤地给周轨盖上被子·“你别生气呀,我再也不敢了。”
周轨却很认真地问他:“你真的想做”·贾成舟半张着嘴巴,呆若木鸡地看着周轨·他就像个烂了一口牙齿的孩子,站在街口流着口水。
一个老巫婆走过来,举着晶莹剔透的糖果问他,小朋友,奶奶给你吃糖好不好·周轨看他这种反应,恶恶地出了口气,又把被子拉上了头··孩子挣扎了半天,拔腿去追远去的老巫婆。
贾成舟掀开周轨的被子,说:“我要”·周轨在被窝里睁着眼:“你要什么”·“那个·”·周轨往床上环视了下,又把头转向他;“哪个”·贾成舟吞咽了下,说:“做-爱”·周轨切了声:“我和你没有爱。”
贾成舟小心翼翼跳上床:“嗳,前戏都是磨嘴皮子么”说完试探着去抱周轨,把他掰过来,两人面对面躺着·周轨鼻息加重,沉沉地看着他。
他把周轨的衣服解开,一只手伸进去,挨个搓揉着他的乳-头,周轨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紧闭着眼睛·他一点点褪周轨的裤子,手掌盖住当中的性-器·那根东西已经硬了一半。
他捏着上面,一点点往下挤掼·周轨发出轻轻的呻-吟,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腾出另外只手,帮他也拉下裤子,握住那节炽烫的器官··周轨先他一步泄了,闭着眼把头垂在他胸膛上,轻轻地喘着气。
他的额头是湿的,贾成舟的胸膛也是汗湿的·他的手用了把力,贾成舟低叫了声,那头涌出浑浊的白液·周轨愣愣地看着床单上的污迹,贾成舟勾起他的脸说:“没事的。”
他却蓦地笑出了声··他们很快又硬了第二次,贾成舟的**翻腾着,变本加厉地强烈·进去,进去他把周轨翻了过去,往他肚子下垫枕头。
·周轨却挣扎着翻了过来,果断干脆地告诉他:“我不喜欢被人捅”·贾成舟也很硬气:“我也不喜欢”·两人下面硬邦邦的,木在原地僵持着。
贾成舟忽然伸手弹了下周轨的阴-茎,说:“那怎么办”·周轨想了想,大言不惭地说;“你可以坐上来呀·”·贾成舟眼睛一翻:“凭什么”·“就凭我是病人,病人该有特权的。”
周轨说完,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贾成舟抿着嘴看了他半天,视死如归地说:“润滑膏在哪儿”·周轨脱光了衣服,白煮年糕似的横在床上。
贾成舟在两人交-合的位置都涂了油,手指伸进自己的后面,在口子内部又抹了些·他骑在周轨的腰上,跪着,一只手绕过自己的下面,握着周轨的性-器,对准它一点点坐下去。
【日落断魂街—九重门(21)】·炙热的器官一点点撑开肠壁,把他的里面填实了,几乎要胀裂开来·贾成舟拧着眉毛咬住了嘴唇,大颗的汗珠滴下来流进嘴巴里·最开始的半个钟头,只有痛,没有别的。
那个口子比他想象中要紧得多,他惊异于如此小的口子如何能塞下那么硕大灼热的器物·他脑袋里是一片白障,只想着,我要受不了了,要死了··周轨望着贾成舟,他因为痛楚而扭曲着的脸,没有继续往上挺腰。
男人之间的这项运动,就像枪对着枪,走了火就会是巨大的伤害·他慢慢弓起了身子,半坐起来,把贾成舟的性-器往上提,含进嘴里·铃-口已经湿透了,缓缓分泌着前列腺液,咸滋滋的。
周轨的脊背紧紧蜷着,绷到了极限,伤着的臀部疼得发麻,背上额头上全冒出了冷汗·他嘴巴裹着那样东西,慢慢舔着·那段器官在他口中悸动着,像被堵住了口子的水管。
他抿着嘴,把里面的液体往外导··贾成舟带着哭腔叫了声,把周轨的脑袋往后推·周轨也连忙往后仰,可脊背已经木了,根本没躲开,只觉得脖子上一热,一股液体灌了出来,浇在他身上。
贾成舟不叫了,红着脸看他·他把手绕到贾成舟的屁股上,拍了拍·“没事·”·贾成舟全然放松了下来,最痛的时候总算捱了过去·他开始尝试着加快起伏的速度。
他们在体内冲撞起来,发出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么只是不连贯的、干巴巴的沉闷,而是湿润的,每一记都漾着水声·他们都舒了口气,对视着笑了··周轨一直都想射,但强忍着。
贾成舟身后的口子是个温湿的洞穴,舒服极了·他又忍了一刻,才推了把贾成舟,拔了出来·器官半立着,顶部蛋清似的液体泄下来,他的肚子上是黏黏的一滩污迹。
贾成舟从他身上栽下来,花了半天功夫才躺平了·床单上蔫搭搭的,泛着腥气·他们太累了,没力气去改变这种不适·就像吃得太饱的两个人,趴在餐桌上,没有精力去收拾满桌的残局。
贾成望着床对头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周轨祖先的骨灰盒·他瞅着瞅着就笑了:“对不起呀,让你们做观众了·”·周轨也咯咯地笑了,说:“没事,他们也好久没看片子了。”
两人躺在一块儿,有气无力地笑着,笑得喘不过气,一起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蓦然回首,发现整章是肉OTZ....···☆、深巷的恶魔·周轨的毛病还没等天暖就好了,贾成舟觉得自己功不可没:“被爱滋润着,可不得马上好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刚好是午夜。
周轨拿着迷药和绳索,准备出门开工·他们在门后简短地亲吻,贾成舟祝了他好运··然而他的首次复工却以空手而归收场·他常去的那两条巷子里居然空无一人,只有月光,灯光,垂着头,它们百无聊赖,于是在一起笑话他。
他把麻绳抽在地面的积水上,水花溅了起来,小小的两朵,很快落了下去··周轨在空巷子里吹了个口哨,点上支烟,手往口袋里一插,晃悠悠回家去··回去的路上有许多拐弯。
拉城的小巷就是这样,细细的一道道交错,像甜瓜表皮的纹路,没有规则地横来竖去·他很久没有出门,居然迷了路·不过拐来拐去总会到的,只是时间会长点,他冷得缩了缩脖子,想着。
他很快到了下个路口,那是个三岔口,一个点,三条路,没有条路是他熟悉的·他有点发怵··路口有一杆路灯,依着条高高的电线杆·灯下坐了个老太太,灯光在她的白发上飞着银火。
她不是他的猎物,他绕过去··他老爹跟他说过规则·不杀老人,不杀小孩,不杀动物·没什么道理,就是规则,规则是不需要讲道理的··周轨走近老太太的时候,她忽然抬起了头,冲他咯咯地笑着,嘴巴里的牙齿已经掉光了。
她还伸出手冲他摇了摇··周轨打了个冷战··她的指甲是黑色的··他惊叫一声,烟头从嘴里喷出来·他撒开双腿,往一条小路上疯跑·路的尽头好像亮着灯光,黄黄的,很亮。
他加快了速度,朝亮光奔去·早春的风刀片一样在脸上刮着,在耳边萧萧地响·周轨还没奔到尽头,就刹住了脚··那是一面墙,是个死胡同·墙头几盏光。
周轨冷汗直冒,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一颗颗立了起来·背后偏偏咯吱咯吱地传来脚步声··回头,还是不回头这他妈的是个问题啊·周轨生得很单薄,此时的他就像墙上的招贴画,背朝群众。
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半夜跑到巷子里,蹭灰么”·周轨顶着张僵硬的脸,回过身去··李约比他高一个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垂着眼颐指气使地瞧着他。
身后一左一右各站了两个保镖·他一步步走近周轨,把周轨逼进墙角··周轨很清楚自己当下的状态,像一条很怂的蝼蚁,嘚嘚地打着抖·可颤抖是生理反应,他的意志又很薄弱,是控制不来的。
李约把他完全堵进了墙角,猫看着金丝雀似的看了他会儿,说:“你很冷么”·周轨看着他,屁股不知不觉地痛起来,于是抖得更厉害了。
“没、没有·”他说··“哦..”李约面无表情地应了句·“那就是害怕喽·”·“不、不怕....那是....”周轨咽了口唾沫。
“怕极了·”·李约听了,呵呵地笑了一串··深更半夜,在一条狭窄黑暗的破巷子里,一个鬼煞般的男人,呵呵地笑··周轨觉得,那个一手黑指甲的老太婆一定是李约他妈。
李约一把提起他的领子,说:“你欠我一条人命·”·周轨背顶在墙上,脚离开了地面半公分·“什么人命”他结结巴巴地说。
·“你在我那儿把有个人的脑袋当瓜切了,不记得了”·“哦...”周轨艰难地回忆着·死在他手里的人也不少了,他又不大会记人数数。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李约手劲奇大,又把他往上提了一点·说:“那该怎么办呢”·周轨大大的眼珠子晃了眼他身后的两个大汉,又盯着他:“你是来要我命的么”·李约觉得拧一只蚂蚁是没什么意思;可掐着蛇的脑袋,让他吐着舌头甩着身子无能为力,那实在是太好玩了。
他松了手,周轨落回了地上·他干脆捏着周轨的脖子,又将他一把拎起来,这次提得更高了··周轨呼吸困难,红了脸,喉咙里咔咔的··李约的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玩够了,把周轨放了下来·周轨一个劲儿往里面躲,怕他再把自己提起来·李约看他这样子,心里有点厌恶,抬手给他一巴掌·周轨脸往一边偏去,正好敲在墙砖上,蹭下一层皮,没过多久哗哗流下血来。
【日落断魂街—九重门(22)】·周轨有点无助·他感觉到李约对他没什么杀心,可半夜起来这么折腾他,也实在说不过去·李约这样的家伙,结怨结仇的一大堆,自己绝对排不上号。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日落断魂街—九重门[高质言情]】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