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断魂街—九重门(2)[高质言情]

日落断魂街—九重门(2)
·李约打了个哈欠,轻描淡写地说:“我这次来呢,是让你帮我个忙,将功补过·”·周轨以最快的频率点起了头·他是条好汉,好汉不吃眼前亏,好汉吃软不吃硬。
李约满意地嗯了声,说:“下周三我和两个朋友到你店里见个面,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钟·大约两天后,我会把其中一个...朋友的尸体送到你店里,你帮我剁了。”
周轨心想,好家伙,你还真狮子大开口了·忍不住问;“你杀你朋友干什么”·李约没介意,想了想说:“也不是朋友。
唔.....也不算仇人,总之他死了就有好戏看了·”·周轨含糊地应了声:“那我可以走了把”·李约的身边有一道空隙,他开始往那里蹭。
李约一把抓住他:“我怎么知道你会努力办事”·周轨喝地笑了笑:“你要杀了我,还不是一下子的事我哪里敢不听话”话还没说完,被两个保镖摁在了一旁的砖堆上。
李约一步步走过来,冷笑着说:“你和贾成舟半夜里爬进那个停车场干什么”·周轨头低着,作着轻微的挣扎·李约又近几步,腿正好贴在他脸上,说:“你们偷我的东西,转手卖了再还我的债,算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周轨心里一寒,他娘的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
他朝那条腿说:“我们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李约哼了声;“我怎么知道你们不知道”·周轨想也没想,说:“你又不是我们,怎么知道我们知道不知道那是你的”·李约把他的话消化了两秒钟,朝保镖做了个手势,周轨跪着的腿上又挨了两下,他几乎趴在了地上。
李约把周轨的手拉出,扯平放在地上,让他五指摊开,从口袋里取出一小柄薄薄的刀片·周轨哆嗦着,但也只是哆嗦着,没什么事情好做·李约端量了下他的手,将刀片插进了他食指的指甲缝里,手一翻,刀尖往上挑。
周轨的食指指甲被整个撬了下来,血嗤地喷在地上··十指连心,周轨心口猛烈地绞了下,喉咙都甜了,声嘶力竭地惨叫着·两个大汉松开了他,他滚到一边,抖着哭。
李约扯起他的头发,看着他扭曲的脸,说:“乖乖的把事情给办了,其他的事,你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要再出什么岔子,你的十根手指头、贾成舟的眼皮,都是这个下场。
听到没有”·周轨已经痛得神志不清,根本没反应过来·李约扯紧了他的头发,凶横地甩了他一巴掌,手一松,周轨的头砸在地上·他又补了句:“听见没有”周轨勉强支起小半个上身,点了点头。
李约这才起身,和两个保镖离开了··周轨在地上趴了很久,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爬起来的,就是那么昏昏沉沉地走着,手上的血拖了一路··贾成舟开了门,看他满手的血痂,脸色惨白,半边脸上也挂着黑乎乎的血,话都不会说了,吓了一大跳,问他:“你你你,你怎么了。”
周轨脚一软,扑在他身上,有气无力地回答说:“我....要回房去拜拜我的祖宗们....” ·作者有话要说:···☆、红色粉末·李约坐在市中心画廊的长椅上。
他穿了件军绿的风衣,底下是黑色西装裤和一双半旧皮鞋·这里正在举行摄影展·他的面前挂着几幅荷兰摄影师的作品,名字叫大爆炸·一团团粉末在夜空中绽出,彩花一朵朵。
他对着墙壁,等着··有个男人靠着他坐下·男人穿着一套得体的西服,架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了·李约看着墙上的相片,说:“是你约的我,自己反而迟到了一刻钟。”
杭潮生呵呵笑了:“怎么,还要我买花给你道歉”说完托了把腰··李约侧头扫了他一眼,扯起半边嘴角,笑得有点轻蔑,是年轻人笑老年人的那种。
“杭叔,做人呢要服老,横死在床上的,除了**就是老人家·”·“男人就非得死在枪口下你也忒幼稚了·我看死在床上挺好的。”
杭潮生理了理领带,“参加影展,穿得那么不上调·”·李约撇了撇嘴说:“我这人没什么缺点,就是生的太他妈的贵气,就算裸奔也是光芒万丈。”
杭潮生终于忍不住偏过头看了看李约,这小子半点都没有脸红,果然是有真本事的·“裸奔的人哪个不是光芒万丈的”·李约没了耐心:“好了,废话扯够了吧你找我来干什么”·杭潮生挠了挠头:“我果然老了,把正事给忘了。
那个那个.....我手下有两个人,一个叫阿顺,一个叫阿宝·他们一来二去地搞到了大批的毒品,毒品是你的·本来想倒卖出去,可惜半路遇着警察,跑得太笨,被车碾死了。”
李约把头完全转了过来:“怎么,杭叔是向我摊牌”·“摊牌这种事我早玩厌了,”杭潮生抚了抚镜片·“我最近新学了一样本领,叫嚼舌头。
前面在蓝特那儿露了手,今天到你眼前现现·”·李约听到这里,张了嘴,同杭潮生异口同声地说:“那两个小伙子是蓝特的人·”·杭潮生又挠了挠头:“看来我这本事学的不够好呀。”
·李约却觉得他的话正好撞在心口上,稳住了脸色说:“本身么,这整件事我都不晓得,你在警局那儿又有人,实在没必要和我提起·杭叔你是聪明人,这么巴巴地约我来,是有别的意思吧。”
杭潮生原来还准备了许多口水,却没想到进展那么快·他几乎是楞了下,咽下了多余的口水,答道:“是呀·”·李约偏过头,看看他,又把头调向了墙壁。
杭潮生端详着墙上的相片·当中那幅是一团炸裂的红色粉末,蓬勃地喷射出来,灿丽浓烈的红,生生压住了漆黑的背景,像要从画面中硬闯出来·他几乎能嗅到男人最爱的一种味道,喃喃地问了声:“看着当中那幅画,你想到了什么”·李约晃了下脑袋,端详了一刻。
“子弹穿过人的脑袋,后脑勺会出现这个·”·两人的手在暗处握了握,一齐站起身,相背离去···................................................·【日落断魂街—九重门(23)】··下午四点钟,校园里的下课铃响了,脆生生地传到校园的街对过。
唐晋北靠在车窗边上抽完了一支烟,随即摇下四面车窗,风卷进车厢,把烟味带了出去··孩子们穿得五颜六色,彩云似的从校门里涌出来·唐晋北不由地把头又伸出去,看小葱出来了没。
一直等到校园里都走空了,小葱还是没有出来·最后倒是出来个斯拉夫人,身量高大,圆滚滚的眼睛,尖削的鼻子,脸上白得也不透彻,皮肤带点褐红色,穿了件皮夹克。
唐晋北从车厢里跳下来,车门一甩,快步走了过去·“唐琪呢”他的口气几乎有点横·蓝尼看见唐晋北,笑了:“好端端的,那么大火气”他的中文说得很好,几乎没有口音。
唐晋北又问了遍:“你把唐琪弄哪儿去了”·蓝尼笑笑,下巴戳着远处:“你孩子不是好好的么”·唐晋北调头看了过去。
小葱被一群男人簇拥着,几乎是被推搡着,进了一辆黑色轿车·唐晋北要追过去,被蓝尼一把抓住了·蓝尼整个人比他大一圈,力气也是牛一般·他手像钢爪似地卡住唐晋北的手腕,脸上还是笑眯眯的:“你把我想得那么坏呀我让他们带孩子去游乐场玩,你呢就跟我回去。”
唐晋北抖了抖牙齿:“你不要胡来”·“我没有胡来哇·”蓝尼拖着他,走向另外一辆车·“你儿子玩得开不开心,全看你。”
唐晋北瞪圆了眼睛看了他半天,用不着他塞,自己爬进了车厢··蓝尼把车门锁了,插进钥匙,启动了车·“要听什么”·“你死前的叫声。”
蓝尼往唐晋北脸是轻轻飘了个巴掌:“我脾气怎么样,你清楚的·聪明点·”·两人驱车到了蓝尼的住所·蓝尼住在城郊的一栋三层别墅里,房子不大,花里胡哨地点缀了不少东西。
屋里有两个保镖,一个菲律宾佣人·蓝尼进了门也不多耽搁,直接拉着唐晋北上了楼·三个下人一言不发地目送他们上去··蓝尼的卧室布置得像圣彼得堡的冬宫。
一色红艳艳的墙纸,墙上爬满了金饰,一排描金的镜子嵌在墙面上,镜子之间又全是水晶灯·床上是橘黄的被褥,绣满了也不知道是什么花·一眼看去,简直要把人整出心脏病。
唐晋北皱了皱眉头·蓝尼走上去,把他往墙上摁:“美人儿,又不高兴哇”一层层剥光他的衣服,强迫他脸侧贴着墙,扯开他的大腿,掏出阳-具,往中间戳。
唐晋北一手扶着墙,一手抓着灯柄,咬着牙忍着··蓝尼试了几回,根本进不去·操,那么紧·他用俄语骂了句,抬起唐晋北的一条腿,拉开到最大限度,自己往后退了一点,牙一咬,狠命地一挺,一下子进去了一半。
唐晋北牙齿咯咯地颤着,还是叫出了声·蓝尼停顿了会儿,又挺腰往前撞,把整根器官送了进去,一下下抽-送起来··唐晋北后面钝痛着,整条脊背都像被撞碎了似的,一点点地要直不起来。
蓝尼加快了速度,狠命地动着,没过多久就在里面泄了一次··他一抽出阳-具,唐晋北就贴着墙滑下去·等唐晋北整个地落了地,蓝尼又把他拎起来,往床上扔,让他伏在床上,肚子下面垫了两层枕头。
又好像不够,干脆提起他的臀部,让他跪着,像条狗一样,口子向自己敞开着··蓝尼又捅了进去,这是最容易进的姿势,他一入到底,干得更加凶横,像要杀死唐晋北一样。
他把脸贴在唐晋北的后脖颈上,喘着气说;“宝贝儿,别怪我啊,我实在太想你了·做梦都想干你·你让我泻泻火·”·唐晋北已经痛得感觉不到什么了,木木地随他操弄着。
蓝尼取掉了他肚子下的枕头,把他翻过来仰躺,自己半跪着,挪动膝盖,一直骑到唐晋北的肩上,大腿夹着他的脖子·他托起唐晋北的脑袋,骑紧他的脖根,强迫他张开嘴,攥紧了性-器,又捅进了他的嘴巴。
唐晋北喉咙口被牢牢地顶着,整个口腔被填实了·他喘不过气来,又感到恶心,连反咽的余地也没有··蓝尼一下下在他嘴里进出,完全没把那里当成嘴巴,那只是个洞。
唐晋北手抓着床单,都哭了出来,他还是没出来,直到射进了里面··唐晋北抬起半个脑袋,呛得几乎要晕过去·蓝尼才停了动作,搂着他一下下地亲:“你配合点,就不那么痛了呀。”
唐晋北的喉咙很快肿了,沙着嗓子:“我什么时候好走”·蓝尼当了他一把,翻过身去找了盒烟·“这么没耐心我们先睡上一觉,看看还能不能再来几回。”
唐晋北不知道是真累极了,还是吓坏了·眼一翻,实打实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手一顺,就搞出这样OTZ....拿什么来拯救我的H···☆、蓝尼·蓝特的房子很少有窗,怎么看都像个豪华的大型墓室。
从里面养出来的孩子都是阴白的,憔悴的,缺乏安全感的·只有蓝尼不是,他爱太阳,爱跑,爱动,他是黝黑的,强健的,做什么都有冲劲,同时缺乏头脑·蓝特抱怨过。
“你就是太爱动了,没时间静下来思考·”说这话的时候,萨沙坐在旁边,捧着只吉娃娃,附和着:“你看吉娃娃,一天到晚动个不停,叫个不停,像个得了失心疯的小老头,它是最笨的狗。”
萨沙已经不在了,杭潮生把他的尸体送上门的时候,蓝尼也在旁边··但这幢房子里的人都不会忘记萨沙·从很大程度上讲,房子墓穴式的装修和这个人息息相关。
·萨沙是个白化病人,他很白,白得在黑暗中都好似会发光,像中国神话中的白无常·他的手臂像发育不良的人参须,上面布满了褐色的斑点;瞳孔呈浅红色。
即便他一直戴假发和有色隐形眼镜,还是一样的丑·蓝尼总是好奇着,他是那么丑,丑得吓人,我父亲怎么会喜欢上他·蓝尼从任何地方看,都不像他父亲。
蓝特是个阴阳怪气的老头,成日坐在暗不见光的藏书室里,守着一个白化病人·无可否认的是,一些东西还是会遗传的·比方说,蓝特喜欢男人,蓝尼也喜欢。
蓝尼对爱情有着愚蠢而固执的想法,一见钟情,相守到老,在当下几乎成了屁话,可他坚信不疑·他第一个看上的是唐晋北,这种情愫自此之后就没有消退过,一直在,一直火热地翻滚着,对他对唐晋北都近乎于可怖。
唐晋北是蓝特从孤儿院拣来的,和房子里的其他孩子没两样,没血色,阴沉沉的,像一潭死水,四周点缀着旖旎的风景,再漂亮,也不过是死水罢了··蓝尼在藏书房外面的走廊上截住唐晋北,结结巴巴地对他说:“我可以亲你吗”那年他们好像是十四岁。
唐晋北喊他“神经病”,然后走开了··【日落断魂街—九重门(24)】·他的**比自己估量的要大很多·他爸说得对,他太爱动了,没有时间思考,跟动物一样,本能永远站在理智的上面。
他也根本没料到,得不到的滋味居然是那么的难受·他最终还是放倒了唐晋北,他们断断续续地,到最后是频繁地发生性关系,一直在做,虽然做出来的不是爱,或是和爱相关的任何东西。
这种行为甚至谈不上是做-爱,更像强-奸··唐晋北搞上了他的姐姐谭雅,谭雅是蓝特的私生女,又是个白得跟木偶人似的生物·蓝特对谭雅不算讨厌,尽管她是他和一个j□j生下来的。
谭雅怀上了孩子,唐晋北娶了他,然后谭雅离奇地死了,这差不多是蓝尼知道的全部··他来到了藏书房外面,扣了两下门,走了进去··藏书房是整栋建筑里最暗的地方,里面浮动着幽幽的木头的气息。
屋里点了一盏台灯·蓝特坐在书桌边上,翻着东西·蓝尼皱了皱眉头,他爸又在整理萨沙的东西了··蓝特把卸开的枪又装了一遍,喃喃地说:“萨沙是白化病人当中的运动健将,呵呵....他什么都会.....我们以前常出去打猎....他的力气很大,可以扛最重的猎枪.....他死前的一个礼拜,我们还去地下温室里比过枪....”·“爸爸...”蓝尼提醒他自己来了。
蓝特眼神越过镜片,看看他:“门关好了么”·蓝尼点点头,不过房间里太暗,他只好出了个声·“嗯·”·蓝特又开始拿起一副眼镜擦拭了起来。
“下个礼拜三,你去办趟事·杭潮生和那个李约知道吧你同他们去开个会·地点在断魂街,那个靠卖人肉馅饼赚钱的酒店,叫什么来着嗳,记不得了。”
蓝尼唔了声:“我们三家倒是很久没一起碰头了,去那么个破烂地方”·蓝特朝镜片上喝了口气,手指捏着手帕继续摩擦着·“我老了,要退了。
久安的董事会很快要重组·企业是咱们的,枪是咱们的,油是咱们的,可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更别说杭潮生和李约那两双眼睛,瞪得跟咕噜姆似的·先稳住他们,你呢也给他们留点好影印象。
打不起就要合得来嘛·”·蓝尼总觉得他父亲这话说得有点懦弱,完全不是一贯的作风·难道是他真老了蓝特看穿了他的心思,把眼镜小心翼翼放回了盒子,呵呵地笑着:“我平常惯着你,你总是玩得太凶了,没办过几件正事。
好好去瞧瞧杭潮生和李约,特别是李约,人家也是年轻人,就阴毒得像条蛇·到了那天,多留意,不,是多多瞻仰他们的行事举动·”·蓝尼不屑地笑笑:“那个杭潮生,一会儿扮鬼,一会儿扮神,我真是服了他了。”
“说到杭潮生呀·”老头叹了口气,“你这人太冲动·感情的事——”·“我知道·”蓝尼打断他。
“我和他有什么好计较的·”·蓝特搁下眼镜,将刚才的那把枪又拿了出来,递给蓝尼·蓝尼怪异地看着他,没接·他手抬了抬,示意蓝尼快拿着。
蓝尼只好收了枪,拿在手里瞧着,说:“爸爸,我随身有自己的枪·”·蓝特摇摇头说:“开好会出来,你马上回家来,我让你杀个人·”·“谁”·蓝特看着他,吐出个名字:“唐晋北。”
蓝尼瞪大了眼睛:“为什么”·“留着碍事·多余的人不该活着,但有活着的可能性·碍事的人越早解决越好。”
蓝尼说完,开始擦拭一块手表·他很专注,像布鲁日钟表店里最普通的老工匠··“爸爸...”·蓝特没抬头,说:“好啦,你可以出去了。”
蓝尼半天没动,又叫了声:“爸爸....”他手摸着地面,跪了下去··蓝特往地上看了眼,叹了口气:“真没出息·你爱跪就跪着吧。”
蓝尼恳求他:“你把他关起来,锁起来,怎么都好·不要杀他”·蓝特捏着表带,金属发出嘎达一声·“蓝尼。”
他说,“尝试着不要用鸡-巴思考·”他腾起只手,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用这里,这里是用来思考的·”·“我喜欢他”蓝尼大声说。
“你只是喜欢操他·”·蓝尼摆着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是这里喜欢他·”他又指了指自己胯间:“不光是这里·”·蓝特噗嗤地笑了出来,哈哈哈笑了一通。
笑完后声音都变得尖细了;“好啦,我们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蓝尼像个得到了周末午后去参加足球赛批准的男孩,满意地离开了藏书房·蓝特目送他离开,关了门,嘴巴挪了挪,又低下头擦起了手表。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不算洗白吧...反正蓝特蓝尼都不是神马好东西....···☆、清晨流血事件·周轨自从被撬了块手指甲,精神就一直很虚弱·贾成舟看他眼神浑浑的,又心疼又奇怪。
按理说,他刀下的幽魂手拉手都可以绕旮旯酒店好多圈了,自己掉了块指甲,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可周老板就是被吓坏了,每天花好几个钟头躲在房间里,和他的祖宗们交谈着。
贾成舟时而端着几杯茶,一碟茶点,幽手幽脚进了房门,蹑手蹑脚蹭到书架边上,堪称贤惠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怪声怪气地对周轨和那几个套娃说:“你们接着聊,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蹦上床,把电视机调到足球频道,挥着拳头鬼哭狼嚎地加起油来··周轨时常从交谈中抽出身来,贴到电视机前瞄一眼比赛进展,然后又折回书架前冥想起来。
诡异的日子就这么持续了几天,终于在一天清晨被打破··酒店离开门还差两个多钟头,店门被均匀地敲了三下·咚,咚,咚··贾成舟一只脚尚还在梦境中,穿着件睡袍,飘到门边开了门。
门口站了个年轻男人,生得大约是不错的,就是神情比较凶悍,是个相貌堂堂的门神··贾成舟揉了揉眼睛,把门神瞧清楚了,瞧清楚后往后跳了两步··李约对他没什么想法,就像看着高脚杯里的白开水一样。
他大约是有点身高优势的,或是脖子比较长,眼睛总是往上看·他说:“周轨呢”·贾成舟愣了两秒,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人把周轨的指甲给剥了。
他把头伸过李约的肩膀,往外面探了眼·除了李约,没别人··他缩回了脑袋,往李约的脸上端量了下,冲出一个拳头,笔直落在李约的鼻梁上··【日落断魂街—九重门(25)】·李约是个比较自信的人,贾成舟和周轨之辈,在他心里差不多是顶着壳乱爬的王八。
因此他刚才站立得闲适,站立得潇洒,站立得风度翩翩·这种姿势很脆弱,最怕突如其来的的重力··李约头往后仰,视线一下子从贾成舟的脸转换到蒙蒙亮的天空。
他后脑勺朝地摔了下去··摔得糊涂,摔得狼狈,摔得啪啪作响··贾成舟觉得手疼,甩了甩手,疼痛让他彻底清醒·他第一次看见李约倒在地上,鼻孔里出来两道血。
他当时真的是又惊,又喜·惊远大于喜,最终转为了恐惧·他以接近于本能的速度甩上了门,反锁起来,撒腿往屋里奔··才奔没几步,门外便是嘣嘣的两声,门上的玻璃出现好几个洞,子弹嗖嗖扫了进来。
贾成舟手捂着耳朵蹲了下去·门被猛踹了两下,垂死晃动着,最终惨叫一声,整扇地翻倒在地板上··李约整个人的轮廓嵌在门框里,投下一道拉长的、巨大的黑影,半个盖在贾成舟身上。
贾成舟仰望着他,完全理解了周轨前两日的疯魔·他把手往前一挡:“有话好好说·”·李约手里还握着枪,一步步走过来·贾成舟晃悠悠地站起到一半,他的手蓦地一甩,枪管刚好抽在贾成舟的脸上。
贾成舟脸猛地一偏,都不曾感到痛,李约翻手一挥,往他另半边脸上又是一下··贾成舟沉重地栽在地板上,血蒙住了整张脸,嘴里也往外喷着血··周轨听到动静,抱着个套娃,煞白着脸从卧室里跑出来。
打眼往地上一瞧,地上是一座人形的喷血池·他的脸更白了,遗像前的白菊花傍着着白蜡烛,乘以一千,都没他的脸白··周轨低头看血人,抬头见李约,加上那天夜里的惊骇,简直是三振出魂。
李约眼见着他的脸又白了一层,人的脸居然可以无限制地惨白,惨白成了白色本身··李约把血迹斑斑的枪塞回了口袋,说:“这周三晚上的事,你没忘吧”·周轨结结巴巴地回答说:“都弄好了。”
李约又问:“你弄了什么”·周轨努力吞咽着口水,说:“夜宵·”·李约点了点头·周轨眼神一直往地上晃,贾成舟已经没了响动,血糊糊地沾在地上。
他把视线收回来:“你到这里还有什么要交待么·”·“没有·”李约简短地想了想,下了个比较残忍的结论·“我只是刚好经过这里,给你提个醒。”
周轨心里一直浮着厨房里的那把菜刀,菜刀一下下剁着李约的脑袋·他在臆想中沉醉着,李约冷不防拉起他的那只伤手,看了起来·他忽地回过了神,往后退了两步。
李约却抓住了他的手腕,抬头看了他眼,眼神居然没什么煞气·“还没好哇裹得跟粽子似的·”·周轨像见了鬼一般看着他,这他妈的又是玩的哪一出李约干脆捧起他的双手,颇像个慰问底层劳动人民的领导,堪称和蔼地说:“千万要当心你的其他九个手指头呀还有贾成舟的眼皮。”
说完往可怜兮兮的贾成舟看了眼,挤了半天的鳄鱼眼泪,未果,于是走了··贾成舟被打出了轻微的脑震荡,整个脑袋红肿着,成了朵丰腴的、呆头木脑的红牡丹。
他躺在医院的床上,头不能动,眼睛只好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周轨为了让他看东西,手里有什么,都得举到他鼻子底下·他又说不来话,看了东西只能发出几个声音。
唔,嗯,呜··周轨一勺勺往他嘴巴里灌粥,中间丢进去几片酱瓜·粥很难喝,酱瓜又太咸,同时切得太厚了·贾成舟发出几个不满的声音,除了乖乖吞下去,没别的法子。
周轨心里嘀咕了句,这家伙总算好养活了··周三晚上七点钟,周轨抱了本当下流行的伤痛文学,坐到贾成舟床边,声情并茂地念了起来·贾成舟反呕了两下,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总之失去了知觉。
周轨看了下手表,七点十分,又朝床上望了眼,自己都惊呆了·他合上书,背上挎包,步行走去店里·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简直撞鬼了,公寓门打不开,开门是个不认识的男人~然后跑厨房一看,还很开心地想,哇我们灶台换新的了于是去开房间门,还是打不开。
我走出公寓,那个楼层什么都木有错哇于是去找宿管老太太,她跑过来顺利地开了锁,说,你一定跑错楼了OTZ,当时同公寓的小伙伴在门廊上站成一排呵呵狞笑.....OTZ最近智商拙计了···☆、黑吃黑·周三晚上十一点钟,旮旯酒店下着窗帘亮着灯,远远看去,像个破破烂烂的灯笼。
蓝帮,杭帮和海鲜帮的老大挤在一张桌子边上,神色各异·杭潮生表情木讷,甚至显得有些不情愿;李约依然仰着脖子,以鼻孔示人;蓝尼专心地看着李约,发出一个恍然大悟的声音,哦——哦——哦。
原来这怪物长成这样了··桌上摆了三个碟子,装着肉派,肉糜的香气穿过金黄的酥皮,氤氲在空气中·人肉的气息·蓝尼掰开了肉派,里面的肉带着汁水流出来,他拈起一块,吸了口多余的肉汤,咯吱咯吱咬了起来。
馅子很烫,他忍不住抖了抖牙,对其他两人说:“你们不饿吗”·李约玩着手里的食物,一块块掐着酥皮,想着,我要等着吃你爹的肉·杭潮生用勺子把肉馅全部挖了出来,在碟子上堆起一座肉山,只将酥皮吃得干干净净。
三位老大一齐抹了抹嘴巴,回味了一下,开始谈论正事了··杭潮生说;“哎,半夜来开会真要了我的命了·”·李约说:“今天去烧个人,浇了油他妈的居然没有火。”
·蓝尼说:“这派还有吗”·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三个人围着张圆桌,说话也兜兜转转·转眼到了凌晨十二点钟。
杭潮生终于吃不消了,咳嗽一声:“蓝尼,蓝特他最近还好么”·蓝尼答道:“还活着吧....”·杭潮生嗯了声,扫了两个年轻人一眼。
“唔,前段时间发生了些不快·有句话叫自作孽不可活·我们走上这条道,就要时时刻刻作孽,不作孽呢别人就把你当孙子·现如今,我们三个都从孙子混成了老子,所以作孽这种事咱们就不要再动手啦,没意思。
你们说,是不是呀·”·李约嗯了声,心里想你说的是什么狗屁;蓝尼根本没答,杭潮生说出来的中文总让他大脑短路··杭潮生拿着叉子戳了两下盘子里的人肉,又说:“社会上的百姓人吃人,我们从衣服到心肠都墨黑墨黑的,就是黑吃黑。
一样黑的人,相互吃来吃去,又不会变得更黑,有意思么”·【日落断魂街—九重门(26)】·蓝尼总算有点听懂了,表示赞成:“杭叔说的是。
我就没这样的心思·”·李约忽然拿起叉子,从那堆肉里挑出一样东西·月牙状,半硬的,是人的指甲·杭潮生看了有感而发:“手里有枪,有钱,有人,还有什么不够的呢如果偏要嘴上一套,背地里一套,做点小气吧啦阴阳怪气的勾当,脸都丢大啦。
都说业界良心,每一行都是要有些操守的·就像这家店的老板,不讲求食品卫生,真是不大好·我们呢,仗势欺人也不算什么,最讨人嫌的是大人物使小坏。”
蓝尼客气地笑了笑:“要有什么,那都是误会,我们当中谁不会打开头盖骨说亮话”·李约阴着脸隐下去一个哈欠,眼神定在蓝尼的头盖骨上。
该来的人是蓝特,可从车里走出来的人变成了蓝尼·这个死老头,老成这样还那么惜命·李约叼着支烟,烟卷被他咬弯了·他极不满意地、恨恨地继续掰着已经支离破碎的饼。
这是一个暗号·吃下饼是按计划行事,开会结束后在半路暗杀蓝特·把饼掰碎是取消行动··蓝尼继续说着,滔滔不觉,满篇的错字,成语用得比琼瑶还猛烈。
他说着,说着,没有尽头似的说着·忽然不说了··砰··玻璃破了个洞··蓝尼的额头上也出现一个洞,黑的,不过多久,流出汨汨的红色。
他微张着嘴,神色一凝,额头敲到桌面上,死了··周轨全程都躲在厨房,厨房和餐厅的吧台之间隔着面墙,墙上有个凿出来的小洞·他打着哈欠,透过小洞对三位老大的雄风观仰了两个多钟头,此时倒抽一口凉气,呜咽着叫了声:“哎呀我的门——”话音未落,刚装了两天的新门发出轰咚一声怪叫,被人整个踹倒在地。
门上喷的是砖红色的漆,原来有个词放之任何东西皆准·红颜薄命··从门口涌进三堆人,每堆只有五六个·不是三个帮派太小家子气,是旮旯酒店太小了。
屋里人手一把武器,人人自危,包括墙壁之后的周轨·桌上两位老大,打蓝尼一命呜呼便齐齐掏出手枪,枪头指在对方脑门上·底下一群人,晃着枪头互指,调整了好一会,才呈正三角流程图状有律分布:杭帮的人指着蓝帮的人,蓝帮人指着海鲜帮的人,海鲜帮的又指着杭帮。
墙后的周轨还处于冷兵器时代,握着把菜刀,心想这夜晚也太他妈长了· ·作者有话要说:···☆、老天送我尸体九具·墙外的世界亮闪闪地震动了很久·等周轨爬出厨房,餐厅里已然静了下来,活着的走了,死了的沾着地伏着桌地留了下来。
红红黄黄的血液脑浆,喷漆似的,打在墙纸上,泼在地板上,灌湿了餐桌··周轨扶着墙才刚站起来,脚下却是一滑,屁股着地摔了下去·他脚上黏糊糊地沾着样东西,好容易从鞋底拔下来一看,原来是人的小半个脑颅,尚还带着些毛发。
他苦笑一声,很好,他妈的一扇门算什么,这下满屋子都得整容了··墙角边的一张餐桌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活口·没过多久,桌上出现一只手,接着桌沿上出现一个脑袋,脸色潦白的男人的脑袋。
李约的肩膀上中了两枪,半个身子全挂着血,衬衫粘在身上·周轨丢掉手里的那片脑壳,握着菜刀的手放在背后,一步步走近去,恨恨地说:“说好了不在我店里杀人,你叫我怎么办我通共是个做小本买卖的——”·“你赚的不是大钱,做得可不是什么小本买卖。”
李约咯咯笑了起来,笑得有气无力·“我要杀的是他老爷子,不是他·杀手不是我的人·”·周轨瞄了眼他的右手,那里攥着支枪。
“你不走”·警长从卧室里悠然踱了出来,喵地叫了声·见没人睬它,便叼起周轨丢下的人脑,躲到角落里啃咬起来··李约从地上扶起把凳子,吃力地坐上去:“现在外面都是蓝特的人...杭潮生这个混蛋,跑得跟屁股点了火似的。
我医院也去不来了,本营里也不安全,暂时在你这儿避避风头·”·周轨瞧着满地的狼藉,再看看李约·李约啊李约,他是一座受了重伤的移动银行·周轨一口答应下来:“好,不过这里的东西都得你赔。
你在这里吃喝用度,一律自己付钱,还要给我劳工费·”·小市民嘴脸落井下石的兔崽子李约在心里骂着,臭着张脸说:“行行行。”
他流了很多血,没力气跟周轨耗·不过周轨这人向来不识抬举,从衬衫口袋上取下支笔:“写张支票吧·”·李约拼着最后口气,骂了句:“你脑子被鸟啄了啊我随身又不带支票本”骂完晕了过去。
周轨就这么眼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酒店里还保持着屠宰场的样子·店门整块翻在了地上,窗上布满一个个小洞,裂痕从小洞四周呈蜘蛛网状蔓开··他把李约拖到了卧室,手忙脚乱翻出了医药箱。
李约身上的血凝了大半,衣服很难剥下来,周轨拿着剪刀,像解剖一条鱼似的,一边剪一边往下撕扯布料,半天才把李约扒个干净··医药箱里放着许多颜色各异的液体,周轨也没功夫去区分,干脆全都打开了,一股脑儿往李约伤口上倒。
李约昏昏沉沉之中,肩膀忽而点了火似地刺痛,生生的醒了过来·他不喜欢叫,光是咬着牙齿瞪在周轨脸上看,把周轨吓得更加荒乱,出手更毛糙,李约便更觉得疼了。
两人很快进入了死循环,一个骂:“兔崽子,你有心痛死我是不是”一个抱怨说:“你别动你别瞪我啊啊啊,瓶子打翻了,你吓唬我干什么”·周轨好容易安顿了李约,又极不情愿地去收拾餐厅。
他很倦,满鼻子都是血的气味,满手都是洗不干净的血印子·餐厅里的钟咣咣响了起来,转眼是早晨四点多钟·周轨往钟上一看,像只被开水烫醒的青蛙,急的直跳脚。
他奔进客房,扯下所有的床单和浴帘,拖到店外,一张张钉上了窗户和大门·又从后仓房拿出几桶彩色的喷漆,往上面泼·酒店的正面被纵横交错的色彩蒙盖着,像条匍匐在城市中的变色龙。
酒店门口原先有块颇大的广告牌,被他凃上了黑色,上面用红漆写着:翻修中,暂不营业。·完工,他绞着双臂在店外观摩了一番,紧接着傻了眼·这栋房子变得诡异无比,从色彩到形状都像是外太空的产物,扎眼得很。
还有那块广告牌,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时间到了清晨五点钟·他花了近一个钟头,原来全在作死··周轨整个人萎靡下来,嘴里念着:杭潮生会给警局打招呼的,没事,这房子怎么看都挺正常的,就是外面蒙了几层布,颜色多了点....就是颜色多了点.....·【日落断魂街—九重门(27)】·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原先的店门,正要走进去,却发现门被自己给钉起来了操,他骂着,操,操,操。
他往浑身上下摸了摸,后门的钥匙也没有带··门上钉着的是块浴帘·周轨举起剪子,往上头狠狠戳了两个洞,剪开一大道口子,钻了进去·又从里面把前门封死了。
还剩下一屋子的死人要收拾··周轨靠在吧台边上,看着满屋子的残尸,做梦也不能信·蓝帮和杭帮一定巴望着有人能为他们毁尸灭迹,他手上又有个李约。
屋里总共有九具尸体,这么多死人,全是他的他要把他们都冻起来,可以吃上很久,可以卖好多钱·老天,老天,哦,老天·天下真有那么好的事儿。
周轨两眼放光,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经过周轨的一番努力,屋子里勉强被打扫干净了·墙纸上的血浆是蹭不下来了,铺开在墙上,像一朵朵枯黄的花凋,气息尚存。
时间到了晚上的八点钟·周轨一口水也没喝,整个人累得脱了力,软绵绵地飘到床边,也不管李约睡在上面,一头栽下去,趴在李约身边睡熟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官们....吱个声儿···☆、爸爸·蓝特房子里的灯头一次全亮了起来。
明亮的墓穴,充其量也就是个太平间·大厅里聚了许多人,密密麻麻,像蝼蚁一般·蓝尼的尸体僵硬地躺在中间,供人观瞻着··不到一个月,萨沙死了,蓝尼也死了。
只有自己还活着,像棵布满了暗棕色斑点的菌,背着阳偷活·蓝特挤了挤眼睛,掉不出一滴眼泪来·他是真老了,没有过多的水分去挥霍·他叹了口气,说:“把人带进来。”
唐晋北被人按着,欠着上半身,趔着脚走进来·他浑身上下都是乱的,乱得...很糟糕·蓝特眯着眼看他,很奇怪,他并不讨厌唐晋北,即便唐晋北杀死了蓝尼。
“哎...”蓝特叹了口气,说:“小北啊...”他怜悯地看着他,想起自己养过的一条狗·那条狗叫亚历山大,是条克龙弗兰犬·亚历山大长得很漂亮,优雅,矫健,眼神天真而委屈。
可它咬了他,于是他拿枪射死了它,皮剥下来做了地毯,铺在客厅的沙发前··唐晋北淡淡地看着他,保持着沉默··“今晚该死的人是你·”蓝特坐着,脚踏在狗皮做的地毯上。
他自顾自地叹息,就差一步呀,一念之间·唐晋北冷笑着:“今晚该死的是你·”蓝尼给他身体上的痛苦,蓝特不会那么低级·他会简单明快地毁掉一个人,并让他活着。
蓝特,蓝特,谁都想杀了蓝特,可他就是那么有本事,怎么也死不了··壁炉边上有个小小的屏幕,蓝特抬了下手,有人按动开关,屏幕跳了两下,闪出黑白的画面。
男孩子j□j岁年纪,头抵着膝盖,蜷在一把长椅上··唐晋北几乎要嘶叫起来,脸都变了颜色·不可能,不可能·他说,我明明托给了...·蓝特敲了敲自己的老腿,说:“杭潮生他连自己都管不来,还管你你这么容易就信了别人,这样不大好。”
唐晋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是个被逼到绝境的赌徒,手里需要一些致胜的筹码·赌博比的是谁更会骗人,身上咣当咣当的人,手里的牌也许少的可怜·赌命就不是那么回事,这条命越贵,就越有活下去的可能。
从理论上讲,小葱的命很贵·可任何理论都存在边缘情况·比方说,在蓝特的眼中,人命就像屠宰场的肉,可以一磅磅称着计价·肉不是钻石,不是权力,因而不是无价的。
唐晋北没有别的话好说,他不会虚张声势,不善于撒谎,在蓝特面前没有这个必要·蓝特需要的永远是实话··“唐琪是蓝尼和谭雅的孩子,你我都明白。”
唐晋北说,说完忍不住笑了·这十年过得可真窝囊··蓝特扶了下拐杖,半个身子直了起来·他很吃惊·吃惊的不是唐琪的身份··唐琪是蓝尼和谭雅乱-伦出来的孩子,可蓝尼喜欢男人,这就意味着,传宗接代的成功性是不稳定的。
这个孩子需要活下来·蓝特考虑再三,让唐晋北背了黑锅·为什么呢因为唐晋北靠得住,他会记仇,但更善于报恩·唐晋北迷迷糊糊地当上了爹,蓝特给他展现的过程很简单,性,然后是孩子。
他没有赋予唐晋北记仇的机会,没有什么仇,只有恩惠和报答··可就是这个靠得住的唐晋北,骗了他十年·蓝特是个小老头子,坐下来便更小了·他仰着头,端详着唐晋北,不由对他刮目相看。
他是怎么做到的呢,十年时间,安安分分守着个孩子,还装得那么爱他··装蓝特笑着摇了摇头·有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萨沙曾经对他说:“小北这孩子,迟早会吃亏的。”
蓝特决定试一把·他看了眼手上树皮般交叠的皱纹,抬起头说:“乱-伦出来的东西,比杂种还不如·我这里有的是孩子,为什么要留他”·唐晋北很奇怪似地望着他:“那你当初把他淹死不就好了,让我平白无故养了十年,寻人开心”·蓝特尖着嗓子笑了阵,说;“哎,我现在也想通了。
人认狼做妈都是有的,血统啊姓氏啊,讲到底都是金贵又扶不起的东西,有个屁用·”·唐晋北一言不发地站着,半信不信··“你不信”蓝特呵呵笑着,抬手看了看表。
“孩子坐着的地方是个熔炉·你不信,我可以叫人点火的·只消十分钟,人就会没的·那么小的孩子,我们说,也就五分钟吧五分钟,能说话、能动的人就成了一堆灰。
你想不想他死前再叫你声爸爸”·唐晋北的脸上唰地白了一片·蓝特知道自己赢了,心里居然有些得意·他很久没有得意过了,成就感对于他来说已经过时了,胜利原本就是件微不足道的东西。
唐晋北让他嗅到了失败的气息,可终究还是败下阵来··他冲一个手下点了点头,那人领了命,快步离开了大厅··“爸爸...”唐晋北和几天前的蓝尼一样,手摸着地,跪了下去。
“爸爸...”·蓝特像看着只蚂蚁一样看着他··“爸爸...”唐晋北像片树叶一样微微颤抖,“蓝尼是我杀的,有什么冲着我来,别动孩子。
求求你了....”·蓝特把拐杖从沙发的右边放到了左边,消耗了几秒钟时间·“那你得有点诚意啊,是不是”·唐晋北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电视屏幕被人关了,这让他愈加惊怕·他往四周飞快地掠了眼,劈手夺下了旁边人的手枪··所有的枪口对准了他·蓝特却很淡定,摆了摆手·没有人朝唐晋北开枪。
【日落断魂街—九重门(28)】·唐晋北把枪从右手递到左手,张开右手,对蓝特说:“杀蓝尼的是这只手,我尽力了·”说完扣动了扳机··血从右手掌笔直往上喷,溅了唐晋北一脸。
他的右手只剩下半个··蓝特微微震了下,叹了口气说:“很好,很好...”·唐晋北痛得脸都变了形,身体趴下去一半,问蓝特:“够了么”·蓝特点点头:“我说话算话,孩子不会死的。”
唐晋北淡淡地笑了:“我的命你就看着办好了·”说完倒在了地上··蓝特忽然觉得有点累,他扬了扬下巴,让人把唐晋北抬了下去·他在沙发上呆呆地坐着,一屋子的人也不敢动,看着他坐。
他蓦地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柱了把拐杖,慢悠悠地站起来··“大家都散了吧·”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哦了一声,一屋子刚要离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蓝特挥挥手:“也没什么·让厨房给孩子做点热汤吧·”·蓝特被仆人扶着,刚走到藏书室门外,一个手下大着步子走上来:“老大”·他不耐烦了:“都几点钟了,什么事”·男人把双手被在身后,头一低,说:“杭潮生找上门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葱这个名字还蛮喜感的啊....唐琪就好正经...捂脸···☆、俄罗斯轮盘赌·子弹穿透了杭潮生的左腿,没有埋进肉里,是完完全全地射进去又穿出来。
他被手下掩护着,飞快逃离现场·李约一定在骂他,老东西,逃得比兔子还快·蓝尼死了,恐惧的阴影笼罩在他头上,让他在战斗中力不从心·他捂着伤口,觉得不详,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开始错乱了。
他蓦地想起什么,问身边的保镖,孩子呢·保镖还沉浸在战斗的亢奋中,喘着粗气,说,老大,唐琪被人劫走了··杭潮生连脑袋都没有拍,对司机脱口而出:“去蓝特家,快”·保镖吃惊地看着他:“老大,没有把握的仗还是不要打的好。”
谁要你多嘴,杭潮生心里嘀咕了句,咬着牙说:“你快打电话,让他们从本营里调出一百号人出来·”·他的确没有把握,他只有一条伤腿··车在夜路里飞驰,像一艘飞船。
他们开到蓝特家的院门口,獠牙似的铁栏门自动敞开,等车开进去,又吱呀地关了起来·像吞进了一样食物·蓝宅里头亮如白昼,却不漏一丝声响,从外面看去,有种说不出的洁净,像停尸房。
杭潮生下了车,大门也自动打开了·他走进去,里面的人严阵以待·蓝特坐在客厅里烤火,看他单个地走进来,有些惊讶·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为了那点情情爱爱,命都不要了么。
他问杭潮生:“唐晋北有什么好蓝尼也喜欢他,你也喜欢他·”·“他这人床上功夫不错,连叫个几声都挺有味道的·”杭潮生厚着脸皮说,“不过你就别试了。”
蓝特尖着嗓子笑:“这里生猛的人多着呢,我可以让他们帮我试啊·我在这上面又不贪心,也使不上力了,瞧瞧就够啦·”·杭潮生脸色一僵:“这个这个....”·蓝特呵呵笑着,拍了把大腿,说;“好啦。
我精力不好,废话就少说·你要英雄救美,我成全你·不过我比较欣赏光杆英雄,你手下会来多少人“·杭潮生再自然不过地回答:“就我一个,哪里有什么人。”
蓝特朝他脸上看,左看看,右看看·说谎成了精的人,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从来都是假的·假的真不了·他咳嗽了两声,翻起了自己的家底:“我父亲是个卡车司机,挺不错的对不对至少在那儿是这样。
我从小也想当个司机,卡车,火车,管它呢·后来我在街上被人贩子骗了去,误打误撞入了道,那年我十岁,你爹和你妈还没上床呢·”他把手伸出来,“所以别给我耍滑头。
把手机给我·”·杭潮生像个上课玩手机被抓住的学生,乖乖掏出了手机·不对呀,他想,我好歹也是个老大,为什么,为什么差那么多·蓝特翻开他的通讯录,熟门熟路地播通一个号码,把手机递还给他:“跟他们说,不要来了。”
杭潮生看了下号码,惊叹一句:“不错呀,技术挺先进的,改日我要引进一下·”·电话通了,蓝特手指一点,示意他快开口·杭潮生一只手插进口袋里,硬着头皮说:“是华明啊叫他们别来了,没事了,嗯嗯,我等下就回去了。”
他挂下电话,朝蓝特摊了摊手·蓝特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说话流利,神情自然,很好”·杭潮生答了句谢谢,问他:“你准备怎么个玩法”·蓝特托着下巴思考着,仆人走上来,在茶几上放了一杯咖啡,一盘树干蛋糕。
蓝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吃了口蛋糕,呷了口咖啡,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说:“你知道轮盘赌吧不是打牌,是有枪的那种·”·杭潮生抓了抓头皮,说,酷。
蓝特点点头,让手下从地下室里放出几个囚犯·手下领命而去,他又冲杭潮生抱歉地笑笑:“让你屈尊了·”·杭潮生皱了皱眉,这老头的中文水平好像进步了。
没过对久,五个男人被押了上来·他们一律被剃成了光头,头上还纹着俄文,俄文底下注着英文,小**·杭潮生看得立马笑了,真够绝的·五个囚犯和杭潮生一排,杭潮生站在末尾的位置。
·蓝特接过手下递上的手枪,是把左轮手枪·他移开弹槽给杭潮生看,弹槽里不多不少六个弹巢,其中的四个填了子弹·“你们年轻人都是恐怖分子,我个老人家就代劳了。”
他说,手指在转轮边上滑了下,转轮转了起来,哗啦啦·他一把扣上转轮,说:“我们开始吧·”朝第一个男人开了枪··砰··枪口正好对着男人的眉心。
男人惨叫一声,脑袋被不规则地轰飞了一块,啪嗒一声倒在地上··蓝特唔了声,说:“开门红啊·”有人上来收尸,他摆摆手:“等凑齐了四具再上来抬。”
他继续转着转轮,枪口指向第二个人··这一轮的总体运气不好,只射死了头一个,其余五个相安无事·蓝特有点小小的懊恼,枪指向原来的第二个囚犯:“祝贺你,成为第一个了。”
他扣动扳机,啪,那人后退了一小步,没有死··“没事,”蓝特听着转轮转动,声音好像闷了点,咕噜噜的·“还有三颗子弹呢。”
他瞄准准下个人的鼻子,食指一扣,那人的脸中央开出巨大的血花,那么多红色,刹不住,扑了出来,他倒下去,整张脸都被打烂了··【日落断魂街—九重门(29)】·第二轮的运气依然很差,只死了一个。
还剩两颗子弹,四个人··接下来两轮,没有一个人死·蓝特拍了拍枪口,有点不耐烦了·他宣布中场休息,端起蛋糕吃起来,一口口啜着新添的咖啡。
猎物们被要求原地不动·深更半夜,肚子空空的猎物们,看着猎人吃东西·真是不公平,杭潮生在心里抱怨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来,掩住嘴巴打了个哈欠。
他饿了,肚子咕噜叫了声·这声好像还不轻,蓝特咽了口咖啡,隔着腾腾的热气邀请他:“尝尝”·仆人切了一小片蛋糕,放在一个小碟子上,递给杭潮生。
杭潮生拿着把描着小鹿图案的塑料叉子,一块块把蛋糕往嘴里送·咖啡味的蛋糕,外面裹着硬巧克力·他吃得很陶醉,不忘冲其他三头猎物得意地笑··蓝特吃了很久,杭潮生抹净了嘴巴,他还在吃。
没牙的老货,杭潮生用舌头剔了剔牙,心里不厚道地骂了声·耳边骤然一声巨响,一股液体溅上他的脸,糊住了他的视线··杭潮生几乎要往后跌下去,可他没有倒下去,等了半天,连疼痛都不曾有。
他抹了把脸,侧头往地上看,他身边的伙计躺倒在地上,下巴被炸了一半,白灿灿的牙齿在一团稀烂的红色下依稀可见··杭潮生甩了甩手上的血,血滴打着转,从他指尖落到地上。
操,他骂了句脏,额头上不知不觉上了层冷汗·他还是怕的··蓝特嘴巴里还填着半块蛋糕,咀嚼着,笑着·“游戏开始了·”他说。
还有一颗子弹,三个人··蓝特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右掌心,看了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支枪,对着他们连开两枪·杭潮生目瞪口呆地看着身边那两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脑浆交错,身体交叠,倒在地上。
两个身材健硕的保镖扑上来,把他压住,拧着手臂往后拧·杭潮生被迫头微微往后仰,他的腿又疼了,钻心地疼··“放心,”蓝特慢条斯理地说,又拿起左轮枪。
“实际上我只想和你玩·这样吧,我朝你脑门上放三枪,你要是不死,我就放了唐晋北·”·杭潮生气得鼻翼张开:“你随便改规矩,我怎么信你”·蓝特耸了耸肩:“你可以不信啊。”
老流氓,杭潮生轻声骂了句,腿上旋即挨了一脚,他跪下去,疼得龇牙咧嘴··“怎么样,你还玩下去么”蓝特绞着双腿,沙皇一样睥睨他。
杭潮生咬着牙站起来,说:“玩,当然玩·”·蓝特微笑;“很好,很好·”他举起枪,瞄准杭潮生的眉心,手指一扣··啪。
没事,他又说,还有两枪··手又扣了下去··啪··哎,蓝特叹了口气,他的手心冒着汗,手腕钝痛着·他老了,想玩,可是玩不动了。
他望着杭潮生,这家伙才四十岁,头发也白了,可事实摆在那儿,他正值壮年呐·蓝特思绪有点乱,莫名其妙的感伤让他无所适从·他摇了摇头,又举起枪。
·子弹带着热,卷着空气,从枪口射了出去··杭潮生撞在背后的墙壁上·蓝特失望地阖上眼··血花开在杭潮生的肩颈。
他射偏了··蓝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再也举不起枪了·他疲惫地看向杭潮生,杭潮生手捂在肩膀上,手支了把地面,摇晃着站立起来,他赢了·满手的血,脸上却在笑。
·作者有话要说:···☆、大爆炸·唐晋北迷糊地翻了个身,肩膀撞到了墙壁,墙壁滑腻腻的,比空气还要冰冷·真他妈的窄,真他妈的冷,他骂了句,醒过来。
高烧使他周身轻飘飘的,像化作了一摊灰··他看着那只丑陋的手,上面被随意地裹着破布,血凝成一块块,变成了黑色·他就像个劣质的木乃伊,连考古的价值都没有,被人随手丢出了棺材。
蓝帮的地宫像史前的墓穴,一层接着一层,无底洞般地盘旋下去,四周墙壁是沉闷的深土黄色,随时会爬出两只怪异的虫子·人活生生地进去,死在里面,像默默无名的殉葬品。
算上这次,唐晋北总共来过两次·第一次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好歹还有口气;这次是横着进来,不管有没有气,都得横着出去··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皮鞋擦着地面,咯吱咯吱。
门被打开,只进了一个男人,男人很高大,被挤得够呛·他一把提起唐晋北,粗声粗气地对他说,出去·把他丢出了铁门·唐晋北趴在地上,鼻尖磕在另一个男人的皮鞋上,男人翘了下脚尖,踢得他滚了一圈。
他们架着他,一层层往上拖··楼梯崎岖绵延,高低不平,石砾粗糙,台阶一刀刀硌在他身上,高烧让他脆弱,无所顾忌地呻-吟着,一个劲儿地抱怨,什么破楼梯呀,疼死我了,操其中一个男人咒骂着,抽出一柄棍子,抽在他身上,闭嘴·他继续骂着,用俄语骂,我操,我懆懆懆懆。男人往他背上猛抽,血噗地溅起一片。他咯咯地笑了起来,又骂了两声才晕过去。·唐晋北被一阵冷风吹醒·他趴在一片空地上,半夜的柏油路又凉又硬,他是滚烫的黄油,铺在一片冻肉上·一股汽油味钻进他的鼻孔,他在地上爬了两下,支起半个上身·一个秃头男人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提起来。
唐晋北眼睛大而无神,几近弱智地瞪着男人贫瘠的脑袋,男人抽了他两个巴掌,扭过头冲一个方向叫了声“老大”··蓝特站在不远处,被人搀扶着,瞎掉的眼睛上戴着黑色的眼罩。
他好像是萎缩了,那么的小·唐晋北想着,一个小小的独眼老头··蓝特一步步走向他们,抡起拐杖抽在那个男人头上,说,打人是不对的·男人脑袋开花,跌在地上爬着,蓝特又掏出枪,往他脑门上补了两枪,回过头对大家重复:“乱打人是不对的。”
唐晋北失去倚持,脚下打了个跌·蓝特抓着他的手臂,扶了把,指着一个方向说:“你看那个仓库”·那是破旧的仓库,长方体,没有一丝光亮,也没什么稀奇的。
唐晋北漠然地哦了声,想着,他又要耍什么花样·蓝特告诉他:“杭潮生在里面,还有一捆炸弹·”·唐晋北反应了会儿,双腿忽地像被抽走了几根骨头,软得差点弯下去。
他忍无可忍,抓着蓝特的肩膀,恨不得把那儿榨出血来,他嘶叫着:“老不死的,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个老**你为什么不去死”他卡住蓝特的脖子,手指头深深陷进他蛇甲一般苍老的皮。
一杆枪管抽在唐晋北的脑袋上,血从他头顶挂下来,蒙住了眼睛·他用最后一把力气,把蓝特撞倒在地上,压着老头的腹腔,发狠地压,手来回抽在那张老脸上··【日落断魂街—九重门(30)】·一群男人扑上来,抓起唐晋北,抡起拳脚僵持了会,又放了下去。
乱打人是不对的,脑袋会开花··蓝特被人扶起来,他的眼罩掉在了地上,那里露出一个洞,没有眼皮没有眼珠子,只剩下几乎被腐肉填满的空洞的眼窝·他的嗓子发甜,差点吐出血来。
哎,他叹了口气,抬起只手·男人们退了下去··他俯视着半躺在地上的唐晋北,说:“小北啊,你杀蓝尼是不对的·蓝尼不知道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喜欢你,他就是忍不住。”
唐晋北好像根本没有听,只是呆呆地望着仓库·他抹了把眼前的血,半滚半爬,朝那个地方去···***··杭潮生哭笑不得地看着腰上的一圈炸弹,还有那个计时器。
这他妈的又不是电锯惊魂,他抱怨着,蓝特这人该去精神科瞧瞧了··炸弹用铁链子捆着,栓着把锁·他要找到钥匙·这他妈的.....也太简单了。
杭潮生入道前是个小偷,开锁什么的,他抹了把脖颈,那是相当得心应手啊··他从地上捡了根细棍,棍子的触感坚硬而冰凉,是金属·他把细棍子捅进锁孔,小心地试探着,左右旋钮着。
锁孔里发出一个细微的声响,杭潮生得意得笑出了声·开锁就像做-爱时的插入,两样他都十分在行··他自鸣得意地拔了两下锁,锁岿然不动·他眼神一滞,抽出细棍一瞧,差点晕过去。
棍子的一半断在了锁孔里··别这样,别这样....他喃喃地对老天说,我他妈的还不想死哇·蓝特对他采用的是车轮战术,先是轮盘赌,现在是捆炸药,就算他逃出去又有什么用谁知道还有什么恶心的东西等着他。
这让杭潮生很光火·蓝特就是赢惯了,输不起·他都快七十岁了,杭潮生恨恨地想着,就不知道给自己积点阴德么·到底谁,到底怎样才能杀死蓝特呢·计时器上显示还有二十分钟。
这个时间很难说是长还是短,至少对现在的杭潮生来说·就像对差生来说,在卷子前坐十分钟和坐四十分钟没任何区别,反正交上去的都是白卷··杭潮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在理,于是又看了眼屏幕上的数字。
只剩下十三分钟了··他的肩上有伤,腿上有伤,逃出去的速度就会被拖慢·开锁的时间只有,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十分钟·他跳了起来,责问自己,你花那么多时间空想些什么呢。
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从他脑中闪过·把断掉的那截棍子挖出来,重新来过··开锁并不是一门高深的技艺,但很少有人能把断裂在锁孔里的东西完整掏出来。
杭潮生是极少数之一,尽管他只成功过几次··蓝特走出仓库前留给他一把手电筒·他拿着它满地照着,灯光很微弱·小气老头,他骂着·地上有许多垃圾废物,他捡起一团薄膜纸,卷成小卷,套在一片铜片外面,贴着锁孔壁一点点j□j去,在里面碾转掏挖。
那块东西稍微松动了一些·他继续掏着,不时往锁上拍打··还有六分钟··锁孔里的东西完全松动·他狠狠地往锁上拍打了两下·断裂的那段棍子又卡住了。
不要急不要急,他的额头冒着冷汗··他把贴着薄膜的铜片又j□j去,轻轻挑了两下,手上又猛拍一把·叮,细棍掉出了锁孔,敲在地上··他长出一口气,看了眼计时器。
还有四分钟,他才眨了下眼睛,数字从四跳到了三··他来不及了,要变成灰了··他喝地笑了声,猛地拧了把锁·就这样了吧,就这样吧·死吧死吧,反正都是要死的。
他大声地笑着,额头的冷汗突然也不流了··咚一个东西砸在了地上··他的腰间一松··杭潮生看着地面,嘴巴大大地张开来。
那把锁躺在地上,四周被溅起的尘埃还浮在半空··锁根本没有锁上过·它只是太重,虚合着··杭潮生解开腰上的炸弹,丢在地上,又哭又笑起来。
他是真的快被蓝特逼疯了··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到了二··他往外面跑··背后的空气变了温度和形状,一浪浪袭来,滚成一个灼热的火球,推挤着他。
他冲出了门外·背后的天被染成橙黄色··轰···***··唐晋北距离仓库还有十米左右的距离·用来包扎伤手的破布被丢在了半路上·手掌断裂的地方出了很多血,在地上留下一道纤细的血沟。
他像只蜗牛,沿着红色的粘液缓慢爬行··仓库在夜幕中沉默着,垂头丧气的,像个衣衫不整的老头··唐晋北觉得热,越靠近仓库就越热·这种炎热是残酷的,充满不详的预兆。
他发现自己的脸湿透了,于是抹了把眼睛,把血也抹上了脸·红的液体,透明的液体从脸上淌下来,流进嘴巴里·腥甜中带着咸涩··一股强烈的滚烫的气流从里面冲出来,仓库骤然变亮,那么亮,像夜空里绽放的一朵灼人的红色花。
仓库里的东西像脱离了地心引力,一件件甩出来·他被一样东西砸中,整个扑倒在地上,牢牢实实地掩埋起来·他被压得呛了两口,晕厥过去··空地上的温度还是很高,烟气漫在空气中,铺到地面上,卡住人的脖子。
唐晋北咳了两声,睁开了眼睛·他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他的鼻尖下是一双满是破洞的鞋子,他往上看··杭潮生站在他面前,灰头土脸,堪比土著。
他的衣服差不多被炸没了,不能成型的裤子丝丝缕缕,挂在胯上·谢天谢地,能够挡羞·他像刚出炉的仙风道骨的烤鸭,头毛飘飘,腿毛飘飘··唐晋北再没有力气,俯趴在地上吃吃地笑。
杭潮生蹲下来,把他抱在怀里··杭潮生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脑子有点被炸钝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说了句··蓝特这个**,居然拿我练级·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因为狗血所以撸得很顺~~~(⊙o⊙)···☆、**遇到**·五彩斑斓的旮旯酒店在黯淡阴冷的断魂街上存活了下来,没有麻烦上门,麻烦只来自于暗不见光的内部。
李约和周轨在同个屋檐下,活着··李约断断续续发着高烧,伤口一直处于半凝固状态,纱布揭开到一半皮肉上就是液态的红色·他像个病弱而刻薄的太上皇,躺在床上,灰着张脸对周轨不断抱怨:你知道吗对我开枪的是我的手下,狗杂种,等我回去一定要搞大清洗,让藏獒把这些叛徒的肠子都咬出来。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做啊你笨不笨我给你那么多钱,你就这种态度这种水平·周轨端着粥,看他那副欠揍的德行,心里像被泼了一管硫酸,咕噜噜直冒泡。
他一勺勺把粥灌进他的嘴巴里,把粥假想成毒药,恨恨地说:“养好病你就走吧,我这间小店供不起你,我也怕折寿·”李约咂了两下嘴巴,反咽两下,皱着眉头说:“你连粥都不会煮,天生的没出息。”
【日落断魂街—九重门(31)】·周轨拿着不锈钢的勺子,挑起碗底最烫的那口粥,笔直地往李约嘴唇上捅,脸上客气地笑着:“李老板,赏个脸呀,我是做什么都没出息,你就勉强吃吧。
下面的是不是比较好吃”·李约的嘴巴顿时被烫出个泡,他劈手把碗打翻在地上·你脑子有问题啊·警长从角落里窜出来,往地上津津有味地舔了起来。
周轨走过去抱起它,说:“宝贝乖,我们不吃这个,我给你做好吃的·”·李约从被窝里拿出个遥控器,往周轨身上砸·周轨退后两步,拧头走出来房门。
李约坐在床上,看着地上那摊粥笑了笑,心满意足地钻进被窝··他在这里过得百无聊赖,周轨又总是阴着个脸,敷衍着,所有的情绪只能被单调地分为不满和生气。
周轨和贾成舟就是有那么点狗属性,咬你,又离不开你·他清楚周轨在这里像个孙子似的伺候他,是贪他的钱·拿了钱就乖乖办事,有什么好抱怨的·李约醒来的时候,周轨站在床头,手里托着药。
说:“吃药·”·李约往四周望了眼,问他:“水呢”·周轨不耐烦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拿杯子·李约伸出手,在他屁股上拧了把,说:“都说人肉很滋补的,你那么瘦,从来不吃肉派吧”·周轨对李约的映像都是不愉快的,特别是和臀部有关的那段记忆。
他很敏感地往后跳了两步,凶狠地瞪着李约·李约打了个哈欠,笑了起来:“那么怕干什么呀,开个玩笑而已·”·告别声色犬马的生活对于李约来说非常痛苦。
没有性生活等于去死·他在清晨醒来,伴随着勃-起,那个部位从某个时间开始厌倦了手的触摸·他踏进浴缸,在热水里泡着,那根东西挺出水面,狰狞地竖立着。
周轨在一边的洗手台上刷牙,不时往那里看,又别过头对着镜子刷牙·李约摸着那儿,盯着周轨平坦的裤裆看,说:“你是怎么办到的”·周轨吐了口泡沫,反问他:“什么怎么办到”·李约哈地笑了:“我没看你起来过。”
周轨用毛巾擦着嘴巴,走过来坐在浴缸边上,怪异地端详着那根性-器,说:“你一定很难受吧那就这样,你好好养病,早点给钱早点走,就没那么痛苦了。”
李约歪着半边身体躺倒在水里·“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你不就是要一个洞么”周轨绞着手里的毛巾,把毛巾挽成一个圆圈。
“我帮你做一个”·李约伸出一根中指,在周轨的大腿上戳了下,说:“别那么费事,你后面不是有一个么前面也有一个。”
周轨站起来,嫌恶地看着他,我还是出去吧,你需要手yin ··李约握住那根东西的根部,往上面推挤着,说:“其实我不介意的·”·周轨把毛巾扔在洗手台上,骂了句“**”,摔门而去。
李约不喜欢在床上腻歪着,只要没发烧就往地上跑·周轨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厨房里·九具尸体,对他来说颇为艰巨·李约喜欢靠在料理台旁边,看着周轨干活。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周轨,周轨好像只有在拿着菜刀的时候是和气的,甚至是快乐的·刀在他手上转了两圈,刀刃坠入肉中,斩断了骨头,当——当·肉被剔下来,放在砧板上,片成薄片,噌,噌,噌。
薄片被叠在一起,被剁成了泥,嘚嘚嘚嘚·刀被换了一把又一把,有的大而沉,有的薄如纸片,在腕间翻转,在指尖跳动,不紧不慢地翻着花样·刀光像一道道猫胡须,闪跃过周轨的脸颊,映亮了他的眸子。
周老板也有不顺心的时候·九具成年男人的尸体,肉实在是太多了·为了防止变质,他把几盆去了手脚的肢体冻进冰窖最深处·这些东西被冻得太久,拿出来成了一盆铁锥。
周轨拿着刀的手负于身后,一根手指抵在唇间,低着头来回踱步·一个拿着屠刀的学者,李约想到这里开始发笑·他看着周轨形锁骨立的背影,想着,哈,贾成舟算个什么东西,周轨和他根本不般配。
李约手被一样灼热的东西硌着,他低下头,发现那里高起了一块·他一步步走近周轨,周轨还在思考用什么温度的水去烫那盆冻肉·李约把毫无防备的周轨压在了桌板上。
周轨吓了一大跳,挣扎了两下,手里的刀还是被李约夺了下来··李约抓起一根冷硬细瘦的手腕,往他背后蹭,说:“你要我用这个呢,还是用我这个呢”说完用下身顶着周轨的腿。
周轨倒抽一口凉气,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李约和他都是古怪的人,可是李约的古怪是不讲半点道理的,他根本不像个人··周轨颤抖了两下,低着声音说:“你别乱来。”
眼神飘向不远处的一排刀··李约拿脸在他后脖颈上蹭着·你又不是没做过,跟谁做不是做呀男人和男人之间,精神不出轨就好了嘛。
他说,他不就是长得好嘛,我也长得很好呀,你很喜欢我的长相对不对打你第一眼看我我就知道·相信我,你也没那么爱他··周轨被他一冷一热地顶得毛骨悚然,软了下来:“你别这样好不好,有话好好说啊。”
“你这人真奇怪·”李约拉下他的裤子·“前面还那么威风,我以为你根本不怕我呢·怎么现在像个孙子一样”他把那根冰冷的棍子紧紧抵在周轨后面,慢慢往里推着。
周轨全身颤抖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他虚弱地央求他:“好好好,都是我不对,求求你别这样,我怕疼·”·李约得意地舔了下嘴唇,舌尖触碰到被周轨烫起来的大泡,心里蓦地腾起一股恼怒。
他原来只是想吓唬周轨,此时手力不觉地增大,直把那截冰锥似的手腕捅进去了一些·周轨猛烈扑腾了两下,尖叫起来:“拿出去快把它拿出去”·李约被他一叫,觉得有点懊悔,只好把东西往外收。
那条手腕外裹了层冰,被周轨滚烫的肠壁一贴,居然粘在了里面·李约开始着了慌,握着冰锥往外猛扯·周轨疼得连叫都叫不出,一边抖一边呜咽··铁硬的手腕被扭转两下,取了出来,上面沾了层薄薄的皮,带着血。
周轨贴着桌沿,脸色惨白地滑到地上··李约把他拉起来,心里很为难·他瞥了眼自己的胯间,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进入·进入和不进入,周轨都会痛恨他,只是程度会有细微的不同。
李约把周轨按在桌上,到底要不要进去小腹和器官顶部的灼烫让他很快妥协下来,他哄着自己,有什么事等下再说吧,等下再考虑.....缓缓朝那个血红的地方插入。
周轨抖得厉害,手抓着桌面,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想骂几句脏话,可也一时想不起来了··【日落断魂街—九重门(32)】·李约很快尝到了快感,这种快感和**被压抑了很久,好像怎么发泄也不能够尽兴。
他凶猛地动着,一点点把周轨撞上桌面,让他差点从另一头翻下去·很快就好,他安慰周轨,你再忍忍·周轨喉咙里呜呜地哭着,眼睛里却是干巴巴的;他一只手捂着肚子,感觉到那根硕大的性-器隔着层薄薄的肚皮,凶横地翻搅贯穿着。
他头晕目眩,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划过,它会不会戳出来·周轨怏怏地趴在床上,睡了一整天·第三天便下了床,沉着脸继续给李约作男护士。
李约居然感到了害怕,他一口口吃下周轨端给他的食物和药,窥视着周轨的脸色·那是一张白白的扑克脸,上面一对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床单愣看·等他吃完,周轨端着东西离开房间,换了外套一瘸一拐地到医院去看贾成舟。
两三个钟头后,他又回到店里,给李约的伤口换药·李约看他挥舞着剪刀,一度以为他会把刀尖扎进那个疤里··这样沉闷的日子过了两天,在一个早晨宣告结束。
李约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绳索捆着,分别固定在床的四角·周轨安静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把长而薄的刀·他看着李约,漠然地说,你醒了啊。
他掀开被子,拉下李约的裤子,对李约的惊呼声充耳不闻·刀锋切入李约左边小腿的肌肉,在皮肉下缓慢而柔顺地滑行·肉一丝丝脱离了小腿,往上翻起。
血液从开口漫到床单上··李约剧烈地翻腾着,震得整张床猛烈地摇晃·他惨叫着,你别这样·周轨的动作慢条斯理得几近优雅,他的手腕微微连贯地动着,眼神在白骨上游离,语气里也是说不尽的柔和,他说:“我算什么呀,我什么都不是。
你为什么非得找上我呢你给我钱,我就乖乖办事,有什么不好呢你为什么要这么折腾我狗急了都会跳墙的,我可是个人啊,是手里有刀的人。”
那块肉呈长条状,一丝丝从骨头上褪下·周轨捏着肉的一端,拉长了,切下最后一刀·整块肉脱落下来,还是热的,轻微地作着颤抖·他一手提着肉,一手拍了拍李约被汗水浸透的脸,说:“你别急啊,我马上煮来给你吃。”
他给李约的腿仔细上了药,用纱布一层层包扎起来·李约已经晕了过去,他叹了口气,拎着肉去了厨房··李约被一阵扑鼻的香气熏得醒过来·周轨捧着一个碗,冲他笑着:“尝一尝,这肉比冰窖里的要新鲜多了。”
李约看着碗里的炖肉,上面盖着厚厚的佐料,勾着芡,像块晶莹剔透的玛瑙·周轨拿着汤匙切下一块,送他的嘴边,循循善诱:“很好吃的·”·李约几乎要哭出来,骂着:“你这人怎么那么狠毒啊我不吃你给我滚!”·“不吃”周轨无奈地放下碗,褪下了李约的裤子。
他抽出一把剪刀,打开一个角度,硌在胯间那根东西上,说:“你吃还是不吃”·李约咬了咬牙:“我吃我吃还不行么”·周轨放下剪刀,把碗里的肉简单切割了两下,一勺勺塞进李约嘴里。
李约强忍着恶心,嚼也不嚼,一口口吞进去··周轨放下吃得空空如也的碗,好奇地盯着李约的脸看:“吃个猪肉脸色都那么难看”·李约愣了半天,问他:“你刚才说什么那是什么肉”·周轨笑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那个是红烧猪肉。”
李约反而问他:“那我的肉呢”·周轨敛了笑脸回答他:“在路边找了口最脏的垃圾箱,应该被野猫吃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忍不住写多了...然后....好像写脱了....OTZ···☆、拜见岳母大人·一场冰雨粗暴地驱走了初春仅有的一点暖意,噼里啪啦打得人脸上生疼。
雨水在断魂街的地面上汇成湍急的溪流,哗哗涌向几近闭塞的窨井盖·裹在旮旯酒店外面的颜料被冲刷下来,在地上爬成一条绚丽的长蛇··贾成舟在断魂街上来来回回走了几趟也没找到旮旯酒店。
他扯了把裤子,踟蹰起来·一只黑猫从他脚边窜过,皮毛被淋得像条肮脏的毡毯·警长他叫它·猫回过头来,犹豫了两三秒,一步步向他蹭过来。
贾成舟有点生气,才走了多久,它就不记得他了·警长低低叫了声,回身朝一个方向走跑去·贾成舟跟在它后面,走到了一面彩墙外··断魂街是全拉城最丑陋的街道之一,贾成舟做梦也没想到,旮旯酒店会沦为断魂街上最丑的建筑,丑得令人发指。
几张床单交叠着蒙在外墙上,上头被喷满了油彩,油彩被雨水一浇,晕染开来,成了一副朦胧的水彩画,一直挂落到地面·贾成舟面壁思考,作者想必和美有着血海深仇,因而要同它抗争到底。
·警长钻进床单上的一个破洞,又伸出头看看他·贾成舟把床单整个撕了开来,一脚踹开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走进酒店··酒店里空无一人,泛着一股霉味。
贾成舟叫了两声,周轨举着把菜刀从后面赶了出来·他看到一身湿淋淋的贾成舟,嘴巴半张着楞在那儿,半天才说:“你怎么自己出院了”·贾成舟抓了抓头,唔了声:“好了就出来了嘛——”话还没说完,周轨便扑在了他身上。
贾成舟全身一僵,隐隐感觉菜刀的刀背正一记记拍在他背上·周轨根本没察觉,继续激动地拍着他的背:“哎呀我想死你了·”·贾成舟一下下缩着,结结巴巴地说:“你想死我了啊.....可是我不想死啊.....”·吧台背后一瘸一拐地闪出个人,阴测测地往这头看。
贾成舟推了周轨一把,指着角落上的人大声问:“他怎么在这儿”·周轨往李约身上看了眼;“他呀,受了点伤在这儿养着,再过两天就走了。”
贾成舟想着李约把自己捶成了胖头鱼,强摁着火气问:“他哪根经倒错了,非得到我们这儿养病”·周轨神色尴尬了起来·他把手举到贾成舟面前,大拇指朝食指和中指上摩了两下。
“就为了钱”贾成舟气得跳了起来·“他把我打成这样,你为了点钱你就把他供起来啦周轨我知道你喜欢钱,可不是这么个要法的。”
“他割了我的肉·”李约在一边幽幽地说··贾成舟又跳了两下脚,忽然静了下来·他回头把李约上下打量了一遍,问周轨:“割在哪儿”·周轨也被问得一愣,吞咽了下说:“小腿。”
贾成舟叹了口气,眼神森然地在李约全身游荡,好像在寻找更适合下刀的地方·李约看着这两人,忽然有些心悸·周轨就像个挂着骷髅头标签的毒瓶子,什么样的人呆在他身边都会被污染。
【日落断魂街—九重门(33)】·接下来的两天,贾成舟的鼻孔里一直在冒气,周轨成日像蜜糖似的粘在他身上·李约冷眼看着他们,胃酸泛个不停·他忍受不了两个白痴恩爱**的样子,忍受不了他们日益壮大的狗胆,更忍受不了他们在夜里的尽情高呼。
第四天清晨,李约连个招呼都懒得打,在桌上留了张支票,悻悻离去··为了抚慰贾成舟的怨气,周轨做了一个颇为重大的决定··那天早上,贾成舟穿了身西服,把皮鞋上上下下擦了好几遍。
周轨穿了件破旧的开衫,绞着双臂好奇地看着他:“又不是上法庭,你那么仔细干什么”·贾成舟呵呵一笑;“这不是要见你妈么·”·周轨反而有点下不了台:“她呀....你穿条内裤去她都不会介意的...她是个...”他选择闭上了嘴。
周轨的父母在他十岁那年就离异了,他妈的名声一直不太好,是个类似于潘金莲的人物·周轨和他妈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陌生,周妈老爱指着他的鼻子说:小怪物,滚一边去周轨于是一边瞪着她看,一边想,我真是这女流氓生出来的吗周妈感到无比厌烦,一脚便把孩子蹬开了。
尽管如此,周轨倒也不怎么讨厌他妈·对于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人,他通常采取观望的态度——一观望就是二十多年··周妈的房子在城市的另一头。
周轨和贾成舟转了两次地铁,又走了一刻钟路才到了那条路上·有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一路挡在他们面前·男人身量不高,但肌肉发达,手里提着一大罐牛奶。
周轨观察了他一路,心里便有点明白了··男人果然走进了他妈的院子·他从屋里搬出把椅子放在庭院里,扭开牛奶盖子,躺在太阳底下灌起牛奶来·周轨连正眼也不瞧他,拉着贾成舟往屋里走。
男人眯着眼看到了他们,吞下口牛奶对屋里喊:“小怪物来了”·房子里漾着浓浓的香水味·周轨捂着鼻子往楼上走,贾成舟被熏得差点晕过去,无可奈何地跟在后头。
周妈的卧室里下着厚重的帘子,她背对着门倚窗站着,听到响动便转过身来·贾成舟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周妈全身不着一缕,松弛的胸部像两个大沙袋挂着,脸上的妆落了一半,乍看上去是一朵全然凋谢的枯花。
周轨从一边的沙发上捡起睡袍,往他妈身上一抛,沉着脸说:“妈,你先把衣服穿上·”·周妈把衣服扔到一边,兜头往她儿子脸上喷了口烟:“是你们自己先闯进来的,当心我叫警察”·周轨呛了两口,回头看了眼贾成舟,只好软了下来:“妈,我昨天不是和你说过了吗。
我....”·周妈还是把衣服捡起来披上,往沙发上一坐,对贾成舟笑笑:“小朋友快进来·”·周轨摸了把脖子:“我都不小了,还小朋友小伙伴的...”·周妈用个眼神让他闭了嘴。
贾成舟扭扭捏捏走了进去,冲周妈挤出个笑:“伯母好·”·周妈伸出只手,往贾成舟手上捏了把:“哎哟,小伙子长得真好呀·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贾成舟老老实实回答了。
周妈眼神灼热地在他全身扫荡着,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周轨心里骂了句,说:“妈,他是我男朋友·”·周妈斜眼睇着他的儿子,嘴角出了两丝风:“你还挺有本事的嘛。
小贾呀,你眼睛还好使么”·周轨气得差点吐血,拖着贾成舟便往外面走·贾成舟却牢牢杵在那儿,说:“伯母真有意思,我就是眼神特好才看上你儿子的。”
周妈呵了声,说:“他杀人你知不知道”·贾成舟点点头··周妈又问:“他几岁开始杀人你知道么”·周轨脸都青了,打断他妈:“妈,我特意带他来看你,你就不能客气点么”·周妈笑了:“我哪里待他不客气了小贾,伯母对你还好吧”她又重复着问:“你知道他几岁开始杀人吗”·贾成舟看了看周轨,又看了看周妈,摆摆头。
周妈得意地往沙发上一靠,又夹起支烟,说:“他呀,十三岁就开始学杀人,十四岁就上岗了他们周家没一个好东西·都说我多不好,不守妇道。
哼,自己却赚着这种脏兮兮寐良心的钱”她伸出根枯瘦的手指,往周轨鼻子上点:“每天睡觉都得闻着你爸身上的血腥味,我就是受不了”·周轨一脸错愕,周妈昨晚在电话里还答应得好好的,临时居然来了个大变卦。
他扯起贾成舟的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把贾成舟往外面拽··周妈也没再强留他们,悠悠吐了个烟圈,目送他们下楼去。
她看到贾成舟在半路甩开了周轨的手··等他们出了屋子,男人已经把牛奶喝了一大半·他抹了抹嘴巴,冲两个年轻人喊:“走好呀”出了院门,贾成舟在前面走得飞快,周轨在后面跟得很辛苦。
他低着声音气吁吁地说:“你生什么气啊·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二十岁开始学和十五六岁开始学会有多大差别”贾成舟回头低吼:“是十三岁”·周轨争辩了句:“我敢说杭潮生也差不多这样,你一口一个叔叫得那么亲热....对我你就受不了啦”·贾成舟停下了脚步,气急败坏地说:“他又不和我睡觉就算他打娘胎里出来就能杀人,又关我屁事” ·周轨懵懂地看他:“这到底有什么区别啊”·“你没和我说过”·“所以你以为我是这两年才开始的喽”·贾成舟噎了半天。
“有个孩子白天去上课,晚上出去——”他放低声音,“杀人,我想想就害怕·”·周轨眼神暗了下去,问:“那你让我怎么办”·贾成舟叹了口气;“不知道,我们.....再看看吧....”·周轨脸上的肉都跳了下,他把贾成舟拉到墙角边上,几乎哀求起来:“我再也不杀人了好不好我不干了好不好”·贾成舟呆了半响,反问他:“冰窖里那么多怎么办”·周轨脱口而出:“又不是我杀的,与其让他们烂掉,还不如....”·贾成舟一把推开他:“刚不是说不干了吗”·周轨急得直跺脚:“这不是一码事啊”·“什么不是一码事”贾成舟忽然觉得有些吃力。
“你对死人就是这么个态度”·【日落断魂街—九重门(34)】·周轨不解地望了他半天,说:“那你要告诉我怎么办呀·”·贾成舟看着周轨的手,说:“我要你说。”
周轨手足无措起来·他想了半天,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把他们放进熔炉里烧成灰,然后装进盒子里埋了·好不好”·贾成舟思量了下,觉得也没别的办法了。
好吧好吧,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带上你的刀·周轨在贾成舟的监督下把心爱的人肉丢进了熔炉·地下室里暖洋洋的一片,烤肉的香气让空气都充实了起来,橘红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摇曳不定。
仔细看去,周轨的眼睛里湿渍渍的,不知是被烟气熏了还是出于肉痛··原来天上真的不会掉馅饼··贾成舟舒了口气,拍拍周轨的肩膀:“以后用猪肉吧。”
周轨抑住了哭腔说:“猪肉涨价了·”·贾成舟思忖片刻,开脸一笑:“那就用鱼肉,富于营养,不容易发胖·”·周轨心痛如绞,再也忍不住,趴在贾成舟肩上呜呜起来。
贾成舟拍着他的背安慰他:“嗳,改过自新是好的·”·周轨依旧管自己哭着·贾成舟咳嗽两声:“是极好的·”·馅饼的馅料最后还是采用了猪肉,人从鱼进化而来已经太久了,肉质都完全不一样。
周轨开始频繁地失眠·他在黑暗中凝视着熟睡的贾成舟,听他发出猫一般低低的鼻息声·他发现自己对于贾成舟的认识还很浅薄,或者说,贾成舟对他抱有的幻想太过幼稚和随性,让他捉摸不透。
他把眼神飘向了床对面的书架,上面那几只装着他祖先骨灰的套娃发着幽光·周轨好像受到了某种召唤,轻盈地翻身下了床··他打开了厨房的灯,灯光一如往常般冷而白。
他打开了刀具箱,里面摆放着九把形状大小不一的刀,那是周家祖传的宰人的刀·他将刀一把把取出来,擦拭干净,再一把把放回去排放整齐·周轨钻回被窝的时候带进一股寒气,将贾成舟从睡梦中冻醒。
贾成舟揉着眼睛问他,你去哪儿了呀还没等周轨回答,他又睡了过去··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周轨的身体中一直有样东西不得排解,让他感到煎熬无比。
他觉得自己衰老了许多,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儿来··店里的生意又冷淡下来,人果然是挑剔的感官动物,再好的猪肉终究没有人肉来得可口·周轨每天抱着本不知名的书,靠在吧台边上发愣。
贾成舟又开始给成人杂志投稿了·他们的床上运动也随之变得奇异而激烈,周轨对此感到非常不适应·贾成舟要求他作出一些难度极大的动作,这让他每天早上都腰酸腿疼。
他开始对瑜伽和养生的宣传册产生了兴趣··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年的两月份·他和贾成舟的生日只差了两天,就凑到一起过了·他们在蛋糕上该插几根蜡烛的问题上争吵不休,最后贾成舟往蛋糕上戳了两支蜡烛说:“你二十九,我二十六,我们买了十二支白蜡烛,可以用六年。”
周轨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点头表示赞同··分完蛋糕,他们捧着一沓啤酒爬上了楼顶的露台·断魂街上零星地开了几盏路灯,在他们脚下半明半暗地铺展开来,七拐八扭竟是那么长的一条,像着了火的蚯蚓痛苦盘转着。
介于街景实在不适于观赏,他们开始仰头盯着漆黑的夜空·上面偶尔划过两架飞机,刚起飞的和快要降落的,贴着沉沉的云发出低啸声·一架,两架,三架,他们数了起来。
后来飞机也不飞了,贾成舟忽然说,我们做-爱吧·露台上没有开灯,没有其他人,周轨捏瘪了一个罐子,为什么不呢·二月份的夜晚很冷,周轨把裤子拉下来又穿了上去,贾成舟把外套脱下来系在围栏上,周轨忙不迭地贴了上去,还抱怨说:“你怎么不穿皮草”贾成舟哭笑不得,两手绕过周轨的脖子,跳上了他的腰。
周轨把啤酒浇在手上,伸出中指朝他后面缓缓勾了进去··贾成舟在他身上轻微地颤抖着,这种颤抖在他进入的时候变得更加剧烈·他在站立的情况下不能完全进去,荒乱地作着调整,贾成舟开始大声地呻-吟起来,双手紧紧掐着他的脖子。
周轨呛了两下说:“你跳下来以后帮我拉好裤子,我不想死得很猥琐——”他惨叫起来,贾成舟往他肩上咬了一口··露台上的灯霍地亮了起来,黑洞洞的门后窜出了三个人。
一男一女带着个女孩·他们手里拿着食物和烟花·女孩瞪着贾成舟的屁股,张大了嘴巴发出尖利的叫声·啊————————————————,女人举起手掌像拍蚊子一样掩住了女孩的嘴巴,把她变成一个眼睛滚圆的惊吓娃娃。
·贾成舟惶然地从周轨身下跳下来,他们仓促地转过身和不速而至的一家三口对望·女人放下了盖在女孩嘴巴上的手,女孩又尖叫起来,啊————————————,她的父亲数次掩住她的嘴巴,可她依然叫个不停,像一样神奇的乐器,发出断断续续的尖细的声响,啊————啊————————哇————————啊——————————。
女孩的父亲愤怒异常,他一手抱着烟花筒,一手攥成个拳头,凶横地逼近他们:“你们两个色情狂,你们吓坏了我家小孩我要报警”周轨一把拉上拉链,托着腰反诘:“明明是我们先到的再说都快半夜了,你孩子明天不用去上课啊”·男人放下拳头吼:“明天是礼拜六”·周轨又喊:“礼拜六又怎么样她不用补课吗”·男人抬脚踹在他膝盖上:“要你管”·周轨被踹得弯下了腰。
贾成舟从栏杆上扯下了外套,拽着周轨往门外跑·门口的母女看到他们就像避瘟疫一般闪开了身,他们乘机往门里一钻,甩上门冲下楼去··第二天早上,旮旯酒店的门被敲响。
贾成舟睡得和死人没两样,周轨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蓦地想起昨晚在露台上发生的事·难道是警察来上门算账了可是.....他翻起闹钟看了眼,才清晨五点钟呐。
他神经衰弱地叹了口气,披了件睡袍光脚走到门廊上··打开门的那一霎那,周轨发现警察其实也不算什么,因为来人比警察要凶煞十倍··【日落断魂街—九重门(35)】·来人是李约。
“生日快乐呀·”李约摸了两下他的脸,推开他走进了店里·“贾成舟还和你住在一块儿啊我看你的精气神都快被他吸光了。”
周轨被他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他蓬着头发,两眼充血,吃力地往李约脸上看了半天·“你说什么”·李约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去,翘着个二郎腿。
“咱们有一年没见着了吧”·周轨关了门,盘着步子走到桌边,拖出一把椅子跨坐上去,他把下巴抵在椅背上,口齿还算清楚地问:“你要干嘛”·李约看着周轨跨在椅子边缘的两条大腿,说:“我给你送礼物来了。”
周轨很快清醒过来,双眼盯着李约的手:“不用了谢谢·”·李约凑近他问:“你确定”·周轨想点头,可是先打了两个哈欠。
李约一巴掌盖住他的嘴巴,说:“我请你砍人去·”·周轨在他的巴掌后面愣了半天,一把摔开他的手:“你说什么”·“带上你的刀,我们砍人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楼下住了个小受,走起路来那个小腰扭得...OTZ···☆、重操旧业·李约回去没多久便对帮派内部进行了大清洗,从轻手轻脚的撸毛找虱子到哗啦啦的刷洗。
可光光杀人又好似不够深刻,李约用刀子挑起个水饺,忽然想起萨沙的那根手指头,想到了周轨逼他吃下的那碗肉··他需要借用周轨的手艺··周轨已经有近一年没有碰过人肉了,可刀面还是光洁的,铮亮,仿若天山上的一方水。
贾成舟和朋友野营去了,他装病没去·等贾成舟带上门上了的车,他便从床上爬起来,穿了衣服提上刀具箱出了门·李约派来的车停在巷口,周轨爬进了车厢才发现李约本人也在。
“你老人家也亲自来呀·”周轨在黑洞洞的车厢里望着李约,结结巴巴阴阳怪气地奉承他··李约剥了两下手指头,看也没看他,对司机说:“开吧。”
司机冲着后视镜点点头,踩下了油门·车在幽深崎岖的巷子里开着,没有人说话,车便也成了鬼车·李约咳嗽了两声,觉得车里怎么浮着坟墓里的气息。
他扭过头看看周轨的侧脸·可车里太黑了,他只能凭借常识断定,周轨的人在车上,因此脸应该也在·他挪动了两下嘴唇,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不能问人家“吃了没”。
他于是又咳嗽两声,闭上了嘴巴··车停在了李宅后院的一条小道上·周轨下了车便被一群男人围了起来·李约从另一头下了车,几步走到周轨身边对他们说:“你们都下去吧,我领他进去。”
男人们应了声,转身沿着车开走的方向离开了··李约冲周轨摆了个手势,开始往树林深处走·周轨看着鬼影般黑黝黝的树木有些发憷,愣是没有迈开步子。
李约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回过身来,不耐烦地催促他:“你发个什么呆快跟上”·周轨没有办法,只好跟着他往树林里走。
小路尽头的房间亮着灯,灯光是昏黄的,像只半瞎的眼睛·他们走到这只瞎眼的边上,眼前是一扇大而笨重的铁门·李约掏出钥匙开了门,又做了个手势,让他先进去。
周轨在门口嗅到了从屋里抖搂出来的冷气,他硬着头皮走了进去··里面非常大,非常空,非常冷,像一块被掏空的长方形冰块·李约紧跟着他进了屋,锁上了门。
他丝毫没有在这间停留的意思,引着周轨继续往里走·他们又穿了三道门,下了两层楼梯,推开一扇笨重的铁门,才到了李约所说的“厨房”··“厨房”看上去像个陵墓地宫,四面石壁空落落地矗立着,房间正当中铺着两张巨大的冰床。
他们来到两张冰床之间,原来其中一张是冰柜,另外一张是料理台·李约拉着周轨走到冰柜前,说:“你打开来看看吧·”·周轨狐疑地望了他一眼,按下冰柜边缘的按钮,柜门缓缓移开,迎面扑来一股彻骨的寒气。
周轨用手挥了两下,隔着冰凉的雾气往里头看·冰柜里浮着一层凹凸不平的寒冰,若干具冻成紫蓝色的尸体被冰封在下面·他们挣扎的姿势被永久地保留下来,爪状的手伸出冰面,如同在北冰洋遭遇海难的渔夫,又像某种史前的化石。
“还满意吗”李约贴在他耳边问道,他的口气温热湿润,像误闯寒带的南国的蝴蝶·周轨咽了口口水,飞快地点着头··***·周轨趴在楼梯扶栏上往下看,他的正下方是一张偌大的长条形餐桌,李约独自坐在餐桌的一头,两边均是海帮的头目们。
肉香傍着热气袅袅从桌面上飘浮而起,像无所不在无孔不入的鬼魂,被打散了原形,张着手臂眍着眼洞在空气中低低地飞舞·他们浮在和周轨一样高的位置,垂头看着用餐的人们。
他们面前的盘子上摊着金黄的酥饼,而它们和他在等··餐桌上很快发出了压抑的惊呼·有人吃到了一根手指头,有人吃到一颗眼球,有人吃到一块脚趾骨,有人吃到了一小片脑叶。
李约嚼着一块心脏上的肉,冷冷地笑着,他问他们好吃吗要不要尝试些别的·周轨在几个男人的脸上看到了不敢张扬的愤怒·有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推开了盘子说:“老大,你这又是何苦呢”·“何苦”李约靠在椅背上止住了笑。
“潘淑,我是个怕死的人,现在我身边就有人想要杀我,你说我这是何苦呢蓝尼死的那天夜里,手下的人冲我放了两枪·到底是谁要杀我呢你说到底是谁要杀我呢”·潘淑不再吭声了。
李约又问,或许你们都想杀我,对不对·他的声音回荡在宽阔的餐室,又好像绕着盘旋而上的楼梯爬上了天花板,把周轨身边的鬼魂都震散了·你们都想杀我李约掀了把桌子,那些头目们全跳了起来,噤若寒蝉,颓萎着脑袋站立着。
周轨忽然有点可怜李约,他这人除了恐惧好像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曾拥有过··“老大,你该去找个人·”潘淑的声音打破了静寂·“这个人叫林礼。”
李约派了辆车把周轨送回了旮旯酒店·李约的手下把刀具箱砸在他身上,等他拾起了箱子,又把他推搡进了车厢·周轨坐在车里,不敢往车窗外看。
那些男人不敢恨他们的老大,于是只能憎恶他··等周轨回到旮旯酒店已是傍晚六点钟,距离贾成舟回家只差半个钟头·他匆忙地把刀具箱放回原地,神速跳进被窝里装死。
贾成舟迟到了半个小时,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黑咕隆咚的卧室里检验周轨的死活·他的老板当然活着,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贾成舟一边除下外套一边问他:“你要吃什么”·【日落断魂街—九重门(36)】·周轨故意把声音放低了许多:“不想吃。”
贾成舟从口袋里掏出野营用的手电筒,掀开被子去照他·周轨眼睛一痛,劈手把手电筒打掉:“哎呀我的狗——”他忽然闭上嘴巴开始继续装死。
“你的狗什么”贾成舟不依不饶,扭开了床头灯看他··周轨没好气地说:“你刚才怎么不开床头灯”·贾成舟挠了挠头:“我怕吵到你。”
“所以你用手电筒照我”周轨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暗忖他的智商已同野人比肩··贾成舟帮他盖好被子,说:“我去做点吃的,反正我是饿死了。”
他捻灭了灯,走到房门口又回头问了句:“警长呢”·周轨蒙在被子里含糊地回答:“没准又在垃圾桶里扒东西吃·”·贾成舟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速食,丢进微波炉里随它转着,又折到吧台去拿了啤酒喝。
冰箱的一角露出一小块乌黑的皮毛,他绕过去一看,警长正蹲在碗柜边上啃着一块东西· ·一旁的碗柜被拉了开来,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周轨的刀具箱敞着口子,里面散出来的却不是刀。
贾成舟头皮骤然发麻,喉咙里干成一片··血淋淋的器官从箱子里一滩滩爬到了地上·他从警长的牙缝里抢出一块东西,那是人的一只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逃,逃,逃·贾成舟忍无可忍,他攥起那只耳朵径直来到周轨的床前,掀开被子把那朵恶心的东西丢到周轨脸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周轨抬手往脸上一抓,吓得跳了起来·贾成舟揪起周轨被血染脏的脸皮,重复着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去哪儿了”·周轨整个人抖了起来,他垂下眼睑一言不发。
贾成舟放下了手,往后退了两步:“你不说那我走了·”他又往后走了两步··“我去了李约家·”周轨没有余地编谎话,只能实话实说。
“他让我帮他.....处理一批人·”·贾成舟目瞪口呆地看了他半天,忽然哈哈笑了起来:“那天早上来找你的是他我就说,你们两个还真是绝配啊。
他叫李约,你他妈的怎么不叫热内卢啊”·周轨虚弱地叫了声:“成舟....”·贾成舟摇了摇头,他想过周轨会故态重蒙,可绝对不是以这样的方式,更不是和李约一起。
周轨爬下了床,也没敢靠近他,只光坐在床沿上,眼神在贾成舟和自己脚尖上来回晃着·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周轨脸上的血色退潮一般地收了下去,只剩一片冻白。
他像被滚水烫了似地跳了起来,推开贾成舟往外疾走·贾成舟不能确信地跟在他后面,一路来到冰箱旁边··周轨看着满地骇人的血污,头不可名状地剧痛起来。
他们把这些东西塞进他的箱子,他居然连看都没看一下·他沮丧地捧着脑袋:“你听我说,我——”·他抬起头,贾成舟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冲出厨房,在整个酒店里快步走了一圈,可是酒店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门开着,风呼呼地从外面刮进来。
周轨在一把椅子上颓然坐下,他只穿着件衬衫,光着脚,却一点也没觉得冷· ·他不要我了,周轨在北风里喃喃地说···***·贾成舟胡乱地走着,不知不觉拐出了断魂街。
外面闪着一片五颜六色的霓虹,马路上的人被风吹得鼻尖两颊通红,笑得喜气洋洋·他回过头朝断魂街望去,那里是那么黑,窄而冷,他觉得那个街口就像一个洞口,里面住着与世隔绝的鬼魅。
他茫然地加入人群,也木木地也笑了起来·女孩手里提着的购物袋擦过他的裤腿,车夫骑着已经很少见的三轮车凑上来问他,先生要去哪儿呀他看到肤色偏深的异国人在街边贩卖着形迹可疑的食物。
他看见有个小女孩因为没吃到糖而在她母亲腿边哭闹不已·还有远处装饰得冠冕堂皇的赌场,像个巨大的旋转木马发散着奇异的光芒,美元符号亮闪闪地立在房顶上,像支华而不实的棒棒糖。
他摸了摸裤袋里的钱,朝那个方向走去··他在老虎机上赢了两把,把所有的钱都换了筹码,挑了张桌子玩起了百家乐·发牌员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一脸丧气的样子,手指关节和颧骨一样尖利而突出。
贾成舟眼神在纸牌和女人的面孔之间飘忽不定,他扶了把脑袋,暗示自己不要在意女人的长相··贾成舟一把把朝下注盒里丢着筹码,看也不看就押庄·他玩得心不在焉,却一直在赢。
没过多久,许多好事的人纷纷拱上赌桌,前来一睹这位失魂落魄的赢家的风采··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丢筹码,下注,押庄,连猜都懒得猜,直到他在桌上摸了一把,上面只有绒垫子,抓不到一片筹码。
有个大汉往他肩上狠狠拍了把,哈哈大笑起来:“小子,还想着下注呐醒醒吧,你都输光了”·贾成舟被人推下了桌,跌跌撞撞走出了赌场。
外头气温骤降,霓虹也灭了一半·他在空寂的街道上缓行,路边贩卖食物的异国人正在收摊,乞丐们扯下用来易容的脸皮和假发,纷纷回巢·他经过断魂街路口,没有再走进去。
他走进街角的电话亭,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掏出仅剩的一枚硬币投了进去,播了一串号码··听筒里传出“嘟——嘟——”的声响,那头的林礼始终没有接起电话。
他在电话亭里呆了一会儿,直到有个男人在外面拍着玻璃让他快点出去·他扯起大衣的领子走出电话亭,朝男人说了句抱歉,往林礼家走·路上结着薄薄的冰,在他的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礼住在一幢商业楼的底层·贾成舟看到那间房子里亮着盏孤灯,灯火好像还左右打着摆·他熟门熟路地在门外的水兜下找到了钥匙,可门并没有锁上·他吃不准林礼在搞什么鬼,小心地推门进去。
他试探地叫着林礼的名字,从轻声到大声·屋里没有人回应,他将门从背后带上,又往前走了一步··玄关的地板上油腻腻地积了一层东西,贾成舟在上面滑了两步,重重地摔了下去,整个人扎在一摊蜜似的液体上。
他惊慌地摸了两把,碰到一样厚重的东西,他能分辨出那是人的肉,触手温度尚存··恍惚之间警报声乍然响起,红蓝相间的光从外面灌进来,照亮了天花板,也照亮了林礼被打得稀烂的头颅。
贾成舟全身是血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他从后门撤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逃,逃,逃....·他把外套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一路奔向车站·突兀袭来的惊惧让他忘记了寒冷甚至是无助。
他拼了命地跑向车站,他隐约听见铁轨和汽笛交奏在一起,逃,逃,逃.....他为什么要逃跑他都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日落断魂街—九重门(37)】·乞丐又开始摆摊了。
他冲上去向一个癞头乞丐借钱·那个乞丐一脸惊诧地望着他,居然还是把钱给了他·去吧去吧,乞丐对他说,晦气鬼,别在这儿挡我的生意··他在售票厅里买了张单程票,那列火车开往一个遥远偏僻的地方。
他看着票上那个陌生的地名,发现其中有个字他也不会念··贾成舟顺利地登上了列车,车在他身下震了下,缓缓开了起来·车轮碾着铁轨的声音和汽笛声同时响起,逃,逃,逃。
车越开越快,他趴在窗口往后面看着窗外的景物急速往后退去,这才想到一个名字,周轨· ·作者有话要说:···☆、恶毒的王子和公主·李约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歪着,手里转着把通体乌黑的枪。
一只光秃秃的灯泡在他头上左右摇晃··“线人林礼·”李约回味着这个称号,“你要知道,不是什么线都可以接的·”·林礼被两个男人摁在地上,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张嘴却是哗哗的鲜血直流。
他被打落了四颗牙齿··李约让枪在手上转了最后一圈,双手握住了枪柄,弯下腰看着林礼·他腾出一只手,接住从林礼嘴里流出的血,往枪口抹了一圈,说:“我再问你一遍,你告诉了蓝特我们要暗杀他,对吧”·林礼伏在地上,像座巨大的肉山,颤抖着争辩:“我也是靠这个混口饭吃啊,李先生,我对您半点恶意也没有哇。
全怪我眼光浅,没想到会给您带来这些不方便,我发誓....求求您了,别杀我——”·李约笑了,他说:“有意思·”说完扣动扳机,朝林礼脑袋上射了六枪。
枪是经过消音的,亮光在林礼头上绽开的时候只是闷响了两下·伴随着更沉闷的一个声响,林礼塌在地上,成了一坨死肉·李约叹了口气,他喜欢砰砰的枪声。
枪口的血被子弹带出的温度燃得炙烫,愈加鲜艳流畅地往下滴落·李约从沙发上站起,吩咐两个手下:“收拾好痕迹,快点撤吧·”这时茶几上的电话响了,叮铃铃——叮铃铃——·手下面面相觑,又一同望向他们的老大。
李约看了眼震动着的电话,走吧走吧,他说,老板都死了还接什么生意呐··第二天早上,潘淑在餐桌边上叠着报纸,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哦了声·李约正睡眼惺忪地敲打着一只鸡蛋,随意地问了句:“你哦个什么”潘淑笑迷迷回答:“那个贾成舟走了。”
李约乜着眼嗤笑了声:“那又怎么样”·潘淑摆了下手说:“也没什么,就是随便一说·”·李约收住了笑:“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起来了。”
说完又嫌自己多嘴,只好继续敲打起蛋壳来··贾成舟的离开充满了奇异的回味性,像在暗示着某种可能·李约对此采取忽略态度,照常地杀人越货作奸犯科。
一晃就到了四月份,李约发现有样东西在他身体里蠢蠢欲动··他向潘淑反复确认贾成舟的行踪,潘淑强隐着笑意回答他,贾成舟再也没有回过拉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他又告诉李约,旮旯酒店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开门了。
李约不置可否地看着潘淑·潘淑是个精明警觉的人,到了古代必然是大内总管九千岁之辈,他颔首对李约说:“老大,断魂街对过的货您要亲自去取吗”·李约带着潘淑和一个手下,依旧以强盗的姿态闯入了旮旯酒店。
周轨正抱着个酒瓶伏在吧台上,一脸懵懂地看向他们·他的头发长长了些,盖住了额头·这使他看上去像条落魄的苏格兰牧羊犬··李约伸出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不事生产会饿死的。”
周轨愣了半天,长长地哦了一声:“你给了我一张支票,上面好多钱·”·“贾成舟是真走了呀·” 李约环顾着四周,店里沉沉的一片死气,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有些缄默的味道。
贾成舟一走,把店里不多的生气也带走了··“唔,”周轨揉了揉额头,皱着眉头·“走了好,走了好·”他说,他头痛欲裂。
李约背着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霍地抬头问他:“要不你去我那儿吧·”·周轨反应迟钝,半天没搞明白意思·他瞅了瞅李约身后的男人,那人的胳膊上纹着一只乌龟。
“不不不...”周轨口齿不清地回答,“我怕疼,我不要纹身·”·李约笑了:“谁说住我那儿的人都得纹身啊”·周轨木然地望了他半天,又昂起脖子吞了口酒。
李约抬手把酒瓶打翻在桌上,说:“我们在一起·”·周轨脑中一团乱,他抓了抓脑袋:“为什么”·李约将他揉乱的头发又抓回了原型。
“你知道格林童话里白雪公主的故事么混账的王子最后爱上了恶毒的公主,他们相亲相爱坏成一团·”·周轨努力地做了番思考,恍然大悟地说:“所以我做坏人,你还给我钱”·李约托着下巴想了想。
“唔,可以这么说·”·周轨咯咯地笑了,看来天上还是会掉馅饼的·“你想要我什么时候走呀”他问··“就现在”·周轨挣扎着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他两腿发虚,眼冒金星,还没走两步便一头栽到了地上。
***·杭潮生站在大门口,眼白上充斥着红血丝·蓝特的轿车正从车道上开走,尾灯的光拖得老长·杭潮生托了把腰,问一边的唐晋北:“你还真舍得”·唐晋北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又不是我亲生的,苦苦吊了我那么多年,也可以滚蛋了。”
他就像个仆人,帮有钱人家伺候一条名贵的狗·年数久了,仆人和狗便产生了感情,可狗到底不是他的,还比他金贵··小葱从蓝特那儿逃回来三次,一次比一次做得过分。
这一回,他差点咬断了蓝特的一根手指头·唐晋北忽然又想到那个狗的比喻,于是笑了起来··杭潮生和唐晋北的住所成了蓝特经常光顾的地方·老头总是深更半夜大驾光临,一到门口便跺着拐杖叫:“唐晋北把萨沙交出来”·小葱被他改名叫了萨沙。
唐晋北得意洋洋地把小葱往蓝特怀里推,孩子扬起满是眼泪的小脸,尖叫着:“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唐晋北心里翻搅着,愈加凶猛地推他:“走吧,大少爷。”
第二天中午,小葱被蓝特亲手送了回来·男孩把蓝特吊着的那半根手指也咬了下来,而老头子很怕疼··【日落断魂街—九重门(38)】·小葱一见唐晋北,厚着脸皮蹦进了他的怀里。
蓝特挥舞着裹了绷带的伤手,往桌上拍了四张大面额的支票:“唐晋北你养的不是人,是条小疯狗等他长到十四岁还不像话,你就准备挂一辈子拖油瓶吧。”
杭潮生一巴掌拍飞了支票,脸上比蓝特还生气:“死老头,你居然看不起我”·只有唐晋北很平静:“他长到十四岁,你还没死”·蓝特掰了掰手指头:“那时候我七十三岁,应该还活着。”
哎,杭潮生和唐晋北齐齐叹了口气·紧接着小葱也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坏人配不上坏人·周轨很快对自己的决定后悔不已··李约总是很忙,具体忙些什么他也不晓得,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里没有什么人喜欢他,他也不喜欢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他成了深宫怨妇,身边永远转着个只擅长于插科打诨的潘叔··李约对他倒是前所未有地好,好得让他手足无措。
按理说,享别人的好是件舒坦的事,只是李约身上不存在任何与“好”相关的东西,因而他的“好”也就成了种令人难安的反常·周轨觉得自己像只被丢进了蜜罐的蚁虫,焦躁不安地吞食着甜腻的糖浆,几乎要消化不良了。
周轨很想回去,并把这个想法旁敲侧击地透漏给李约,李约很明确地告诉他,做太多白日梦会变傻的·他开始觉得李约脑子有问题,于是偷偷去找心理医生·那个大夫支着个脑袋认真听完了他的抱怨,对他进行了一番教育,做人要知足,胡乱揣测别人是不必要的。
他忽然问了句:“那就是我的脑子有病了”医生托着下巴想了想,点了点头·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心理医生也是李约的人·操,他彻底绝望了。
糖罐头是李约的,蜜糖也是李约的,什么都是李约的,这也就意味着,李约可以今天对他客气,明天把他剁成肉泥··周轨扶着脑袋,用叉子搅拌着一块鱼肉,李约坐在他旁边,意兴阑珊地用五指钢叉搅拌着他的头发,问他:“怎么,不高兴”周轨厌烦地甩了甩头说:“没劲。”
“没劲”李约呵呵地笑了,“等下给你看个东西,你就有劲了·”·好呀好呀,周轨冷着脸吞进一块鱼肉·李约有点不满意了,拧着他半边脸皮问:“这脸色是怎么回事”·周轨差点把鱼肉呛出来,只好笑笑:“鱼没熟。”
吃完饭,李约把周轨拉到“厨房”里,给他看了满满一冰柜的尸体·它们入冰还不算久,血没有完全凝住,在冰层下呈丝状张开,参差交叠犹如一片片单薄的翳。
周轨的胃搅了一下,要说坏人配坏人,他还真配不上李约··周轨并没有恋尸的癖好,尸体带给他的欢愉是同金钱挂钩的,尸体相当于收入,相当于生活的保障·如今这种关联已不复存在,这些死物对他来说也没多大意思了。
周轨皱了下眉头,发现很难向李约解释这些··他迎着扑面的冷气,忽然想到了贾成舟,想到他把一只耳朵丢到自己脸上时愤怒的样子,想到他的黯然离去·李约和贾成舟是多么的不同。
贾成舟讨厌死亡和尸体,而李约却用一冰柜的死人逗他开心··李约对周轨的反应很不满意,他决定换件事来做做·于是他说,我们做-爱吧··李约在做-爱时不喜欢有声音。
周轨住进李宅的头个夜晚,他便告诉周轨:“你最好不要叫,我不爱听别人叫·”周轨觉得也没什么,随意地应了声·可当李约进去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
李约沉了沉脸色,拍了两下他的脸说:“听话,别叫·”周轨下身胀痛得不行,被顶得变了脸色,他一点点往后蹭退,低低地呻-吟着·李约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伸手掩住了周轨的嘴巴,一下子将他撞上了床头。
·周轨告诉潘淑,自己开始怕床,怕桌子,怕沙发·潘淑正在逗一只鸟,他侧过头来,脸上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他斟酌了一番说:“你不就是怕老大嘛,干嘛不直说呢”·周轨想了想,否认了这个定论:“我怕做-爱。”
这年的夏天热得快,热得狠·到了七月份,天已热得让人迈不出屋子·李约关上了门,很快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周轨只穿了件T恤,可就是脱了半天。
李约抱怨了句“扭扭捏捏的干什么”,上来给他代劳·周轨举起双臂,任凭李约把衣服扯过自己的头顶·他扭头看到了床,微微打了个寒噤··李约一如往常地用手蒙住周轨的口鼻,一下下贯穿起来。
周轨直愣愣地瞪着天花板看,眼见着上面的吊灯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又变成了四个·他觉得一阵眩晕,闭上了眼,心里默念着,下面没有东西,快睡觉快睡觉·如此尝试了一个礼拜,他终于如愿地进入了梦乡。
李约在某一天发现了周轨的变化,他放下了手,发现周轨已经睡过去许久了·他把周轨慢慢地摇醒,说:“以后你要叫就叫吧,再也不逼你了·”周轨顿时感到身体一轻,有种翻身的痛快。
第二天晚上,李约果然没有再用手蒙他的嘴巴·周轨习惯性地捂着小腹,感受着那硕大的木桩一般的性-器一寸寸钉进他的身体··他张大了嘴巴,可除了抽气,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八月底的天气已到了沸热,马路上都腾腾冒着起了白烟·周轨趴在窗边上发呆,院子里种了一排红棉树,枝叶被烤得几近干枯,蜷缩在了一起·好几个仆人穿梭在萎缩的树阴下,来来回回搬运着东西。
他探出头仔细地看了阵,又缩了回来,心里蓦地忐忑起来··有样什么东西正在暗暗翻搅着,使这个夏日变得如此严酷·好像是空气,又好像是人心·周轨像是受到了某种暗示,他翻下沙发,笔直往楼下走。
那些下人和他擦肩而过,行色匆匆·他顺利地走到了院门口,没有人阻拦,甚至没有人注意到他··周轨的脑子里盘算着,可半天也没出什么结果·他已经习惯于把注意力放在如何取悦李约上,而不是生存,这使他变得愚钝。
他在冥冥之中感觉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可到底为什么好,又该怎么做,他一概不知··周轨战战兢兢同时又浑浑噩噩地拐出了街口,望着眼前突现的车水马龙,心里有些退缩。
他把双手j□j了口袋,在里面摸到了几张纸币·他爬上辆的车,让司机开去火车站··车在一个无人的三岔口停了下来·周轨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拍了拍前面的座位:“没有红绿灯,你怎么不走了”司机没有答话,只是一把把拍着方向盘。
周轨本能性地去开门,车门已经被锁了起来·他彻身一寒,扑上去掐住了司机的脖子·司机轻而易举地扣住了他的手腕,脸色都不曾有变化·他的手腕被扼得钝痛,哆嗦了两下问:“你是谁的人”司机没有答话,手上力道不减。
【日落断魂街—九重门(39)】·周轨无助地看向窗外,马路上像被清了场似的空无一人·他不经意间瞥到了后视镜,看见自己的脸煞白如纸··不到两分钟,一辆黑车闯入了他的视线。
黑车在出租车外停了下来,从里头冲出两人·司机确认了两人的距离,开了车上的锁·两个男人一把打开周轨身边的车门,将他拖进了黑车··周轨被一个壮硕的东欧男子箍住了手臂摁在车座上,他的右手边坐着个绅士模样的老人,一只眼睛上蒙着眼罩。
老人脸上很客气,甚至挂着笑,和车里的气氛完全不对头··他朝周轨伸出一只手:“久仰大名呀周老板,我叫蓝特·”周轨的双手被反别在背后,只能干瞪着眼睛。
蓝特收回了手,呵呵地笑着:“那也好,我们直接说正经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就这么写着吧...···☆、迁移·蓝特端详了周轨一会,毫无戏谑地问:“李约对你好么”·周轨被这么劈头盖脸地一问,脸上总算浮上点血色:“呃....还好吧,还好。”
哎,蓝特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像在可怜他·“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呢,这点形势都看不出来·李约要搬到芒城去了·”·“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蓝特垂头思考着。
“这是个好问题呀·李约老是给你看那些冰冻的....”他的手比划着,“尸体对吧那些都是他自己的人·他底下的人又怕他又恨他,你知道不知道”·周轨迟疑着点了点头。
“海帮内部已经乱套了,他在这儿的势力守不住了,所以要退到芒城去·你跟着个没落的人,会有什么出路呢”蓝特像看一只被碾碎了翅膀的鸟似的看着他。
“要真乱起来呢,李约一时死不了,总归有你铺路·那些人对你什么态度,你也很明白呀·说句不好听的——”·“我知道,你不用说了。”
周轨咳嗽了两声,“我们要死要活是我们的事,你关心个什么呢·”·“怎么不关我的事·”老头的脸色说变就变,松成一团的笑脸忽地板了起来。
“我要李约死”·周轨微地一震,刚上脸的血色又全褪了回去··蓝特恨恨地咒骂着,他杀了萨沙,他还想杀我,这个恶毒的小东西.......他开始用俄语骂骂咧咧起来。
周轨估摸着他这种年纪的人通常会念叨很久,不觉愁苦起来·他被身后的男人拧麻花似地拧了半个钟头,周身酸疼得几乎失去了知觉·他尝试着动两下,男人干脆腾出手往他肩上猛捶了一下,用不连贯的中文告诫他不要动。
蓝特这才回过神来,他仅剩的一只眼睛上没有睫毛,眼神直截了当地戳在周轨脸上·周轨被瘆得头皮一麻,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问:“他为什么要杀萨沙”·蓝特摊了摊手:“想杀需要理由吗我怎么知道总之他不是好东西,总之我要他死反正我儿子也死了,我孙子也不听话,我要他死,他死了我就开心了。”
周轨重重地吞咽了一下,蓝特突然停止了诅咒,对他说:“你要帮我·”·周轨瞠目结舌地看了他半天:“我...我为什么要帮你”·蓝特又恢复了慢条斯理的样子,他给周轨指了两条路:“你要不肯,就陪他一块儿死吧,对我来讲也不过是多绕点弯路;你要是听话,我保准你能好端端地回去。
你说呢”·周轨垂下眼没吭声··蓝特好像也没急着要答案,顾自往下说:“十一月十号那天是李约的生日,你就说要去石门街给他过生日,具体时间我会通知你。”
周轨反问他:“他的生日怎么过还轮得到我做主”·蓝特反而笑了:“他挺喜欢你的,你别太惹他就好了·”·车缓缓停了下来。
蓝特往窗外探了眼,对他说:“行了,你下去吧,往前走个一百米就到李宅了·”·周轨反倒不愿意了:“我回去他还不宰了我”·蓝特不耐烦地冲手下使了个眼色,周轨还来不及讲第二句话便被丢下了车。
李约果然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等着他,一屋子的人陪站着,一个个也都不讲话·周轨一进门就被这架势吓到了,连连往门外退·李约下巴抬了下,周轨便被人猛地推回了屋里。
·李约眼睛里直冒火,紧闭着嘴巴看了他半天,才勉强说了句:“回来就好,该走了·”说完站起身一把抓着周轨的手臂往外走·周轨稍微扭动了下手臂,感到那五根手指深深吃进肉里去。
他不敢再说什么,乖乖跟李约上了车··芒城和拉城一北一南,相距甚远·李约执意没有坐飞机,而是包了辆轮船走水路·他的父母死于空难,这使他讨厌飞机。
周轨向来坐不惯船,加上情绪紧张,上船没多久胃里就翻江倒海起来·他伏在马桶边上不停地呕吐,吐到后来只能勉强呕出点酸水·李约抱着双臂倚在厕所门边上,不置一词冷冰冰地看着他吐。
一天以后,周轨已经吐不出任何东西来·他捂着腹部,僵硬地躺在床上,睁开眼睛就是李约的脸,冷漠麻木地悬在他的头顶上·他问他:“你要喝水么”·周轨点了点头。
李约好像翻了个白眼,起身离去了·过了好一会,才有个仆人过了给他喂水··这次旅程并不顺利·原本是两天的路程,可中途起了些风浪,轮船整整延迟了一天半才靠岸。
周轨拖着半条命,被人架着下了船,又被塞进了轿车· ·到了芒城,原先紧张的气氛一点也没有和缓,反而变本加厉起来·内部的变乱和外部的压力把李约逼成了一头癫狂的狮子,因为不安而残暴,因为焦躁而武断。
他不再用杀人来解决问题,他开始用活鸡来儆猴·周轨不大走运,成了最首当其冲的那只鸡··对于李约的虐待,周轨倒也不是不能理解·蓝特故意让车在李宅附近兜转,车窗上没有涂料,从外向里看一目了然。
蓝特明摆着在算计他,又叫他帮忙,还让他不得不帮忙·李约不会杀了他,杀了他只会让形势反转,变得更加不可控··眼下李约和蓝特正默契地围着一根柱子盘转,谁也不出手,就等着看柱子会朝哪儿坍塌。
可他在这场博弈中又算什么呢顶多是一块地砖,迟早还要被砸坏·周轨想到这儿便觉得很苦楚,他摸了把身上的伤疤··李约的脾气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
他在洗澡的时候摸到腿上的刀疤,火气便突地窜了上来·他很快擦干了身体,走出浴室,从沙发上捡起皮带,一步步逼到床边·周轨毫无防备,才刚抬起头,昂贵的皮带便兜头抽了下来。
【日落断魂街—九重门(40)】·周轨被打得连衣服都穿不上,天气又闷热,他穿着件大号的衬衫,伤口透不了气,又肿又痒·到了后来,他只能光着上身躲在屋里。
李约和他睡在一起,问他为什么不盖被子他回答说:“被子硌得肉疼·”李约感到有些肉痛,靠过来搂住他,向他保证再也不那么做了。
没过多久,皮带又落了下来·周轨一声不响地抱着脑袋,心里骂着,李约打一出生就进入了更年期,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海帮的人看着周轨被折腾成这样,既自危又幸灾乐祸。
周轨刚开始觉得苦不堪言,后来也淡定了·周家靠人命生财,这冥冥之中就是个报应··可报应归报应,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石门街,石门街,他总是一个人在那条路上转悠着,想象着李约被暗杀的情景,会有枪声,也许还有刀光,会有血,会有惨叫,会有死亡。
他陶醉于虚幻的画面中无法自拔,回去后却看见李约依旧鲜活地作着各种孽·他托着腮帮子安静地看着李约,觉得这真是怪事一桩··李约拍了把桌子,对他的外出表示不满。
周轨就这么看着李约,李约拍着桌子,伸出手指头点着他骂他,又把他掀倒在沙发上,对他拳脚相加·周轨用手挡着脸,从指缝里窥视李约狂怒的脸,他并没有感到害怕,恰恰相反,在惊惧中挣扎不定的人是李约。
李约停止了对他的殴打,抱着他伤痕累累的身躯,在他耳边琐碎地念着,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没有人会考虑我....没有人爱我....·周轨忍着疼痛,伸出手轻轻地笼住李约的脸。
他觉得李约会死于非命,或早或晚· ·作者有话要说:又犯毛病了OTZ我再也不改文名了···☆、阴谋·十一月九日,大雪纷飞·周轨的心跳发生了某种变化,好像是快了一拍,又好像慢得出奇。
他蜷缩在沙发上翻着本书,眼神越过书页定在了日历上·李约觉察到了他的不安,用手支着沙发扶手,俯下身问他:“你不舒服”·周轨推了推额头:“屋里太热了。”
房子里的暖气开得太足,烘得他头脑发胀·李约当了把他的肩说:“那我把暖气开小点·你要喝冰水么”·周轨忙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李约挤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盯着他问:“你是不是很怕我”·这不是废话么,周轨斟字酌句了一番后回答他:“我不敢怕你。”
李约哈地笑出了声,周轨又纠正了一遍:“我一直很怕你来着·”·“那你会怎么做”·“你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这是个很聪明的回答·李约点了点头,低声说:“要是他们都像你这样,那就没那么麻烦了·”他又向周轨确认,对吧你说是不是·周轨想也没想,说:“是,当然。”
李约对此不作任何表示,神色阴郁地望着窗外·窗外大风飒飒,将天地卷成一片沉闷的灰黄·李约回身把周轨按倒在沙发上,周轨全身发毛,脑子里飞快而混乱地转着。
但李约没有打他,脸色也没变,只是接着问:“你还喜欢贾成舟么”·周轨觉得这个问题比挨揍更让人煎熬·他白着张脸说:“我不知道。”
李约按着他的肩膀,没有放过他,也没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只是问:“那你觉得我们配么”·周轨被他逼得哭笑不得:“我好像配不上你吧....”·李约听了后怔怔地看着他,他几乎伏在周轨身上,和周轨鼻尖顶着鼻尖。
周轨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明天是你的生日·”周轨刻意岔开了话题,不经意间却正中了靶心··李约冷笑着说:“你在乎”·周轨往后缩了缩,沉着语调说:“我只是提一下,没别的意思。”
李约稍微坐起了身,抓起周轨的一只手仔细端详着·周轨的手又薄又硬,像一刃刀片·这样的人本身没什么福气,还克别人·他不知不觉捏紧了周轨的手,想着,什么样的东西才能把刀片都绞软呢·周轨皱紧了眉头,将手猛地往回抽。
李约松开了周轨,看着那手的骨节从青变回了白·他口气平淡地问:“你想去哪儿”·周轨撇了撇嘴:“明明是你过生日,当然要你来定了。”
“去哪儿好呢”李约低下头想了会,说:“我们去石门街上吃饭吧·”·周轨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的脸上没什么肉,却也作着颤抖。
“什么时候去好呢”李约拉着他的手,笑得像暖气片里吹出来的暖气··周轨想到暖气片就口干舌燥,他干巴巴地说:“我们别去那儿了。”
李约有点吃惊,你不喜欢周轨摇了摇头回答,破破烂烂的,没什么好·李约不解地凝住了笑意,那你还老去那儿溜达·周轨心里挣扎着,含糊地应了声:“破破烂烂的,像断魂街。”
却又是个很好的回答··“还是去石门街上吧,你说什么时候去”李约果真被打动了,也果真对近在咫尺的阴谋一无所知。
周轨有点悲哀地看着他,冥冥之中啊冥冥之中,再笨的人都能说出漂亮话,再狠的人都会死··蓝特告诉他,晚上八点一刻动手,他盘算了下,对李约说:“那就七点半吧。”
·***··老天很给李约面子·九号晚上还肆虐着的风雪,到了第二天清晨便停了·地面上贴了层雪,白得令人炫目;没过多久又被烙上了煤黑色的脚印,成了张阴白肮脏的脸。
周轨怪异地觉得,那张脸或许是蓝特的化身,或者是某种符号,富含着致哀的意味··李约带了个轻信的保镖,还只让远远地跟着·石门街上没有什么高档的酒店,他们挑了间还算像样的走了进去。
店里的客人稀稀拉拉坐了没几桌,好像被严寒冻住了嘴,都只闷头吃着,连话都懒得讲··菜上得有点慢,还不怎么好吃·周轨眼睛盯着挂钟的指针,一口口往嘴里塞着凉拌海带。
他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呕吐··李约看他脸色不对,探出手搁在他的额头上:“你不舒服”·周轨放下了筷子:“我胃疼。”
李约推开那碟海带,嫌了句:“谁叫你吃冷的·”他给周轨盛了碗汤,周轨只好端过来,一勺勺往嘴里扒·他看到指针又往十二逼近了一步,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
周轨厌烦地推开汤碗,说:“我胃难受,你帮我去买点药,还要热的巧克力·”·【日落断魂街—九重门(41)】·李约掏出了钱夹子说:“要不结账吧我们回家去吃。”
周轨捂着腹部说:“我就想在这儿吃·你去买·”·李约反笑了:“那我让阿琛去买”·周轨的脸沉了下来:“不,你去买。
快去”·李约重重地撂下筷子:“你今天怎么了,跟个更年期妇女似的·”·周轨脸上抽搐了下,没好气地说:“我这胃病就是让你给饿出来的,发个脾气怎么了”·李约有点下不来台,强压下火气:“我这就去买还不行么你乖乖呆着这儿。”
他站起来,有条不紊地围上围巾,一粒粒地系好外套上的纽扣;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周轨的脸上,说不上什么意味,就是仔仔细细地看着·周轨伏在桌上和他对视,也说不上什么意思。
李约移开椅子,提脚走了出去·周轨望着那个空空的座位,坐垫上凹下的那个圆,心里像被狠狠地拧了下··八点整·周轨走到饭店门边,看到阿琛果然还守在不远的街角处。
他冲阿琛招了招手,阿琛便走过来问:“周先生有什么吩咐”·周轨望着石门街的尽头,说:“老大应该在横龙街上买药,你跟他说别来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阿琛被冻得紧,又没明白过来他什么意思,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周轨看着自己的手,说:“你让他快去平阳路,就说蓝特在那儿等他。”
阿琛杵在原地看着他,脸皱得更紧了,他一把揪起周轨的领子,低声骂着:“你在耍什么滑头”·周轨挣开他,将他朝路上猛地推了把:“别耽误了,快去”·阿琛恨恨地地剜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走开了。
周轨回身进了门,发现其他的顾客也全走光了·他一步步走回桌边,坐了下去··门外又来了一群客人,他们的鞋底还沾着冰渣,踩在地砖上咯吱咯吱地响。
酒店的灯被灭了几盏·周轨把眼神扫向墙上的挂钟··八点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毁·数十个男人将餐桌团团围住,他们身形高大,在周轨头顶形成一大片阴影。
没过多久,对面的男人们让开了身,蓝特被三个下人簇拥着来到桌边·他眯着眼睛,还不忘礼让:“周老板,我坐这儿行么”·周轨点了点头,心里沮丧地想,老**,别来找我行么·蓝特扫视着四周,桌边站满了年轻精壮的男人,垒成了一围肉墙;周轨坐在对面,神色惊惧,像个冒失的孩子。
蓝特摸了把额头上的皱纹,叹息着:“哎,现在的年轻人究竟是怎么了,一个个都那么傻·”他问周轨:“你悔吗”·周轨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真是脑子被驴踢了,原来没想着放他走哇。”
蓝特看着桌上已经凉透的饭菜,说:“没事,告诉我他在哪儿·现在去也不迟·”·周轨抿了抿嘴,垂下了眼··蓝特笑了声:“大费周章地传暗号倒不如干干脆脆让他逃,跟我说说,这是为什么呢你在想什么呢”·周轨想了想说:“汉奸之所以没有死,还做了汉奸,是因为他们肚子有料;什么都不晓得的人,受尽了折磨还是得死,谁叫他们吐不出有用的东西呢我是怕你零零碎碎地折腾我,所以随时准备做汉奸。”
蓝特反问他:“还有革命烈士呢”·周轨嗨了声:“那全是傻子·”·蓝特伏上桌子,语气**:“你以为李约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周轨摇摇头:“就他这脾气,我早死了一万次了。”
“我看你是白白在他床上爬了·”蓝特凑近了周轨·“他最爱玩了,什么都玩,只是玩来玩去也就是几条人命·可究竟什么东西才最好玩呢”他拍了把桌子,哈地笑了起来,“是人心啊你被他玩啦,傻子。
他说不准正躲在角落里得意呢,他一定在想,居然有人会喜欢我,还为我去死,这人怎么这么蠢呐·”·周轨耸了耸肩,云淡风轻地回答:“倒也不是不可能。”
蓝特疑惑起来:“你不难过”·周轨嗤笑一声:“我又不是为了他·”·“那是为了谁”·“为了我自己。”
蓝特靠回了椅背,好奇地看着周轨·周轨看上去有些疲倦,事实上他也真的很疲倦· 他杀过很多人,天天接触死亡·死亡真的不可怕,背叛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无休无止没有意义地活下去,更可怕的是活了很久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周轨觉得自己就像个爱打扮还自怜的丑八怪,而贾成舟的厌弃就好比把他推到了镜子前面··清醒永远伴随着自卑··他不想让李约死·他因为清醒而自卑,李约因为自卑而糊涂,可说来说去都是自卑,害死一个同样自卑的人有什么意义呢·蓝特不甘心于这样虚浮的答案,不依不饶地问下去,为什么是为自己呢你真不怕死吗李约这么对你,你就这么甘心么·周轨的胃里又翻搅起来,不断加剧的绞痛让他情绪暴躁。
他拍了把桌子,不耐烦地说:“咱们也不熟,没必要一起干耗着·你要动手就动吧·”·蓝特突然又不想让他死了·他不怕死,那杀了他还有什么用呢·周轨怕的是自卑。
蓝特悟出了这个道理,忽然笑了起来··蓝特让人把周轨按在一张桌子上,半边脸朝上·他戴起了老花镜,打开一个黑色的箱子,里头装着墨水和纹身机。
他在周轨脸上抹了些酒精,举起开动了的纹身机,开始一行行地戳·他年迈而体弱,没法维持长久的工作,只好纹一会儿,坐下来休息一会,等养足了精神才又举起针往周轨脸上钻。
蓝特感受着周轨的脸皮在他手下急剧颤抖;他按着周轨的额头,手上染了层冰冷的汗液·他看见周轨的嘴唇由浅红变成惨白,颤抖着,沙哑压抑的声音从里面漏出来。
纹身断断续续持续了四个钟头,周轨的声音渐次衰弱,从拖长了的惨叫转为有气无力的呻-吟··半夜十二点,一切都结束了·蓝特被搀扶着坐到一把椅子上,他摘下眼镜,揉了把满目的金星,得意洋洋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他冲周轨竖起了大拇指:“漂亮有个性”说完还不忘让人给周轨递上镜子··周轨本能性地闭上了眼睛,死活不肯看。
蓝特让人拿了支筷子摁在他的眼皮上,说:“你不看,就再纹到你的眼皮上”他只好睁开眼睛往镜子里看·他看到三行字,一行英文,一行俄文,一行中文。
它们表达着同个意思,并且一样的丑··【日落断魂街—九重门(42)】·蓝特还让他自己念出来·侩子手·他念了一遍中文,一遍英文,可就是不会念俄文。
蓝特让人倒了杯热茶,慢吞吞地喝了几口,几近于和蔼地对他说:“没事,我教你·”·周轨只好跟着他念,侩子手侩子手侩子手....·从头到尾,李约都没有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捱·早春的天向来暗得快,四点的太阳混沌而昏花,力不从心地吊在屋檐下·周妈倚在旮旯酒店的吧台边上打着瞌睡·她已经很老了,面孔上的皱纹纵横交织,抹得再白也不过是苍白贫瘠的裂谷;干涸了的口红呈块状往上翘起,再红的嘴唇便也只是两片干花。
这种丑陋和苍老沐浴在夕阳余晖下,蜕变成了个悲戚的美人迟暮··周妈的生活一直很拮据,又不能永远靠男人过日子,最后竟到了穷困潦倒的地步·而周轨的失踪给她的生活带来了新景象。
起初,她只是隐约听说贾成舟和周轨相继消失,旮旯酒店在拉城还是颇有番名气的,于是没过多久,报纸上也刊登了酒店莫名关门的消息·她掐指算着日子,一个礼拜两个礼拜....直到周轨消失了整整一年,她才舒了口气,搬进了旮旯酒店。
旮旯酒重新开张,店里又开始出售肉馅饼·周妈的手艺一直不错,她用猪肉代替人肉做馅料,取得了不错的销路·可话又说回来,食客对肉馅饼的无限怀恋降低了他们对味道的要求,就像是和恋人久别重逢,即便对方老了丑了,依然是魅力无穷的。
嘟嘟嘟,酒店的门被人敲响·周妈从睡梦中醒来,不耐烦地叫了句:“已经打烊啦”门外的人好像没有听到,依然不断地扣着门。
她的老**从吧台后钻出来,砰一声打开了门,没好气地说:“都说了已经关门了,你什么事呀”·门外的男子连正眼也没看他,顾自往店里走。
周妈托了把桌子站起了身,眼见着男人来到她跟前·男人虽然身量高大,初一看却是有些秀气的·周妈觉得他眼熟,便眯着个眼将他打量了一番·三年没见,男人似乎变得黝黑了一些,也健壮了一些。
周妈张着嘴愣了半天,男人对她微微一笑:“伯母,好久不见·”她沉默了半响,忽然警觉起来,退回到吧台后面问:“你来干什么”·贾成舟依然保持着微笑:“我回来干活,您也别辛苦了,收拾一下,明天早上就回去休息吧。”
周妈一下子愤怒了:“这是周家的店,轮不着你指手画脚”·贾成舟毫不客气地回道:“你好像也管不着吧”·周妈哼地笑了声:“我手上有房契。”
“上面也没有你的名字·”·周妈磕巴了一下,反嘴道:“我是周轨他妈,你是个什么呢就算他回来了,也得先见我。”
她的男人关上了门,捏起只拳头便朝他冲来·贾成舟一把攥住男人的手腕,把他往前一带,男人趔着脚冲了两步,腾一声撞上了墙··贾成舟甩了甩手,依旧和颜悦色地劝着周妈;“伯母,您听我一句,还是快点回房收拾东西吧。”
周妈往后避了两步,手指点着他的鼻头:“你打人还闹事当心我去警察局告你”贾成舟朝她摊了摊手,却瞥见那个男人悄悄地靠近了电话机,手已放在了听筒上。
贾成舟从口袋里掏出把尖刀,手一闪,刀尖扎入木桌,离男人的手只差了半寸·男人厉叫一声,吓得几乎趴到地上去·周妈也被唬得变了脸色——脸上的白粉哗哗抖了下来,白脸成了黄脸。
她尖叫起来:“杀人啦——”她扫了眼紧闭的店门,不由地刹住了声音··店门是落地的毛玻璃片,门后绰绰地现出三个男人的身形,他们都比贾成舟要高大许多。
贾成舟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又回头向她解释:“这个这个....他们是我带来的人,等下帮你搬东西·”·周妈临走前向贾成舟要了一沓钞票,贾成舟笑笑说,这是你应得的。
第二天,旮旯酒店一如往常地开门营业,肉香涌动在幽冷绵长的断魂街上持久不散,一位年幼的食客揩下嘴角的油,扬起小脸对自己的妈妈说:“妈,这饼比以前更好吃了,真香”··***··李约在冰窟外堵住了潘淑。
潘淑年近六十,又有神经衰弱的毛病·他刚受了一肚子闷气,出来又撞见一张门神脸,魂都被吓飞了,于是拖着双老腿往后盘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李约低头看看他,问:“他说什么了没”·潘淑花了番功夫才从地上爬起来,举起鲜血淋漓的手说:“话倒没说,就是差点把我砍死”·李约扶着他,强从脸上挤出些抱歉来:“真没想到会把你伤成这样,我叫人帮你包扎一下,你就回去休息吧。”
潘淑心中光火,可也不敢惹他,只好摆摆手:“你还是管自己去吧,我走了·”李约果然推开他,往冰窖里走·潘淑看着他渐去的背影,忍不住啐了口:“什么东西”·李约才刚走到第二道门,便听见周轨在最里面剁骨头,吭他喉咙一紧,硬着头皮往里走。
冰窖的最里间寒气逼人,周轨穿了件陈旧的白大褂,正斩着一段胳膊·李约在原地站了半天,才慢慢靠近他··周轨的半边脸还高高地肿着,蚓状的伤疤狰狞交错,从他的鼻梁一直划到耳边。
蓝特的技艺很差,那三道刺青还渗着血,字不像字,画不像画·李约安慰自己,等消了肿,就是干干净净的字了·周轨的腮帮子搅动着,李约仔细地看了会,才知道他正咯咯地磨着牙。
周轨忽地停下了刀,不咸不淡地问:“看够了么好看么”·李约在周轨的背上轻拍了两下,颇有些示好的意思:“我不是说了嘛,我一直呆在平阳路上等蓝特。”
大约是脸肿着的缘故,周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手上的力道却徒然增大了·他挥刀往砧板上一劈,将胳膊末端的手斩得横飞出去·“扯吧扯吧,有脸你就继续扯”周轨恨恨地骂着,“整整五个钟头啊,你就站在原地等蓝特你说这话谁信”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这东西又不是纹进了脑子里,你以为我是个傻子”·李约这两天被周轨折腾得够呛,耐心都快被磨没了·他懊恼而疲倦地揉了把脸,强压着火气说:“你不要在上面做文章了行不行说白了这就是个囚徒困境,最后我赌赢了,你吃了大亏,就这么回事。
我们别再争了,好不好”·【日落断魂街—九重门(43)】·周轨将那条皮肉模糊的胳膊往砧板上一甩,几乎要歇斯底里起来:“按你的意思,咱们是扯平了是不是我真是走了眼,没想到你真么狠心....居然和阿琛赌我不会卖了你,我的命还真他妈的不是命啊。”
李约沉重地出了口气,拉着他求他:“我狠心,我自私,行了么你别这样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周轨想也没想,回手给了他一巴掌,冷笑着说:“你真豁达,原来是我太贱。
我就该让蓝特把你千刀万剐,然后丢出去喂狗·”·李约放开他,脸上震了下:“蓝特真和你这么说”·周轨脸上反而舒展了些:“你杀了萨沙,他再借我杀你,不是很公平么你以为我是看上你才没供出来我是受够了你这个人渣,又逃不了,想来想去还不如死在蓝特手里。
死了就舒坦了·你这么怕死就活着好了,这里人人都恶心你,盼着你死,你就活下去好了·”他说完咯咯笑了起来··李约气血上涌,连原本的懊悔都要消失殆尽。
他哈地也笑了出来:“我还真没看错你·你骗我去平阳路,不就是怕自己悔了,可以让蓝特再去追杀我么蓝特兴师动众来芒城,就是为了要我的命就算我为了你,拨了几十号人过来又有什么用他有备而来,我不是送死么”·周轨一个劲儿地点着头:“犯不着为了我一个人白白葬送那么多人,你是这个意思么”·李约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掀翻了砧板,直把上面的碎肉散了一地。
“说到底,你就不该串通蓝特自己脑子不清楚,现在还来给我装好人,你恶心谁啊”·“我为什么不”周轨觉得有些好笑。
“我从来没看上过你,说好听了是怕你,说白了就是烦你这人,就算我合着蓝特算计你,又怎样谁不想让你死啊”·李约楞了半天,一字一顿地说:“你活该。”
周轨脑子里嗡嗡地响着,脚下发软·不行不行,他想着,我要再剁些东西.....他走近冰柜,打开了柜门·心里默念着,我要砍一只人头.....他如愿以偿地在透彻发亮的冰面上看见了一个人头。
那人不知是死前受了什么苦楚,半张脸红肿扭曲,奇丑无比·他伸手往冰面上一撩,那层冰竟是那么的薄,立刻散成了好几块··冰下没有人头....他不甘心,又把手伸进冰冷的水里捞着,可是里面什么都没有周轨脑袋里几乎是窒住了,整个人也傻在那里。
那是他自己的脸·李约看着周轨石头人似的站了半天,忽然怪笑起来·他撕扯着自己的脸,把那本就不堪的半张脸抓得血肉模糊,他叫着:“李约啊李约,你好狠啊你” ·作者有话要说:扑哧,什么乱七八糟的OTZ···☆、逃·李约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和蓝特落得同个下场——守着一个相貌丑陋的病人过活。
周轨整个人都掉了魂,身体一日不比一日,精神也不大好了,变得寡欢,且寡言·他总是伏在窗口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一只手托着布满刺青的半边脸·那三道刺青消了肿,落了痂,真成了三行干干净净的字,尖锐而刻毒地指着主人的身份。
周轨原本长得就说不上好,这下就更糟糕了,简直像个恐怖分子··李约总想着,自己对周轨好点,这种压抑的状态便会淡去·人毕竟拼不过时间·可事实证明,这不过是他的空想罢了。
本营里越来越乱,他就算足不出户也能感觉到危机四伏·危机来自于他身边·仆人,手下,潘淑,他们几乎打着抖站立在他面前,眼神却是有些恨恨的,甚至会闪过杀气。
李约就像个末代国王,端着暴戾的架子坐在王座上,王座下的人纠结成一股股绳索攀升上来,扯着他的衣摆,拽着他的腿,要把他撕得粉碎·这样的困境让他难以对周轨保持温存的态度。
恰好相反,周轨那张阴薄的脸只会把他的满腔怒火烧得更旺··他们断断续续地争执了几次,一开始只是争锋相对互相讥讽,到后来干脆动起手来·李约没有再对周轨动过手,只是单纯的砸两件东西。
直到周轨摔碎了他妈留下的珠宝,他才打了周轨一个耳光,还正好打在纹了字的半边脸上·从此之后,周轨再也没说过话··周轨自从做了哑巴,倒觉得轻松了许多。
他在李宅住着,对谁都没什么好说的,言语成了种累赘和负担·再说,他惯用的也就是“哦”、“嗯”、“好”这些字眼,这些话用点头代替就够了;至于对李约,反正他们说不了两句就掀桌子吵架,还不如不开口。
于是他选择永久地保持沉默··李约总是很晚才回来·他老得很快,才三十多岁的年纪,眼角就长出了细密的皱纹,浑身上下都笼罩着一股疲怠的气息·毒蛇一般的李约,如今成了一头精疲力竭的骆驼。
他总是一肚子牢骚,坐在周轨床边抱怨个不停·他们都想让我死,我有什么不好杭潮生不比我仁慈,蓝特比我还狠,可为什么倒霉的偏偏是我我爸妈让萨沙给炸死了,我舅舅又是个白痴,给我找了个有异装癖的性**做下人,他还老喜欢摸我,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反正是人都不是好东西,我提防这些人有什么错我清理掉两个不干净的有什么错我不想死有什么错我凭什么要死在别人手里·周轨支着个脑袋,认真地听着。
李约说着说着,便委屈地伏到周轨的腿上,像个孩子似地啜泣·周轨抚摸着李约,从脑袋到后脖颈,像在安慰一条挨了打的狗·每当这个时候,李约都会以为周轨原谅了他——因为自己早就原谅了周轨,周轨这样的态度,算不算已经摒弃前嫌了呢他要求周轨能说些什么,周轨却用一个简单明了的手势告诉他,自己依然不会说话。
日子在时间的阴沟里一点点捱了过去,转眼又到了两月份·周轨坐在一排蜡烛前,觉得今年的生日比往年要隆重许多·这使他有些不自在·他今年三十三岁,不年轻,不健康,且丑陋。
他能想象到自己这张脸在烛光下的骇人程度,这样的生日有什么意义呢·餐桌对面的李约却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对下人竟也和气了许多·等周轨吹灭了蜡烛,他给周轨切下厚厚的一块蛋糕,还叉下一块送进他嘴里。
周轨对甜食早就没那么喜欢了,甚至有点嫌腻,可也不好破坏气氛,只能乖乖吃了下去·两人拘谨地吃完了整顿饭,虽说不上和美,可也算和谐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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