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花BY喵治·马丁(2)[高质言情]

囚花BY喵治·马丁(2)
·他一定是把它塞到后面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了··当然,这个不可思议的故事还没有结束·那天船上的人全都被海盗处死了,包括胖船长和其他两个打杂的小孩。
当海盗们打开货仓门看到满满一仓货物的时候欣喜若狂,好一会儿发现不起眼的角落里缩着个瘦小的少年··“怎么回事,这里居然还有人”·海盗们觉得不可思议,其中一个笑了起来:“居然晓得躲在这里,差点就被他逃过去了。”
于是他们拿刀准备杀他··“慢着·”·海盗头子用生硬的语气阻止了杀戮:“我们受到了真神的保佑,今天顺利抢到这艘船,收获了许多财宝,所以我们应该把他的命运留给神。”
海盗们纷纷点头称是··于是他们给了爷爷一片甲板,把他踹下船,让他在海里自生自灭·看到他狼狈地从海里冒出头,费力地攀上甲板时,海盗们发出尖锐的哄笑声。
他趴在甲板上漂了不知道多少天,看不到只帆片影,看不到海岸线,连鸟儿都难得一见··寂寞无涯的大海上,他无数次凝视着那颗从屁股里拿出来的球茎··【囚花 喵治·马丁(22)】·活下去·这是他的希望。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这一定是最昂贵的花,只要有它,他将来可以大富大贵,有无限美好的前程,他绝不能死在这里··他的想象原本飞得很远,远到家族富贵儿孙满堂,但是随着体力的流失越来越近,他开始专注于开花的模样。
它在他的想象里抽芽,含苞,绽放,幽幽吐露全宇宙最美丽的光华··他趴在巨大的甲板上漂了不知道多少天,一滴水也没喝,一粒米也没吃,他终于要死了··他用颤抖的手将球茎凑到嘴唇边。
它浑圆、洁白、多汁··吃掉它不吃就会死它也许只是最平常的金黄色,根本就不值钱··理智如是告诉他,可是他的心领他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干涸的眼眶甚至不能流出泪来,终究把啃咬变成了一个柔软的吻··他在饥饿中慢慢失去了意识,手里紧紧攥着无辜的球茎··再度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全身都湿透了,海上正在下雨,冰凉的雨水顺着唇线流进嘴里。
远处可以看见海岸线优美的轮廓··他赶紧看那球茎,它还好好地在他手中,一枝小小的花芽顽强地、颤巍巍地冒了出来···“最后开了什么颜色的花呀”硫夏问道。
“不知道·”我诚实地说:“这个问题我小时候也问过·”·我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很有钱了·年幼的我在园博会见过夜皇后,白色梦幻,杏桃佳人等等名贵品种的郁金香,那些已经极美,我不能想象世界上还有别的颜色比它们更美。
“它是未知,是希望,是无限·人间最美的莫过于未知,最可爱的莫过于希望,最让人期待的是无限·”爷爷这样回答,脸上的表情很是女干诈。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那个花色在今天看并不稀罕,为了保留我的美好幻想,爷爷才没有直接点出来··“其实,我能体会一点点你爷爷的意思·”·硫夏慢慢地、若有所思地说:·“我很小的时候就父母双亡,十岁便跟随叔父出使义坦力。
在那里,因为年纪小,别人对我不设防,所以叔父让我做一些探听情报的工作……”·我不喜欢他现在的表情,因为他的神色告诉我那一定不是美好的回忆。
他讲到这里就结束了,安静地靠在我怀里·过了一阵,他又说:·“乔,我这辈子唯一喜欢过两样事物,一样是战场,一样是你·战争能洗刷屈辱,但是并不能让人幸福。
你也许不相信,在认识你之前,我不知道生命也可以这样快乐·你和你的狂热感情,对我来说是全然陌生的,那时我既是恐惧,又是欢喜……”·我被这突然起来的告白击中心脏,心里既甜蜜又莫名酸楚。
我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硫夏仿佛是不好意思了,强行转换了话题:“也在这待了几个小时了,饿不饿”·我愣愣的,脑子还在消化刚才的话。
他见我这样,从怀里掏出一个银口哨使劲吹了一下·尖利的声音在安静的湖上传得很远,我隐隐约约看见远处湖畔有人赶来····庄园男仆们驾着另一艘船解救了我们。
“奇瓦利爱尔上校,总算找到您了军部让您马上启程去……”我们甫一上岸,满头大汗的穿着士官制服的陌生男子手持电报焦急地说。
他原本应当有许多话要汇报,却因为看到硫夏身边的我而生生停了下来·硫夏瞟了我一眼,道:“但说无妨·”·说着,他们也没有停下步伐,迅速向主屋走去。
“上校,是南部边境……”·“兹威士王国来犯还是义坦力撕毁了合约”硫夏神色一凛。
“严格上说义坦力没有撕毁合约,但是给前朝军队开放了通路·我方前哨来报,还有不到十天他们就能到达南部边境了·军部召开紧急会议,总统先生和布拉帕元帅让您赶紧过去。”
帝国末代皇帝鲁以六世和他的皇太子均死在革命的炮火中,单薄的几个后嗣终身活在共和国政府的严密监视下·然而,早早远嫁海外的大公主却生下了继承外公名字的儿子,在流亡的保皇党势力和别有用心的邻国支持下卷土重来。
·“前朝遗党不足为虑,义坦力和海外势力倒有些麻烦·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动身,剩下的事路上一一说给我听·”硫夏利落地披上军服,带上佩枪,又变成了英挺、冷酷的奇瓦利爱尔上校。
临走前,他重重握了握我的手:“如果喜欢这里,你可以再住几天·”·“不了,没有你没什么意思·”我说:“祝一切顺利。”
他短暂地笑了笑·我知道他想吻我,因为我也很想吻他,只是顾忌外人在不便动口·他家佣人面前尚没有什么约束,但不得不提防一个不知道背景的军队士官。
“上校”我忍不住叫他··他临到门口,回头看我:·“怎么了”·“骑冬蔷薇去吧·”·让它带你回到我身边,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是含蓄的情话,他一定能听懂··他点点头,头也不回地离去···开学以后,我发觉整个乔瑟芬陆军军官学校都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息··这里的学生大半是权贵子弟,边境的事情早就由他们的亲朋好友透露了不少。
身为年轻热血军校生,大部分人骨子都是渴望战争、混乱和荣耀的·闲暇时间,学生们总是三五成群兴奋地窃窃私语着这件事,直到上课铃声响起都停不下来·谁谁谁的亲友将奔赴前线,军事装备所研发引进了什么新武器,甚至我们是否会参加到备战工作,这些都是我们谈论的话题。
学生中,甚至有人背着老师私设赌局,赌战火会不会烧到国境线内·赌会和不会的人基本上是四六开,相信军队会在边境线上把保皇党结果掉的人略多一些·当然,没人会觉得我们不会胜利。
除此以外,今年许多课都停了,尤其是五十岁以下、有部队职务的老师,他们的课程几乎全被自习和体能训练取代·这些老师之中,就包括据说已经前往南方最前线考察的硫夏。
常常,我沉默地听着麦罗拉夫人沉静流畅的钢琴声,心思不自觉地就牵挂起硫夏—他安全吗一切顺利吗吃得好、睡得好吗作为布拉帕元帅信任的青年军队支柱,他是不是背负着极其沉重的责任呢我的硫夏不仅是最可爱的情人,同时是军事天才,是身负要职的共和国军人。
我相信他有足够的能力处理好这些事,但是总忍不住瞎想·每次我发觉自己想得太深的时候,我就强迫自己用体能训练和学习清除杂念·我一遍遍地回想、分析着他曾教给我的东西,常常都有新的体悟。
【囚花 喵治·马丁(23)】·从前我们射击课用的子弹几乎是无限制的,从这学期开始,每个人练习用的子弹都按人头配置·除了子弹,其他的配给也是一样的·马术课的马厩里只有老弱的马,磨破的靴子不再凭学生证就可以换新的,食堂也不再提供奢侈、精美的饭后甜点了,连咖啡的浓度也大大地降低。
这些节省下来的武器、马匹、军靴和糖,将用于前线军队·并不是说我们的配给已经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而是要为不知要持续多久的战争打算·更何况,现在我们的生活水准并没有降低,食堂的伙食还是足量的。
不过,我们是阶层特殊的学校,普通人的生活就有些困难了,听说连最安全的首都的粮价都疯涨了四倍,其他地区可想而知··随着学校里老师越来越少,低年级的学生终于无限期放假回家了。
学校里游荡着我们这些三年级生和本应分配去各部队或军事机构实习,却因为紧急事态没有成行的四年级生·我们是共和国军人预备役,有可能即将奔赴战场—我们从来没有这样清楚地认知过。
就目前来说,我们这些没毕业的学生上战场的几率很小,但是也要以防万一·原则上,我们不可以临阵脱逃,但是学校里将近一半的学生已经被家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接走了。
留在附近镇守首都的默克将军没有阻拦,毕竟这些人上了战场也没有用处··我、海门、迭歌都留在学校,而阿梅斯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开始就没来·事实上,我父亲甚至用略显兴奋的口吻给我写了一封信。
父亲没什么文化,他小时候我爷爷还在四处跑生意,耽误了他的教育,因此写这么长的信非常难得··他的信这样写:·“亲爱的儿子:·如果真的开战了,你要好好努力,趁此机会混个一官半职,成为家族的骄傲,不辜负爷爷生前对你独具一份的宠爱和期待。
他从前说过,在所有的孙辈中只有你最像他,当时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现在想来,可能是他别具深远长久的眼光·你爷爷在革命期间和战后重建时奠定了我们如今财富的基础,如今几十年难一遇的机遇又到了眼前。
议会终于放松了对行业的管制,因为他们需要我们,需要钱、钢铁和粮食,需要一切·我们预备成立爱国商会,会长将由罗兰家族的人担任,爸爸可能做副会长·罗兰将军会成为我们的靠山,他们家族对纺织业、木材业的兴趣很大,以后你正式进了部队他会对你多加关照的。
当然,我们不能永远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你爷爷留给你的钢铁厂和几个矿都运转良好,厂子这三个月的利润比得上过去好几年,估计不久以后还会更多。
哥哥们都有点嫉妒你了,因为爷爷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你我们家预备接下来几个月再开几家新的工厂,分别在……你的妈妈和大嫂和解了,她们在加紧采购药品和食物,准备在后方接收第一批回来的伤兵……家里人现在都忙着各自的事业,很充实,不必牵挂。
又,你妈妈希望你马上回家·虽然我觉得没有必要,但是如果你真的想回来,可以发个电报给家里,我们会派人去接·记住,柏兰登家永远是你的后盾··祝你一切都好。
父亲·X年x月x日”··我坐在床上,来来回回,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我想起一年级时麦罗拉夫人在军事知识决赛时问我的问题,对比如今的情形,心里颇有些感触。
路过的海门瞄到了一点内容,我索性大大方方给他看·他瞟了瞟,从口袋里掏出他的家信,展开·我看了几行字,和他相视苦笑·海门家是共和国最大的家具商,他家里人对他的叮嘱和我爸大同小异,甚至同样在信中写了加入罗兰商会的事情。
人的一生总要有几个诚心的朋友·我们真是门当户对,难得又志趣相投,道路相似·有海门在,我对未知前途的怀疑都减轻了一些,他亦如此·摒除那些不安的话,我们甚至有些期待战争,期待建功立业,期待权力和荣耀—只是并非为了家族,更多是为了自己,为了为所欲为的自由,为了拒绝的自由。
我渴望有一天能自由自在地和硫夏在一起,而我有足够的权力缝上那些说“不”的人的嘴·往后看来我这时的想法实在天真,可我从未后悔··和我们相比,迭歌的情况要糟一些。
他虽然是贵族之后,但是家中早已落魄,不论是权力还是金钱都不尽如人意,因而也被家人期待着能在军中有个好职位·可是和身体强健的我和海门不同,他的身量那样纤细,看上去根本不像个军人,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行军生活。
因为失去了阿梅斯,他整个人都没有精神,原本就娇小纤细的人更是显得就要飞走似的·我理解他的痛苦,因此常常拖着他参加各种活动,或者就是一起看书、聊天。
阿梅斯出身赛德省的庄园,正是南方边境附近·迭歌联系不到阿梅斯,很担忧他的处境,却丝毫没有办法·他的懊恼正和我相似,内心深处,我也痛恨自己无能为力,不能立刻为硫夏分忧。
·这年四月十一日,鲁以六世之外孙,玛利公主和鹰岛现任执政官之子鲁以在义坦力北部加冕,世称鲁以七世·同日,共和国宣布他的地位非法并正式向其宣战··战争开始了。
我们的生活暂时没有太大变化,但人人都知道巨变即在眼前·平民家庭的男人被征召入伍,妇女从家中走出来工作,而我们本来就是军人,有天然的保家卫国的责任。
“上学期我和阿梅斯分别的时候,我竟然还在和他吵架,说他没脑子·”迭歌又一次这样说,声音充满了痛苦:“他其实也是因为爱我才犯傻,我怎么能骂他呢本来以为开学以后就能和好的,没想到……他就住在边境线旁,这片土地不久后肯定有一场大战,多危险哪”·海门摸着他的背安慰他。
我想到了同在南方的硫夏,一时出不了声·海门和迭歌知道我对硫夏的恋慕,但是不清楚我们已经到了什么程度·并非我不信任我的朋友,只是为了硫夏的声誉万无一失,我没有告诉他们。
于是如今,我也只能把离别的思念和担忧埋在心里独自咽下去··“对了,刚放假的时候他给我寄了好多糖渍橘子·大家一起吃点吧,现在商业交通线被占,北边都几乎吃不到南方的水果了。”
迭歌忽然想起来这个,“噔噔噔”地跑去给我们拿橘子吃·用大玻璃罐装着的橘子分量非常足,用糖腌好,简直够吃大半年·而这只是阿梅斯寄过来的一部分而已,迭歌说一共有好几箱子这样的玻璃罐。
“我喜欢吃橘子,他就给我寄了橘子·如果他没有送这些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呢·怎么就没有来上学呢”·【囚花 喵治·马丁(24)】·说到这个,迭歌又低落了,手里的橘子也吃不下去。
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想法从我脑子里冒出来:·“迭歌,他给你寄橘子的包裹里,有放信件吗”·“没有·”迭歌摇摇头。
“你确定”·“我看了很多遍了,什么都没有·可能他不想服软吧·”迭歌说:“其实,他都已经寄了橘子了,写个信又有什么呢。
也许他怕家长说什么吧,毕竟我们这样的恋爱不为世所容·”·我的脸色变了又变,想到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东西·阿梅斯不是这么浪漫的人,这个橘子的分量又太可怕,简直就像他早就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似的.· “乔,怎么了”海门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大事不妙·”·我猛地站起来:·“南方叛变了”·身为南方赛德省大庄园主儿子的阿梅斯没有没来上学,这足以让人生疑。
硫夏曾给我看过过去的军事地图,赛德省的一些区域自帝政时代以来都处在我国和义坦力的争夺拉锯战之中,直到前几年才彻底归于共和国·赛德省地方权贵的态度一直都很暧昧不定—为了不论哪一方胜利,他们都能维持地位。
如今义坦力和保皇党达成协议,义坦力恐怕得到了将来重新划定边界线的承诺·这个当口,地位敏感的南方庄园主们叛变共和国看似惊人,细想却十分合理·迭歌收到橘子是寒假前期,说明阿梅斯一回家就知道了将有战争的事情—而身为高级军官的硫夏到寒假最后几天才知道。
南方权贵们和保皇党或者是义坦力结盟的时间应该比这个还要早得多·阿梅斯对迭歌的爱让他忍不住寄了恋人喜欢的、战争期间吃不到的水果,出于保密的原因或者担心日后会连累对方未能给对方寄信。
我几乎可以想象阿梅斯的模样,他放假回到家刚知道消息愕然的样子,他恳求父母允许他给朋友寄橘子的样子,他保证自己决不会透露分毫信息的样子……他除了橘子,什么都不能为恋人做。
我却还有机会··我所发现的,拥有完整情报系统的共和国军方未必就不知道·可是我不敢赌万一,因为我的硫夏去了南方·我的胸膛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而我的心就在上面烧。
我片刻不敢耽搁,拔腿就向副校长办公室跑去,并暗自祈祷他今天留在学校·万幸的是,隔了有一段距离,我便听到了办公室内传来人声·默克将军还在这里··我加快步伐,临到门前,发觉里面似乎有两个人在激烈地辩论。
其中一个凛冽锐利,另一个则稳重中暗含机锋··“我知道你们关系非同一般—当然,没有人告诉我,我也不会说出去,可是看你这幅模样我又有什么猜不到的呢我也年轻过,知道你在想什么。
可正是因为这样,我要劝你冷静,奇瓦利爱尔上校·”·稳重的声音如是说,考虑到这股气魄和年龄,我猜测这就是办公室的主人默克将军··“默克中将,我的脑子清楚得很不要说浪费时间的话了。”
那个凛冽的声音说··我凝神一听,这声音竟然有点像硫夏我一下子呆住了·他不是在南部吗怎么回来了 ·“不管怎样,乔·柏兰登是我要的人,这是不容更改的。
我真好奇,到底是谁胆敢和我抢人竟然还劳烦您来遮遮掩掩”·这人又说,显露的气势非常惊人··我确定了这就是硫夏。
他们为什么提到了我我满心的疑惑亟需解答,但是现在推开门既不礼貌也不合适,只得继续听下去··默克将军沉默了一会儿,道:“罗兰将军。”
“罗纳德·罗兰这个唯利是图,一点儿军人荣耀心都没有的老匹夫他的勇气和血统早就被金钱腐蚀了,我决不会让乔跟着这种人”·“请你慎言。
罗兰将军和柏兰登的父母有生意关系,他会关照柏兰登的·”默克将军的语气带了些微不满,但依旧维持着风度·默克将军本人平民出身,这几年家里人也有试着投资一些生意。
自推翻帝政以来,掌权的贵族资本家霸占着最好的商业行当,占据议会最多的席位,想方设法限制其他阶层的权利·像默克将军这样的人可能对“血统”之类的贵族式骄傲积怨已久。
·“我可以照顾好乔,就不劳他费心了·”硫夏说··“乔·柏兰登是非常优秀的预备军官,我也相信你可以给他最大程度的保护和关爱。
可是,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在你那里—你姑父布拉帕元帅的麾下,他可能小有成就,但是很难挑大梁·他原本可以成为驰骋森林的狼,而你的爱和庇护可能会让他终生只做一条宠物狗。”
“不,我会—”·默克将军打断硫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你一定要把人带走,我是不会阻拦的·但是,一个圈子以外的青年人如何能拼出一条血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这很辛苦。
现在是战争期间,和同僚的一丁点矛盾都可能是致命的·奇瓦利爱尔上校·扪心自问,你忍心吗”·硫夏不语,但他急促的呼吸代表他并没有妥协。
默克将军趁热打铁道:“如果不是在罗兰那里,而是在我这里呢”·“你说什么”·“罗兰为人不能让你满意,那么你信任我吗从乔一年级起我就关注着他,并且非常珍惜他的才华。
我和罗兰有点儿私交,人在我这里他和柏兰登的家人都能接受·更何况,我听说你最近拒绝了近卫军的职务,自请去南方前线·这种历练对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来说太危险了,而我才领了去往东部镇守拉斐尔要塞的调令……”·这才是杀手锏。
硫夏动摇了,但是做不了决定·我知道,因为他爱我,所以没法和我分居两地,所以没法不考虑我的安全· ·“你下不了决心·”默克将军说:“你的感情在束缚你。
将来,如果他真的在你身边,感情会让你们两个人都陷入危险的境地·你想要他做你的秘密情人,但是只要你们在一起,这就是瞒不住的,你们都会受到伤害·尤其是你,硫夏·奇瓦利爱尔,关于你的流言本来就够多了,你的敌人在虎视眈眈地寻找你的软肋……”·“让我再想想。”
硫夏说··【囚花 喵治·马丁(25)】·“为什么不让他自己来做决定呢”默克将军温和地说··忽然,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我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两人面前。
我看到了硫夏和默克将军,也看到了墙上那面只能从里往外看的小镜子·硫夏神色微动,看了我一眼就把头别过去了··默克将军注视着我,灰色的眼睛满里是自信和从容:·“现在情况危急,共和国需要人才。
明天我们就会给所有的在校生提前授衔,然后分配你们去不同的军团·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你的决定是什么呢”·“我愿意遵从默克将军的指示。”
我冷下心肠说,强迫自己不去看硫夏··“这样很好·”·硫夏冷淡地说:·“事务繁忙,恕我告辞了·”·他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硫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不带一点迟疑·我叹了口气,对默克将军说:“将军,您可真是条老狐狸·您从一开始就想把我要过去不是吗”·“不错。”
默克将军点点头:“但是我说的理由都是真的·你在他身边,对你们两个都不好,而我恰好又是个惜才的人·”··等我把我对南方的推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默克将军,已经又过去半个小时。
他说军方近日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却还是太晚·有南方庄园主和义坦力、鹰岛支持,保皇党军队相对于共和国的劣势又减少了,一场大战迫在眉睫·不止南方,东方的一众邻国,西方的海域都有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等共和国一栽跟头就趁虚而入。
我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因为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周围·被树荫里站的那个人冷不防地拉过去的时候,我下意识还想还击,幸好看到对方的脸的时候住了手··“你怎么这时候才出来。”
硫夏说,语气里带了点不满,但是也没有生气··“我……”·我看了看四下无人,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放着胆子搂他的腰。
触碰到他,才知道我想他已经想得要死了··“别摸了,几天没洗澡,就早上冲了把脸·”硫夏捧着我的脸蹭蹭我的鼻头:“从军部开完会直接跑过来的。
能见到你真好·”·“什么时候走”我问··“明天清早·”硫夏说:“赛德有人叛变,军部决定调整在南方的兵力分配,既不打草惊蛇,也要留有一击之力。
本来以为可以带你走呢·”·我们同时沉默了··过了一小会,硫夏叮嘱道:“你在默克将军身边挺好·我毕生所知,大半已教给你,你缺的只是经验。
要认真学,不要贪功,不要冒进·” ·“我会的·你也要小心·你不是一个人了·”·我说,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不愿意放开。
他的手握着我的,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哎,我的小狗也是个能干的大人了,怎么就放不了心呢·幸好不在我跟前,不然你出点什么事我得急死,现在眼不见为净。”
硫夏自嘲地笑笑:“我走啦”·“不是明天吗”我惊慌地问··“得去军械所看装备,还要和一帮顽固不化的老家伙抬杠。”
“不睡觉”·“打仗了就是这样的,不知道能不能按时回来,不行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真得走了,快迟到了·”他挥挥手。
“我等你,来得及就回来睡一会,来不及就算了·”我说··“好·”··小屋外的蔷薇开了,无人照看,自在生长··我躺在床上辗转到凌晨三点多,听到有人蹑手蹑脚地进门来,在床边脱掉外套,爬上床。
我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因为不想闹他·现在已经这个点了,明天清晨他就得出发,他必须好好睡一觉··他看了我好久,然后才彻底躺下·我睁着眼睛了无睡意地望着天花板。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摸上我的身体··我下意识地合上眼睛··那只手顺着我的腰线抚摸着我的大腿,一下一下,轻柔地,专注地,不含情欲地·指头上的枪茧划过皮肤,激起些微的颤栗。
·我原本没有想到自己会哭··忍耐已久的情绪一下子崩溃了,眼泪顺着面庞一滴一滴打湿了颈窝·我咬着牙,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泪·曾经我为他哭过,在他拒绝我的时候。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终于爱上我了,我却还是想哭呢·和平的假象蓦然被划开一个大口子,那些黑暗的幻想,血色的噩梦一下子涌现在我眼前·我的心脏隐隐作痛。
即将控制不住抽噎的时候,我翻身一把抱住了硫夏,哑声道:“睡吧·”·他身体僵硬了一下·他一定听出了我的哭腔,但是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把身体和我贴得更紧,交叠的身体恨不能融成一个。
翌日清晨,默克将军领着我与数十位新晋少尉一道送第一批军官出征·硫夏骑着金色的马在队伍的最前头,仪容肃整,锐气逼人,丝毫看不出昨夜缠绵的情态·马蹄溅起阵阵尘土,我注视着他们消失在道路尽头,心中一片空茫。
我的青春时代结束了·············囚花·荆棘战火··青天长云,北风萧瑟,起伏的雪山相互勾连,衰草冻土绵延不绝·数千米的天空之上有鹰在盘旋,达达的马蹄声在山谷中回响。
此地,是我国东北部的寒山山脉,终年风雪连天,渺无人烟··此时,是共和保卫战争的第四年··四年艰苦卓绝的战斗之后,共和国军队在和保皇党军队的拉锯战中已经占据了完全的优势。
南方绝大部分的疆土已被收复,复辟皇帝身边只有一些近臣在负隅顽抗,其余的支持者要么投降,要么溃逃海外·胜利的曙光已经在向我们招手··四年的战争改变了许多,共和国的政治与经济的格局都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政治方面,总统们接连引咎辞职,国会议员经历大换血,政坛的话语权掌握在军人手中·其中,最有威望和权势的共和国元帅布拉帕经议会决议,被授予前所未有的最高军衔“大元帅”。
而他的党羽,第三军团统帅、乔瑟芬军校校长麦罗拉顶替他之前的位置成为元帅··【囚花 喵治·马丁(26)】·在经济方面,重工业工厂蓬勃发展 ,为战争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后援。
商会加深了商人之间的联系,赚得盆盈钵满的平民资本家们不再满足于既有的财富,而是开始谋求更高的政治地位·以罗兰商会为领头羊,多个商会联合起来,成立了名义上的商人爱国组织“资产阶级卫国同盟”,初步有了政党的雏形-事实上,议会和军部已被渗透了许多。
等到下一轮的选举,说不定格局又有了新变化··然而,除了最开始进入部队的适应期以外,我的生活并没有多大变化·最初两年我担任东部军团长默克将军的副官,后来开始带兵,和东部边境线的强盗团伙有过一些小的战斗,从国外护送过一些物资,生活还算安生。
东部军团最大的作用不是战斗,而是震慑东方的众邻国,警告它们不要妄动·默克将军很好,虽然不受布拉帕元帅重视,但他确实是个极为优秀的将领,对军事和政治都有着极为犀利的眼光。
他的战斗风格很是稳健,和在南方大出风头的硫夏·奇瓦利爱尔少将完全不同·有时候默克将军会略带遗憾地对我说,我教了你四年,奇瓦利爱尔教你两年,你的风格怎么更像他呢·我无法回答,毕竟那是我的硫夏。
默克将军的教诲我谨记在心,硫夏的话语却早已刻在了我的骨子里·多年未见,思念却能穿过千山万水·在战局稳定的时候,我们偶尔能够通信,但是大部分时间只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挖掘他的信息。
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我的心,能够在战争结束后与他相聚是我最大的精神支柱····“报告长官”·从前方查探归来的侦察兵洪亮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放下手中的望远镜。
“有什么发现”我问道··“前方两千五百米又有人经过的痕迹根据遗留的烧火痕迹估计至少有九百人”·我奉军令接应并护送得病的罗兰将军沿东部通路撤回后方,按理说这是个轻松的工作。
因为寒山这条路很少有人来,所以默克将军也没有给我几个人,加上罗兰将军自己的人,一共不过两个营·山路不好走,所以装甲车没有,太重的辎重也没有,全是轻骑兵。
昨天我的侦察兵也发现前方有痕迹,只是因为前夜的风雪估算不出人数·今天得知对方竟然有九百人,将近一个团·根据相隔时间和距离计算,他们的速度低于我方—这是必然的,因为他们人数更多,我们只需要半天就能追上他们了。
这不正常··“全员停止”我发令道··两个营的骑兵整齐、肃穆地停下来,等待我下一步的指示··“怎么回事”·罗兰将军从马车里探出头,马上又被凛冽的寒风刮回了马车里。
我见状跑步到他身边,对他细细说明了情况··“糟糕了”罗兰将军蜡黄着脸色,断断续续地说:“就我所知,近期没有其他我们的人走这条路·前方是敌非友,我们不宜与他们冲突。”
此时也已接近黄昏,我们便就近驻扎·雪山的黑夜不能走人,有死亡的风险··我派几个靠得住的亲信摸去敌营侦查,得到了惊人的消息·据种种细节判断,前方的人极有可能是试图翻越东部山脉潜逃国外的鲁以七世·现在还在南方顽抗的保皇党军队,是鲁以七世的弃子。
他故布疑兵,让人怀疑他还在军中,而真身正往中立国逃窜,期盼能借道回到鹰岛·他们选用战车作为交通工具,但是崎岖的山路让他们走得很艰难,因而才会被我们追上。
肾上腺素顺着我的神经爬过五脏六腑,我兴奋得整个人都颤栗了·这是个大好的机会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而且疲惫不堪、毫无士气……如果能拿下鲁以七世,那么战争就能立刻结束了·然而,我请示罗兰将军,希望允许战斗的时候,病怏怏的、裹在皮毛里的罗兰将军对我的想法表示了不屑。
他细小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嘴里说着懦弱的话:·“柏兰登中尉我们只有两个营,他们有一个团,胜率太低了而且你们的任务本来就不是作战,是护送我安全回去”·“罗兰将军,机不可失,如果他逃走了,说不定五十年后又有他的子孙破坏共和国的和平。
我们相对他们有几个优势,我已经拟好了战术,可以用最小的损失拿下他们·这是极大的功劳,如果我们成功了,战争马上就能结束了”·“你有什么战术”·我将画好路线的图纸交给他,并向他报告了我预备使用的战术选择。
他是将军,决策应该由他来做·金钱和疾病确实腐蚀了他的斗志,我只希望他的脑子现在还好用··他在昏黄的灯下细细看着··忽然,他一把将地图撕成碎片。
“将军,您这是”我遏制住心中的愤怒,以尽量镇静的语气诘问道··罗兰将军抬起干瘦的脸,对我说:“一张废纸。”
我面无表情,问道:“您为什么这样说”·“你的战术有风险·”·“任何战术都有风险,而今天的战果值得我们冒险。”
“不值得·”罗兰将军摇摇头:“柏兰登家的小子,我看你是自己人才告诉你,默克将军是个有荣誉心的军官,自然也不会和你说·你年轻,不明白我们需要战争。
当然,战争不能太久,但是早一点儿晚一点儿结束并没有太大差别,鲁以死不死也不重要·如果我们今天有足够的兵力,去干掉鲁以七世固然很好,现在这个时间也差不多了,但以今天的情况它不值得我们去冒这个险……”·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好像根本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他咳了几口,又说:“不要用这么幼稚的眼光看着我·不光是我们需要战争,布拉帕元帅也一样得了好处·如果不是战争拖了这么久,他能得到现在这样一手遮天的地位吗大家都一样。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细细想想就明白了……”·我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士兵和平民血肉横飞的生命,燃烧般消耗掉的物资,被迫分离的情人和亲人,心里想,难道眼前这个人就一点荣誉心都没有吗·做出决定只在电光火石的时间。
“我明白了,将军·”我说··他怀疑地看了我一眼,仍是点点了头,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囚花 喵治·马丁(27)】·他拿毛巾拭去面颊上的虚汗。
我见状替他端了盆热水,看着他把毛巾浸泡在盆里,舒舒服服地把热毛巾贴在额头上·他的病不严重,但是也总不见好,军医难以凭借症状判断病情,所以他才愿意走这条最快也最难走的路去最好的医院。
军人越打越无畏是假话,经历过太多生死的人大多时候只会越来越怕死·只是有的人虽然珍惜生命,但在大义面前却不惮付出,有的人则不·平民如此,无可非议,然而为国家出生入死是军人的天职。
大概是身体缓解了一点,他变得和颜悦色了些:·“柏兰登中尉,我听我的侄儿说,你名下有一家效益非常好的钢铁厂,还有几个年产量很高的矿·这两年其他的新钢铁厂林林总总也开了不少,但是没有一家像你家这样红火。
钢铁是个好生意,可真让人羡慕哪……”·“是的,将军·钢铁业确实很有前途,不仅仅在战争期间有用,等到战后建设的时候会更好·共和国铁路还在起步阶段,汽车的生产量也不大,但它们代表了未来交通的主流方式……”··从罗兰将军的帐篷里出来时,我抬头能看到漫天闪烁的寒星。
一闪一闪,无情而动人·我想象翻过这个山头便能看到鲁以七世的营火,橘红,渺小,星星点点地分布在山谷之间··我紧急召集了几个信得过的亲信下属,瞒过了罗兰手下的人。
星辉照耀着他们坚毅的脸庞,眉眼间跃动着青春的光彩··那些污浊的事物也许在十年之后能污染他们的心,但是现在他们年轻、忠诚、热血,勇往直前··“有一件违反军纪,却遵从道义的大事。”
我沉声道:“如果被告发,我只有死路一条·我愿意告诉你们,是因为我相信你们是共和国的忠义之士,是最勇敢的军人·我心中有深爱的人,四年以来没有一日不牵肠挂肚,我相信你们同样如此。
就是为了这些人,今天的事也非做不可·”·他们肃穆地等待我的指令··是夜,我率五人的精锐骑兵绕过山谷间的平路走山路狂奔·寒冷的夜风呼呼地刮在我们身上,黑暗中一个不慎就会坠崖而死,而我们浑不害怕,年轻的血液在沸腾、燃烧。
这次事件日后不仅计入史册,也载入了军事地理学课本,成为了许多参与行动的人一生的骄傲·多年后的我为我此时纯粹的心性感慨不已,此时年轻的我却根本就没有想这些,满心都是热切的愿望—·杀死战争的罪魁祸首结束战争·第二日。
午后两点多,是一天温度最高的时候·因南方封锁严密,不得不走东部通路逃亡的鲁以七世率九百残部途径寒山峡谷最狭窄的部分·寂静的山谷中只听得“轰”地一声巨响,走在最前的士兵被地雷炸得血肉横飞。
那是我们仅有的几个地雷,并不能给九百人的长行队列造成什么实质性损失··然而,巨响却叫醒了日光直射下的雪山,它对这批冒入者缓缓睁开了血红的双眼··鲁以七世的先头部队整个被雪崩淹没,余下的人吼叫着慌乱回撤,却加速了峡谷两侧产生的连锁雪崩。
包括鲁以七世在内,从雪崩中生还者还有不到三百人·但是这并没有结束,逃到开阔地带的他们对上了虎视眈眈、早就在此等候的我的人马·狭路相逢勇者胜,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就在眼前。
“柏兰登你这个狗娘养的臭小子”·枪林弹雨中,我听到罗兰将军如此怒骂,却被迫率领他的人殊死抵抗·不得不说,虽然他人品堪忧,带兵还真的有一手,看来我不需要担心背后了。
我冷冷一笑,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敌军,气势磅礴地吼道:·“士兵们,跟我冲啊”··这日,鲁以七世身死阵中,长达四年的卫国战争结束了。
我并不觉得寒山之战是那种到老了可以说给小孩子听的荣耀,因为我的人生还很长,还有机会创造更多的传奇—我本质上其实是个狂妄的人·可是,很久以后我回溯过往,发觉往事大多不堪,倒是寒山之战我对孩子们说了很多次,每次都能获得很多掌声和歆羡的目光。
年纪大了的时候,我时常想起小时候爷爷给我讲的那个海上郁金香的故事,揣测着,他是以什么心境对我说这个故事的呢是不是和我一样呢总而言之,造化弄人,寒山之战确实改变了我的人生。
·鲁以七世身亡两天后,在南方顽抗的保皇党残余投降;三天后,玛利公主与共和国总统在首都签下战败协议··寒山之战的功劳自然给了罗兰将军,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我指挥的。
我本来没有想得到什么功劳,只要没有惩罚就万幸了·罗兰将军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是他是个老谋深算的政治人物,明面上仍对我褒奖不已·和他在同一个利益同盟,我也只得做出彬彬有礼的模样来,看上去好得活像亲父子。
作为寒山之战的副指挥,我被授予了少校军衔,并得到了一张入场券—去往布拉帕元帅举办的庆功会的入场券··不管战功与军衔如何,新的调令不下来,我只能和默克军团一起在东部边境放羊。
彼时全军团人心浮动,大家都知道快要回家了·我心思也躁得很,我知道硫夏调回近卫军了,就在首都待着·共和国在不近人情的严酷军规里,有一条略近人情的规定—军人在调动驻地时优先考虑配偶所在地。
我成日里就靠着一些特别不切实际的幻想打发时间,比如在填写意向表格的时候在配偶那一栏写上“硫夏·奇瓦利爱尔,住在首都”之类的··默克将军把我叫去,告诉我我有资格和他一起参加半个月后在首都的庆功宴时,我心脏都要高兴得蹦出来了。
默克将军看着我的脸色,摇摇头,说:“我就知道你想去·”·“将军,请问有什么问题吗”我谨慎地问道··“你知道的,布拉帕元帅对卫国同盟的人向来不太友善,尤其是我们准备正式以政党的身份参与下一次选举以后。
据同僚们的反馈,这次军队中和卫国同盟关系紧密的人,校级以上的军官都被邀请了,包括你我·突如其来的示好反倒让人有点怀疑·”·“布拉帕元帅希望大权独揽,建立端正、廉洁、有效率的独裁政府。”
我说:“他看不惯平民资产阶级的放荡和堕落,也不容许他们分得权力·”·“多党制是大势所趋·自由派贵族掌权太久,早已经不符合现今世界的形势。
圣人和贤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资本的时代,是资产阶级民主政党的时代·”默克将军说,灰色的眼睛里跃动着坚毅的光芒··【囚花 喵治·马丁(28)】·默克将军原本算是个中间派,在战争期间彻底转向了卫国同盟这一方,于是卫国同盟得到了军部两位将军的支持。
他并不欣赏卫国同盟实际上的领导人罗兰,但出于立场和罗兰保持着友好的关系·他是有政治理想的人,我却是在没有选择的时候就上了船·共和国的很多年轻人都疯狂地崇拜布拉帕元帅,而我注定不能成为他们的一员。
“我想布拉帕元帅大权不稳,也许是想拉拢一下其他党派的人·何况,如果拒绝布拉帕元帅对我们也不好,反而给人口实,让他有借口找麻烦·”我想了想,对默克将军说。
“这正是我担心的,所以我有个提议·”·“什么提议,将军”··“为什么不问问你的情人硫夏·奇瓦利爱尔少将呢他是布拉帕元帅手下的得力干将,也是元帅的亲侄子,告诉他你受到了邀请,他会给你好建议的。”
“事实上,将军·”我的脸庞微微发热:“我已经收到了·”·“他怎么说的”默克将军好奇地问。
“今天早上的消息,就在您叫我不久前收到的·我想,是和布拉帕元帅的邀请同一批送来的·”我说:“他说他在首都等我·我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默克将军点了点头:“很好·看来我之前是想多了·”·等我告退出门时,默克将军又叫住了我:·“我认为我们需要自己的铁路网,自己的股票市场,自己的完备的中央银行。
共和国的未来,没有这些必然落后于其他国家,而这些只有资本能做到·布拉帕则认为国家的弊端在于毫无效率的国会,渴望森严的法度和廉正、朴素的作风·我坚信自己的看法是对的,他亦如此,但只有时间才知道正确答案。
作为人的我们,只能在现阶段坚持自己对的事物而已·乔,你明白我想说的吗”·我点了点头···衣香鬓影,满室芬芳·布拉帕元帅举办的庆功宴上,我看到硫夏端着酒杯穿过人群向我走来,霎那间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了光彩,世界上只剩下一个他。
他颀长的身体裹在合宜的深蓝军服里,黑发黑瞳衬得肌肤胜雪·这个男人是上天的宠儿,时光的弃子·四年时间一点也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还是那么俊美,那么优雅,那么慑人心魄。
我呆呆地看着他,忘了自己该说什么话··“傻啦”他摇摇头:“这可不行,我那个伶牙俐齿的小狗去哪里了”·周围有人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我蓦然就觉得有点羞耻·明明自己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了,为什么在硫夏面前这样笨手笨脚的呢·说是为了对我的智障进行详细的检查,他拉我走出满是人的屋子,去花园的小角落。
月光下不知道是什么花在开,浓郁醉人的香气氤氲着,热烈铺张的颜色仿佛要把夜空也烧起来·我看着他,鼻头一酸,差点要掉泪··“我好想你……”我说。
“我也很想你·”硫夏说··他把我的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温柔地用手梳理我的头发·我用脸蹭他的大腿,贪婪地呼吸他的气息·他的味道清新又好闻,我好想把他全部吃掉。
“想要吗”·他忽然问道,用那种特别温和平静的语气,仿佛是建议一起喝杯酒··我一下子清醒了,起身盯着他的脸看··他注视着我,慢慢把自己的领口松开。
洁白光艳的颈子赤裸裸地诱惑着我,我呼吸都有点困难了··“在这里不太方便吧……”我说··“是哦·”他说,作势把领子拉上。
我“嗷”地一声扑过去,像只大狗一样把他压在草地上,炽热的吐息喷着他的面颊·他抱过我的脖子和我接吻,双腿缠上我的腰,我们亲得难舍难分,直到呼吸困难才分开。
“会不会有人来”我问他··“想做啦”·“不是·等会还要回大厅,我不能把你弄得脏兮兮的啊。”
我说··“不想做”他恶意地用膝盖弯顶了一下我的下身,我一下子就硬了,*起的*具裹在裤子里好难受。
“想做,但是……”·“不逗你了·”硫夏很随意地说:“闭上眼睛,直到我说睁开才能睁开·”·我闭上眼睛。
皮带被松开,微凉的手指划过我的裤裆·我沉甸甸的器具被掏出来,被轻轻握了一握··“我的小狗又长大了·”我听到他略带感慨地说。
然后,我感到自己硬得要爆炸的那个地方被含进了一个温暖湿润的地方,惊得下意识要睁眼··“不可以睁开”·他把东西吐出来,严厉地教训我。
我又乖乖闭上眼睛··什么都看不到,我的感官都集中在下体上·他温柔的口腔再次包容了我,灵动的舌头技巧性地在马眼、龟*、柱身上逡巡,手指揉捏着我的睾丸。
我喘息着,不自觉地按着他的头往我身下送·*具插得更深了些,塞得他嘴里一点空隙都没有,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努力地把我的东西深深含进去,被那敏感的、一缩一缩的紧致喉咙口裹着,我爽得脑子里一片噼里啪啦的花火。
不仅仅是生理的快感—尽管硫夏的技巧确实非常完美,更是因为是他舔我的东西,他美丽的,诱惑的,圣洁的唇舌在舔我最狰狞私密的东西··四年没发泄过,我很快泄在他嘴里。
我听到吞咽的声音,他似乎把我的东西都咽下去了··我悄悄睁开眼睛,看到他垂着头,跪在我胯间,军服却还是好好地穿在身上,嘴角却带着一丝可疑的白浊,当真是禁欲又色情。
他的眼神有点迷蒙,浓密睫毛上的汗珠儿反着莹润的光··“硫夏……”我伸手想去擦拭他的唇边,却在没有碰到的时候生生停了下来,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硫夏,房子那边好像发生了什么”·房子那里火光冲天,层层浓烟直冲霄汉。
仔细听听,隐约能听见音乐中有嘶吼、喧闹和枪声·那里有布拉帕元帅和他的人马,还有罗兰将军,默克将军,以及绝大多数重要的亲卫国同盟军官··【囚花 喵治·马丁(29)】·我的血液慢慢地,慢慢地在变冷。
“真不乖·”·硫夏脸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平静·他为我把裤子整理好,站起来正视我:“我不是说了等我允许才能睁眼吗”·我第一次觉得他真陌生,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陌生。
初次见面时他在人群之中最耀眼的位置,我在熙熙攘攘之中仰望他·我以为我们之间的距离不会比那时更遥远,但今天,我忽然自己觉得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他的太多太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我不熟悉他的背景,不了解他的过去,也不认识他的家人,真可笑,凭什么一厢情愿地觉得就是我心中想象的那个甜蜜的,完美的情人呢·我艰涩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们,布拉帕和你们这些人背叛了国家”·就这几个字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
一种无力的愤怒在心中翻腾,我就那样看着硫夏,心里迫切地希望他马上告诉我这只是个玩笑·当然,我知道不可能,火光、枪声、他神色莫测的面容都告诉我这是真的。
“我们就是国家,而卫国同盟在国家的对立面·”·他柔声道:·“好了,不要这样看着我,到我身边来·你和你的家人都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我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到我身边来”·他完美的假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痕迹,声音变得急迫了些:“你一直很听话的,小狗。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吗”·“不要叫我小狗我听了你的话到这里来,害了默克将军和其他人·不论立场或者其他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说:“你利用我。”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竟然很顺理成章··他摇摇头:·“这是政治·”·他又想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悲伤和冷硬交替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浮现。
我根本不想看他,因为心脏一突一突地爆炸似地难受··趁他情绪混乱,我瞅准机会奔向房子的方向·默克将军和其他人还在里面,我不敢想象今夜之后我需要面对什么。
“站住”硫夏大喝一声··我没有听他的话,拼命往前冲··只听见“砰”的一声,子弹在我脚边炸响··我僵硬地,缓慢地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手还维持着举枪的姿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再往那边走一步,废了你的腿·”·“你会对我开枪,我真没想到·”·“总比你送命好去那里会死的”·那边火光漫天,枪声如雨,这边是情人冰冷的枪口。
此时正值芽月,这场血腥的盛宴日后被称为芽月政变·政变只是动荡的开幕,随后而来的还有一系列大清洗,布拉帕元帅的独裁者地位初步建立起来··“你不如杀了我。”
我冷声道,一步一步迈开步伐·走近他,错开他,远离他··硫夏的身形笼罩在花枝树影里,熊熊火光照耀下看不清楚神色··“留下来。”
他的声音仍然冷硬,但我知道这是恳求··“不可能·”我说··我没有再往房子那边走,他说的是真的,此时过去必死无疑·布拉帕早有准备,势必将来客一网打尽,我此时去毫无意义。
来日方长,再做打算·我越走越快,到后来便奔跑了起来·他没有开枪,没有再说一句话,但我知道他还在那里,直到我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芽月政变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被称为“恐怖时期”,首都上流圈子笼罩在人人自危的氛围里·所有和卫国同盟有关联的人都遭到严密监控,国会议员中表现过亲卫国同盟倾向的甚至被带走调查,所有出入首都的交通线路都卡得死死的,没有正当的身份证明文件插翅难逃。
这些是我之后才知道的·彼时我已成功到达安全地带,而如我一般幸运者不过寥寥··我从宴会逃走,本想直接去找在首都担任议员的的大哥的公寓,他那里有车可以出城。
但当我看到宅邸外几条街满是全副武装巡逻的警察,我就知道这不可能了·布拉帕早有准备,务必要将我们一网打尽·无奈之下,我只得退回宅邸附近·那宅邸是共和国军部常用来宴客、开会的场所,附近除了军部总部大楼外有军部的一些下属机构,如三军参谋部,总后勤部,最高军事装备所等。
军部总部和三军参谋部现在应该正是忙碌状态,而军事装备所的所长西蒙尼·布冯是个常常通宵做研究的狂人,所以这些地方不能去·我选择了相对安全的总后勤部,希望至少先把身上的军服换掉。
·如我所愿,总后勤部漆黑一片·我用万用军刀撬开更衣室,在打火机的微弱光芒下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不知不觉连进来了人都没有察觉··听到文件“啪”一声掉在地上的声音,我警觉地向来人拔出配枪:“不准动”·那人慢慢举起手来,试探地问道:“乔”·我将火凑近他,看到一张秀丽而熟悉的脸。
竟然是我的老同学迭歌··我便把枪收起来··四年前,因为身体不适合进入作战部队,迭歌从乔瑟芬军校分配到在首都的三军参谋部做文职,后来转到后勤部。
他的职务不重要,家里也没有什么背景,没有什么派系一说·战时,我在交接粮草时短暂地见过他两面,从那时到现在,算起来也有一年多没见了··我未将事情全都告予迭歌,聪慧如他已经通过只言片语推测出了事情的全部因果,省去了我解释的功夫。
刚遭受了硫夏的背叛,其实我并不敢对老同学掉以轻心,一直保持着轻微警戒的状态·他带我去部长办公室,我跟在他身后五步,手按在腰间以便能随时拔枪·他感觉到了,却什么都没有说。
等到进入办公室,确认确实一个人也没有的时候,我才真正放下心··“我给你开一个身份证明,明天一早关口上班了你就混在人群里出城·老狐狸不简单,你就堂堂正正地去城门,走郊区恐怕更危险。”
迭歌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章盖在一份文件上:“好啦这样就可以了·”·“你有权限吗”我怀疑地问。
“没有,偷着用一下嘛,没人会发现的·”迭歌满不在乎地说:“你好好休息一下,这里早上九点才上班呢·”·【囚花 喵治·马丁(30)】··“谢谢。”
“别客气,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我在办公室隔壁的休息室的沙发上躺下,他坐在我旁边翻看一份报纸··我睡不着,我也没有期待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后能睡着。
他忽然把报纸往地上一扔,道:“看见你现在这样子,我真的很后悔·”·“后悔什么”我强打着精神问他··“在学校的时候,那次军事知识竞赛。
你还记得吗”·我点点头··为了博得硫夏的青睐,我参加了军事知识竞赛,并且得到了硫夏的冬蔷薇勋章·那是硫夏第一次对我展露笑容。
漆黑的记忆蓦然爬上心头,过往的甜蜜全都变成了毒药,我眼前一阵阵发昏·在眩晕中,我听到了迭歌的声音,才从残酷的回忆中抽离出来:·“我知道你喜欢奇瓦利爱尔,故意把机会让给你的。”
迭歌说:“早知道会这样……唉,不说了·”·我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说:“何必这样·”·“那时候我喜欢你呢,你不知道吧。”
迭歌轻飘飘地说:“当时年纪小,人傻,以为牺牲自己让喜欢的人幸福是很高级的事情·屁,你和奇瓦利爱尔好了以后我一点都不开心·”·这次我有点惊讶,问道:“你不是在和阿梅斯谈恋爱吗你们的关系好像很不错啊”·迭歌的声音低下来:“不许我移情别恋吗。”
我忽然为自己忽视朋友们感到有点愧疚··“阿梅斯,现在还好吗”·“应该没死吧·我查过很多次,死亡名单上没有他,战俘名单上也没有。
我猜他和他家人要么去了鹰岛,要么在义坦力,反正这辈子恐怕再见不到·你不用感慨什么,我都看淡了,都活着就好·他是个傻孩子,傻人有傻福·”·我们同时安静下来。
我又道:“布拉帕要有大动作,首都要动荡了·不然你和我一起走吧,去中部的工业区,或者去东边放羊·”·“我才不和你当逃犯呢,又不是私奔。
你们也不知道能不能赢,我还是在这当个闲人的好·”迭歌说:“倒是你去了,真要万事小心·保重啊,乔·”·“保重·”·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迭歌。
听到迭歌的死讯时我正在默克军团忙得焦头烂额·罗兰将军和大多数卫国同盟的军官都死了,默克将军被亲卫护送着捡回一条命,但眼睛已经接近全瞎,所有的事务全权交给我处理。
军团里的军官们经验也大都不行,毕竟校级以上的重要军官死了一半以上,现在是排长当营长使,团长当师长用·小兵将探子送来的密件交给我的时候,我随便地把它拆开。
一下子没抓稳,纸张轻飘飘地旋转、飘落·我盯着那跃动的白纸黑字,止不住地浑身颤抖···迭歌死了,早在芽月政变的五天后就死了,他在经历了三天三夜的严刑拷打后自杀身亡。
···时间过去越久,我越恨硫夏·在一次又一次的挫折和失败中我渐渐通晓了政事,理智上理解了硫夏当初的选择,可关乎情感,我既不能忘记他,也不能原谅他。
憎恨如同跗骨之疽,深入骨髓,无法拔除·我可以谈笑自若,可以豪情万丈,可以运筹帷幄,但憎恨总是从心底最阴暗的地方冷不防地跳出来咬一口,咬得锥心刺骨地疼。
他终于变成了我的一块心病,一颗时刻等待着爆炸的炸弹,一壶越酿越烈的毒酒··在与外国势力交涉的时候,我意外地得到了阿梅斯的消息·他如今在鹰岛做食品生意,过得不好也不坏。
我本欲联络他,但敲下按键时又犹豫了·我该怎么告诉他迭歌已经死了我该怎么面对他的质疑和谴责我连迭歌的墓碑都不能带他去看,他回不了国,我去不了敌占区。
 ·这时候我恨硫夏··默克将军的眼睛越来越不好,经过好几次手术也不能挽救·芽月政变时他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眼睛却被大火熏坏了·我和接管了罗兰军团的波奈将军一起守在手术室门外,看到外国医生走出门,颇为遗憾地摇摇头。
这次的手术也失败了,而且默克将军的身体承受不了下一次·他曾经是个意气风发的,钢铁般的男人,如今那双睿智的灰色眼睛再也没有了神采·他得知自己再也不能看见的时候安慰我,说人各有命。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过前往首都之前我与他的谈话,但我忘不了·如果不是我,他也许根本不会去首都·· 这时候我恨硫夏··憎恨是没有道理的,毫无关联的时候我也能想到他,恨他。
从前思念是一种习惯,现在我的思念成了焚心毒药·他本来是我心底最温暖的港湾,应该在我疲惫时给我力量,如今却是痛苦的源头·来自他的所有消息我都在意,我连逃避痛苦都做不到。
·对抗布拉帕真的很难··独裁者布拉帕统帅四个嫡系军团加上近卫军,另外的四个军团虽然不受他调遣,但名义上得为他提供援助·除了远远超出我们的兵力,他还有共和国军事装备所的技术支持—那可恶的所长虽然看上去花哨风流,却是大陆顶尖的机械专家。
相比之下,我们只有三个军团:默克军团,改名为波奈军团的原罗兰军团,和临时凑起来的新罗兰军团·这三个军团里,除了少数核心人物外全是新提拔的年青军官—没有赴过首都那场死亡之约的人。
三个军团以默克军团为首,钱由卫国同盟提供,武器能造的自己造了,技术和粮食几乎全靠从国外买—恐怕在普通百姓的眼里,我们才更像叛国者·卫国同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一些不甚坚定的资本家萌生了退意,有的背叛了,有的不再给予资金支持。
我们在经济上虽然有优势,但是在窘迫的军队力量对比下,这个优势在减少·我们不得不寻找可以找到的一切助力,连在卫国战争结束后退役回家结婚的海门也被我找来。
我可以信任的人真的不多,海门向来是不会拒绝我的··最狼狈的时候,我们被迫撤出我们的大本营—共和国中部的工业区,沿东部通路逃亡国外·我平生第一次看到爷爷留给我的那家人人称羡的钢铁厂,却是必须毁灭它的时候。
我命人把设备和地面厂房全部用炸药炸毁,决意给布拉帕剩下一片焦土·许多工作几十年的老工人在目睹爆炸时流下了眼泪:工业区很多人都是很小的时候就在厂里做学徒,长大后他们的子孙也迈上父辈的道路,工厂就是他们的家。
深刻的耻辱像钉子一样狠狠敲在我心上:祖辈留下的财富,后人却没有能力守护,更莫说这是爷爷专门送给他最看重的孙子的,独一无二的礼物·除我的工厂之外,因无法转移而被炸毁的工厂在工业区遍地都是。
因为其中混入了化学材料,垂死的厂房燃烧着青白色的火光,刺鼻的浓烟滚滚而上,被金属熔浆蔓延,整个城市宛如废土·军队里很多人都和工厂有关系,有的是工厂主,有的是工人的孩子,离开的时候人人都有一种悲壮的心情—除非胜利,我们永远也不能回家了。
【囚花 喵治·马丁(31)】·我们军团威逼利诱了邻居小国的政府,让他们租给我们一块地安放军队·我有一整个军团要养活,但是没有储备足够的粮食·一开始我们总是被布拉帕追着打,军团的兵器、粮草等等都需要不断补充,总是攒不起来。
其他时候还好,可以就地收购,但是冬天收购不到那么多存粮,毕竟总不能把百姓自己过冬的粮食收走,于是我们只能向国外买·这是一笔非常非常大的开支,我们就这样撑过一个冬天。
在第二个冬天到来时,我发现没有钱了·现在三个军团是各自管各自的饭,谁也顾不了谁,都是自身难保·我只能向卫国同盟的列位成员一个个要钱,然而大家的现钱都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效益最好最快的重工业工厂也已经被我们炸了,其他产业一时凑不出这么多钱来。
三个军团唇亡齿寒,一个没了,其他两个也迟早要完·这是没有血光的战场,我和卫国同盟当真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我联系父母,父母说最后一笔流动资金花在了打点首都的官员,赎回关在政治犯监狱的大哥上面—钱花出去了,大哥也没有回来,倒是大嫂能带着一对侄儿侄女成功离开首都。
据大嫂说,政治犯监狱的环境其实没有那么糟糕,舆论也不会允许政府把这些人处死·这稍微宽慰了我们的心·变卖资产是不可能的,这是他们翻身的本钱,而且,倘若我们失败了,他们也需要足够的钱在新的局势下容身。
事实上,现在很多我们的人都不相信我们能成功了·我只能告诉他们,这是一场消耗战,我们没有补给,布拉帕的东西也快花光了·撑过这个冬天,一切也许会有转机的。
他们信不信我真不知道·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若赢了,他们能真正站稳脚跟,成为豪门,若输了,便再和巅峰无缘·· “乔,还有条路你可以试着走一走。
爷爷除了给你钢铁厂和矿以外,还在兹威士王国中央银行的保险柜里给你存了点东西,你成年以后才能去取·现在你都二十多岁了,可以去试试看·”·父亲说。
“那是什么东西”· 我问··“我不知道,只有你才能知道·钥匙在我这里,还需要你本人和你的身份文件才能去取。”
我祈祷那是一笔钱,很大一笔钱··我当天就和父亲秘密启程去兹威士的中央银行·兹威士是大陆的金融中心,这个国家号称永远的中立国,东西放在这里是靠谱的。
服务人员将我们引入保险柜前·说是保险柜,但看上去就像一间铁皮小屋子·我的心情有点激动,想象着大箱大箱的珠宝,纸钞,或是别的··屋子里的空间很小,我得弯腰进去。
空空如也,除了一个安静地立在地上的大瓷花瓶·我不禁有点失望··瓷瓶很美,呈现一种温润的奶白色,上面印着充满伊琅风情的精美纹样··“上好的骨瓷。”
我父亲评价道··“是古董吗”·“不算古董吧,我猜不超过一百年,但应该挺值钱的·”·“值多少”我充满希望地问。
“够你的军队吃三天·”父亲说:“我父亲为什么把这个留给你呢真是想不通·”·“爷爷的想法谁说得清呢。”
我说:“东西放回去吧,好歹是他给我的纪念·”·我端着瓷盘又盯了一阵,爷爷的温度仿佛穿越时空传递到我的手上·不知这东西有什么纪念意义,但既然如此珍重地放在保险柜里,一定是重要的东西,希望我能好好守护。
我已经失去了钢铁厂,决心对这个无济于事的盘子温柔一些··我又想起了爷爷给我讲过的那个故事,心中很是怀念··“父亲,你还记得吗爷爷年轻的时候得到了一株伊琅野郁金香,带着球茎在海上漂流多日,终于靠这个发了家……”·“什么他不是做纺织业起家的吗”我父亲自然而然地反问道。
我有点懵了·· “我想起来那个故事了,那故事你一直以为是真的不管在帝国时代,还是共和国时期,我们从来没有从伊琅进口过郁金香。
伊琅虽然是郁金香的起源地,但是太远了,我们一直都从突尔奇国进口的·他十几岁的时候确实去过伊琅,是跟商队去打杂的,走陆路,但那是他发家好早以前的事情了……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事态紧急,我也顾不上细想·我端详了这骨瓷大花瓶一会儿,决定另找出路·瓶子有一米半高,站在那里像一个小孩子。
伊琅瓷器,在我们这里有名的是泪壶、装饰盘、酒器,花瓶也有,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夸张点说,烧制时在粘土掺的骨灰恐怕得用掉小半副牛骨架---如果它是比较流行的牛骨瓷的话。
我正要离去时,父亲叫住我:·“等等·”·“怎么了”·“看看瓶子底部·有些高级的瓷盘底部也烧着花样的。
这个银行租金不便宜,你爷爷也许有话对你说·我小时候,他最喜欢到处藏东西让我们兄弟姐妹找,在木马肚子里放零花钱,把复活节彩蛋放在鱼缸里,直到后来腿不太好了才消停……”··父亲的语气有些怀念。
他不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人,思考方式都是利益为上,追忆这种行为对他而言很少见··我往深深的瓶口探头看,底部似乎是有一些东西·但昏暗的光线和过深的瓶口阻碍了我的视线,我眉头略皱,便按铃叫银行工作人员带了水进来。
水漫至瓶口,我渐渐看清楚底部用黄金鎏的小字·我心里隐隐觉得这样的地方要么隐藏着大笔金钱的所在地,要么会写上几句诗歌,或者是特别隽永的话,因为戏剧都这样演。
我想多了·我忘了爷爷没什么文化,他一向只说大白话:· “我在最需要钱的时候很穷,之后再有钱也不能弥补那时的遗憾·我的子孙不可以再受我受过的苦,记得把钱花在最需要的地方。
珍惜这个瓶子·我本来想用来陪葬,但它一向不喜欢太冷太湿的地方··这是家训··                                           -----在天国并不孤独的兰克·柏兰登”· ·“看来他真的留了钱。”
【囚花 喵治·马丁(32)】·我父亲看了这段话,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我赞同父亲的看法·我虽然觉得爷爷的遗言很是值得思量,但是战况紧急,心里除了钱真的没有别的。
既然爷爷不让我受没钱的苦,这银行保险柜的租金又不便宜,那他应该是真的给我留了钱“花在最需要的地方”的··钱在哪里呢·这房间的空间真的很小,和在外面看到的并不相符。
我思索一会,用随身的军刀刮开了墙面的漆··金子奢华的光芒一下子眩晕了我的眼·我试着去划四面的墙,地面,发现四周全是厚厚的金砖··这是绝望中掉下的希望,我的心情宛如爷爷当年在海上遇到大雨。
这笔钱救了我的军队,救了卫国同盟··后来,我有闲心了,便花了一些功夫去找当年的真相,对比我们两人的命运 ,我明白了爷爷为何对我如此青睐的理由·爷爷说得没错,钱花错了地方,花错了时间,便只能买到一地残骸。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倘若这时我花钱的去处被爷爷知道了,他恐怕得从坟里跳出来不可·他的金子是留给后人避免遗憾的,不是制造遗憾的·在他的角度,我完全和他的意愿背道而驰了。
这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靠这些金子,我的军队安然度过了寒冬·春暖花开之际,我们得到了难得的机遇:布拉帕大元帅在国内的改革颇受了一些挫折,一些人开始质疑他的立场。
因为没有得到承诺的好处,自由派贵族们也不那么欣赏他了·以麦罗拉夫人为首的一批文化名流公然在报纸上抨击他独裁,拥立他是民主政治的倒退·她还登报宣布和独裁者的爪牙麦罗拉元帅离婚—虽然没有成功,并且被麦罗拉以精神疾病的理由送去疗养院,但这位杰出女学者的文章在民众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是大好机会,虽然军事力量对比依旧悬殊,但未必不能一战··此时默克将军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带兵了,他留在指挥部主持大局,默克军团现在是我的军团·这年三月,卫国同盟的三个军团浩浩荡荡向祖国开去,誓要将布拉帕拉下独裁者的宝座。
我们的装甲车踏过国境线,分三路进攻布拉帕的防线,我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故国风景··复仇·我要拿回我的一切·我的心在呐喊,心底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经历了几场小战役,我们顺利接近了通往首都路上的第一个大城市赛娜·赛娜市因在母亲河赛娜河畔而得名,美丽清澈的河水自东部山脉穿越丘陵和平原,最后汇入西海。
河流沿线除了赛娜市,还有包括首都·如果能攻下赛娜,我们就有了稳固的据点··我对我的军团有信心,它是我的骄傲·在我长期的训练和调整下,他们已经成为了一支具有高度机动力和反应力的精锐之师,一般的防线根本不能阻止它的铁蹄。
一路上我们获得了好几个大捷,斗志昂扬地挺近赛娜·因为势头不错,原本摇摆不定,吐苦水说没有一分钱的资本家们又能喜滋滋地送钱了·现在我们有足够的粮草,高级的军事装备,还有高昂的士气。
然而,太过顺利的情况反倒让人心生不安··我们沿赛娜河畔行军,还有两日便能进入赛娜城区·我片刻不敢松懈,日日派侦察兵严密勘探,生怕出一点漏子。
我的预感成真,最糟糕的情况果然出现了··布拉帕早就布置下大军,黑压压地在河畔守株待兔·看数量,大概是出动了一整个军团·他们严阵以待,早有准备,就等着我们一头往罗网里钻进来。
我们绝不能退·此时若退却,一定会被追击,丧失了主动权的我们结局不会比迎战更好·就算侥幸逃得半条命,也再也没有与布拉帕一战的力量··在其他线路,波奈军团在中南部的工业区已经收回了一半以上的据地。
配合新罗兰军团的游击战术,我们三个军团互为依靠,最终打败布拉帕也不是梦想·这个战略危险的地方在于三个军团一损俱损·若是其中一个失败了,补给线就会被切断,大家迟早全都要完蛋。
要打·必须打·怎么打·我和下属的几个师长,还有参谋长海门彻夜商讨对策·结果当真令人绝望,按照传统的战术做法正面迎上,我们至少会损失一半以上的兵力—即便在胜利的情况下。
事实上,我们胜利的可能性一半一半·问题在于我们输不起,而布拉帕有五个嫡系军团·即便赢了,另外一半的兵力也不是那么容易补充到,之前定下的战略能不能撑起来还是个问题。
·在沙盘上用小旗子推演了半夜,试过种种方案,任何结果都不能让我满意·我手一翻,微缩的山川河流尽归于齑粉··营帐里寂静得可怕。
二师长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如按照传统的来做,其他的胜利了再想办法……”·“也不是不行,但总归不完美·”海门皱眉道:“要是没别的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我忽然灵光一现,问:“他们的指挥部定在哪里”·另一个师长赶紧复原了我弄坏的沙盘··我的手指慢慢划过河谷,将一面小红旗钉上去:“我猜,他们会定在这里。
这个地方,只要稍微受到攻击,大军马上就会反应过来包抄攻击方·这里待不了多少人,除了从山上开炮没有办法攻略·但是开炮也伤不了多少人,反而会引起警觉。”
“你要打这里”海门问··“今天的侦察兵回来了吗”我大声问道··守在门外的侦察兵赶紧进来报告。
敌方的指挥部当然不会插个旗子告诉你,只是我问了一些细节,应当和指挥部对的上··看来就是这里了··我预备炸掉对方的指挥部,务必使对方群龙无首。
这个方案风险极大,若是对方指挥官不在部里,或是没死,或是另有得力的副官或是师长,我们就只能流亡··听过我的叙述,军官们被这个大胆的方案震惊了,都在默默思考可行性到底有多少。
我道:“不成功便成仁·如果成功,我们就能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赛娜·”·“太危险了·”四师长说··“对方军团的指挥官是谁呢”三师长问。
海门慢慢踱着步子,缓缓道:“我认为不是巴斯德,就是奇瓦利爱尔·麦罗拉这种级别的不可能掉价来打我们,有能力又得空的就这两个了·”·【囚花 喵治·马丁(33)】·我面无表情,轻声道:“奇瓦利爱尔……”·海门若有若无地瞟了我一眼,他大概有点担心我:·“巴斯德一向在野战里分配到这种位置,奇瓦利爱尔从前都是做主力,现在没有以前出风头了。
如果是巴斯德还好说,不幸是奇瓦利爱尔的话……”·那就糟了··我赞同他的看法,我师承于他,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硫夏·奇瓦利爱尔是多么优秀的将领。
调兵遣将,他比我更精准老道些·这两年,布拉帕没有像原先卫国战争中那样器重他了,我竭力不去想为什么·我隐隐怀疑过是不是因为他放走了我,我原先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中尉,死里逃生后崭露头角,如今也算是个威胁。
然而,想到他不会因为个人感情影响决策,而是个会为了政治利用恋人的人,我就释然了·况且,布拉帕未必知道我们的关系,不,他一定不知道····第二天,我知道来的到底是谁了。
那时我军的小队精锐在山上安炮架,我用望远镜遥望赛娜河谷·母亲河蜿蜒流淌,清凌凌的在阳光下反射着粼粼水光··在那河畔,有一匹淡金色的马儿低头饮水,它强壮、漂亮,毛色和我的发色极像。
从前年幼的它曾在马场里和我一起玩耍,现在成了一匹高大的战马·卫国战争伊始,我将它赠与硫夏,许愿让这匹马带他回到我身边··那是冬蔷薇··我看了好久好久,我知道它的主人,那让我痛苦、让我迷惘、让我寝食难安的男人就在不远处的房子里。
我没想到他会带着冬蔷薇来这里··“乔”·海门走到我身边,忧虑地询问道:·“乔,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很不对劲。”
“我很好·”我说··他夺过我的望远镜,往河边看,随即惘然了:“什么都没有啊只有一匹马……”·“那以前是我的马。”
我淡淡地说··海门呆了一秒··我道:“好了,炮架应该弄好了·再校准一下,我们就开炮·其他队伍都得准备就绪,等会还有硬仗要打……”·“你认真的吗”·海门不可思议地向我大声说:·“你明明知道那是谁”·“我想得很清楚。”
我说··“用传统战术也未必不能赢,现在还能……”·“不能”我打断海门:“这是战争,不要说笑了。”
海门安静了一会,道:“你会后悔的·”·“也许吧·”··下令开炮的时候,我的心情出奇地平静··漫天炮火将一切宁静美好的风景化为血与灰烬,从此,痛苦、愧疚和憎恨的根源将彻底离我而去。
快乐也同样如此····赢得赛娜河战役后,声名大作的我继续率军沿河北上·中间如何和其他军团配合,如何招兵买马,如何粉碎残余的敌军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了。
我像个杀戮机器一样活着,再也没有什么能触动我,我对未来也没有什么期许·从那时候起,我便没有意愿和别人建立情感联系,不必要的言语一句也不多说,对无关紧要的小事也丧失了兴趣。
我并不觉得自己对别人的态度有什么改变,但他人对我的态度改变了—同僚,下属,乃至亲人,人们开始隐隐地畏惧我··这很好··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直到那一天,我在审问敌军俘虏时偶然得知硫夏没有死,而是被下属护送转移了,现在在首都医院疗养··我很难形容当时的感觉··那就像出生就在黑暗中的人,忽然见到了天空漏下第一缕阳光。
它是纯然的、失而复得的喜悦,没有掺杂任何复杂的心绪·那一瞬间,我忘掉了所有只是单纯地高兴,眼中的世界忽然又有了色彩··我忽然知道我之前失去了什么—我失去了我的心。
现在,我的胸腔重新跳动···后来,听说他身体复原了,却再也没有带兵出征,也暂停了在军队的职务···赛娜河战役是是卫国同盟从被动局势到主动的转折点。
对布拉帕而言原本万无一失的赛娜河战役,硫夏输给了我,他的境遇堪称身败名裂··我却隐隐感到庆幸·因为这时候卫国同盟的势头非常好,不管是政治还是军事上。
布拉帕已经丧失了权力者们的信任,攻占首都,掌控局面仿佛只是须臾间的事情·权贵们还好说,布拉帕的军官只有两条路,要么成为战犯遭到审判和处刑,要么流亡国外。
他没有军队职务,我尚能转圜一二·我的私心,不管他如何看待我,我也不希望他像阿梅斯一样永远离开我的视线·那样,当真会遗憾终身—我失去过一次的东西,绝不允许失去第二次。
爱也好,恨也好,痛苦也好,生也好,死也好,他都是我的,不能让别人染指·也就是这段时间,就在我们的军队即将抵达首都之前,我被监禁在首都政治犯监狱的大哥不幸病故。
他原先就有过敏性哮喘,就是因此病住院时认识了大嫂·长期以来一直是我的护士大嫂照料他,在突发病情的时候对他施以急救手段·这次犯病,他身边却没有大嫂了。
在家里,和我最亲近的除了母亲就是大哥,他的去世让我不能不悲伤··我在哀悼之余想起硫夏,心里更坚定了一定要让他处在我控制之下的想法··然而,无论如何自欺欺人,我做过的事情也不会一笔勾销。
这种自欺欺人是多么愚蠢·赛娜河的炮火没有把过去一笔勾销,而是加深了我们之间的裂痕·在局势稳定下来,我军已入驻首都之后,我被现实狠狠嘲讽了一把。
首都沦陷后,布拉帕携带精锐亲信逃走,并没有带走硫夏··硫夏还在首都附近·我四处派人找他,好几次都是将将要找到的时候人去楼空·他肯定知道是我,因为我早就放话要找他。
我终于意识到,他在躲我··能躲到几时呢·作为一个从芽月政变中逃出来的人,如何有效地封锁首都我再清楚不过·况且,他的容貌实在出色,要混出去难上加难。
找他的不止我一人,新组建的政府也在找硫夏·我愈发焦急,要是落在他们手里可怎么好·【囚花 喵治·马丁(34)】·这日,我终于又得到了消息。
听说他藏身在一家酒馆,而政府的人也得到了消息赶去了·我带人冲进去,轻而易举地震慑住警察们··硫夏裹着斗篷坐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原本用枪顶着他的警察在我的人的威慑下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他清瘦了很多,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精致的面庞上投下阴影·只是普通地坐着,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动人风情··我兴奋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栗,细细端详着他的面庞,贪婪的目光仿佛能化作实质。
“乔·柏兰登将军,您来这里有何贵干”·那警长紧张又戒备地问我,一副生怕我抢人的样子·有什么好不安的呢他们难道拧得过我吗·我轻描淡写地说:“来接人。”
“这……”·我没有管他们,大步走到硫夏身边,不顾他身体的抗拒攥住他的下巴,强行让他与我对视··“你做什么放开我”他怒道,又是羞耻又是愤怒,苍白的脸颊染上了美丽的绯色。
众目睽睽之下,我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我用手指在他的嘴唇上重重抹了一下,当着所有人的面··他被惊到了,黑曜石一般的瞳孔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都说是小别胜新婚·”我对他说:“奇瓦利爱尔老师,你怎么看到学生我一点也不高兴”··“你……”·硫夏冷冰冰的视线投射到我身上,我感到一种自虐一般疼痛的快乐,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这也许对他来说是一种羞辱吧·我不知道,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他对我这样的态度,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尽管如此,实际感受到的时候,还是让人有点遗憾。
毕竟,就算是政变那天晚上,他对我也还是很温柔的·· “走吧,回家·”我说:“这么久不见,我攒了一肚子话想和老师说呢·可是老师变得这么害羞,肯定不喜欢这么多人盯着。”
“尊敬的柏兰登将军,你要是想叙旧,那真没必要·”他漠然道:“有什么话不妨在这里都说了,省得浪费你我的时间·”·我为难道:“真要在这里说吗可是我有点不好意思怎么办”·他一看到我的神情,马上反应过来我在想什么龌龊东西,又惊又怒,气得把头偏向一边不看我。
我的下属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个屁都不敢放,而那些警察则是目瞪口呆了··他生气的模样真有趣,如果不是担心另有情况我真想一直这么调戏他··我收敛了神色,淡淡地说:“好了,不闹了。”
他不愿意跟我走,我把他拦腰横抱起来·他挣扎了几下,我示威似的在他圆润的臀部拍了两下,他就不动了,把头埋在我怀里掩盖自己的表情··他的身躯在微微颤抖,我抱得更紧了些。
他好轻啊,以前不是这个手感的,力气也没有以前大,我可以轻易地破除他的反抗了·好在臀部的肉没有少,还是很好揉··回家以后得请个厨子好好喂喂,不然也太不经玩。
我这样想着,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亲爱的奇瓦利爱尔老师抱出酒馆,塞进车门·我走一步,警察就退一步,竟连个敢出身拦我的人都没有—当然,如果有人敢拦,得先我部下的枪为了防止他在路上跑掉,我从警察那儿顺了个手铐把他和我拷在一起,乍一看去好像牵着手一样。
我们就这么缠着到家·他知道他要是不配合就会被我抱,所以跟着我走了··我细致地观察他看到房子的表情—如我所愿,那双惑人的凤眼里漾过一丝水光。
·不由得有些得意··这个房子,和我们在学校住过的那间蔷薇小屋是很像的,连里面的布置也像,只是更大一些,用的材料也更好··“你何必这样。”
硫夏说:·“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根本回不来·”·没有之前那种横眉冷对的感觉,而是显得很疲惫··我盯了他几秒,冷哼一声:“别以为我是念旧情啊老师,我只是想刺激你而已。”
“我知道,你哪会念旧情·”·他说··“难道不是你先不念旧情的吗”·我反问道。
他欲言又止,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我阴沉地看着他,心里蓦然很不高兴,于是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摔到床上··他挣扎着起身,被我按了回去··我大力把他的双手折到背后用腰带绑起来按住,让他形成一个趴跪的姿势。
虽然人瘦了很多,腰肢简直纤瘦得不盈一握,但是那圆润挺翘的臀部并没有什么变化·· “不要”·他叫道··在我剥他的衣服的时候,他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为什么不行我们还没分手呢”·我恶狠狠地说,又重重揉了两把那浑圆的臀部,感受那美好的触感:· “你外面那些野男人能满足你吗”·外套,长裤,一件件剥落在床上、地上。
“不行真的不行”·他失控地挣扎起来,无用地扑腾着,像一尾脱水的鱼,带着绝望的美感··他凭什么拒绝我·这不是硫夏。
这绝不是我的硫夏··我的硫夏会主动抱上来,用甜蜜的唇舌安慰我,用修长的双腿扣住我,用动人的情话让我害羞,然后笑着亲我··这种陌生的经历让我的怒火几乎烧到了极致。
我几乎是蛮横地撕扯着他的衣物,让他光裸妖娆的肉体一点点暴露出来··扯下他的衬衣后,我忽然停止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感觉到了我的呆滞,声音带着讽刺的笑意:“这就是你想看的。”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现在还有性致吗”他继续说··那记忆中雪白无暇,线条流畅的的背部,布满了狰狞鲜红的伤痕。
·这是噩梦一样的痕迹,残酷而直白··这是战争的丑恶烙刻,无情而嘲讽··这么多年的战争,遇到的不少活人和尸体上都有类似的伤,心早该麻木—如果不是在硫夏背上的话。
【囚花 喵治·马丁(35)】·这是我曾经亲吻和舔舐过的地方,是我夜夜眷恋地摩挲的地方·我颤抖着试着伸手轻轻触碰面目全非的它,在碰到的那一刹那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手。
喉头干涩得不行,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这是……”·他的语气很是平淡:·“前一秒还在赛娜河,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首都医院了。
他们说我躺了大半个月,差点就醒不过来·可是醒来又有什么好呢我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了做军人的价值,也没有了爱人·我这一生唯一重视的两样东西,一下子都没有了……”·“别说了。”
我阻止他··他是那么骄傲完美的人,不应该这样袒露自己的伤口,不应该说这些凄惨的话,这不是硫夏··可是这又千真万确是硫夏·现在的硫夏和过去的硫夏从不同的时空中走来,割裂了我的记忆和感官,这种分裂和非现实的感觉让我恐惧。
他浑然不觉地继续说,每一句都是在我心上戳刀子:“有时候觉得这是梦,但是身上的伤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半夜的时候,我从床上爬起来从镜子里看自己,只能看到一小部分,可难看了。
但我知道它们满背都是,因为好痛,好痛啊……·我的承受值几乎到了极限··“闭嘴” ·我失控地咆哮··他偏过头,费力地扭动身体看我,那双漠然的眼睛像寒夜里的星星一样冰冷、残忍而美丽。
“我不想这样·”我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搁在他肩头,低声告诉他,也告诉自己:“我不想这样的·”·“我知道不该怪你,在战场上,有时候没有办法避免这种事。”
硫夏温和地说:·“我是真的不想看见你,你为什么非要找我呢·你让我觉得很痛,内脏在痛,伤口在痛·我没有办法停止自己的思考,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从那天起我天天都在想你,想我的小狗为什么会对我呢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因为你先背叛了我。”
我告诉他··他闭了闭眼睛:“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你已经伤害了·”·说罢,我不管他的反应,狠狠叼住他的肩头咬下去。
他痛呼失声,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身体僵硬地绷紧··血痂被我咬破,咸腥的味道充斥了唇舌,温热的,粘稠的··这是硫夏的血的味道··鲜血奇异地刺激了我的情欲,我掰开他柔软的臀瓣,丝毫没有润滑和扩张就向那张紧紧闭着的嫣红小嘴冲撞了进去。
他痛得又是一颤,冷汗一滴滴从额角顺着白皙的面颊淌下浸湿床单·他的手早就被我反绑在背后,身体被我牢牢压制住,一点反抗的可能都没有,只能无力接受我的侵犯。
他的身体好紧,于是我掐着他的腰强行突入,大开大合地*插·安静的房间里是“啪”、“啪”的肉和肉撞击的声音,伴随着我的喘息和他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
 ··我就像一头发情的野兽,死死咬住自己的雌兽凶狠地占有、掠夺·我沉浸在残暴的欲望中不能自拔,凶狠地操干着身下的男人·那干涩的内部在我持续、有力的冲击下终于渐渐湿润了起来,像是被操开了的样子,缠绵地吮吸着我的*物。
我们的*合之处渐渐有汁水淌出来,黏糊糊地沾着我的会阴和他的股缝,声音越发显得- yín -乱不堪·我在他身体里射出来,射了他慢慢一肚子,又在他温暖的体内重新*起,*插。
第二回要游刃有余得多,我伸手到他胸前掐他的*头玩弄,如愿地感受到那小小的玩意儿在我指尖肿胀起来,柔软、有弹性··这是记忆中的柔媚姿态,我不由得有些得意。
“硫夏,你的身体还是这么- yín -荡·”·我咬着他的耳朵说· ·他没有做声··“硫夏……”·我掰过他的下巴,看到他青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目。
“硫夏”·我赶紧从他身体里退出来,惊恐地发现他洁白细腻的股间,正一股股涌出混合着鲜血的*液····“病人的身体很坏了,经不起折腾。”
“是的,要吃有营养,不刺激的东西·忌口的单子我等会写给您·”·“对,保暖很重要,病人的骨头也不太好·”·“既然这么紧张他,何必……哎,年纪轻轻的,也得好好保养啊。”
“可以有性生活,这个没关系的,只是别太粗暴·”·“以现在的医学条件,去不了·”·“要是觉得不好看,可以用点办法盖掉……”·医生的话语在脑海中一遍遍回荡,我坐在床边握着硫夏的手,静静凝视着他苍白的睡颜,心里止不住的难受。
医生来的时候他醒了一回,清理过,用了药以后又睡了·擦身、上药,他近身的事情我没有假手他人,都是亲自做的·对方身体的每一寸地方我们早都看过摸过了,大概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全过程硫夏没有和我说一句话,也不抗拒我的动作,没有刻意躲避我··也不想接近我··他的手好凉,我攥着它轻轻亲吻·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我才能肆无忌惮地做这种温柔的小动作。
只要被那双透澈眼睛看着,我就过不了那一关,我没办法把过去都忘掉;他睡了,我就可以自欺欺人—没人知道的事情可以当做没有发生··本来想要叫佣人烧点热水,转念一想,热水是总会凉的。
现在这个点干点什么动静也大,可能会吵醒他·于是我脱了衣服,轻手轻脚地躺到他身边去·体温通过相触的赤裸肌肤传到硫夏的身上,大概是舒服了一点,他的眉头略微展平了些。
躺在他身边几个钟头,了无睡意,窗外的月亮从东方爬到中天··睡眠不好的军人恐怕不太多,军中条件那么差,常常得在炮火声里睡觉,失眠对我来说实在不应该。
又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我又看了硫夏一阵,确认他已经睡得沉沉的了·然后,我小心翼翼地把头靠在他怀里,捉住他的手臂搁在我身上,就像从前在湖畔庄园的每个夜晚,他溺爱地抱着我睡觉那样。
我的脸颊隔着睡衣轻薄的料子擦到了他的*头·小小的肉粒,软软的,圆圆的,今天刚被我蹂躏过·我略略换了个角度,隔着衣服轻柔地舔舐它们,就像偷尝什么糖果一样。
【囚花 喵治·马丁(36)】·他身体的气息是那么舒适,温暖,柔软,我忍不住沉溺其中,睡意沉沉袭来··我告诉自己一定会早起,赶在他醒来之前起床·自从进了部队,我的睡眠都很有规律,每天到点就会醒,哪怕凌晨几点睡。
然而我失算了··早上刚睁眼的时候我还朦朦胧胧地不太想起,因为太舒服了·有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我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我安心地又睡了过去,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个杀人无数的将军,觉得自己是个赖床不上学的小孩。
真正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照了··我花了三秒确认现在的情况,心里拔凉一片··我的头搁在硫夏的大腿上,他早已经醒了··四目相对··我们从对方脸上都读到了名为茫然失措的情绪。
这个气氛太不对劲了· ·必须说点什么·于是我说:“早,饿不饿”·说完了简直想刮自己一巴掌。
“不饿·”硫夏镇静地摇摇头··“等会就饿了·我吩咐他们做点流食·”我从床上爬起来,准备离开这个尴尬的、黏糊糊的境地。
一大早起来,我俩的情绪都没调整好·等洗个脸,我还是杀伐果断的上将乔·柏兰登··无意间回头,看到硫夏坐在床上,瘦削精致的锁骨从宽大的睡袍里露出来,整个人显得好单薄。
我忍不住道歉道:“对不起·”·他好像没有听懂的样子··我补充了一句:“我是说昨天的事情,我不该对你那么粗暴·”·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我想走,又想留,终于狠下心开门··“乔·”·他叫住我··“怎么了”·“你……”他的神色犹疑不决。
“有事就问·”我道··“在赛娜河的时候·”他说··我的心蓦地沉下去··他继续说:“在那时候,你知道对面营地里的是我吗”·惊涛骇浪猛地在心海中掀起。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他在想什么·我该怎么回答·我的回答会产生什么后果·他要原谅我了吗·可我能原谅他吗·我维持着不动声色的表情,思绪飞快地在一瞬间内转了一万个圈。
我得好好回答,这个回答很重要·“我不知道·”·我听到自己说,语气平淡,坚定,诚实,不容置疑··这是个美好的谎言,如果可以我想可以瞒他一辈子,也许也能骗过自己。
人生在世,哪能事事完美无缺,很多事情经不得细细推敲,模棱两可地也就得过且过了·如果他愿意相信我是无意的,尽管后果一样,感情上会好受得多·现在他心里还有芥蒂,以后随着时间流逝,这些事情都会变得不重要的。
我们这样年轻,还有无限美好的未来,还有漫长幸福的人生,不应该把自己束缚在痛苦中··回忆过往,唯一知晓那时真相的只有好友海门·海门是最忠实的人,嘴又紧,绝不会把这个说出去。
我略想了想,便放下心来··我浑然没有察觉自己对硫夏的恨意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也许更早的时候,在赛娜河的炮声中就没有了……···这时资产阶级的新政府刚组建,我的工作和应酬很多,并不能天天回宅邸。
加上政局初定,正是暗潮涌动的时候,我实在不敢掉以轻心,让硫夏出什么差错·我雇佣了经验丰富又守得住秘密的佣人、医疗陪护和厨子照顾硫夏,宅邸附近也一直有警卫巡逻看守。
新添置的家具,给硫夏买的衣服,我一般处理完公务就在议会附近的公寓睡觉,只要有半天空就回家—有了硫夏,那宅子才像个家的样子,才有了人味儿,才让人有所期待。
·硫夏相信了我的谎言,我知道,虽然他不曾再提起那段对话·他的态度还是淡淡的,但我们会有简单的交流,偶尔没忍住亲热一下,他也不拒绝,还会浅浅地迎合。
当然,这几天我没再和他做爱,也避免谈话太深·我们之间是有裂痕的,不去触及这些敏感问题是最好的选择··即使是这样,我已经很满意了,别的暂时不敢奢望。
然而,盯着硫夏的不止我一个人··“波奈将军,您光临寒舍有何贵干呢”·我皮笑肉不笑地问他,给他亲自倒了杯红茶,看上去诚意十足。
波奈将军接过茶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深蓝色的眼睛里流转着深邃的光芒··我直视他,任他耍什么花枪我都有底气对付··让·波奈,曾经在乔瑟芬军校担任过教官,卫国战争期间是罗兰将军的属下,芽月政变以后接管了罗兰军团,一跃而成为真正的实权人物。
在战争期间,他是个很好的同僚,我从不用担心他那边会出什么岔子影响整体战略安排,在战后分权的时候,他就是个让人忌惮的竞争对手了··过了半晌,他道:“听首都警察厅说,原近卫军统帅硫夏·奇瓦利爱尔在你那里。”
原来是为了硫夏··“他早就没有军职了,我这么做似乎并不违法吧”我冷冷地说··“你是在钻空子·”波奈摇摇头:“硫夏·奇瓦利爱尔是什么样的人物无人不知,他对布拉帕非常重要。”
“哦,我以为他早被排除在核心外了呢·”我说:“你要把他从我这里带走一个病人,你莫非想严刑拷打不成吗”·“不是这个意思。
我和他共事过几年,非常欣赏他的才华·只是带走问话而已,不会有任何不尊重的行为·“波奈将军说··我回想起我的校园生涯中最后一次考试,他和硫夏分别担任两队学员的指挥官。
那时候他们对对方的态度,确实像是惺惺相惜的样子·想到这个,不知怎的我有点不愉快·· “该问的我已经问了·“我说:”我的人已经在追击布拉帕的路上。
您不用再操心了,我心里有数·”·?前一句是假的,后一句是真的·我从没问过硫夏这个,但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布拉帕如果把这个告诉他了,那么他肯定不会被抛弃在首都。
这时他要么跟去了布拉帕身边,要么已经死了··【囚花 喵治·马丁(37)】·即使硫夏偶然知道了点什么,我知道他一定不会说的·就算不严刑拷打,不流血的逼供手段也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好友因不堪刑讯自杀,大哥暴病死于监狱,我真的不敢再让爱人有一点点出事的可能·· “希望您能早日捉到布拉帕·”波奈将军说:“不然会有人怀疑您审讯不力的。”
“区区一个硫夏·奇瓦利爱尔,怎么就成了捉到布拉帕的秘密法宝了”我真的火大了,盯着波奈的目光似乎要喷出火来:“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如别兜圈子。
直说吧,究竟为什么非得要找他和他有仇“·波奈将军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正要嘲讽几句,他又说:“我本人非常欣赏奇瓦利爱尔,和他没有半点私仇。
我知道你和他关系非同一般,但我也不是因为区区立场就敌视他人的愚蠢之辈·老实说,今日看到你这样维护他,我甚至有几分高兴,因为这说明他在你那过得还不错。
“·我预感到他还有重要的话要说,便安静听着·· “并非是我要找他,是那一位·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位要找他,只是受人之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来亲自找你,如今看来,应该是知道你不会放人吧。”
波奈将军道,此时他的神色已经没有刚来时那样坚定了,恐怕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一瞬间,我如坠冰窟··是疏忽了··波奈将军没有具体说是谁,但我却知道。
是默克,眼盲的,不能继续统领军队,却是共和国军队名义上的最高统帅的默克元帅··波奈将军不知道其中因由,但我却知道··芽月政变前的那次谈话,是我与默克二人共同的秘密,是共同的罪责。
不再提起并不代表它会消失·默克元帅早已经怀疑布拉帕会在庆功宴会上动手脚,却迟迟下不了决心,乃至凭着一封电报做出了让他后悔一生的错误决策···我当然可以说这是政治,不该由硫夏承担后果。
我当然也知道,憎恨是全然不讲理性的··从硫夏,到布拉帕,默克一个都不会放过··他要硫夏死··布拉帕只是个借口,但如果我不能很快抓住布拉帕,硫夏就是第一个祭刀的。
默克元帅一直视我为爱徒,大概现在对我失望得很吧···战争能如何改变一个人·在波奈的拜访之后,我派人打听了默克元帅的近况,消息递到我手上,我反复看着,试图从单薄的文字中读取真相。
说来惭愧,因为需要花费精力的事情太多,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默克元帅了·我忽视了他的个人情绪,以为一个人能永远维持旧日模样,直到现在我才发现他从来没有放下过。
一个盲人,再怎么宏图大略也不可能握有实际兵权·与相互勾连,互为依仗的经济势力不同,相对来说军队是认可个人能力的地方·他能成为大元帅是我、波奈、小罗兰三个人谁也不能服从其他人统领,不得已妥协的结果。
战争如此直白而残酷·默克元帅的人生,在芽月政变的火光中已经结束了··他已经是头垂暮的狮子,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并不怕他·硫夏只要躲在我的羽翼下就是安全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他。
然而,曾经的恩师和自己终于站在对立面,让人心痛;掩藏多年的怨恨一朝显露,让人心惊·尤其是默克,一个一直稳重、温和的男人变成现在这样,不能不让人感叹。
只是为了硫夏,我不得不选择牺牲一些东西···思绪不自觉地飘着,不自觉手上的陶瓷刀就停了下来·案板上香草荚剖到一半,乌黑的籽散发出特殊的香气。
“今天你不对劲·”我听到身后有人说··我转过头,身着淡色居家服的硫夏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看我·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白皙的侧脸上,显得五官格外分明精致。
·青年的气色好了不少,肌肤透出温润的光泽,秀发乌黑柔亮,身上也稍微长了一点点肉,如水般的软缎勾勒出腰身美好的曲线·看到自己精心的照看起了效果,真是让人很有成就感,简直让人觉得为这个人献出一切都心甘情愿。
“稍微在外面坐一下吧·”我说:“这边还要一会儿才能好·”·今天难得有空,他点名要吃香草千层酥·我听厨子说了一下觉得不太难弄,所以决定不要让外人做了。
我开始专心地对付香草荚,冷不防被他从后面抱住··“到底怎么了嘛”他在我耳朵边上吐着气,声音潮乎乎的··我的呼吸都快停了。
这段日子,虽然我们的关系有所修复,但像现在这样他主动亲近是头一次·再与这相似的经历都得追溯到战前,那简直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忆了··“没什么大事。”
我说··我把手盖在他扣在我腰间的手指上,偏过头亲他·他微微张开红润的嘴,像个小猫似的伸出舌头舔湿我的下唇,含住它,用牙齿轻轻碾磨,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像只猫一样淡漠而妖冶。
舌尖轻柔地互相挑逗,我克制地逡巡着他柔软的粘膜,吮吸他甜美的津液·一吻终了,承受不住的唾液从他的嘴角淌下来,亮晶晶的,我伸手把它拭去··他极其自然地舔了舔我的手指。
我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除了惊喜,更多的是心慌··这是骗来的幸福,我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说·那个白色的谎言坐在我的肩头,在我本该最幸福的时候传来冰冷尖锐的嘲笑。
这种事情,一生只要一次就够了·那件事,我可以自我催眠,告诉自己当时本来就是那样的,而别的事情,我要坦诚,尽量减少可能的误会··心思一转,我说:“不是什么大事情,但是和你有关。”
“我就知道,别的事你不会像现在这样子表现出来·”他说··我便把默克元帅找他的事情讲给他听,然后告诉他:“不用担心,我可以保护你。”
他若有所思··我不放心,又嘱咐道:“你自己也要小心点·虽然我会尽最大的力量看好你,但有些事防不胜防的·你千万不要乱跑,要去哪儿和警卫说一下,让他们跟着你。
嗯……最近这段时间比较敏感,还是别出门了·等我有空了,咱们找个园子度假去·”·【囚花 喵治·马丁(38)】·硫夏轻笑一声,浑不在意地说:“我又不是温室里柔弱的花儿,怎么会怕这些。”
他看了看我的表情,又安慰道:“我的仇家那么多,也不多这一个·你瞧,捉到我的不是只有你吗”·完全没有安慰到我。
他的表情这么无辜,这么坦诚,笨口拙舌的我真不知道回什么,只能一下下发狠地剖开剩下的香草荚···雾月到了,天气渐渐转凉,院里种的蔷薇也凋谢了··我觉得地上光秃秃的不好看,便让园丁种上了矢车菊、长春花和木槿。
早晨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就能看到一大片姹紫嫣红的花儿··明亮缤纷的颜色可以让人心情愉快·我在家睡觉的时候,可以抱着硫夏温热光滑的身体一起看花儿;我不在家的时候,卧室的窗外也不会让他觉得太冷清。
因为种了别的颜色的花,外墙和篱笆的漆也让人另涂了,务必和这些娇艳的蓓蕾搭配合宜·外墙换了,我又觉得家里面也可以另外装潢一下,弄一些更温暖的颜色,以便应付即将来临的冬天。
如是一来,我觉得还可以添上一些装饰品··硫夏没有展现出对这些东西有太大兴趣的样子,我很希望作为另一个主人的他有更高的参与感·他的品味很好,偶尔也会提一点儿精准的意见,每当这时候我就很高兴。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我这样想,心中满是酸酸涨涨的感觉··此时我母亲已经离开了共和国去云游四海,因为我父亲和一个歌剧女演员好上了。
他们一起度过了奋斗的青年时代,艰难的战争岁月,却在功成名就的时候分道扬镳·尽管母亲告诉我她会经常给我寄东西来,也很欢迎我随时去国外找她,但毕竟难见到了。
母亲一走,父亲也不再回主宅,而是光明正大常住在那个女演员的公寓里·我的二哥不久前和商业伙伴的千金结婚,正在享受二人世界·我的大嫂带着一对侄儿侄女住在娘家,更和我没有什么关系。
对我而言,没有比硫夏身边更像家的地方了·· “这里,有点儿空了·”·硫夏指着旋转楼梯前的空地说:·“还需要摆个大摆件·”·“要多大呢”·我问。
他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吧·不摆也无所谓的,这么大的东西不太好找·”·说罢,他懒懒地回到沙发上,用软和的毛毯子舒舒服服地把自己裹起来。
硫夏既然说出口了,那我肯定要想办法办到·我盯了一会儿,忽然想到在兹威士中央银行的金库里,爷爷给我留了一个巨大的伊琅骨瓷花瓶,大小正好合适··我便派人带着我的签名信和钥匙去把瓶子接了过来。
这条线刚通了一条新的铁路,路上并没有花去很多时间··爷爷希望这个瓶子不要埋没在阴暗湿冷的地方,我想我们的家会是比那个黄金库房更好的地方·瓶子摆在这里,硫夏说只摆一边感觉不太对称。
我也觉得另一边空着显得怪怪的,于是请了仿制古董的专家过来,看能不能复制一个差不多的,摆两边·这瓶子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古董,年份不算久,理论上不难再做一个。
那专家围着瓶子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又掏出一个小手电筒仔细端详,最后,他面上浮现出为难的神色来··“怎么了”·我问:·“是不是太大不好烧制”·专家摇摇头:“这瓶子是几十年前能做的最大规格,但今天技术进步了,比这个更大的也能烧。”
“那是怎么了”·他犹疑了一会儿,问道:“敢问您这瓶子是从哪里得来的”·我实话实说:“家族继承。”
老迈的专家擦了擦汗,道:“道:“骨瓷骨瓷,就是在黏土里掺入骨粉的瓷器·骨瓷器都呈现漂亮的乳白色,一般来说掺骨粉得越多则越白,颜色因为掺的骨粉种类不同也有所差别。
目前最优质的骨瓷器,一般是掺了百分五十左右牛骨粉的·那样的颜色就很明亮清透……”·硫夏被专家的话吸引了,从一边的躺椅上走过来听他说。
我揽过硫夏,将他的手捂在怀里··“您这件瓷器,看颜色并非精品·它的颜色有点暗,在灯下呈现一种特殊的光彩,很难复制·我研究瓷器几十年,只曾经见过一次和这个类似的骨瓷。”
“是伊琅的瓷器吗”我问道,我想是不是使用了伊琅的特殊工艺才有这种结果··“不,不是工艺的问题,是材质本身。
算起来,那已经是帝政时代的事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但已经在瓷窑里做了几年工·在做满四年的时候,老板死了,他的寡妇终于得到了所有的钱和产业。
传言都说老板死得不正当,是老板娘害死的,但是警察什么也没查出来·那个女人把我们的工资都结清了,然后永远关闭了窑子·我记得,她坐一辆马车离开,头上戴着黑纱,手上抱着一只白色的罐子。
老板是被火化的,我们都知道·那时候很多穷人买不起墓地和棺材就这么做,骨灰或是埋了、或是撒去海里·老板家也算有钱,却还是选择火葬,而且连个墓碑都没有。”
老人道··一种森冷的感觉油然而生··“你是想说……”·“我自小在鉴赏瓷器上有点天分,所以一眼认出那不是普通的骨瓷。
但从那之后,我再没有见到那样奇妙颜色的骨瓷器,直到今天·”·我话都说不出来,脑中盘旋着很多东西·爷爷的遗言,伊琅的花瓶,郁金香的谎言……所有东西仿佛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疑团。
那老人也汗涔涔的··见我们两人都不说话,硫夏漫不经心地,直白地说道:“你是想说,这个瓶子里,掺的是人骨灰吗”·专家缓慢地点点头。
一米半高的大花瓶,如果掺了百分之五十的骨粉,那足足是一整个人的分量了···在柔黄的灯下,那大花瓶沉静地站在那里,影影绰绰地像站着个少年··我知道有些东方国家出产人骨骰子、人油蜡烛、人皮鼓之类的东西,我们这边在古代也有人建过人骨教堂,但现在主流思潮都讲民主、讲科学开化,这些东西早已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为什么爷爷要做个这样的东西用的是谁的骨头我心生不祥,想把这花瓶哪儿来的送回哪儿去··【囚花 喵治·马丁(39)】·“把它搬走。”
我说··“不必吧·”硫夏说,他抚摸着光滑的瓷面,用手掌感受那温润的触感,神情似乎是有什么从其中穿越时光而来一样:“这瓶子有灵性,是独一无二的。
把它放在客厅角落,就不用复制一个凑一对了·”·“好吧·”我说··既然他喜欢,那便留着吧·虽然我不会明着说,但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了取悦他而已。
“你别怕啊·”·硫夏看到我的表情,有点哭笑不得··“你是个军官,见过那么多死人,还怕这个”·“没有,我不怕。”
我矢口否认道:“话说回来,我头一次知道你会喜欢这样的东西·”·我并不是觉得人骨灰可怕,而是凭直觉,觉得这个花瓶蕴含着深重的哀伤和神秘,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不祥··我不喜欢它,不喜欢它背后可能的意味·在我记忆中,爷爷是个爱恶作剧、爱说笑的有趣的老人·爷爷到底经历了什么,会把一件骨器珍而重之地传给后人我回想过去,发现除了那个郁金香的故事以外我对他别无所知,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来。
·“你爷爷又不会害你·”硫夏微微一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大概是和它有缘·据说在伊琅买卖古董就是这样,进店里只能挑一件有缘的物件,拜访三四次才能接它回来。
倘若是莽撞地去买,店家会看不起你,价格也要翻好几番……”·这倒是真的,我爷爷向来最疼我·这样一想,觉得这个花瓶也没那么让人不安,于是沙发旁边的角落就代替兹威士的银行金库,成为了它的新家。
阳光透过玻璃窗沐浴着它的身体,洁白的瓶身反射着奇妙的光泽,看上去也没有那么阴气森森了·如硫夏所说,这确实是个很有灵性的美丽花瓶··我问过家中亲族,没有人对爷爷的这段经历有所了解的。
他们只知道爷爷年轻时到按花瓶年份推断,它应该是在爷爷年轻的时候就烧制完成了·恰巧有一支商队要跑共和国到伊琅的线路,我便委托他们沿路打听爷爷的旧事。
我与硫夏约好了,要一起分享这个故事·我想这会是个动人而曲折的故事,适合泡一壶茶,切一盘果子,围坐在一处细细地听··然而,开春的时候,商队还没有回来,硫夏却不见了。
没有一点征兆,他就这样凭空蒸发了··那一天我不在家,硫夏说到花园里坐一阵·那时候园子里已经种了新的应时的花,主要是蔷薇,粉的,白的,黄的,大片大片都是。
花苞子已经长了出来,大概几天以后就能开花··警卫守在门口,外面有兵在巡逻,女仆被使唤去泡茶··他不见了···我发疯似地寻找他,毫无一点音讯。
春天的风吹到身上,就像冰刀一样残酷寒冷,割得人一阵阵发疼·我用自己的权限封锁了所有出城的通道,首都每个酒馆、每条小巷都游走着我的线人,每个可能的权贵集聚地都被我的人监听掌握。
但,没有他··哪里都没有··他去哪里了是自己走的吗还是被人抓走了他离开首都了吗他为什么要走·我曾怀疑他落到了默克元帅手里,于是明着暗着敲打过、搜查过、监视过。
我不敢想象他被杀或是被折磨的场景,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哪怕是动他一根头发我都要发疯··“忘恩负义的逆徒”·其中一个窃听器曝光时,默克对着端向遥遥在另一端口的我恶狠狠地骂道。
我冷静地把耳机拿开了耳朵··和曾经的老师恩断义绝,我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的难过·大概是,和硫夏的纠缠已经耗尽了我的全部柔肠··我去找过他的一些旧识,其中包括前军事装备所所长西蒙尼·布冯。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错误,在很多年前,他作为专家访问乔瑟芬军校的时候,曾经给硫夏送过花和便笺··这个男人曾经像只花枝招展的孔雀,现在只剩下一地湿漉漉的、狼狈肮脏的翎毛。
他本来被关在监狱,是议会决定让他回到装备所戴罪立功,以免浪费了他出众的才华·我觉得他的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神神叨叨地没日没夜做实验,所以没打算能问出什么话来。
不过,我听说他在战争期间给了硫夏的军队不少技术支持,和硫夏本人也有一些私交,因而把人提出来问话··“啊,硫夏·奇瓦利爱尔……”·他听到这个名字,暗淡的眼睛蓦然亮了,油污的脸孔上浮现出令人恶心的向往神情来:“共和国最璀璨的宝石……”·我忍耐着掐死他的冲动,一字一句地问他:“最近他和你联系过吗”·他的眼珠转了一转,小声道:“有的。”
“哦”·他努了努嘴,我示意士兵把他的手铐解开··他鬼鬼祟祟地在自己衣襟里摸索,最终掏出一只水晶袖扣来,他珍惜的用油手磨蹭着。
“别告诉我这是硫夏·奇瓦利爱尔的袖扣·”我冷声道··“是呀·这是……信物,他把扣子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你和他上过床”·“那么耀眼的人,大家都喜欢他……”他说。
他吃吃的笑声,很快就因为枪杆在小腿上的重重抽打变成了呜咽··我并不想听这个问题的回答··于是我又换了个问话的方式:“你上次和他说话是什么时候”·“啊,一年还是几年我忘了。
那时候你们这些人还没有把首都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浪费时间·这人已经没有用了··我毫不迟疑地起身离去,身后传来击打肉体的钝重声音。
·硫夏真心狠··随着调查深入,我逐渐排除了他被别人捉走的可能性·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他就是自己逃跑的·特意对我温柔,麻痹我的心,然后趁我不注意逃走。
他算好了警卫巡逻的时间,一点点藏好了逃亡必须的用品,甚至谨遵医嘱将身体养到有一定的体力支撑逃亡……真不愧是曾经在敌国做过间谍的人,几乎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我只能凭着一些对寻找他毫无用处的蛛丝马迹,猜测他数月前、几周前、最近是四天前的动向。
【囚花 喵治·马丁(40)】·我给了他自由,给了他金钱和健康,他却在我松懈的时候残酷地在我心上插刀·真是不可饶恕·我狂怒的时候发疯似地砸烂家里所有他留下的痕迹,常用的陶瓷茶具、写过字的钢笔,穿过的衣裳,夸奖过的小雕像……在砸到那个骨瓷花瓶的时候住了手。
巨大的骨白色花瓶幽幽地反光,鎏金郁金香花样跃动着它站在阴影里,像是有无尽的话要说,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奇迹般地,我平静了下来··冷静下来以后,我把自己毁掉的东西列了个单子,命人一样样全都买齐了一模一样的,按照原来的地方摆好。
硫夏迟早得回来··像学生时代的我看着他在千军前列践踏过飞尘,像芽月政变那天他站在火光花影里,像清澈的赛娜河水倒映出冬蔷薇的身影··是我的,总逃不出我的手心。
·一个月,一个月,又一个月··共和国在转变,逐渐显露出张扬、堕落又生机勃勃的资本阶级时代的特征来··农民的孩子们不论男女都以找到一份工厂的工作为荣,来自各个阶层的男人们都挤在证券交易所高谈阔论,女人们飘逸的裙裾下露出不穿袜子的小腿,各类声色场所的霓虹灯还未入夜便流转着光华。
这些,在旧时代都是不可想象的事··新的风尚,新的政局··我用心经营、迅速扩张的情报网对捕捉硫夏无济于事,倒是有了很多旁的用处··在首都上流圈子中,乔·柏兰登几乎成了一个不可说的名字,我从探子那里知道知道有不少人背地里用“金发恶魔”指代我,他们对我恨得牙齿都痒痒。
我一笑而过·这又如何,在强大的力量面前,恐惧只是一种赞美··第二年的冬天,我依然没有找到硫夏,却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我不断扩张自己掌控下的情报机构,构成了对议会将近半数成员的威胁。
我应付他们的谴责的理由是我需要用这些机构寻找流亡在外的布拉帕及其党羽·已经尝到了新时代甜头的统治阶级和普通民众都惧怕布拉帕突然冒出来,把他们得到的一切都夺走。
布拉帕刚毅、肃穆、线条锋利的面庞不仅刻在独裁时代的铸币上,也刻在他们心里·这理由堪称冠冕堂皇,无懈可击—如果我真的找到了关于布拉帕的蛛丝马迹的话。
遗憾的是,布拉帕和硫夏就像滴入海洋的两滴水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当然,问题总有解决的一天··布拉帕的问题解决在前··这事的突破口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布拉帕亲信军官的遗孀。
在见到我面之前,她已经断断续续把知道的情报都交代得差不多,而她的要求不过是一点钱和居住的地方而已·如她所说为真,我们不出两周便可包抄布拉帕现在的居处,活捉布拉帕本人。
此事事关重大,我决定亲自见她一面,以免有所遗漏··“谢谢您,您和传言中的一点都不一样·”那女人感激地接过我递给她的一杯牛奶,小心地用小勺舀给孩子吃,仪态带有旧式的典雅。
她的衣服料子很好,款式却是旧的,洗得发白,手上也尽是劳动留下的小口子·那孩子大概两岁多,不哭不闹,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头黑色的卷发··“请饶恕我,一下子理不清思路。”
她说··“不急,我们有时间,可以慢慢说·”我尽量温和说;“之前和我的下属说过的部分也可以再讲一讲,把知道的事情都讲清楚。”
对待情报来源,要找准关窍,对付不同的人用合适的态度才会更有效率,但其实我挺讨厌贵族们的那些没有效率的风度·同是贵族后裔,硫夏怎么就一点不磨叽,说话做事都干脆利落得很。
她看了看我,迟疑了一下,道:“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夜,我还是个姑娘的时候和您一起跳过舞……那可是最好的时光了。”
·我没有印象了··她道:“您可能确实不记得了,我的名字是卡玫莉亚·”见我没有反应,她提醒道:“旧姓奇瓦利爱尔,结婚以后才改姓的。”
奇瓦利爱尔·我想起来她是谁了,是那个母亲曾经想让我娶的女孩,硫夏的堂妹·时间和命运真是无常,足以让一个骄矜的贵族小姐变成操劳贫穷的母亲。
我道:“想起来了,你变得成熟许多,和那时可不一样了·我与你们家族的硫夏·奇瓦利爱尔也有一点儿交情……”·她的面孔浮现出一瞬即消的惊诧和恐惧混合的情绪来:“您说的是……硫夏堂哥吗”·我捕捉到了那丝微妙的情绪,心下有些诧异,却还是不动声色道:“是啊,他以前是我在军校的老师。
说起来,真是很久没见面了·”·现在的上层圈子,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但也有不少人知道我和硫夏关系匪浅—之前从警察厅手里抢人,本身就非常高调了。
卡玫莉亚显然不属于现在的上流阶层了,所以对我和他的事毫不知情··卡玫莉亚道:“真没想到您与他会是朋友·硫夏堂哥不怎么亲近人的,哪怕是亲戚也是。
他地位高,身份又敏感,我小时候只能远远仰望他……其实还有点怕他,因为父母告诫我不要和他多来往来着·”·“哦他真的没有什么朋友吗”我假装有些惊讶的样子:“连情人也没有吗”·卡玫莉亚点点头:“是呀。”
她迟疑了一下,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您是不是听说了那些不堪的传言其实他的私生活我也不了解,但固定的情人我从没有听说过。”
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好·不堪传言没有固定情人·“哎呀,其实我也不知道,其实说不定是有的。
男人们的私情,总要捂得严实一些,毕竟从前风气很严的·”她回忆道:“硫夏堂哥是年少的时候风流过,后来—至少这些年,再没有关于他的新流言了……我猜说不定是有了固定的爱人呢。”
“是这样啊·我对他的私事并不很熟悉·”我说··卡玫莉亚摇摇头:“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只是观察和猜测而已。
哎呀,怎么说到这些了……”她歉意地笑笑:“您应该想听正事的,我慢慢和您说·”·【囚花 喵治·马丁(41)】·我微微一笑,道:“请。”
卡玫莉亚的亡夫本来属于布拉帕逃亡国外必定带走的那一批人,主持过大大小小不少会议·布拉帕党内也有派系之争,她的亡夫生前不仅仅把资料存在公务场所,更是将一些带有密码的文件藏在家里。
生活所迫,她一再翻找家里的各个角落试图找到可以变卖的财务,终于找到了这些资料·这些资料的内容比较破碎,如果只有资料、没有卡玫莉亚的口述,追踪工作也是不能完成的。
·我给她安排了一所房子,有专人负责食宿,承诺捉到布拉帕以后便给她一大笔钱·她的线索起到了很大的辅助作用,我的人在沿海地区查探到了布拉帕的消息·他们疑心很重,地点一直在变幻,但逃不出文件中重复出现的几个地名。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即便布拉帕就在眼前了,我也吩咐我的人按兵不动·他们已经在我的监视下,只等万全状态下一网打尽··只是后来首都的流言中,卡玫莉亚和她的小孩怎么就成了我的情妇和私生子,我也实在是想不明白了。
·这一年的圣诞节又到了··一个大问题要解决了,本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我却不能感到轻松·坦诚地说,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地,发自内心的笑过了。
酒会开到一半,我忽然厌恶了虚伪的社交,便拉着海门一起出门走走··因为是圣诞节,街上很少有人·路边房屋的一个个方形窗口透出温馨的灯光,隐隐的欢声笑语传来,更显寂寥。
绵絮似的雪花从漆黑的天空旋转着飘落,两个身着军服的男人默默无语地沿着湿漉漉的街道缓缓行走··“乔·抓到布拉帕以后,我想从军部辞职·”海门忽然说,语气很镇静。
“你辞职以后要到哪里去”我惊得抓住他的肩膀:“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没想好,大概是找一个乡下农场平静度日吧。”
海门耸耸肩,说:“我很早以前就这样想了·我适应不了战争,不管是有枪有炮的那种,还是现在这样杀人不见血的·”·“你明明做得很优秀,明明前途无量。”
我说··“不,这是两回事·我不喜欢现在的生活,我厌倦了·”他有些伤感地说:“今天这样的节日,应该一家几口人一起度过的,而不是去参加各种华丽的宴会。
我喜欢那些灯光—乔,你看见了吗它们多么普通、简单、纯粹·战争期间,我一直期盼的就是这样的东西,一盏灯光……我本质从来不是个上进的人,如果不是有你这样优秀又上进的朋友,凭我自己,一定不会走到今天的位置。
当然,这不是坏事,可是我想,我要到自己的极限了·你是搏击天空的雄鹰,驰骋草原的狼王,和我不一样……”·停下的双脚又慢慢恢复了前进,只是这次,我们大概要分道扬镳了。
我们穿过大街,小巷,广场,和挚友一道走这段路,素白的雪慢慢覆盖了路面、屋顶、树梢··“你也走了,我身边就再也没有可以说真心话的人了·”我说。
“你这样说,我会动摇的·”海门苦笑着··路边有个裹着毛毯的乞丐在讨钱,海门从钱夹里掏出一张钞票放在他的碗里··再往前走,街道还是冷清的,灯光却变成了变幻的霓虹灯,空气中隐约氤氲着廉价的香气。
街道两边的小巷里,偶尔会有个把人--女人、男人,或是怯怯,或是大胆地向我们抛媚眼··“怎么不小心走到这里来了·”我微皱了下眉头··这里是首都的红灯区,细分起来是男风区。
每个大城市都会有这一面的,首都亦然··“真是的·”海门有点哭笑不得,将一个大胆地凑到他身边来的醉醺醺的男妓拉开·那个男妓对上我的眼神就有点怵,只敢骚扰面相和善一些的海门。
·在独裁时代绝不会有这样的景象·布拉帕本人在公开态度上反对同性恋,那时候只有妓女,男人只能做暗娼·哪怕是妓女,也要遵守宵禁的规则,现在这个点还上街拉客是绝不可能的。
向前看去,漫长得看不到头的街道上,还有个裹着斗篷的单薄背影,瘦削的脊背随着咳嗽声一耸一耸·以动衬静,更显寂寥,大概也是拉客的男娼吧··海门说:“这些人也是可怜,今天这样的节日也无处可去。”
我道:“咱们不也是吗·”·海门摇摇头:“此言差矣·我们的情况只是暂时的·我的事,辞职能解决,你的事……”他犹豫了一下:“他会回来的。”
“海门,我唯一的朋友·”·我说:· 我一直有件事埋在心里,既然你快走了,回答我好吗”·“什么事情”海门察觉到了什么,却保持着镇静的模样。
我没有看他,而是凝视一片落在我手心的飞雪,注视着它一点点融化:·“我想了很久他为什么要走,后来我想,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他知道赛娜河的真相了·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其中关窍……”·“你怀疑我吗”海门直视我的眼睛。
“你愿意说实话吗”我在长大衣上擦擦手,平静地与他对视··“你又愿意相信我吗”·“我信。”
我说··“没有·”海门说··我们继续沉默地走,军靴在渐渐变厚的雪地上印下脚印··“对不起·”我道歉道。
海门没有做声·我最后的、唯一的朋友,大概被我伤害了·我毫无办法挽救,对于人心,我向来毫无办法··我们二人默默无语··那个裹着斗篷的男娼低低的咳嗽在益发寂静的街道上回响。
寒风飒飒,他裹紧了自己的斗篷··我们的步速快过他,超越他的时候他避过我们,侧身让路··走出这个街区的时候,我脑海中不知为何忽然浮现那个男娼那把纤细的腰身来,咳嗽声一阵一阵,声声低哑、分明,打通了不久前的过去和现下。
我一个激灵,猛地顿住脚步,转过身往来时的路狂奔···他狡猾得像一只狐狸,灵巧得像一只云豹·待我两分钟后回到原处,他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若是旁人,怎会消失得如此彻底。
这让我确信那人就是硫夏—尽管比印象中消瘦了一圈,·【囚花 喵治·马丁(42)】·如果没有这场突然其来的雪,我一定抓不到他·两行深深的、慌乱的脚印,形成了一条通往他的狭窄通路。
冬天,尤其是雨雪天,对绝大多数伤兵来说都很难熬,因为骨头会痛·我没费多少力气就抓住了他,硫夏的挣扎和反抗简直像一只绝望的小猫·加上海门很快赶过来了,更是消除了他最后一点逃走的可能。
他被我用皮带拴着拖回了宅邸,五花大绑着跪在地毯上,神情淡漠,不发一言·被雪濡湿的乌发贴在他素白的、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分明得让人心惊··这是没有半分悔意的模样。
“你实在是……”·情绪波动到极致,我反而说不出话来,只觉他处处都可恨至极·我狠狠捏着硫夏的下巴,着火的目光几乎要在这张久违的面孔上烫出一个洞来。
骗我,离我,伤我,害我,给我幻想,又狠狠戳破·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一瞬间,我几乎想动手教训他一顿。
我要把这个狂妄的人踩在脚下,用鞭子狠狠抽他的脊背和大腿,用针刺穿他敏感的*头·等他哭着、叫着向我求饶,我就把东西撤了,用糖果和温暖的胸膛安慰他,告诉他要乖,要听话,然后插入他,摇晃他,标记他身体最隐秘的深处。
然而,他单薄的身形、苍白病态的脸色和隐忍的咳嗽声,又让我不能这样做··这更让我生气,让我憋闷·我花了无数精力和财力才养好的身体,怎么可以经他自己这样糟蹋他怎么能过得这么坏是想死吗·我大吼一声,一拳在他面前挥过,重重打在身边木质茶几上。
优质木板乍然裂开一条细缝,我却浑然不知疼痛··他眼皮颤了一颤,如鸦翅般浓密的睫毛上滚落一粒雪珠,看上去简直像一滴泪··我死死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道:“你不说话。”
“你既然不说话,我们来聊点别的话题·”我又说:“这一年,你靠什么过活”·他沉默着··我又差点控制不住脾气,压抑着声音问他:“你卖身吗是不是天天向男人送上你的骚屁股你一天接几个十个二十个他们能满足你这- yín -荡的身体吗”·“闭嘴别污蔑我”·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是嘶哑,但愤怒。
那淡漠的眸子终于染上了鲜红的情绪,我竟然有几分亢奋,嘴上更是步步紧逼:·“怎么,我说中了”·他稳定了一下情绪,直视着我一字一句道:“是又如何”·我脑中空白了一秒钟,一时分辨不出真假。
他的表情很是认真··“你又骗我·”我说··“没有·”他道··我死死卡住他的脖子,手上的力道蓦地收紧:“告诉我你在骗我”· 他已经呼吸困难了,白皙的面颊涨得通红,脖子、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却是报复般的快乐。
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终于在掐死他之前放手··他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剧烈地咳嗽,单薄的脊背一起一伏地耸动··我不去看他,转身拨通了医生的电话。
·青年跪趴在地上,纤腰深凹,双腿大大分开,臀部高高翘起,双手则用内里有绒毛的皮革镣铐紧紧束缚吊住·室内的炉火燃得旺旺的,那赤裸的躯体布上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儿,雪白湿濡的肌肤在灯光下闪耀着温润动人的光泽。
胸前两点鲜红夹着宝石乳夹,两个夹子之间用细金链子牵着,火光映衬下更显得整个人像玉雕一样美艳·那隐秘诱人的股间,若隐若现地含着东西,强烈的视觉刺激让人光是看着就血脉贲张。
·我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对红肿不堪的*头,轻轻拉扯摇晃着黄金细链,出其不意地猛地把夹子扯掉·鲜红凸起的两枚小果实充着血,可怜兮兮地等待着我的爱抚。
他的身体蓦地绷紧,又无力地松弛下来··“这就爽啦看你浪的·”· “呜……”·他的喉间泄出低哑的、无奈的呜咽,头颅无助地低垂着,满头青丝随着身体的颤抖不住摇晃。
那汗湿的刘海贴在面颊上,隐隐露出被泪水沾湿的黑色眼罩,与苍白的脸色、塞着口球的艳色嘴唇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红润的嘴角无法控制地淌下津液,晶亮地蜿蜒到下巴,在长毛地毯上一滴滴形成小小的坑。
我半跪下来,捧着他的面庞舔舐他的嘴唇·因为觉得阻碍接吻,就把口球从他的嘴巴里拽了出来·他一下子没适应,还是微微张着嘴,我的舌头趁机进入,翻搅着他甜美的口腔。
温热柔软的舌头在我的逗弄下微弱地抗拒着,想把我的舌头送出去,却成就了一轮舌与舌的缠绵·我饥渴地吮吸着他口中的津液,侵犯性地舔舐他口腔的黏膜,直到呼吸困难才住嘴。
我的下身已是半硬了··我伸手探他的股间,他下意识地躲,却逃不过我的亵玩·我捻弄着娇嫩的头部,搓揉圆润的囊袋,才摸了两下那漂亮的小玩物就翘起来,淌着- yín -水湿淋淋的一根,- yín -荡得很。
我轻笑一声:“多久没泄了这么饥渴”·“你这个混蛋……”·他哑着嗓子,带着颤抖的嗓音几乎像是求欢,听得人心里痒痒。
好在他自己也知道,马上就不再做声了··我抱住他的腰,- yín -亵地大力搓揉那两团雪似的臀瓣,肉*里插着的棒子随着他的穴一道一抖一抖的,不时露出一点嫣红的媚肉。
吃了上次的亏,这回我用润滑剂和道具好好地给他润滑了,定然不会把他做伤··乌发白肤,纤腰长腿,身形体貌无处不美··只一处看不得:脊背上大片大片的鲜红伤疤,触目便惊心。
·这是生死关头的印记,破裂恋情的伤疤,憎恨痛苦的源头,光是看着便能想象当时是如何凶险可怖·我一直刻意让自己不去想,因为一想就痛苦,然而此时它赤`裸裸地摆在我面前,无言而沉重。
··我伸手触碰,却又不敢碰,心中变幻过千种情绪···他戴着眼罩,并不知晓我的变化,只是情动的身体背叛了理智,不自觉地渴望着我进一步的爱`抚·那挺翘的臀峰挺得更高,隐秘之处的穴肉一张一合地翕动,紧绷的双腿内侧微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
【囚花 喵治·马丁(43)】··那穴吞吐得厉害,“啪嗒”一声,被- yín -`水浸得光亮湿的假阳`物竟掉在了地上···“等不及了吗”我收敛了旁的思绪,手指蘸了些流到大腿上的- yín -`水直插入那软热的小*。
·他急喘了一声,在我恶意地抠挖下难耐地吐出呻吟·一根,两根,三根,柔软温热的肠壁十分热情,缠绵地吮`吸着我的手指···我调笑道:“老师,学生的技术怎么样满不满意啊”··“啊…..”他仰头喘息着,并不回答问题,而是费力问道:“你他妈从哪儿学的这些”··很好,看来我技术还可以。
·“特意找职业人士学的呢,练习好多次才敢上你身试·”我说:“你上回跑掉了,我常常想着等把你抓回来以后这样玩,把你这- yín -`荡的屁股驯得再也离不开我……”··他的身体猛地剧烈挣动起来,犹如困兽在陷阱中最后挣扎。
从天花板吊下来的锁链连着皮手铐,撞得“哗啦哗啦”作响···我顺手“啪啪”地在他屁股上打了两下,他便不动了···“这话怎么又惹到你了突然这么生气”我皱着眉头问他,忽然灵光一现:“你不会是吃醋吧放心,我只和你上过床。”
·眼前这具美妙的身体羞耻得连锁骨都弥漫着酡红,整个人透出一种绝望的美感,好似临水的天鹅,崖前的小鹿·这样的他,对我来说是全然新鲜的···我俯下`身,“啧啧”地沿臀峰一路吮吻他修长的大腿和精巧的腿窝,留下了一道闪光的水色痕迹。
·他难耐地扭动着双腿,嘴上却还是咬着牙逞能:··“别得意了,你这技术在我的经验里还排不上号呢”··对男人性能力的挑衅换来了我加大力道残酷的玩弄。
湿润的嘴唇,小巧的乳`头,勃发的性`器,软媚的后*,每个地方都敏感得要命,稍微一碰就哆嗦个不停·滑腻的肌肤有吸力似的,玩得越重,反而贴得越紧,就和个下贱的*奴似的。
体液和润滑剂和在一起“噗嗤噗嗤”响,间杂着他被动的呻吟,- yín -靡的声音简直能传到隔壁房间···“那谁能排得上号”我道:“那个军械所的西蒙尼·布冯还是你那抛你而去的布拉帕姑父”说到最后,我也几乎咬牙切齿了,心中深藏的嫉妒和愤恨一下子主宰了我的唇舌:“他们就能满足你了我记得从前你就是在那种- yín -乱的聚会里找男人吧是不是得好几个人一起上啊”··我把自己怒张狰狞的阳`物顶上他黏糊糊的臀缝:“在他们军帐里,你也这样翘着屁股等着被操吗还是得加上他们的马”··硫夏怒吼道:“你怎么不去死…….啊”··长长的尾音淹没在连续不断的- yín -声浪语里。
我毫不留情地捅进了他的身体内部,大开大合地操弄着,囊袋撞得圆润的屁股发红···他的肉`体完全地向我敞开,隐秘的内部热情地欢迎我、挽留我,抽*的时候我的阳`物简直像升天一样爽。
身体这么软而浪,性子倒是倔得很···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嘴里全是耐不住的呻吟,身体被顶得不断耸动、摇晃·这身体让我愉悦,让他羞耻,让我们共赴天堂。
··他已然被操得意识不清,我掐着他的腰粗暴地撞击他的身体,眼前是一片狰狞的红,红得我的眼底都要烧起来,烧得灼热、疼痛,仿佛将要滴下滚烫的岩浆。
·终于我忍不住俯下`身来,从蝴蝶骨开始舔舐他的伤痕·咸涩的唾液从没有完全愈合的伤疤淌入,刺激那些新生的粉红色嫩肉,让他的背肌不自觉地缩紧,整个人下意识地膝行向前逃去。
·我蛮横地抓着他的腰把人拖回来,继续永不休止一般的征伐···我暂时把硫夏锁在卧室里,吃睡都不出房间,只给披一件丝睡袍,连内裤都不给发·刚开始的几天,我想做的时候就做爱。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被频繁的*爱折腾得懒懒的,身体上的爱痕从来不消,熏红的眼角透着妖媚的颜色·毕竟前车之鉴,这房子的安保状况和他的逃脱能力都让我不太放心。
另一方面,我派人着手在屋顶上加一层空中花园··我的工作也很忙,不能一直盯着他,因此一个绝对严密的空间是必须的·老是关在屋里不行,新鲜空气对他的身体有好处。
我请共和国最优秀的设计师做了好几个方案,我选择了雕花铁条像笼子一样笼罩整个天台的·刚建好的时候它光秃秃地看上去有点压抑,但缠上开花的蔷薇藤蔓以后会很美丽。
花园里种满了含苞待放的郁金香,也有步道和桌椅等物事·花园中心部位有一个圆形的房间,就是硫夏的新住处,床、书桌、长椅、浴室等一应俱全—我凉凉地想,他宁可单独住在这里,也不愿意和他最憎恨的我朝夕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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