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在室男-LikeBYABYVirgin—Kamiavee[高质言情]

宛如在室男-LikeBYABYVirgin—Kamiavee
金属的刀叉刮擦着陶瓷声响是一种沿走在刺耳边缘的音乐,尤其当发生在多人就餐的宴会,而参与者一致地默不做声··这样挺好,多少热闹些--从打开门看到Alice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会是个更加沉闷的平安夜。
每想到这个尴尬,我都忍不住用叉子使劲划在盘子底上,像其他人那样··母亲当然是这场窒息风暴的中心,可看上去却比谁都平静--如果说别人的状态是沉默,她就代表了更胜一筹的‘死寂\'。
她的举止依然得体,绝对符合英格兰中部旧家女家长风度,我也会在她的感染下,相应地收敛起在伦敦沾染的随意和散漫··她发现了我缺乏敬意的观察,对我严厉的一瞪,我慌乱地连忙把目光转向一边--遇上另一个麻烦的家伙:·William,Alice十三岁的儿子,那对跟外祖母如出一辙的墨绿色眼睛也是一派凌厉。
我总觉得他跟时下的青少年不太一样,今天同时看到他和我母亲的眼神,我又产生出这样的体会了......·"Tom,胡椒·"·Alice小心翼翼地招呼我,可以理解她在这里如坐针毡的心情......胡椒我像耗子一样转着头在桌上巡视--该死一走神就找不着北了·"在你盘子边上。
"·他在跟我说话吗那个目空一切的少年真是受宠若惊,除了他母亲Alice,这孩子几乎不会搭理Lynton家的任何一名成员。
母亲鄙夷地看我一眼,显然不满于自己的儿子轻易地被一个小鬼差遣了--一个宛如眼中钉的小鬼·而我只有尽量不去理会,埋着头,把那只精巧的家传银胡椒瓶递给对面的姐姐。
空气中飘荡着黑胡椒浓烈沁人的香味··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食物,我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了,可在座其他三个人的形象却像蚀刻般清晰生动地出现在头脑里......·我一直认为母亲Marsha是美丽的,虽然那副雅致的容貌在我七岁那年,父亲过世后就加速度地迈向衰老。
旧书店的经营不算辛苦,可她偏偏还带着两个不懂事的孩子--Alice和我··我有时候也自私地想过:如果那年姐姐没有突然出走,母亲会不会比现在慈祥且经常微笑但我不认为那是Alice一个人的责任,毕竟那之后,安慰和照顾母亲的工作该由我这个唯一的儿子来担当的。
到现在,我们也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和长相·Alice失踪三天后从利兹打回一个电话,说她现在已经是Wilson太太了··不是拐骗或绑架··比那些更糟,至少对母亲而言。
我想,之所以我能进那所昂贵的设计学校读书,是母亲的一种示威--那些钱都是父亲吩咐过要留给姐姐上大学的·她很有天赋··差不多四年前,Alice毫无征兆地回来了(只在前一天给家里打回一通电话,幸好是我接的),带回一个九岁大的男孩。
母亲什么都没表示,即使自己的外孙居然姓的是‘Green\'--她绝望了··他们从没说过话,都是不甘示弱的人,原本像这样一个长相乖巧的小男孩是很容易讨得寂寞的中年妇人欢心的。
去火车站接他们母子是我第一次看到William,我以为他是女孩·呵,谁会把一个留着披肩卷发,大大眼睛,嘟着绯红嘴唇的孩子往‘男人\'这种粗糙的生物上联系呢老天,我差点当着Alice的面要恭维他是‘小公主\',直到听她用‘他\'这个词来称呼眼前的小美人。
我当时很惊讶,不可避免地露出招人嘲笑的木讷表情,我看到那孩子白了我一眼,居然脸红了··后来我去伦敦学习并留下工作了,只在每年的圣诞节一个无所事事的暑假回过家,每次能让我觉得惊喜的,就是William。
他还是像当初那样不给我好脸色看--我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讨人喜欢的家伙,呆板又无趣,对喜欢新奇的青少年而言简直是沉闷的古董·但我还是很高兴看到William,这让我体会到父母们的乐趣。
处在青春期的他每年都有很大变化:淡黄的头发渐渐转为亚麻色(他的父亲应该也是浅色头发的人),短短地铺在头顶,像现在大多数中学生一样;额头上有颗新长的痤疮,红得发亮,被苍白的皮肤衬得很醒目;穿一身运动服套在他单薄的身体上显得松散疲惫。
我可以理解他这样邋遢和不修边幅--这样的身材和长相在学校里一定很招麻烦,再加上他迷样的身世(Alice从不谈及他们以前的生活,母亲也不会去问,而我则不敢)·在这个传统的小城市,丑闻是藏不住的。
他又朝我瞪了一眼,好像知道我正在心里设想他,墨绿色的眼睛全是敌意,嘴唇紧绷··差点说一声‘抱歉\',我把头低到盘子快贴上鼻尖了:快结束吧这场纯粹折磨人的平安夜聚餐。
※※※z※※y※※z※※z※※※·一阵不客气的敲门声,像砸在头顶似地让我惊醒,习惯性地瞄一眼床头的电子钟:早上四点·三个小时,我躺到床上才三个小时,明天不是周末是谁这么折磨人·"等等拜托了......等一下......"拿起沙发背上挂着的牛仔裤,艰难地边行走边把它往腿上套。
门外面的人却没有一点平息的迹象,我怀疑他是用脚在踢--或者因为我说话太含糊了,他没听到·"是谁"我冲着门边的对讲机大声问。
最近新闻里老有犯罪事件,这栋公寓楼下并没有的保全系统··"Lynton先生我想他的你的一位朋友·"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出租车司机,搭了位客人,喝醉了,他们给了我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这个地址。
"·听上去很合理,除了那张不知所谓的明信片......·"见鬼狗娘养的"·刚把门打开,听到这样的怒骂我很是不快,但看清楚眼前的状况,只觉得既同情又好笑--·那倒霉的家伙正恼火地甩着裤腿上的呕吐物(于是,我也不幸被沾染上了),龇牙咧嘴地咒骂。
他是个三十来岁的壮硕男人,难怪可以半夜载客甚至送人上门--舍得为生活卖命的人一定要有资本··让我困惑的是另一个人:乱得不能再乱的头发从头顶覆盖下来,几乎遮挡完面部,边缘在灯光下显现出熹微的橘红光芒;身上的着装表明他很年轻,二十岁左右,很瘦。
没有迹象表明这会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当然,我可不敢说会有人冒充,以骗取顶多几十镑的车费和免费的过夜场所··好吧,我想我有可能见过他,虽然看不清脸,但有一种微妙的默契感。
"先生,他是你的朋友吧你先代他把车费付了吧"·司机先生不耐烦了·该死,我又走神了,扬扬眉毛等他报价。
"十八镑六便士·"话音铿锵有致,还配合着绷绷面部肌肉··"等一下......"记得这条裤子里还有零钱,这样就不用进屋去取了,果然--二十镑。
"拿去,不用找了·"我知道现在油价飞涨,该死的战争,政府把那么多年轻人被派去伊拉克只换来每天、每小时飙升的每桶价格··【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谢谢"他很欣赏我的慷慨,咧嘴笑了,这样一张强硬的面孔也有让人愉悦的笑容。
"接住他"·"哇"刚打算还对方一个微笑,一堆重量突然就压了过来,逼得我后退好几步··交钱收货......又不是买卖。
如果真是交易,我希望可以退货··"见鬼......"·那家伙又吐了·不算多,可那时我还保持着从出租车司机那里接过他的姿势--正面拥抱;他毫不吝啬地都送到了我睡觉穿的T恤上,从肩膀到前胸。
我也想吐··把他架到沙发上躺下后,我冲进卫生间换下一身狼狈,拿毛巾草草地把身上擦一遍--这件印着大眼睛猴子的T恤是我最喜欢的,要我扔掉它会很难过。
还是来看看我们的客人吧·相当年轻·仰躺的他,脸已经从那堆棕色杂草里显现出大半,白皙的皮肤上偶尔有几个红点(酒精的作用),虽然下颌布满胡茬,但绝不会超过二十三岁。
尤其是眼窝里潮湿的睫毛,又长又密,这让他看上去稍微带点女性美··绝对眼熟,我简直快要喊出他的名字了,可那个单词偏偏哽在从大脑通往声带的路上·越是这样越想不出结果,我只好继续用目光巡游下去。
他的身上可没有脸那样悦目:那件黑夹克就像从来没洗过的,上面交错的污痕显然不是设计师的别出心裁;灰蓝的牛仔裤被剪出大大小小几个洞,一边弯曲的膝盖从最大的那个洞里整个露了出来;那双皮鞋更是让我直接联想到附近的流浪汉。
如果真是个流浪汉,那他怎么知道这里......等等,那个司机说......·我立刻蹲下去,开始找那个壮汉提到的东西:明信片,然后就可以清楚这个花二十镑领来的麻烦跟自己到底有什么渊源了。
他呻吟了一下,就在我把手伸进那件脏兮兮的外套时--里面是一件棉制白衬衣,我猜东西可能会被放在它的胸前口袋里·这个突然的反应让我像做贼心虚似地停住手......见鬼,我的样子就像一个趁火打劫的强盗或者趁机揩油的流氓·可不这样做,只能等他第二天醒来自报家名了。
一想到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男人与自己同处一室,我就很不自在,更加心急火燎地伸手进去找--·谢天谢地......手指碰到那个可能是目标的硬卡纸了·出于职业习惯,我没有迫不及待地去看背后的文字,而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已经揉得没了硬度的卡纸的正面展开来欣赏:多佛港的英吉利海峡,右上角有一簇海鸥......·老天是Alice·这是我几年前寄给她的,为了说明搬家后的地址。
再看背后--·收信人:Alice Wilson·千真万确·这么说......·我扭头去看沙发上的男孩(现在我可以明确地称他为‘男孩\'了):他刚才似乎翻了次身,侧过来的脸正对着坐在地板上的我。
William Green·我亲爱的外甥··* * *··早上七点,电子钟按时把我唤醒,三加二小时的睡眠效果绝对比不上完整的五个钟头。
看镜子里一脸倦容的男人,我不仅怜悯起自己来:浇过几遍冷水,黑眼圈还是那么明显,深棕色的头发有气无力地贴在额头--当然,那是因为水的缘故·看到下颌一片微蓝的胡茬,气恼地瘪起嘴,一副电视里那些没有使用过最新刮胡刀的邋遢男人模样。
刮过脸之后,看上去稍微有点精神了,受到鼓舞,我抿起嘴唇给自己一个勉励的微笑,很快又后悔了:十足的傻瓜·回到主室--这个屋子是时下很流行的一体式构造,除了卫生间,所有功能都汇集在一个大房间里,非常适合像我这样繁忙的单身汉;而且,只要位置合适,还能来个一览无余。
所以,当我回到主室,站在离床不远的卫生间入口,理所当然地就看到了--我的客人··他还在睡,而且很沉·我不知道他昨天喝了多少,但从现在的状态估计,不到中午他是醒不过来的。
我想跟他说话,虽然他很可能还是一样看我不顺眼,但在这里,他再也找不到比我更亲近的亲戚了··我想知道他怎么会来伦敦的·上次关于他的消息是去年Alice打电话告诉我的,说这小子放弃了读大学--她知道我有意要资助William的学费。
难道是找工作·感谢潜意识里严格的时间概念,差点又因为胡思乱想错过了正事我抬手看过表,赶紧把披在身上的西服外套穿好,奔到冰箱门口取出预备好的早餐,突然想到什么·在书桌上取一张便条纸,胡乱从那堆昨天用了还没收拾好的马克笔里抓来一杆--粉红色,有精神·嗨,William·我是你的舅舅Tom,你母亲的兄弟,还记得吗今天早晨是出租车司机送你到这里的,他在你身上找到了我写给Alice的明信片。
这让我想到你来伦敦可能也打算找我·我现在上班去了,醒来后感觉饿的话冰箱里有足够的食物·留下等我晚上回来,我想跟你谈谈··另:你喝了太多酒,要记得多喝点水·T. L.·读一遍,考虑再三,为了不影响整体视效,我没有删去‘嗨\'、‘还记得吗\'这些傻气的问句,也对最后那句善意的提醒勉强满意(差点凑上去亲一下)。
好了目前能做的就这样了,我必须把接下来的八小时甚至更多,毫无怨言地贡献给我的老板--严谨的Diana Hangings女士·老天保佑她对我昨晚辛勤工作的成果能够满意,虽然相比于工作,她挑剔更多的是我的仪容。
晚上见William·我最后朝沙发上的男孩望一眼,抬起嘴角笑了··Hangings小姐勉强满意我今天的表现·不过在‘Nabara食品\'的人走之后,她走过来小声地对我说:·"Tom,什么时候你才能单独面对客户们,而不需要我在一边打圆场"·这话让我觉得委屈:事实上,我不是那么容易在正式场合举止拘束的,总不能辩解说,‘恰恰是因为你的在场,你那双锐利的蓝眼睛看得我浑身扎刺......\'·"不过你的创意总是一流的我可以确定他们今后四个季度的产品开发,都不会再考虑其它工作室了"Diana换成开朗的强调大声说--直率的人,公正的赞赏从不吝啬;还用胳膊肘撞一下正在习惯性发呆的我,以示勉励。
"晚上我们找地方庆祝好吗我请客"·她左右张望着,轻盈的金发也跟随着飞舞,很激动,还用说吗这个‘Nabara食品\'造的谷物早餐虽然连狗都不屑一顾(很抱歉,我夸张了些,因为不忍心找动物做实验),却能为‘Hagi\'s工作室\'带来数十万镑的包装设计连同平面广告签单--公司创建两年多来接到的最大客户。
·【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2)】·她跟我说......庆祝·"谢谢你Diana,但今天不行"我对她坦诚微笑--人们之所以会缺乏自信,往往因为内心的迷茫。
"我家里有位客人,"看看放在面前桌上的时钟:离下班还有三小时·"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假提前离开·"·要求会不会过分虽然我们私下是很好的朋友--是的,Diana是我的老板,但我们更愿意称这种关系为‘带从属性质的合作伙伴\'。
我们毕业于同一所设计学校,她比我年长三岁··我看着她鼓起眼睛,又慢慢眯成线,浓重的黑眼线间一抹宝石蓝的光芒··"你......家里住着别人"·该死我就知道她会这样问·几乎认识我的所有人都对我的私生活好奇:‘你周末从不去俱乐部\'、‘上次约会是什么时候\'、‘目前为止交过几个女友\'、‘不,我是说上过床的\'、‘难道你还是处男\'......见鬼我以为只有花花公子才会有幸成为这类话题的中心·最初我还会不好意思但很耐心地回答,可是当进行到申辩自己不是‘可怜的童子鸡\'时(虽然次数可以用手指比出来),接踵而至的细节盘问能逼得我面红耳赤、招架不住--他们的恶作剧目的达到了,而我却从此把神圣的性事视作某些无聊人的标榜。
"是我外甥·"强忍心中的不快,正色回答她·"他现在在伦敦,我想我多少得看着点他;还是个孩子,我姐姐就这一个儿子·你知道,Alice他们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了......"·"行了行了你可以提前两个小时走人,只要在那之前没有项目到手。
"Diana冲我摆手,那表情离打哈欠不远了··"谢谢记得我说过你是全英国最人道的老板"我不擅长恭维,可还是忍不住耍宝。
"笨拙的家伙,"Diana的眼里流露出不可言语的神采,她向后仰靠,抬起下巴--我又在揣测她的想法了·"恭维女人的话还是‘美丽\'最动听·"·哦,我懂了。
带着从老板那里学来的新课程回到属于自己的工作间,我卸下最后一丝意志,沉沉地陷进椅子里--太累了··自从前年被Diana那番激动人心的言论鼓动,随她一起告别了财大气粗的‘DTF工作室\'成立崭新的事业后,所有人都拼尽全力,为了能在竞争激烈的商业设计混战里生存下去。
我已经两年没有度过长假了,像昨天那样的熬夜根本是家常便饭··哪有时间去安排什么约会--连认识女孩的机会都没有·Diana也不容易·为了工作室她与生活了六年的男友分了手,如果按原计划下去,他们是可以在去年就结婚的。
好像有个什么人说过:生活是个婊子,她无情地消耗着你··连我都觉得不公平,只有这时,我会背离文明想用那个‘F\'词来报复回去·现实中确实有一些人是这样干的。
他们肆意挥霍着年华,像对待最卑贱的娼妓一样蹂蹑自己的人生,终日狂欢嬉戏、过得如痴如梦......恩,我的头脑里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今天早上那位客人·不该以貌取人,但除了颓废,我从William那里感受不到丝毫积极的信息,更何况他还是在那个时候,那样的状态下被送来的。
搞不好他还吸毒·Alice,你怎么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我竟然有如父亲似的深深不满于男孩母亲的失职。
难道不是吗至少五年前我看到的William还是一副干净朴素的中学生模样,那对始终凌厉的眼神都被我当作是坚强的一种表现··又一个美好的想象破灭了。
(上次遭遇这种心情是Diana一脸无所谓地说她去做了卵巢结扎·)·或者我把事情想得太偏颇了·闭上眼睛吸口气:那个号码是什么·"你好,这里是Lynton旧书店,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心腾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给书店打电话--自从母亲过世后,比起她的深沉,Alice刻意的温柔嗓音让我明白‘物似人非\'这个说法的残酷··"是我......姐,Tom·"我不自觉咬起了嘴唇。
"......"·无言的震惊,意料之中·我趁机组织出下面的话:"我打电话是想问你William......"·"Willie发生什么了他做什么了"·"不,别担心他没事。
"她原来知道·我稍微松口气·"今天早上他找到我,"不该增加她的忧虑了·"我留他在公寓休息,他看上去有点累......"·"谢谢,Tom,谢谢你......"·听着她在那头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越发心疼起这唯一的姐姐来。
"我们还没怎么说话,我是说,我还有工作......"编谎话对我来说不容易,今天已经挑战太多了·"所以,我不知道他来伦敦多久了,干什么......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可以的话"·"......"·看来是个挺长的故事。
几分钟后,在Alice一番还算清晰的叙述下,我的头脑已经铺设出事件的头绪了:·William--我的外甥,跟着一伙在伦敦组乐队的青年来到这城市,这大约是两个月前的事。
据说在此之前,也就是那孩子离开校园后,他也跟几个本地年轻人弹弹唱唱地打发时间,Ailce对此束手无策·大概是出于自己的经历,我姐姐一心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在校园里多呆些时日,而不是年纪轻轻就无所事事、浪荡街头。
"......我劝他别去,你知道,那些人在伦敦的生活,他才十九岁·他不听,我早该知道,那些人......"欲言又止,我猜她是不希望在电话里讲一些不好听的词。
"十九岁了,男孩子,一旦作了决定是很难动摇的......"Alice叹气道··十九岁--好吧,记忆又出错了··"我还能怎么办叮嘱他该注意的一切,不管听不听,至少以后遇到麻烦时他多少能应付一些。
给了他你的地址,我希望能先从你那里得到帮助......你会帮助他是吗尽你所能天呐,我真没用......"·"别责备自己Ali,他在成长。
既然那是他的理想......"我尽量不去探究William发生今天那种事的原因--按照他母亲的说法,他离开家已经两个月了,那样的事很难说是第一次·"我是说,他热爱音乐,又有才华,摇滚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糟......"·"它当然很糟"·难以置信这样的声势是我那一向温柔怯弱的姐姐发出的,我尴尬地抿抿嘴唇。
"显而易见,他太年轻了,缺乏对事物的判断,"她恢复到先前的平和,话音含糊起来,像自言自语的呢喃·"你也知道那群人的生活......"·【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3)】·谁不知道呢摇滚乐既构成了当今的英国文化,也为一些人的颓废找来了冠冕的借口,Alice应该是在担心儿子生活的未来趋势,对那个倔强的男孩,她能做的只是祈祷他别走太远--至少回头有路。
"Ali,"一个想法在我头脑里出现,没等它成型,话已经脱口而出了--·"我会照顾好他,代替你,在这里·我保证·"·"Tom,我......"·她在犹豫不相信我,以为那只是一时的口头安慰"别担心,我会尽全力看好他的"我稍微大声了点。
"你是我唯一的姐姐,我不想你因为一些事愁眉苦脸·"·"Tom,"·我聚精会神地听··"......对不起·"·然后,她把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一脸呆滞,好像才从另一个时空返回··另一个时空,是指我的家人吗那些形象已经从我忙碌的生活里淡却了好久,而那通电话,才让我体会到什么叫‘不可磨灭\'。
Alice回来以后没有再婚(我还怀疑过她跟那个Wilson是不是正式离婚的),一个人照看那个生意平淡的旧书店已经是应接不暇了·如果我没有留在伦敦而是回家,哪怕在临近的利兹找份工作,对他们母子的处境会不会有帮助·呼,我不过是个连自己都收拾不好的单身汉罢了。
责任这种东西,远不如承诺轻松--我已经感到压力了·· ·我没料到,再次见到William竟然已经过了差不多十天··那天下班后(Diana如承诺的让我提前两小时离开),我还特意跑去商店买来一只烤鸡,彰显自己的好客。
结果进屋看到的只是满茶几的食物残渣--他吃了不少东西,还有只香蕉被剥皮后只咬了一口(出于节俭的习惯,我把它消灭下肚)·看来作为长辈,我至少没有怠慢他,只是抱着满腹疑虑,不知不觉吃光了整只鸡,然后胃痛了一夜。
我分析过他不辞而别的原因:可能觉得要突然面对我这个生疏的‘舅舅\'有些不好意思;当然,更有可能他忙着自己的事,只是懒得跟我招呼而已·哎,像这样的叛逆青年是我最不能理解也害怕与之打交道的人--我越发意识到自己自告奋勇承担的任务有是多艰巨。
William是组乐队的·也就是说,相比与单纯的无业青年,他还有一个自以为伟大的信念(请不要怀疑,我对音乐确实一窍不通)--那不知所谓的东西宣扬一切与积极向上的主流社会背道而驰的生活方式。
既然答应了Alice,我又怎么会懈怠·第二天编个借口(小子,你害我说了很多谎)打电话给她,问她要到了William住在伦敦的地址·还好他临走时愿意留给母亲将要去的地方所在,不然只有等到下次,这小子喝得不醒人事再被某个强悍的出租车司机送到我家门口--还要确定那时他身上带着那张破旧的‘英吉利海峡\'明信片。
上周末下班后,我就开车到那个地址去找过他,开门的是个骨瘦如柴的金发女孩·看到那张脸的第一眼,我吓了一跳:凹陷的脸颊与发黑的眼圈让我直接联系上毒品和酒精;而且是个很年轻的女孩,我难免揣测其与我那位外甥是什么关系。
结果令人失望,他那时不在·确切的说,是他们都不在--William所加入的乐队,总共五个人·金发女孩说他们去见另一支乐队的人了,很可能要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我当然不可能坚持留下来等人,和一名可能是William女友的瘦小女孩单独相处到不知什么时候·无奈之余,我写下电话号码和所住地址,交给女孩希望她能转达。
我不能多疑成那女孩的粗心,但整整一周都没有收到William的消息,让我既挫败又忧虑·两年来,第一次有工作以外的事在我的头脑里盘踞那么长时间--当然,不可否认其中我被轻视后的不甘心。
于是,再次站在这栋房子前,我有种哈姆莱特重归祖国的负重感和求胜心,忍不住停在面前粗略打量一番:挺普通的三层楼公寓,红砖墙、白门窗,外面也没想象中那么不济--外东区边的房子,这样完好干净的不多。
我下意识地松松领带,拍拍头发,走了进去··他们住在三楼·走过破旧的楼道,越登越高同时,起初的气焰反而急剧下降:到目前为止,我跟现在的William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如果他今天在这里,我这个‘舅舅\'的造访会不会让他尴尬--当着他朋友们的面。
想着想着,头也低了下去,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惨烈瞬间--·"噢"·还有一个声音同时响起,我听出那是个姑娘,心里立刻感到歉疚··"见鬼"·她抱怨了一声。
捂着被撞痛的鼻梁,我抬起头,认出这就是那个‘树枝姑娘\'她好像也记起了我,撩开面前的刘海(她留着齐耳的短卷发)......·"你好,我是William的舅舅。
还记得吗上星期......"我主动提醒,免得她费时思索··"对你上个礼拜来过"女孩兴奋地嚷道,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当然记得我给他说了你的事,还提醒他给你打电话,可那家伙总是找借口......"·果然是这样·我惨然一笑,不想深究那些令人失望的原因,目光很自然地打量起眼前这个话语流利的女孩:·她穿着朴素的碎花连衣裙,上面套的是一件深灰色男式西服(会是谁的)。
这种古怪的搭配在她身上看来协调地非常有创意;再加上那双吉普塞风格的靴子--这是个聪明的女孩,至少懂得如何把自己的着装控制在出众与可笑之间··不知为什么,虽然这个女孩的外型和气质都离我一贯的审美标准相去甚远,但我看着却越发有好感了。
"那么他现在在里面吗"再怎么可爱的唠叨也是在浪费时间,我适时地打断了她··"对了,这就是问题,"她嘟起嘴,扬一扬手里一块套在透明塑料袋里的方型物体。
"要不是回来拿这个效果器,你估计连我都遇不上了"·"什么意思"效果器就是那个像电流表的东西--不,我们现在不讨论这个:"你是说他现在不在"·"恩哼"·那个尖尖的小鼻子发出这个音时,我好像看到它抽动了一下。
"好吧,看来我又来得不......"·"你不如跟我一起去好了如果觉得有必要的话·"·意外的邀请让我受宠若惊--我被认可被这样一个前卫的酷女孩不可思议。
"可以吗我是说,你们有什么活动"·"那就是答应了"·没等反应过来,她一脸嬉笑地拉起我的胳膊往楼下奔:"他们今晚该露脸了......得快点要不那些不讲理的家伙又得冲我抱怨了"·【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4)】·露脸·"噢--"她拉扯的动作太野蛮了,再多走点神我就失去平衡滚下去了·"对了,我叫Sarah。
"·"Tom Lynton·"·"哈Tom叔叔"·她真是可爱··几分钟后,我补充了自己的看法:不骑摩托车的时候,她真可爱。
"我们到了"·听到这句提示,我的心总算回到它原来的活动范围·且不说我因为没有戴头盔而时刻担心身后会响起呼呼的警笛,光是那一路的风驰电掣就够我盘算一番自己的保险金数额了。
这姑娘的驾驶风格不是一般的疯狂,一台小巧玲珑的本田摩托,居然可以在熙攘的车流中飙出飞车党的气势来·"跟紧我他们不会放没票的人进去"她举脖子上挂的一个证件之类的卡片。
"再说里面现在乱哄哄的·"·似懂非懂地抬抬眉毛,刚抬起头打算瞻仰一下这个新奇的地方,急性子的女孩扯着我的胳膊就往门口奔--相比与该建筑还算庞大的外观这个入口小得就像老鼠洞。
也许就像Sarah说的,是出于严格的查票需要·通过的瞬间,我草草瞄过站在那里的两名高大壮硕的守门人··她领我转到一个不起眼的过道里,而不是人声鼎沸的另一边。
看上去有点医院的感觉,白色的墙壁,层高过低显得稍微有点压抑··"我们是The Migrants的·"她像先前一样出示了脖子上的吊牌,守在门口气势汹汹的大个子为我们打开了门。
我估计这是一间休息室,里面零落地坐着三个年轻男人,William不在其中--没关系,我已经失望到麻木了··离我们最近的一名穿白色无袖T恤的健壮男人就往这边奔来,他长着深色的短卷发和大而黑的眼睛,看上去似乎有部分南亚血统。
"他是谁"·他朝我扬扬浓黑的眉毛问站跟我并排站着的Sarah,脸色有些不快··"Tom叔叔Will的舅舅"·调皮的姑娘双手揽住我的脖子尖利地嚷嚷,我马上察觉自己脸红了--从没有被年轻女孩这样主动亲近过。
"是的,我是来看William的,"大个子看我的表情越来越凶恶,Sarah在我耳边咯咯笑·"我是他母亲的弟弟·"·"好啊,有家长参观的演出,看来我们真是一堆菜鸟呵呵"坐在梳妆台面前一张凳子上褐色长头发的年轻人轻蔑地笑出声,他的手里抱着一把金黄色的吉他。
"闭嘴Ed他才不是来看你的"Sarah大声训斥过去,我不禁佩服并感激起这个干练的瘦女孩来··"Green现在不在,如果你只是来见他一面的话。
"·一个来自角落的冷静声音,比较符合我习惯的交流方式,立刻寻声望去:·那是一个相当英俊的年轻男人,黑头发,蓝眼睛,穿一件浅棕色皮夹克和黑色牛仔裤·吸引我的地方就是那副表情--沉着地无视一切,一名蓄势待发的武士。
从他怀抱的白色乐器,我猜他跟那个‘Ed\'一样,也是这个乐队里弹吉他的(原谅我那时不懂吉他和贝司的区别)··"他去哪儿了我是说,会很快回来吗,Will"Sarah先发问了,听上去有些焦急。
"和Jimmy到Broken Bird那边去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不过演出快开始了,迟早会过来跟我们汇合的·"帅气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说··Broken Bird......又是什么鸟*(*migrant,意为‘候鸟\')·"他们过去干嘛"没有留意到我表现出来的疑惑,Sarah有些生气地继续问对方。
"是Jimmy·"这次是那个‘印度人\'·"他说想看看他们的设备,那时候我们在跟音响师试音效,他就拉上Will跑了·"·"这个胆小鬼,连单独去巴结人都不敢,还拖着Will耍宝"·......·我像个典型的旁观者,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问答和抱怨,越发觉得自己与这群人、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我到底是来干嘛的突然觉得William就像个淘气的顽童,有意无意地跟我玩起了捉迷藏......·"一群狗娘养的"·身后的门被突然打开,衣服被瞬间的激烈气流吹得贴到后背,我立刻转头过去--·职业常识使我知道,背离常理的事物通常有相当的惊人视觉效果,如果它们恰好是很愉悦眼球的那种,简直能让你整个人忘乎所以:·那是一张不同寻常的脸,即使正覆盖着愤怒,也丝毫没有削减它散发着的奇异美感。
像时下多数女性的那样,那双眼睛被浓黑的眼线勾得密不透风,墨绿色的虹膜看上去既神秘又格外清澈;清削的脸颊扫着淡淡的橘色胭脂,跟脸型不搭配,倒是让白皙的皮肤显出透明感。
可惜嘴唇上的樱桃色口红被擦抹得很狼狈,延着左侧嘴角留下一道醒目的印记,整张脸因此呈现着一种残酷的美··周围一派寂静,其他人的看法跟我大概差不多··"老天......你没有走错吧小姐。
"·"操"·刚进来的人咆哮着冲向那个朝他(我确定他是男人,那沙哑的低音)打趣的Ed,将他摁在梳妆台上··"停、停......"Sarah跑过去劝开他们--Ed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天呐......噢,上帝......"然后她看着另一个人,眼神里混杂着惊讶与赞叹......还有羡慕··"你他妈的太漂亮了Will。
"·Will我没听错他就是我一直要找的人--Alice的儿子,我亲爱的外甥·天旋地转。
不错那头深亚麻色的头发还是那样凌乱,跟那天喝醉了的样子没差别,可这张脸......·--我彻底明白女人为什么要化妆了··"那群混蛋,调唆他们的女人往我脸上画的"William抽来好几张纸,一把覆到自己脸上准备擦......·"住手"Sarah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腕。
"别这么急着毁了它"·"对你看上去比Kate Moss还美......噢"·Ed挨了一拳在头顶,可他还是停不下笑。
最后还是‘印度先生\'一声呵斥下终止了这场闹剧,然后William被Sarah带进卫生间‘卸妆\'··有件事情很不对劲··从William回到这里开始,我竟然被当作空气一样透明就算他身为主角实在太耀眼,也不该完全看不到我的存在啊(我又不矮)·现在剩下的几个人开始用很质疑的目光在打量我了:这家伙冒充Green的舅舅有什么企图·他们不约而同地抱起各自的乐器,在我看来就像端着一架架冲锋枪。
"嘿,伙计们哈哈......你们看见了吗"·门又开了一次,进来的是一个粗壮的金发的青年,手里端了杯热咖啡,他笑得很激动,黑色的液体不断从纸杯边溢出。
·【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5)】·我感激地看着他,虽然他根本没看到我··"闭嘴,Jimmy那不好笑马上就要开始了"‘印度先生\'发火了。
"你想让他一上台就被当成易装癖嘲笑吗我们不是哥特"·易装癖这话有点难听,虽然化得夸张了点,但比起那些粗糙的浓妆艳抹者,William那张脸完全可以拍成颇具冲击力的平面广告。
"谁给他化的"角落里那个英俊的‘吉他手\'说话了·我再次确定他算是严肃的人--跟‘印度先生\'一样··"Bram的女朋友"金发男人喝下一口咖啡强忍笑意。
"她先给Will画了眼线,然后说那很漂亮,于是女孩们就围上去给他的脸加工......"·"他由着那些女人干"Ed睁大了眼睛··"当然不是那小子当然不情愿是Derek他们上去把他按在椅子上......"·"你没有帮他"·"得了,我笑得都直不起腰了......老实说,挺漂亮不是吗我的天......你是谁"·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我,笑容立马消失......·"我说过那是防水的"·就在我打算耐心地介绍自己时,William从洗手间出来了,怒气冲天,除了眼睛其他部分都恢复了本色--睫毛膏染黑了整个眼眶;后面紧跟着哭笑不得的Sarah。
"要知道,找不到卸妆乳......住手"她一把夺下William打算往眼睛上用力擦的手纸·"你那样会被弄伤的·"·"他妈的"窘迫的年轻人恼火地拍一下桌子,无奈地抬头张望,终于--·"你"·好了,他总算发现我了。
※※※z※※y※※z※※z※※※·他站在那里不动盯了我差不多整整一分钟(虽然我觉得是一小时,但事实不能夸大·)这段时间里,我尴尬地将他粗略打量一番:·他可真瘦,那件已经是窄小的黑色西服套在他身上都嫌松,穿在里面的白衬衣很不规矩地空出上面三颗纽扣,露出清晰的锁骨--我由此注意到了他的紧张,连着脖子的筋微微抽动着。
那双陷在污黑眼眶里的绿眼睛充满了针对我的让我不愿去确认的厌恶··"你好William......"我主动开口,走近他·"还记得我吗"·"是,我知道"他愤怒地把脸转到旁边:"该死的他来这里干什么"那样子是面朝别人的自言自语。
我看到站在他身边的Sarah深深地皱起眉毛,其他人则多少面带诧异··"我只是来见你·"现状比预计的还坏,我忍不住焦躁起来··"见鬼"他恨恨地抱怨一声,抬起头深呼吸:"我就知道是个麻烦"·"听着那天不是我想去你那里过夜的,准是酒馆那群人的主意,如果你觉得我吃了你的东西弄脏了你的地板......"·"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我有点不知所措了,他到底把我想成什么样"你母亲......"·"你去向她告状了"z·我提到了Alice使他明显激动起来,William说完之后还咬住牙关瞪着我。
"怎么是‘告状\'"我的反应也不示弱--这个目无尊长的臭小子"我不过问她一些你在伦敦的情况"·"不许你去打扰她"y·他咆哮起来,似乎濒临失控了。
在周围的他的同伴们一个个睁大眼睛,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我会跟她联系的不用你管如果你想去报告我在这里的堕落的话......"他一边继续大声地说,一边把头转向朝身后看了一眼,咬住嘴唇。
他是想示威,或者恐吓·是恐吓·b·因为我的确被接下来的一幕震慑住了··不要觉得我保守或土气,因为我确实不认为对激情的场面见惯不惊算得上前卫或时髦。
亲眼见到两个男人激烈拥吻的场面,足够在我的胸腔里引起一场核爆炸,更别说还是我认识的人--我的亲人·William的对象是我颇有好感的那个英俊的吉他手。
他好像也没料到那小子的举动,在被对方撞上来时还露出惊讶的表情眨着眼睛·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其实不超过三十秒),他们在所有人的关注下分开·看到这两个人最边不小心带出的唾液,我有了眩晕的症状。
刺耳的欢呼声·很快被Sarah呵止了,然后是装模做样的咳嗽和窃笑··"宝贝,下次动作轻点好吗"吉他手捧着William的脸对他,并在额角补上一个亲昵的吻。
我呆滞地看着那男孩的眼角溢出短暂而温暖的微笑··"怎么样恼火吗"他不怀好意地朝我似笑非笑地抬起一边嘴角,不时舔着唇上多余的液体。
恼火g·对,是有点......很热的感觉··"很不幸,这件事是她知道的--我们很了解彼此·"说着,他朝我走来,势处上风的模样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不知所措。
"妈妈和我之间的事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插手管理"·他绷着脸,嘴唇紧闭,看我的眼神就像一个画家看着一幅远不如自己水平的拙作,尽是不露声色的不屑和嘲意。
我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连呼吸都很小心··"下次你要跟她联系的时候,记得帮我转个话--"·我已经站在门口,手放在把手上,那个无情的声音像得胜者的追击般传来。
"我一直照她的话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柔和得出乎我意料··我知道自己是被打败了··虽然我没有敌意,但对方的自卫意识却强得超乎我的理解。
据说只要是正义的一方总能赢得胜利,我却不认为自己是罪恶的·也不敢断言William就是不对,只不过,比起我,他要执着许多--找我作代言的信念真是没眼力··我还是不太相信他是一名同性恋。
他跟那个吉他手的吻确实很激情,但正是如此,我觉得更像是为了吓跑我的逢场作戏·这些叛逆的小子喜欢另类的生活方式,同性恋在他们之间是一种炫耀,就像攀比嗑药的劲头--我这样设想,带着对事实的不甘心。
可他告诉我,Alice是知道的··终于意识,除了长相、名字、和其他在档案上也会记录的资料,我对自己的姐姐和他儿子的世界一无所知··过了这么多年,我始终不知道为什么William跟她母亲不同姓,Alice离开家的那十年过着怎样的生活......碍于母亲的态度,我跟他们见面时都不会主动打招呼·William说的对--我有什么资格插手他们母子之间的事。
额头有点酸,我伸手去揉,闭上眼睛停在路上,耳边飘过一些年轻的欢笑声·还是趁早回去算了,车还停在他们住处的楼下,那一带的治安可不能保证一辆保养良好的Volvo一直平安无恙。
·【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6)】·刚觉着要出错的事,真就兑现了·*·--我又被这话说中··当看到那个位置上并没有如印象中的停着一辆银色的车时,我开始在心里不断祈祷那不会发生,但在把周围徘徊一圈后,还是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它被偷了。
"银色的Volvo S60 2.4,车牌号是......"·我的手扶在额头上,无精打采地向收到报警前来的警察汇报··"你不该把车停在那里,尤其是晚上。
"这个一脸冷漠的家伙居然就这样不负责任地对失主讲,好像我的损失就是自己粗心的代价·"上保险了吗"·"有。
"--长官,很多时候丢东西可不光损失钱那么简单·"车上有什么贵重物品"·我仔细回忆了一番,大小巨细都抖落出来,那家伙记录地很不耐烦了:·"我说的是贵重,先生"·"你怎么知道它们不贵重我刚才提的那个垫枕的套可是从土耳其捎带的"·他不说什么了,低下头呼气,漆黑的帽檐下面一张嘴绷得笔直。
"好了,就这样,Lynton先生·有了消息我们会通知你·"·"谢谢,我期待好消息·"·我从来不是喜欢刁难的人,但今天确实很例外。
那名年轻的警察离开后,我反思一下自己刚才的言行--相比以往确实刻薄很多··这里是东区,建筑搭很凌乱,路灯似乎也不那么明亮,路上来往的人很少--犯罪的温床,难怪这里的警察会变得有些麻木不仁。
出租车也不会主动经过这一带,我直接想到了地铁··好长时间没接触到这最能代表这城市的交通工具了,在走下通道的一瞬间,我有种时间倒退的奇妙幻觉··里面的空气照例潮湿闷热,这时在站台边徘徊等车的人不到十个,看上去挺年轻,有个女孩似乎是喝醉了,蜷着背钻在她的男朋友怀里喃喃不已。
一切都跟我来这里上学的十年前,第一次下去看到的差不多·伦敦的地铁有着永不衰竭的活力,不管其实多古老,青春将伴随它自诞生到终结··背后传来一串清醇的旋律......·一个典型的流浪艺人,胸前抱着木吉他懒洋洋地弹着。
我还算专注地看着他,而他的目光却始终不离开手里的琴弦··似曾相识,这情形··现在,我确定他是对的--想到Alice在我和母亲面前那股小心翼翼,和那些不该出现在孩子眼里的愤慨。
--该弥补的人是我·怯懦让我一开始就逃避着亲人间最基本的责任,却还妄想把自己塑造成亲切可靠的大善人--Alice,你那天其实是想笑吧·脸埋进手掌心,深吸一口气,使劲抹下去:车厢里摇摇晃晃的感觉真好。
我靠着扶手的栏杆困倦地闭上双眼,想象以后都这样坐着上下班......直到什么时候腻了,或者迫于需要时再买新车·也有可能警察先生会帮我把旧车追回,当然,其发生率微乎其微。
※※※z※※y※※z※※z※※※·不到半小时,André Schueltz就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看到他使劲咬下嘴唇的矛盾表情,我想:Diana准是答应了··他站在曾属于他的办公桌前草草收拾着一些私人物品,其他人尽量礼貌地不去注视,就坐在他对面隔了一块玻璃屏风的我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几眼--这个德国青年是我考核进工作室的。
我收拾些无关紧要的文件,尽量漫不经心地朝Diana的办公室走去,敏感的德国人还是谨慎地瞄了我一眼··"那套文具的配色方案·" ·"好,放在那儿吧,我马上看"·Diana头也不抬地说,手里正匆忙地写画着--显然是在掩饰内心的焦躁。
我把那沓纸搁到她面前的书桌上后,在身后的椅子上轻轻坐下··"他递了辞职书"其实就算我不问,这位急性子的女士等会儿也会主动倾吐--她可藏不住心事,尤其是不愉快的。
"没骨气"不管玻璃墙的隔音效果如何,Diana把铅笔一抛,大声抱怨出来··我不置可否地抬抬嘴角:但愿Schueltz现在已经走出这里了。
"他怕什么"大概是收到我的表情暗示,她的音量降下来不少·"那次投入的钱全算在我账上他的薪水我不会少一个便士"·"他还年轻,又是外国人,压力可不小。
"·"是啊,超过了对我的信心·"·Diana说完沉沉地倒向靠背,仰头叹气··我理解她此刻的垂头丧气·一周前,‘Nabara食品\'--我们最重要的客户--因‘严重的食品安全事故\'(对此我倒颇有预感)宣布停产既而迅速倒闭。
因为与他们签定的是长期合同,对方拖欠我们的数万镑已完成设计费就此没了下文·这不能不说是一次巨大失误,虽然不能算成我们自己的责任··而且关于他们的项目还是经我一手策划的,想到投进去的那些日日夜夜,不沮丧是不可能的。
"我不该这么暴躁是吗"·她突然冷静了下来,语调温柔地出奇·我感到太阳穴绷了一下··"别担心,刚才我跟他说话很客气。
只有对你,我才能这么没分寸,"Diana吸吸鼻子,轻轻咬着小指指甲,然后闭上眼睛抹额头·"......你不一样·"·顺着这一连串的小动作,我注意到她浮肿发黑的眼圈以及嘴角干燥的皱纹。
Diana才三十三岁,记得五年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她的精力充沛得令人惊讶,‘DTF\'的人给她的绰号是‘不可思议小姐\'·现在,她还能创造多少奇迹......·"真是的,这种时间说那么多废话"·她睁开眼后勉强拾回精神,抬头看着我,指尖敲在桌面上啪嗒作响:"今天下班以后我们去喝一杯"·微笑袒露在那张充满魅力的脸上,我仿佛看到过去的瞬间。
"如你所愿我的Ms. Fabulous!"·她笑出了声,脸转到一边按下电话接通内线:"Vanessa,这周来面试的那个G大的女孩......对,是姓Morray的通知她下周就来上班"·没有越不过的高山,除非你有恐高症。
*·就像前面提到的,我鲜少到公共场所寻欢作乐的经历,而且基本上都是应好友之邀作陪而已·在伦敦,会主动邀请我的人很少,近年来更是零落到只剩下了Diana。
很多时候,我们都像这样两人坐在酒吧里喝酒谈天;当然,百分之九十的话都是她在说,我则顺从地扮演着听众的角色,点头、讪笑、偶尔评论··如果她喝醉了,我的工作里就多了‘护卫\'一项,一直照顾她到回家。
今天,这项任务是不可避免了··"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在心里大叫一声:‘哼他们就知道把菜鸟往我手下塞\'"·【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7)】·Diana醉眼朦胧地盯着杯里的酒,肆无忌惮地大声嚷嚷着讲从前的一些事--以前的公司、同事、以及她那位才华横逸的建筑师男友。
她刚才说的是事实·刚到她手下工作时,这位严厉的女士对我挑剔百般,甚至导致我一度萌生对女性沙文主义的抵触情绪·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Diana开始信任我,最后我们终于结成现在这样的死党交情。
"看什么猪猡"·一声怒骂外加酒杯在桌子上的猛烈一顿,把我惊得差点跌下凳子·Diana面朝另一边狠狠地瞪着吧台边的一排男人,那些无聊的家伙没趣地转过头去。
毋庸置疑,Hangings小姐是位美人:一头笔直的披肩金发,湛蓝的眼珠和晒得很均匀的肤色·此刻,坐在高凳上,未及膝长的西装裙让她丰满的大腿暴露了一大截--连我都觉得那很诱人。
我又为她掺了一杯威士忌(外加许多冰块),Diana面无表情地一饮而尽--本来是想平息她的不快......算了,我哪次不是在弄巧成拙呢·我看着她,想着什么时候刚才那些酒精才会对她产生作用,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也在专注地看着我--·"Tom,你是好男人......"·"哼恩......"我这才反应过来,肯定通红的脸转到一边,尴尬地清清喉咙。
"谢谢......你,你还要继续呆在这儿吗或者我送你回去"·她不说话,嘴有点嘟起,似乎对我的建议很不满,眼睛眯成缝。
"你......好像已经醉了,Diana·"我试探着又问了一遍,如果得不到回答,我就立刻结账把她带走--送回她自己的住处··"哼,菜鸟......"·这样的话......·"服务生结账"·走出酒吧,我才感觉出Diana喝得有多醉。
她从前面挂住我的脖子,面朝着我,鼻子和嘴里同时呼吸着,我觉得自己在呼吸酒精的蒸汽·要让她自己站着走路是不太可能了,我一只手搂着腰使她不至于滑到地上,还要拎好我们俩的包。
这个时候最好附近就能叫到车,我已经腾不出多余的手来打电话了··"Tom......你......Tom......"·Diana闭紧眼睛喃喃地念叨我的名字--难以置信几分钟前她还口若悬河,而现在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怎么连一辆车一没路过的我无助地四下张望......·我的目光固定在了街对面,却不是因为看到的是一辆出租车··一群刚从街角拐弯过来的年轻人,穿着跟他们的言行一样随意甚至邋遢,如果是平时,我绝对不会多看一眼这些自命不凡的痞子们。
但是他在里面··被一群人挤在中间,像主角一样受他们关注,William的神情却不像我以前见到的那样张扬:·他腼腆......不,简直是羞涩地咬着嘴唇,转动眼珠不时打量周围的同伴--他们似乎正聊着以他为中心的话题,时常有人对着他指手画脚。
起初,我以为那是他们乐队的人,但稍微回忆一番,我认出这些面孔没有一个是我见过的·心中一股莫名的不块··站在他身边的有一个很高的男人(看样子比我还高),大概二十多岁,手横过William的肩膀,亲密地搂着他。
我想到上次他给我的震撼··"噢--"·我被一声凄惨的呻吟拉回神志:该死的走神Diana整个跌在了地上,还有顺势躺下的趋向。
"起来......Diana,拜托......"我挽住胳膊用力将她拉起--天知道一个烂醉如泥的人怎么会比平时重那么多·周围停了几个人围着我笑,还建议我该怎么处置‘我的妞\'(谢天谢地,Diana现在听不到),然后一辆宛如天降的出租车停在了我面前。
在把Diana安置好将要坐进车厢前,我忍不住把目光又转回去偷瞄一眼--他们已经走进另一间酒吧了··回到自己的住处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把不醒人事的Diana送回她的公寓,等她睡着安定后我才离开,并在答录机里留言解释。
我突然对自己所担任的角色产生疑问:为什么是我一直以来,我都希望Diana有个什么人能安慰她,照料她的心情·可现在看来,似乎是我一直做着这样的事。
--但我完全没有这种意愿啊·我不是那种不厌其烦关怀众生的圣徒,从来没想过主动向谁伸出援手,除了......·结果是在被拒绝后狼狈而逃--嘴脸丑陋不堪。
已经差不多一个月没见到他了··我陷在沙发上表情呆滞,眼珠似乎正看着面前茶几上的水杯,脑海里播放的是发生在几小时前,延续不到一分钟的场景··那小子的头发好像剪短了些,刚好齐在下颌上一点,而不是像上次看到那样快到肩了。
身上的衣服虽然还是很随意,但看上去不再破旧了(没有那些扎眼的坑坑洞洞)......我甚至想说他穿着那件黑色翻领T恤很好看·"呼--"·莫名其妙喷出一声笑:怎么了感动他有用心打理自己的仪容那关你什么事·气馁。
拿过杯子举起,我把水全倒进喉咙里·长长舒口气,得到降温的思维变得清晰:·也许,我该换一种方式与他接触·· ·我放轻脚步走到那个专心致志于电脑屏幕上讯息的女孩身后,稍微弯点腰:·"你又在上班时间做这些事"·"赫--"·夸张的反应也把我吓到了--很抱歉,我并不是要故意这样鬼鬼祟祟。
"吓死我了"·她倒没有一点拘束,横眉立眼地瞪着我,就差拿起什么东西往我脸上砸了--Linda Morray,这个刚从G大毕业的女孩带着身为艺术生常有的傲慢气质。
"好吧,如果不想发生,就稍微注意点,"我朝她屏幕上的画面抬抬眉毛·"要知道,你还在试用期呢·"·一头栗子色齐耳短发的姑娘仰起头,像柴郡猫*一样眯起眼,露牙傻笑:"谢谢提醒,Lynton先生,这么说我得庆幸是你发现的咯"·"有时候你真不如看上去那么机灵。
"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我端着刚装好的咖啡败退回自己的工作单间··事情就是这样,走一个又来一个,表面人数上的保持无法遮盖效率的下降·虽然我已经看出Morray有很好的资质,但新手永远不能保证发挥的稳定,前辈们除了完成自己的工作还要帮他们修正格式的不规范甚至严重讹误。
Diana发狂似地拉业务,甚至为公司接下大家并不上手的品牌VI设计--是的,她想挽回·酒精对她确实有很到的疗伤作用:从那以后,她的状态好得像大修过的汽车,连外壳也如重新油漆过一样神采奕奕。
不过似乎只有我这样觉得,因为同事们私下的一致看法是:她比以前更严厉了,近乎苛刻··【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8)】·外面似乎在争吵什么,我听到了Diana的声音,条件反射地就走了出去--·"我不知道......我刚关上‘Corel\'它就弹出来了......"·"女士,如果你以前没有看它,它怎么会留在那里弹出来"·"我不知道......"·就在我刚才呆过的地方,Diana双手叉腰站在那里;在她视线下的女孩皱起眉毛,吞吞吐吐,一副委屈的模样。
我目光很快落到正对面的屏幕上,毫不费力就看到了几个单词:‘AUDIO\'、‘BANDS\'、‘NEWS\'......我们自作聪明的小姑娘终于被捉到了··那堆字母里,有一个组合仿佛在闪烁,我眯起一点眼睛(我有轻微近视),脖子伸了过去--·The Migrants·果然不错所料,后面隔几行还出现了另一串让我激动的字母:W-I-L-L-A-M-G-R-E-E-N·"等......等等我来解释"·我忍不住插话,声音还很响,两位女士用如出一辙的惊异神情期待着下文。
"我开的,这篇网页·"我吞下一口,祈祷自己的演技能合格··"老天,那不可能你从来不听这些东西"·"呃,是这样的......"没想到Diana会这样振振有辞地提出反驳,看来我低估了她对我的了解。
"那是我外甥的乐队·"·Linda的眼睛鼓了起来··"天呐,你......"年长的金发女郎显然被我的话搞得不知所措了,不住地抹额头:"好吧,就算那样,你为什么不在自己那里看"·"他不知道"年轻的女孩突然插嘴道,Diana瞪了她一眼。
"他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这些的消息,刚才喝咖啡的时候就顺便问了我......"·不管老板的脸色如何难看,Linda还是厚起脸皮继续为她自己和我圆谎--那副一本正经的神情让我都信以为真地点起了头。
"呃......是的,我只是顺便问一下,Linda就给我找了出来·"我一定被蛊惑了,否则绝说不出如此逼真具体的谎言··面对我们的一唱一和,Diana无可奈何了,她把脸转到别处看看了其他员工--都很识趣地装作在忙自己的工作:·"你们以后少在上班时间聊无关的事,现在还不够忙吗"·丢下这句无关紧要的警告,她怀着一肚子抱怨回到自己办公室。
"呼--"Linda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我告诉过你这样做......"·"我知道,我知道......"她不耐烦地打断我的说教,越过眼镜框看着我:"谢谢你,Tommy"·""·她就这样自作主张换成昵称好吧,我其实很感动,已经好多年没有听到别人这样叫我了。
Diana一定在百叶窗背后观察,我还是尽早离开,免得给这不安分的丫头再惹麻烦··"那个......Tommy,谁是你外甥啊"·我真后悔刚才那样帮她。
·* * *··‘非常具备爆发力的歌喉......朋克精神的经典定义......令人不知疲倦的音乐......\'·坐在自己家里的电脑前,我激动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一脸自己察觉不出的傻笑(网站地址是Linda刚通过MSN发给我的)。
原来他们已经这么有成就了·--发行了"新主唱确立后的第一张单曲",参与了不下十场的演出和宣传活动--仅仅一个月·看完关于他们的介绍,我才知道William居然是主唱--乐队的代言人。
在我这个外行看来,就是最重要的成员了吧·了不起的小子虽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我还是厚起脸皮朝那份荣誉沾亲带故··接着进入商品宣传页面(网站的风格也很活泼,我从专业角度予以刮目相看),里面有他们的新单曲--‘Conscienceless\'(不知廉耻):·......·You\'re telling lies, ·You\'re playing trickes,·You think that everybody is idiots.·Cheating, beating, shitting, bomb!·Life is a bitch,·Yes, she is a bitch!·Since you\'re a loser.·......·(你满口谎言,玩弄诡计,把所有人都当作傻子。
欺骗,斗殴,惹祸,乓生活是个婊子,对,就是个婊子,因为你已经输了......)·这段歌词让我颇有共鸣·我感动了,意识到自己从前的对他们的认知是多么肤浅,就像一个从没有吃过中国餐的人抱怨它们颜色丑陋毫无营养--纯粹是主观臆断。
充满期待地点击了画面上的‘试听\'--让Tom舅舅欣赏一下你的才华吧,William·......·我痛恨自己的无知和健忘··朋克、爆发力、不知疲倦......·没有哪个单词表明这会是优美舒缓的小夜曲,其实在念那段歌词的时候,我就该想到它所表达的情绪有多愤怒--·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去接受那种比爆炸还刺激人的声波。
我的耳朵仿佛被人用钉着冰冷铁刺的手套狠狠掴了两掌,只觉得血管都破裂了--该死的为了能‘仔细欣赏\',我还调到很大的音量·整首歌,都没听出几个清晰的词来。
这个男孩的嗓音跟他的外表给人的印象完全不同·以前听他说话时我还未留意到,当它表现在演唱中,简直是提炼--洪亮、厚重、底气十足,没有丝毫的温和感,哪怕因为过于用力引起短暂的嘶哑也是纯男性的低吟。
人不可貌相··--发明这个习语的人一定认识William Green·没有听完,也许还不到一半·手指打着颤把它关掉后,我倒在靠背上摘下眼镜揉鼻梁,周围寂静得如同创世之初。
心跳恢复得差不多了(我的反应夸张得可笑,幸好是在自己家里),我清清喉咙直起背··就在把那个小光标移动到‘X\'符号的瞬间,一个组单词像刚冒出来似地吸引了我的注意--‘留言给我们\'。
‘你好,William\'·这个开头......算了,我实在不习惯打哈哈的语气·吸吸鼻子,继续:·‘我喜欢你们的歌,\'歌词才是它的灵魂,我不是依恋外表的人。
‘它让我产生了共鸣·你的嗓音真是不可思议,相当振奋人心\'心跳真的很激烈··‘第一次看你的演出是一个月前,\'我开始编故事了,赶紧回忆一下上次见面的情景‘那时你的形象让我吃惊不小,我是说--没想到像这样一名年轻人居然能带来如此有冲击力的音乐当然,我不是贬义,你确实很英俊。
\'·天呐,我是不是该用女性名字落款,读起来就像一名情窦初开少女写给心中偶像的仰慕信·也许,他会因此注意我也说不定--豁出去了我吹口气,抿紧嘴唇。
‘我相信你是热爱音乐的,否则不会如此忘我地投入其中·我很感动·要知道,我的生活其实很单调,你那天的歌声所带来的触动几乎渗入到我此后每天的心情。
所以,我在这里留言就是跟你说:谢谢\'·【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9)】·‘祝你们的成功期待更多\'·最后,我顺利地打出‘Susan\'这个名字,说不清为什么,也想不到任何联系。
按下‘送出\',我的心像刚寄出情书似的忐忑不安起来··--他会看到吗··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打开邮件看到的结果让我激动了一分钟··只有一分钟,虽然因为紧张而迟迟不敢点开看,但那也仅耽误了一分钟而已。
谢谢你关注我们的乐队·欢迎前来The Migrants及Broken Bird等将于200X年6月7日到15日,为期一周的的南部巡回演出,订票请登陆以下地址......·好吧,‘Susan\',事实证明你那些做作的奉承是不起作用的。
情绪就此一落千丈,直到午餐时,Linda Morray兴冲冲地跑来坐到我对面--·"Tommy,跟我说说Will的事吧"·她狡黠地冲我眨眼睛,一脸期待。
自从昨天知道我是William的舅舅后,我们的关系进一步拉近--我从没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得到如此高的信任··"好姑娘不该打听别人的隐私"我冷冷地回答,咬一口三明治。
"得了,他们是公众人物·知道公众人物的职责吗--提供隐私给我们这些无聊的公众们娱乐"·"你可以看报纸杂志"·"啧啧,想不到你居然这么正直,我才不是会给小报爆料赚外快的人。
"她瘪起嘴,吸一口手里的饮料·"我原本就认识他们"·"什么"我差点被噎住"你认识William"·"呃......"嘴角尴尬地抽动。
"我认识Sarah--那个Fred的女朋友·"·Sarah--我相信她的话了,但她说......·"她是谁的女朋友"·"哟,你知道啊"灰眼睛直发光。
"Fred的,就是那个印度混血的主吉他手·"·原来是那个人,我收回可笑的惊诧:难怪他那天那样看我··"不过也不算很熟,"Linda没再看我,开始炫耀她的交际了。
"还在学校的时候我经常跟这样的人一起玩,喝酒聊天,也认识了Sarah Campbell,她跟我比较聊得来·以前他们很次的,就在一些酒馆随便唱唱,没什么气候......"·"直到Will的加入,帅极了"·我整整精神,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他真了不起,我好久没听到那么爽的歌了--那嗓音,真绝"·她闭紧眼睛,满脸惬意,仿佛正享受着某种美味--难以想象昨晚那种折磨我神经的声波能让她如此陶醉。
"......而且他跟我英俊的Darren还是一对呢"·"什么"·这次我差点把食物喷出来。
戴眼镜的姑娘怀疑地盯着我,那个神情在说:你会不知道·"Tommy,"·果然,她眯起眼睛凑到我面前:"难道你还不知道自己的外甥是个漂亮的同性恋"·"我......"其实算是知道吧,只不过一直没当真--或者说,潜意识里不予承认。
"呼难怪他疏远你"·无言以对,现在任何人就这件事指责我,我都不会反驳··"他们的演出你知道么"·耷拉的脑袋一下子抬起--演出·......欢迎前来The Migrants及Broken Bird等将于200X年6月7日到15日,为期一周的的南部巡回演出......·"是下周开始的南部巡演吗"我兴奋地问。
"完全正确"·Linda也恢复甚至比先前更激动了,一声嚷嚷引来了餐厅里其他人的注视·我尴尬地清清喉咙,予以提示··"你也不是那么迟钝嘛"她抽出吸管在我的三明治上敲,白色的面包被橘子汽水洇上一圈橙黄。
"怎么样,一起去吧我......"·她的声音像被人突然按了‘降低\'键,目光也从我脸上移到身后某处......·我本能地转身过去--·Diana朝这边走来了。
"听着,我可是有男朋友了的"·没等我弄清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字面以外的意思,栗子色短发的女孩倏地站起来,拿着食物搬到离得很远的另一个座位上。
"聊得真开心·"Diana不冷不热地说,然后啜一口咖啡··"说我外甥的乐队·"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总让我觉得自己是在做什么不正当的事。
"我猜也是·"玫瑰色的嘴唇抿紧一笑··于是,我又换回熟悉的餐伴,意外的沉闷随之而来··--这想法让我觉得自己背叛了谁··※※※z※※y※※z※※z※※※·再过一周,The Migrants就要展开第一次的大型巡演了。
Linda说这件事很重要:决定他们能不能一举赢得全国的认同·"要知道,如果第一次被喝倒彩赶下台,以后就很难找人出钱让他们唱了·"一副义正严词的腔调。
"英国就那么点大,名声传播很快的"·我似懂非懂地点头,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准备下班··"那么,"她拦在我要通过的出口,一脸严峻:"作为亲属,你不认为该给他们一些鼓励吗"·"但我其实并不受欢迎......"·"就是那样"气恼地击掌。
"你是在推脱知道吗眼睁睁看着你们的关系越来越淡薄要主动主动去接触真诚地"·不得不说,她的态度把我感化了,即使接下来她马上就坦言:是希望通过认识我来靠拢这支已经红得有点难以亲近的乐队。
我采纳了其中有建设性的部分··因为想到那里还有一位女士,我顺路在一间卖花的小摊选了一把白色和粉色的雏菊--Sarah的感觉跟它们很像,希望那位‘印度先生\'......哦,是Fred不要嫉妒。
没有了车,对我的生活影响不大·那是平时,像现在这样到一个算不上近的去处,我又怀念起手里握着方向盘的感觉来··顺利站在了那扇灰白色的门面前,鉴于前两次的经验,我摆出面对女士所应有的礼貌微笑,郑重其事按下门铃,花束在握在胸口--这是我所体会到的与女孩约会最愉快的部分,当然,只是个比喻。
过了好久,门打开后,我为自己的判断懊恼--·"嗨,你好......怎么样"·还能说什么站在门框里的年轻人正是我那位性格乖僻的外甥,更有甚者,他此时的脸色......·我开始在心里呼唤Sarah。
先把花藏到身后--我相信在他眼里这东西显我更蠢了··"是我妈叫你来的"·"噢,不,我听说了你们乐队的事......来祝贺,"他的问话让我感到没有想象的那么窘。
"恭喜......"·【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10)】·我把花递了过去,柔弱的茎已经快被掌心的汗水和温度闷熟了··"当然,这些是给Sarah的。
她在里面吗"看到他脸上迅速呈现的厌恶,我赶紧补充··"不·"·他还是收下了,抬抬眉毛看一眼,转身顺手抛在不远的沙发上。
我等着他下逐客令,虽然狼狈,却比主动告辞显地诚恳··William一言不发,薄薄的嘴唇紧闭着·他好像刚从外面回来的,额头和颧骨有被晒出来的红斑,深亚麻色的头发也是一团被风吹过的凌乱......·"出去谈谈好吗"·那个......我没听错·是的。
我很快从男孩眼皮低垂的表情里得到确认,心中涌起莫名的欣喜--虽然还不清楚他会谈跟我什么··"你......你决定好了"·"下面有一间餐馆,你吃晚饭了吗"·"没有,一起"·他没再说什么,还是埋着头,把挡在门口的我挤开,然后重重摔上房门,径直走下楼梯。
虽然表面跟以前看到的一样阴沉,但潜意识里,我似乎感受到他内心绝非出于标榜的郁闷··--希望这意外的邀请不过是想让我请他吃顿饭··※※※z※※y※※z※※z※※※·有件事出乎了我的意料。
本来以为William这种年纪的男孩是很能吃的(比如我自己),而且吃再多都跟不上生长的需要,结果还是跟竹竿似的(比如他现在);但看到他装在盘子里那些东西,我不免担心这孩子的营养状况了。
"你只吃那点土豆够吗"我谨慎地提问··他冷冷地瞄我一眼,继续默不作声地用叉子垛着那几些与汤汁混合的方块--相比那堆鸟食,我的晚餐丰盛得奢侈。
本来还想提出为他加菜,现在看来......还是好自为之吧·他带我来的这家餐馆很普通,菜的味道也算不上独特,作为平日就餐就刚好·生意看来也是平平,这个地方,开酒馆会更有客源吧。
我的目光悄悄停留在对面的年轻人身上·不知到什么时候我们才会‘谈\'起来,起码让我先从外表揣测一下他的近况--·首先,他更瘦了·我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夏天,他穿在身上那件已经算紧身的沙色V领长袖衫松垮垮地贴着皮肤;面容也显得疲惫:眼眶幽陷,下颌一片金色的胡茬。
我清晰地记得上次在街上偶然看见的William,他正精神奕奕地跟一群人嬉笑··--难道在这几天里,发生了什么让他不愉快的事也许就是刚才·他突然站了起来,我才发现他已经把土豆吃完了,而我自己的晚餐连三分之一都没消减。
更急人的是,William根本没有要坐下来等我的意思,已经往门口走去了··"等等......"落下餐具准备跟上,甚至没弄清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追随那个任性的家伙。
"帐单先生"·健壮的女招待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急于摆脱,我从裤袋里摸出一张五镑的钞票塞过去,示意她不用找了,然后挣脱开,往门口奔。
身后好像传来了谩骂,无暇理会--不算近的前方,那个单薄的身影已经拐进一处街角了··我很快追上了他··他走得并不快:黑色牛仔裤里的细长双腿轻快地踏着步,有一种自在其中的悠闲,鞋底踏着地面的老砖发出清脆的嘀嗒响。
或许是不想打扰这份难得的自在,我没有靠太近去引起他注意,只保持固定的距离跟在后面,看他走路··严格地说,出来到现在,他都没有跟我讲过话··事实上,我一直惶恐他会谈及的主题--足球姑娘我猜他都不感兴趣(我也不懂)。
音乐他大概不希望听到我这个外行说出亵渎的话来吧··我想到Alice··但上次我们就是因为提到她而吵起来的,矛盾的根源......·"你跟我妈联系过吗"·啊......·只顾自己胡思乱想,全然没留意前面的男孩是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当我听到他意外的提问(岂止意外,那种巧合简直是诡异)而抬头时,那张年轻的脸已近在咫尺了。
--他今天能带给我多少惊讶·"还......没有·"·我只能实话实说,虽然因此看到那双刚刚有丝暖意的墨绿色眼珠立刻失望着冷却。
遗憾··"我不想让她有忧虑·你知道,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我赶紧解释,想弥补起来·"而且......我并不太了解你的情况·"·他转过身去,我听到一声清晰的叹息。
"说你们的乐队吧我从网上看到你们出CD了"我一边重新振作地打圆场一边走到跟他并排的位置:就算言不由衷又怎样我还是会说他的歌声举世无双·"别跟我提那个,现在......"·他把头垂得很低,再加上厚厚的前发,从我这里看不清脸,只传来晦涩的声音。
机会来了也不知道把握--我无奈于自己的迟钝··"你的......男朋友呢"·我想起Linda的话,决定表现自己的毫无偏见的关怀。
她还从照片上给我指出,其实就是我见过的那个英俊的贝司手(虽然我搞不清那与吉他有什么区别)--Darren Kenneth··"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可是......·"我们只是睡在一起。
"·好吧··这种说法对我来讲就像如果Alice跟我说:我不是你姐姐,只不过跟你有同一对父母而已··又是Alice......·"给你妈妈打过电话吗"冥冥中觉得,现在的氛围很合适。
对方沉默,·然后轻轻地摇下头--我刚萌生出的自责被驱散了··"如果你打的话,她会高兴的·" ·轻蔑的笑··我羞愧地低下头:虽然有了再接再厉的勇气,却忘了自己在某个问题上原本就不具备的资格。
"我......的确有些自以为是了·"这样吞吞吐吐的话听上去缺乏真诚,我也不认为William会在意它··"但我还是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算是为Alice吧--让她少些牵挂。
"·他稍微转下头,没有在看我;我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还是没有出声··冰山有了融化的迹象·我难免暗自激动起来,抬起胳膊想在他肩膀上拍拍--就像他那些朋友。
结果却被毫不留情地给推开了--又一次判断错误·我逐渐体会到,与这个倔强的年轻人相处,如同排雷游戏··刚才离他很近的时候,我看到他脖子上有一些奇怪的痕迹:深浅不一的青紫淤斑。
‘......我们只是睡在一起·\'· ·"嘿,Tommy我要订下个礼拜The Migrants和Broken Bird在‘Coco\'的演出票,你要吗"·一走出工作间,距离最近的那张桌的主人就朝我肆无忌惮地挥手示意,特意压低的嚷声欲盖弥彰地招来了其他人好奇的目光。
·【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11)】·皱起眉毛对她严厉地一瞪--没有用,不过告诉别人我没有在纵容罢了··不过她刚才说......·"下周什么时候"·装作查看工作,我凑到Linda的桌子边小声问--必须承认,我有点入迷了。
"周六晚上,巡演的最后一站·"女孩看上去挺得意·"跟我男朋友还有我们的几个朋友一起去,你跟我们一起吗"·周六的话,我不确定会不会有加班,不过......·"好吧,算我一个多少钱"那天与William的成功相处让我想了解他更多,至于音乐,我会记得准备棉球。
"十二镑因为有Broken Bird还加一镑的订票费·"·摸摸裤兜,从一把零钱里拣出两张钞票--Linda在一旁不屑地嘘着。
"拿去,十五镑多的钱给你吃冰淇淋"·"真大方"Linda心满意足地接过,拿出她别致的钱包,收进去。
"Lynton先生"·是前台的Vanessa,她还朝我挥着手··"就来"我答应着,转身奔过去··"帅哥真受欢迎"Linda在我背后啧啧道。
多嘴的家伙--我尴尬地抬抬嘴角,面前的Vanessa看着这幕喜剧微微一笑··我们敬职的前台秘书递给我一挞传真··"Hangings小姐在接电话,我想由你把这个放到她办公室比较好。
"·Vanessa脸色沉着地对我讲·疑惑于她举止间隐隐透露出的神秘,我皱起眉毛翻看起手里的东西来(对于公司的事务,我和Diana彼此都没有隐瞒的习惯)··看上去就像我们平时画的构思草图,颜色用箭头和文字表示--出于传真的单色限制考虑。
只有一张写满文字,潦草的字迹间可以看到一些‘£\'和数字--类似报价单··很快,我发现了问题的关键--·‘DTF\'的logo·在那里工作了两年多的我再熟悉不过:印在左上角,是它们的便笺。
警觉地看看周围:除了Vanness装作若无其事地对着屏幕敲键盘,附近没有第三个人··--Diana,你太大胆了·我第一次没有敲门就闯进她的办公室,刚放下电话的Diana一脸诧异的愤怒:·"怎么回事"·她大吼一声,但不能阻止我的前进:很快,那叠传真被重重拍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这些是什么"·果然,在朝那些文件瞄一眼后,Diana先前的气焰已经退却大半,蓝眼睛里一抹烧过的余烬。
"你很清楚,不是吗"她不以为然地抬抬嘴角,伸手抓拢一下脖子后面的头发:"间谍内线我买通那里的一个人,让他给我‘DTF\'在这场投标里的方案风格和报价"·"为什么事先不跟我商量"·"哼"不屑地嗤笑。
"我的‘正直先生\',你以为是为什么"·当然,她既然抱着非这么不可的决心,怎么会为自己的计划找一个明显的阻碍我叹口气,无可奈何地把脸转到一边:·"你是在作弊,知道吗"·"别跟我上课,我比你懂得多"·她不再看着我,拿笔在一张便笺上急躁地写画着--这是Diana不知所措的表现。
"Diana,"我回到一贯的平和,希望她能冷静些:"你是因为缺乏信心吗"·"信心"金发女郎挑起眉毛轻蔑地浅笑。
"信心不能保证我的胜出它不能保证我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不再亏损"·"如果被发现了怎么办就算你胜出了也会被淘汰还有那些收你贿赂的人......"·"不会"·她站了起来,那一瞬间,我仿佛觉得这个女人比我还高。
"不会我说的不会"·看到她的嘴角微微抽动,我开始后悔了,低下眼皮,吞咽一下,手握成拳放在鼻子下··"......那么,祝你成功吧。
"·然后,我快步转身,走出这间陌生的屋子,轻轻为她掩上门··这是到目前为止与我交情最深的一个人,有时候,竟然不及那个刚认识的咋咋呼呼的Linda Morray感觉亲切。
·* * *··把包装盒按说明的展开放进微波炉里选好时间后,我同时把橙汁和面包准备好·很快听到悦耳的滴答响,激动地打一下响指--晚餐开始·比较一般的单身汉,我的生活算得上井井有条了。
清洁女工每周一和五早上来做一次扫除;就是平时,我也习惯性于保持屋子整洁,换下的衣服和床单都收集在卫生间的篮子里,每周洗一次·所以当有人破天荒要来参观我的处住,也完全不用担心他们会在沙发上找到袜子或内衣。
事实上,Diana是来的次数最多的人--连这处房子也她为我找的,租金和地段都很合适,我自己一定办不到,那时候··说起来,她算是我在这座城市生活的导师。
虽然已经在伦敦学习并生活了多年,我却并没有真正融入到适应它的节奏里·就像前面提到的,我很不善交际,对各种社交活动和场所都提不起兴趣甚至有抵触·在‘DTF\'结识了Diana后,她冲动独立的性格多少为我掩盖了面对人群的拘束--试想你身边一直有位霸道专制的女上司,人们只会同情你的遭遇而不再好奇你的过分拘谨了。
所以,我对今天发现的事非常失望··比起两年前刚成立工作室的时候,她的棱角已经被磨练了不少·在‘DTF\'的名声庇护下,那时的她既不懂如何跟客户套近乎、陪笑脸,也不了解商场上一切所谓的‘手腕\'......简单地说,她很单纯。
我不能想象那个坚强固执的Diana Hangings,为了一份订单作出违背自己一贯原则的事·要么她破于压力放弃了,要么是我一直看走了眼......·困惑··烦躁。
这种时候,如果有人能告诉我......哪怕只是和我一起说说话该多好·我放下手里的餐具,颓然地环顾整个屋子:·是的,这里很整洁,能让女士们欢欣(Linda Morray那样的我不知道),男人看到也不会觉得讨厌吧。
但为什么一直只有我自己呢· ·电话响起的时候我刚好在卫生间刮胡子,于是挂着一脸泡沫像个圣诞老人似的冲了出去··陌生的号码,手机打来的。
我潦草抹去脸上的泡沫,把听筒放到下巴上:·"Hello"·"Tom"·"是,哪位"女孩的声音,有点印象。
·"是Sarah,William的朋友"·"噢是你"我激动起来,抽一张手纸把脸彻底擦干净。
"有什么事"·【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12)】·"是的,"话音变小,听上去有些犹豫·"关于William的......"·我洗耳恭听。
......·看看时钟:上午八点·坐火车去莱切斯特用不了半小时,但考虑到事情的复杂,我还是打电话给Diana请了一整天的假·虽然被顺利地答应了,但鉴于昨天的不快,我可以想象出她在那头的阴沉脸色--但愿今天不会有人因此而遭殃。
上次让我这么心情沉重是听到Diana分手的消息,所以那已经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件事我思考了一下:为什么Sarah选择通知我而不是Alice当然,我不指望是William的要求(如果他清醒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位心细的姑娘明白相比与母亲,其他亲属能更理智冷静地处理这样的事件。
我可以当作是她对我的信任吗·草草收拾出门,我在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风衣,今天早上的风很冷··事情跟我预想的一样展开··Sarah站在病房门口等着我。
这个瘦瘦的金发女孩穿着窄小的牛仔裤和T恤,看上去真与树枝相去不远了;再加上双眼的凹陷和淤黑,我不免心生怜悯--怎么只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嗨。
"看到我的出现,女孩勉强摆出笑容打招呼·"他睡着呢,大概过午就能醒,然后医生会给他做检查,之后就可以出院了·"·她说着,头低下去,一只脚在地板上轻轻移动。
"谢谢你,Sarah·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我安慰着她,把手轻轻放在她瘦小的肩头希望能让她放松,然后跟她一起打开面前的房门··我以为会看到令人心酸的场景,但眼前的一切却传达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恬静:·轻薄的灰白窗帘过滤掉阳光不友好的耀目感,光线呈现出温暖和谐的鹅黄,覆盖在那个沉睡中的男孩脸上,化解了他原本病态的苍白。
他的头朝另一边稍稍侧着,密密的睫毛闪耀着漂亮的金色微光,嘴唇张开了一小点,像所有熟睡中的孩子一样··我不自觉延长了吸气的时间,作了一次意外的深呼吸,直到看见那根扎在他手背上的输液管......·心像被它的针头刺了一下的痛。
"那么,他到底怎么样我是说,严重吗"·我吸吸鼻子问身边的女孩--电话里,她告诉我William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和接连巡演导致的体力透支昏倒在旅馆。
鉴于上次跟他接触的记忆,我对这说法毫不怀疑··"哦......不,算不上,没有疾病·"她已经坐到病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呆呆地望着病人,被我的话一问,难免怔一下,回答地结结巴巴。
"我们都吓到了·"停顿一下找回神志后,Sarah换上缓和的语气:"我从没看到过有人昏倒·......恩,小时候参加我姑妈的婚礼,她为了能挤进7号的婚纱而节食,结果还没戴上戒指就昏过去了呵呵"·"那太可笑了。
"我是真被逗笑了,也为她的恢复感到欣慰··"我不知道他原来这么虚弱·"收起笑声,换成严肃的语气·"希望你别责备我,我一直没在意过Will的生活。
我想,他也不是小孩子,要说瘦,我比他厉害,人人都酗酒,好在他不嗑药,他跟......"·"我们出去说吧·"她突然换语气,建议道·"在这里会打扰他。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你觉得呢"她加强了语气··"当然,你说的对·"我拨回视线,对女孩微笑:"找间餐厅好吗事实上,我还没吃早饭呢"·"呼,其实我也是。
"Sarah赧然地垂下眼皮·"就去这里的餐厅吧·"·被带出这里前(又是被这姑娘牵着袖子走),我又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男孩,竟有些依依不舍。
"能留Will在你那里住吗"·我停下喝咖啡的动作,诧异地盯着她的脸;然后看到对方不好意思地低眼躲过,于是尴尬地低下头··"可以吗"她小声重复了一遍。
"不然我再给他妈妈打电话......"·"别我是说......他当然可以住我那儿·"不自觉激动起来,叹口气:"我拜托你先不要告诉我姐姐,等William康复了我会跟她说明。
"·她抿抿嘴,似乎放心了:·"你知道,就是不愿意让Green太太担心我才打电话给你·"·Green太太......看来她对William的家庭了解不多··"你的考虑是对的,我姐姐很爱她的儿子。
"我当然不会更正她的讹误,小啜一口咖啡--这家医院的餐厅环境不错··"我那里条件很好,多一个人也没问题,我还是单身·"我继续补充消减她的疑虑。
"哦,那样......"·她转动眼珠打量着我,瞄地我脸颊发烫--我看上去就那么不可靠·"那个......哼"我清清喉咙扭转气氛。
"能跟我讲讲他......William和你们在一起的事情吗"·也许我提错了,Sarah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我杯子里的咖啡还凝重··"他......"尴尬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金发女孩扬起下巴叹口气:"看上去很开心,跟我们一起时。
"·我的头脑里出现了那天在街上撞见的一幕··"我们是一群乌合之众,跟你们想的完全一样·"她朝我不以为然地笑笑,示意不用申辩·"知道‘乌合之众\'的意思吗音乐是纽带,就像钱对于黑帮--我们吃在一起住在一起......不过,谁也不过问彼此的想法,不关心彼此的背景。
"·"--所以我们看上去都很开心·"·我明白William来伦敦的原因了··"那么,"我迟疑一下,还是克制不住:·"他有一个......男朋友吗"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描述‘只睡在一起的关系\'--性伴侣难以想象。
Sarah艰难地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说那个人渣"·人渣--我反复回忆那张帅气的脸,怎么也联系不上这个龌龊的代名词。
"我们不能让他留在乐队了,康复了也不行·"Sarah没有理会我,兀自摇着头说·"可怜的家伙......"·冥冥中我感觉,这跟那位贝司手有关。
"你认识......Linda Morray吗"天知道我怎么会想到她·"谁"金发女孩诧异地睁大眼睛。
"哦,我的一位同事,她经常看你们的演出·"放心吧,Linda我不会拆穿你的卖弄··"呼,可惜以后不会那么精彩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同样感到惋惜··【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13)】·这场不算愉快的谈话也让时间过得很快,等我们想起楼上的病人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不知道,也许他醒了再......噢他醒了"·走在前面的Sarah打开门后高兴地喊道,我也立刻紧随进去看她说的情况--·出于对他健康的祝福,我并不想形容那张脸铁青,如果代表的是他此刻的情绪,我很担心自己的处境。
"他......怎么来的"·声音很嘶哑,也许是很久没出声的缘故,听上去含糊而虚弱,大大减低了原本的恼怒程度··"Sarah给我打的电话......"·"我让他跟你回伦敦。
"·没等我向William解释完,Sarah坚决插嘴打断--她是对的··床上的年轻人皱着眉毛--他没有平躺,已经自己坐起来一点,背靠在枕头上·看来医生或护士已经来过了,我看到那只手背上也没有了针头。
"回去难道我们不用完成接下来的演出吗"William冷冷地反问··"是啊,我们要继续巡演,"女孩的回答隐约渗透着戏谑。
"但不包括你·"·"你说什么"·他惊讶地嚷了起来,僵硬地直起上半身--这反应不符合我对他的一贯看法,看来音乐对他确实很重要。
"我说你现在最好跟你舅舅回去,Fred他们还在瑞丁等我呢"女孩还是那种不温不火的调调·"别耽误我时间"·"什么难道我不是乐队的成员吗我不是乐队的主唱吗"William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脖子向着前方,险些从床上冲下来。
虽然已经听Sarah说过不希望William留在乐队,不过这种冷漠的态度......我万分同情他此刻的心境··"你看"Sarah抬抬眉毛,继续穷追猛打。
"你对我们隐瞒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你根本不能适应跟乐队出去演出·我们又不是偶像组合,没有演出的话乐队就是空架子"·"我可以"·"少来了把你累死了,你妈不把我们都告了......还有你舅舅"她看一眼此刻已是一脸迷茫的我。
"你......"William收住嗓门,吞咽一下--我看到了他的呼吸在加重··"你们要把我赶出乐队吗"·"啧啧,我们都是为你好"她向他走近,伸手过去很随便地拈起William的手腕,对方气恼地挣脱。
"看你那架势,准被人说是个吸毒的败坏名声"·我不知道是什么促使这个我一直以为正直的女孩用近乎恶毒的话来刺激我的外甥,仿佛让William多留一刻在他们的乐队都不能忍受似的·"我时间不多了"她左顾右盼一副焦躁模样--·"接下来是你的事了"·我被她拉着胳膊推到William面前,看到一双湿润得泛光的眼睛--千万别哭啊·"我会顺路去把医生给你找来,行李已经收拾在那张凳子上了。
"·Sarah说着,低头转身要离开房间,我下意识地站过去小挡了一下,但被她使劲撞开··关门的声音,比预想的温和··就像被投入动物园的笼子里。
我尽量保持冷静,不露声色地观察另一方的情况--明显地......心灰意冷··情况很难判断,如果是只肉食动物,那他很可能压抑之余发起攻击;如果是素食的......搞不好会比肉食者更狂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感觉自己在拈起一根稻草伸过去试探··"出去让我一个人呆着"·听上去很有精神,我松口气--那咆哮虽然不友好,到底是孩子气的。
我又走近了点......·"我说了出去"他扬起一只手,想抓来什么物品抛向我--当然没有,我已经观察过了--只得悻悻地收回··我当然不会照他说的做,但也没再靠近--不想引起他的激动然后又出什么状况。
William似乎也没心情再搭理我,脸转到一边,表情忧郁··"那么,等做完检查就离开这里吧"我受不了这种透不过气的僵持,相信他也差不多。
"我不会跟你走·"·"William,"我板起脸,只是让自己更坚定,因为他压根没在看··"我不想把你当作还是孩子,说到底,我这么做只是不想令你母亲--我姐姐Alice知道了担心。
"·天呐,我一定是被附体了,这种言论简直是拿别人的死穴在要挟·--不过很管用··话还未完的那一刻,倔强的男孩像被敲打到似的猛地扭过头,眉毛紧皱地把我盯着,与其说是憎恶倒更像在乞求。
"当然,我不会平白无故给她找烦恼·"·第一次觉得,我补充的那个微笑看上去可能很邪恶··--至少对眼前这名年轻人·· ·打开门,我等William先进去:·"觉得还行的话就坐在那边沙发上,我马上给你做吃的"·从他身后走过,我把他的行李袋放到一边的柜子上;然后回头很满意地看到疲惫不堪的年轻人已经不那么客气地半躺在那张灰白的长沙发上了。
可怜的家伙准是累坏了--半小时的火车加上与交通阻塞混战一小时的出租车,像他现在这样的身体状态可吃不消·离开莱切斯特的医院之前,医生的建议他需要休养差不多半年,保持规律饮食和作息,体重需要增加至少十磅(那位负责的医生专心致志只对我一个人嘱咐的态度,让我那身为当事人的外甥很不以为然)。
虽然回伦敦的路上我们相处地很尴尬:就是这样,彼此都不主动,只有我偶尔还就无关的事物发表以下感慨--‘啊那边那栋房子真漂亮\'--然后回头迎上一副鄙夷的神情。
在这个傲慢的年轻人面前,我的智力似乎倒退了二十年··我知道他很不情愿跟我住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他母亲--Alice与他的感情深度有些超出我之前的预料了。
就这方面,我感到双重羞愧··"你对高蛋白过敏吗"从冰箱里取出一只鸡蛋,敲碎前还是谨慎一下··"不·"·跟手里的物品一样冰冷的答话,我利落地下手了。
"我不吃胡萝卜、莴苣、鸡肉、巧克力、草莓......"·听到粘稠的液体落在灼烫锅底发出诱人的咝咝声同时,身后意外传来无情而流利的说话--他在跟我交代规矩·"那样......"等那一连串食物的词汇罗列完毕,我思量一下,忍不住转身朝向他:"那些都是很有营养的东西,难怪你会......"·一个带着杀意的眼神中止了我的说教。
转回去把蛋翻面··"我做煎蛋火腿你吃吗"·【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14)】·沉默··那就是同意咯看来有必要学习一下如何读懂肢体语言,以便在接下来不短的日子里与这别扭的小子和平相处。
和平,仅此而已··几分钟后,我把那盘算不上美观,但闻起来还不错的食物摆到我们挑剔的客人面前,得到了他直观的评价--·"看上去像一堆shit(便便= =||)"William毫不留情地形容。
是的,我承认那混沌的一堆很难看:分不清哪些是鸡蛋哪些是火腿··"抱歉,我......但吃起来不会太糟"不甘心就被这样拒绝,我还诚恳地把餐具递到他手里。
没有领情,他像受到侮辱似的忍无可忍站起来,漫无目的地在屋子中间走几步,最后看一眼那张唯一的床,扑到上面--还拉来被子把头蒙住··坦白地说,这表现出乎我对他目前的理解:十足的孩子气,有点想笑。
我拈起一点那不堪入目的物体递到嘴里--真的不像看上去那么遭唉,它们的样子总是吓跑第一次试我手艺的人··"好吧,我出去买点现成的。
想吃什么"·大声询问他的意见,照例没有得到回复;我无奈地摇摇头,摘下围裙稍微整整衣杉揣上现金和信用卡出门了··鉴于他的直观主义,我选择去附近一家意大利餐厅订了一只披萨,大致回忆起先前收到的禁忌名单,跟厨房吩咐了一下材料。
然后趁空去旁边的超市一趟··我看过他的行李袋里只有几件换洗衣裤;考虑到奔波的劳累,我们没有立刻回他以前住的地方把全部行李搬来··牙刷、毛巾、拖鞋和睡衣都是必要的吧,我一边走过一列列货架一边思跗,他比较喜欢什么颜色根据对方性格,我选了一套深蓝色的睡衣裤;虽然从视觉来看,那套墨绿的倒更搭配他的眼睛。
假如Alice知道William要跟我一起住会是什么表情除开那令人扼腕的前提,她应该不会有异议吧--或许还会为我们的相处感到欣慰......真是不自量力,我又在自以为是了。
事实上,光是想到我正在做隐瞒她的事就够良心不安了··回到餐厅,我领走那份披萨,并顺路去书店挑了本针对营养搭配的食谱··希望那个倔强的小子能稍微理解我的辛苦而不是一味视我为仇敌--到目前为止,我连鱼都没养过,更别说一个十九岁的大男孩了。
回去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一路胡思乱想到处乱逛折腾了不少时间--但愿他没有饿到脾气爆发的程度··"我买了披萨,你吃蘑菇吗我让他们加了蘑菇。
"·一打开门,我就努力重拾热情打招呼,同时把那块热腾腾的面饼放到餐桌上(一路真够烫的)··没有响动·下意识地朝床所在的方向看去:那小子还蒙着头呢·看来我小看了他赌气的决心。
"嘿,你可真有点......"·我打趣着朝他走过去(没错,这样跟讨厌你的人套近乎是挺傻),一手揭开那层轻轻盖在上面的被子--·......竟然睡着了·紧闭的双眼和有规律的微弱鼾声可不是为了斗气装的。
我诚惶诚恐地抬眼看着周围,将被子重新盖好--当然,把他的脸露出来了·发现那双腿还悬在床边,又轻手轻脚地转身,小心翼翼抬上去......·赫·突然踢过了来--没想到惊醒了他幸好脸靠得不近,但我还是本能地放手去捂鼻子。
他似乎也吃了一惊,眼睛睁到我前所未见的大,这个神情让我冒出冷汗:·"吃......披萨吗"·我终于找到能说的话了··房间里仅闻的嘈杂不停的咀嚼声,透露出这个年轻人的饥饿程度。
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我意识到这到底是个尚在青春期的少年,只要能好好休养,一定能成长为一名健康的小伙子··想到这里,我停下进食的动作,看着William微微一笑。
也许是目光热诚地过头近乎诡异,他毫不掩饰地白过来一眼,我赶紧往嘴里塞进一大块面团掩饰尴尬··一直以来我都只跟同龄及同职业圈的人打交道,虽然William是我的外甥,但那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是我觉得最棘手的地方。
我不习惯强迫别人适应自己(这是Diana的爱好),只好慢慢摸索对方的秉性,使日后的相处尽量愉快些··不光有对我的成见,估计被迫离开乐队的事,他还要耿耿于怀一段时间--Sarah的话实在太无情了·或许这会是我的机会--把握住William此时内心的失落,适时予以亲人的关怀·没把握,太多弄巧成拙的前车之鉴了。
我艰难地咽下刚才塞进嘴里那巨大的一团,脸上不由自主流露出迷茫··"我顺便帮你买了些牙刷和睡衣之类·"吃不下了,我擦过嘴后寻机跟William讲话。
"恩·" 头也不转地吭一声··"你还需要衣服吗"到底还是吭了一声--我在心底苦笑·"我平时下班晚,现在又没车了,恐怕要到周末才能帮你把那边的行李带搬过来。
"·William停下动作,接着又把手里的面块掷回盒子里··看来触动到他新鲜的伤口上了·没办法,我确实不是会说话的人··"或者你可以自己叫车去,我给你帐号。
"·他还是没发言,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片刻:·"不,我没有钥匙,要等他们回伦敦·"·语气突然变得很缓和,我隐生出一股莫名的郁闷--如果一定要是伤感,才能令他平静......··* * *··第二天在公司,Diana如预料地对我摆出脸色,除了报以一如既往的坦城微笑求和,我别无招数。
还有其他人看我的表情--昨天的老板一定很难伺候··除此之外,我的身体也濒临罢工:在窄小僵硬的沙发上窝一夜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完全实现不了睡眠的放松作用。
眼前是积压了一天的繁重工作,但我还是寻机扭动脖子锤打肩膀··如果William要在这里住好几个月,我是不是该考虑买张临时的折叠床--反正没人光临那个蜗居,布局什么都就忽略吧·"咝咝--"·刚把眼睛闭上思考一会儿,不远处就传来噪音,一睁眼,Linda已经站到面前了。
"那么,是什么事"我整整精神,冲女孩扬扬眉毛--不能给她看到一副倦怠的样子··"我的那套修改,你本该昨天就看的。
"·"抱歉,我实在没安排好工作·"我赶紧伸手接过她递来的草图··"老女人发了一整天的脾气,"Linda皱起鼻子凑过来小声抱怨。
"到处刁难人·"·我不置可否地苦笑:Diana,你的名声似乎不如自己设想的那么亲切··"恩,很好不用改了,把全部样稿按原尺寸打一份出来交给我"我点着头,非常肯定她的劳动成果。
【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15)】·Linda收回图纸,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迹象,转而神秘地一笑:·"嘿嘿,我知道你干什么去了Will生病了吗"·我的头顶好像打了一发雷。
"对......是的·我昨天去看了他,他不能再当The Migrants的主唱了·"·怎么可能Sarah说过William退出的消息暂时不会向外界透露,更不会泄露他的休养地点(就是我家)。
而且她们彼此也不像Linda吹嘘的那么熟悉·"看来Chris跟我说的是真的,"遗憾的语气·"真可惜,我好久都没听过像他那样酷的歌声了。
"·原来是她那位神通广大男朋友,我稍微放心了--Linda说过,‘她的Chris\'是名追随乐队的自由摄影记者··"那他现在不是回家咯"·这个问题......·"呃......,是的"--我必须保护至少两个人,包括自己。
"跟他父母一起住"·"恩......母亲·"·够了吧我的脸已经快烫熟了·"那你还去听周末的演出吗"·"什么"·"‘Coco\'俱乐部,你跟我订了票的"--我的健忘激怒了她。
"啊,不去了......等等"·叫回失望将要离开的女孩,我的变卦让她不快地嘟起嘴··"你拿到票了吗"试图用微笑挽回形象。
"就在我包里,随身的"·"那么,把我那张先给我好吗"·--怎么觉得,自己在想方设法地讨好他似的。
 ·"这么说,你们要一起住一段时间咯"·"是,如果他现在回家会让我姐姐担心·"·听我说完William的情况,Diana顺带一问,我也漫不经心地作答。
自从车子被盗(根本不指望警察局),我每天乘地铁上下班,Diana有时就顺路送我去距公司不算近的地铁站,就像今天这样··她开的是深蓝色的大众New Beatle,很难想象像她这样雷厉风行的人会喜欢这种花哨的车子,不过从里面只有两个座位看来,似乎挺符合这位金发女郎性格的某方面。
"呼,听上去我的设计总监要给一个小鬼当保姆了·"·"......啊"·我被她的调侃搪塞住了,尴尬地半张着嘴:就这样被她说中实质还真有点不甘心--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过。
"我可真羡慕你姐姐,已经有这么大的儿子了·"把我的窘态撂在一边,Diana转着方向盘专心地注视着前方说··她的话里有掩饰不住的遗憾:Alice只比Diana大三岁,她生William的那年才刚满十七。
Diana跟Jeff一起时经常在我面前提,她希望在英国把小孩带大而不是那个‘炎热干燥的鬼地方\'(Jeff是澳大利亚人)·我想她是真爱那位建筑师的,否则不会在分手后放弃生育的能力。
"叛逆的小子,不好相处·"我抓抓头发,不自然地岔开话题··"是吗我怎么觉得你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她的结论让我很意外。
那天我把演出的门票带回家给William,换来了一脸对我是否居心叵测的质疑--远超过那双清澈眼睛里无意间流露的欣喜··"我本来说这周末去看你们的演出,你要是想去看看的话......别多想,我只是觉得你可能想去看......"·必须承认,吞吞吐吐的腔调大大降低了我话里的可信度,毕竟是带着陷媚性质的行为,我做不到理直气壮。
"少烦"·他的脸色终于沉到极点,愤怒的丢下一句转身走到床边倒下,拉起被子蒙脸--我又被将死了··手里捏着的那张蓝色硬纸,‘The Migrants\'的字样清晰入目。
我不是没想过这会触动到他的伤口,不过,既然那是他曾经的寄托,不会完全没有想念吧说到底,我认为即使离开,也要让美好的事物保存在记忆里。
或许是我的方式太唐突了......·我打开房门,草草扫视一遍便确定那小子人不在,于是快步走到茶几边--·压在烟灰缸下的入场券不翼而飞·(这只白色的陶瓷烟灰缸是因为William才买的,虽然我不止一次提出过戒烟的建议,然后他总是像示威一样立刻点上一根。
)·我为自己又做对一件事欣慰地抬起嘴角,走到就餐区把今天买的新鲜材料放到桌子上·不知道这种演出一般举办到什么时候如果太晚,就不能跟他一起吃这顿丰盛的晚餐了......·留在冰箱固定位置的食物像前几天一样被全部取走,看来他已经决定接受我做的食物了。
心里反而越发歉意起来--怎么看都是在屈于物资匮乏的妥协··虽然那小子对我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但从他每天按时就餐和入睡的表现看,没有刻意作对的倾向·能维持这种冷淡的和平,已经相当令人满意了,我不奢求跟他能像一对朋友那样亲密无间,只是那副始终绷紧的表情面对起来有点余悸。
希望今天的演出能让他找回过去生活的乐趣--跟一群互不相识的人狂欢,Sarah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我总觉得,在William心里,不是那样看待他们的关系的......·--多事他才不要你做什么胡乱心理分析呢没趣地耸耸肩。
把冰箱里还剩下的一条鱼取出来,放进微波炉里解冻,我开始洗蔬菜,打算切碎和土豆一起煮成菜羹·一般来说,给营养不良的人配高蛋白多维低脂的食谱是再好不过了,我还从没像现在这样饶有兴味地下过厨。
电话响了,我用纸随便擦过手,赶过去接--·"Hello"会是谁·"......你好,Tom"·"Sarah"认出这声音我很惊喜:她见到William了·"是......"·声音很怪,有点嘶哑,我皱起眉毛:"有什么事吗"·"Will......,他回来了吗"·回来这么说他们确实见面了,然后又分了手·"现在还没有,找他有什么事吗"·"......"·"喂怎么了我知道他去看你们的演出了,票是我给他的,他跟你们说了吗"对方的反应让我预感不佳。
"听着,"她的口气很奇怪,像在安抚我·"现在出了点状况,我们......我们正要去找他·"·"找他他怎么了"我也很惊讶自己的语气,真的着急了。
"这个......我以后跟你解释好吗总之你现在最好哪儿都别去,等他回来了给我打电话或者一小时后我再打来"·"出了什么事......"·嘟、嘟......·挂断了。
我的心也被同时悬挂起来,直觉告诉我:William绝对出了什么事·【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16)】·但Sarah说的去‘找他\'是怎么回事听上去就像双方打过照面后,William转身就逃了似的,什么情况会引起他做出这样的反应·‘总之你现在最好哪儿都别去......\'·这句话像给我戴了一副枷锁,我转到一边的沙发边坐下,几分钟前的雀跃欣喜荡然无存。
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姐姐离家出走当天的那个晚上,母亲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整整一夜;第二天,我了解了‘衰老\'的解释··不知道把自己现在的心情跟母亲当时那种悲恸的焦急相比是否合适,但我真的感到时间一点点蚕食脑细胞的痛楚。
他现在在哪里·浑浑噩噩地回到厨柜前继续做饭,我把菜垛得几乎汁水全无,丢进已经把土豆煮成泥的锅子里后就像撒了一把芝麻,星星点点··--他现在在哪里·这个单调的念头竟然在我头脑里盘旋了不知多久(应该不到一小时,因为Sarah没有来电话)。
直到门铃在不经意间响起··我关掉炉火丢下锅铲飞快窜到门口,在瞬间体会到了什么是‘迫切地恨不得丢掉身体\',手握在把手上激动地发颤--·门被打开之前我担心看到的会不是他,不到半秒确认了那张脸后,我还在怀疑,直到William伸手把我推开--与其说是被他推,不如说我自己主动让的路,那份力量简直微弱,似乎只能象征性地维持住那个动作。
他的脸上有血迹··是从鼻孔里流出的,已经干了--这是我从那张怎么也看不清楚的脸上注意到的唯一事物··是跟人打斗过吗这就是Sarah提到的情况我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没有倔强的睁脱,任由我挽住他,反应顺从地让我恐惧。
我想看他的表情,又怕真的看清楚,幸好以我的高度和戴在他头上的那顶钓鱼帽(那是我的,我立刻认出来了),除了一张闭得不太紧的嘴,什么都看不到··"去......洗个澡吧。
"·指尖传来的冰凉换走了我预备要问的话,那对现在的他毫无意义··等William进到浴室,我按照Sarah的吩咐拨通了她的手机号码,第一句就是‘他到家了\';然后听到她放心的叹气。
"怎么回事"我生硬地质问,没办法维持亲切的语气··"......抱歉·"·她的声音竟然胆怯了,我却没有因此感到可以原谅,这说明他们确实做过伤害William的事。
"跟我说经过·他脸上的血是怎么回事"·"他流血了"·对方惊叫起来,我突然意识到什么:"是鼻血,告诉我是因为什么事。
"·"哦......"她好像又放心了·"他偶尔会流的,因为体质的缘故,而且......今天的事可能对他刺激很大·"·"怎样的刺激"没想到我也变得咄咄逼人。
"那个......Tom,我以后跟你细讲好吗是我们的错·"·她差不多在企求了,我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现在不是追问原因的时候,如果事件真的很复杂。
"好吧·"回到缓和的语气·"我们先不讲细节,我也不可能现在去问他,你知道·把大致的情况向我描述一下好吗"·"......"·会是什么可怕的事·"你......可以看作他遭到了背叛,被喜欢的人。
"· ·电话挂断后,我深深叹气,头脑里开始整理刚才跟Sarah的通话··被喜欢的人背叛......·是那个贝司手好像没有这个前提......‘我们只是睡在一起\'·我不知道William还会喜欢谁,如果他是容易被感情伤害的人,应该不会接受毫无爱意的肉体接触。
应该就是那个人了吧‘人渣\'--Sarah那天是这样形容他的,如果他做了一些事让William痛苦成现在这样,我也会同意她的说法··我把这种情况理解为‘失恋\'。
没有经历过,曾经结识的女孩还没来得及让我归纳为‘女朋友\'就莫名其妙地消失在联系薄里,我也懒得再去纠缠,不喜欢勉强的东西··事实上,我希望有个人能让我像这样忘乎所以地去追随,而不是那些连温度都没有的图纸和照片。
我陷在沙发里,失神地注视着茶几上那只烟灰缸......摇摇头--眼前竟然产生出它在漂浮的错觉·淋浴的水声··似乎持续了很久了......·很久·见鬼·我一下子站起来冲到卫生间门口--·乓·"William,你还在洗吗"我使劲敲打那扇玻璃门,朝里面吼叫着问。
"William"·没有回答紧张地绷紧全身肌肉,猛地一拉--·扑面而来的闷热,没防备地吸入一大口,差点被熏晕。
然后,很快地,我适应了过来,透过白蒙蒙的水雾,一个蜷缩的身影渐渐显现··没有我担心的事情,除了水声和弥漫的蒸汽,一切都平静得近乎惟美··等我完全看清楚以后,心脏像被人揪住一样无法动弹:·没有脱衣服、鞋子,连那顶钓鱼帽都完好地戴在他头上,从上面的喷出的热水将全身打湿得彻底,眼睛始终睁着--我思跗,那分不清是渗透过还是直接落下的流遍那张窄脸的水是否会是咸的。
"天呐......"我惊叹着走过去蹲在他身边·"William,......你没事吧"·他没有反应,好像完全没有注意我的存在,眼珠没有丝毫的转动。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先为他把帽子摘下,呈现出来那张原本苍白的脸被热气熏得泛红,薄薄的皮肤下,交错的潮红血管隐约可见··他的嘴唇竟然在颤抖·整个盥洗室热得像蒸笼可他还在发抖,人只有在思维极度失控的状态下才会这样--像要给他温暖似的,我毫不迟疑地抱紧那双单薄的肩膀。
仿佛听到微弱的呜咽··把手放在他的脑后,下意识地抚摩着那丛湿漉漉的头发,隔着衣服传来的体温竟然有些冷··"那么......先把衣服脱了,现在这样子......会很难受。
"·让William把下巴放在我的肩头,小声对着他耳畔讲,并动手去拉他的T恤下摆·或许是太虚弱或者悲伤得麻木了,他完全没有反抗··看来他现在不可能自己动手做任何事了,我松开双臂,让他背靠在瓷砖墙壁上--谢天谢地,热水已经将那里冲得不算凉了--开始动手帮他脱鞋袜和牛仔裤。
好不容易费劲地把那条已经僵硬的浅蓝色牛仔裤从他腿上卸下后,我遇到尴尬了--·"你......自己可以吗"·指着内裤,小声地问。
一动不动··"好吧......"·无奈地叹气,我站起来扶着肩膀让他背靠在墙上·热水已经把我全身淋上湿透了,除了眼睛的不适,还没有更糟的感觉。
【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17)】·虽然很瘦,那身骨骼却不像我以为的那样突出,上身的肌肉很单薄,看上去就像十六、七岁的青春期少年,是因为长期的营养缺乏和先天虚弱吗不知怎么的,我萌生出针对Alice的不快。
慢慢把手停在瘦削的骨盆两边,忐忑终于平息,我在心底松口气,低下头看:热水把他的皮肤烫地发红,我情不自禁地用拇指在那些印记上抚过,指尖传来电流般的触感......·那具身体明显地震了一下我赶紧停住不规矩的动作,三两下帮他把贴在身上的灰色内裤除下。
尚在发育中的清瘦身材和与成年人毫无二致的男性器官,这种搭配让我莫名其妙地心神不宁,只能在心反复对自己讲:这是Alice的孩子,也可以算是我的孩子,而且我们都是男人......·--被熏迷糊了吗·鉴于他现在的状态是不可能真正洗什么澡了,我拿来浴巾囫囵盖在他身上把水珠擦去,又草草擦了一遍那头深亚麻色的头发。
然后随便在腰上裹一圈后,我抱起他走出卫生间,直接放在床上··在橱柜里找到他的内裤(后来我才知道他没有穿睡衣的习惯),我回到床边半蹲下,稀里糊涂地帮他穿好;最后撩起被子盖上。
William始终不出一声,眼睛依然睁着,眨眼的次数少之又少,呼吸微弱,呆滞的表情下似乎正酝酿着悲伤·我叹息着,忍不住伸出手沿着额角抚摸他湿润的头发:·"好了,没事了......睡着就没事了......"--这是从前母亲安慰我的话。
不知是不是那些催眠的喃喃起了作用,或是得到保暖的身体的自然反应,他的颤抖渐渐停止了--我终于可以安心了··"闭上眼睛睡个好觉"·起身在男孩的额头上印一个吻,但马上尴尬地弹开--我把母亲那套搬得太完整了。
不过,他真的把眼睛闭上了··欣慰地抬起嘴角......越抬越厉害,鼻子一皱--·"哈啾"·天呐......我身下的地板上都滴出一圈水了·洗完澡换上睡衣(就是一件T恤和棉裤),我为自己煮了咖啡,加一包饼干凑成了迟到的晚餐--哎,本来可以好好享用一顿自己下厨的美味。
端着杯子,慢慢踱到床边,借着昏暗的灯光端详那张忧伤的睡脸:·他真是很漂亮,我一下子回忆起William第一次被送到这里的情形,以及后来在那间俱乐部里看到他被化上妆的样子。
我不敢说同性恋者之间是否也靠外貌相互吸引,那个Darren Kenneth看上去也是无可厚非的美男子,如果他们能像一般人那样以真挚的感情维系在一起,我想我是会祝福他们的。
或者羡慕耸耸肩··明天一定要跟Sarah问个清楚--我收起无聊的苦笑,严肃地板起脸,小啜一口咖啡,看看四周后目光回到面前......·是错觉吗好像看到他的嘴唇在动--我轻轻蹲下,把耳朵凑近......·没有声音。
多心了,我撇撇嘴,转过脸--·苍白的脸颊上多了一道湿润的轨迹;然后,被子被掀得动了一下,一只手露了出来··这一次,我看得很清楚,照着口形,他说的是--·‘冷......\'·我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细瘦的手--很凉,下意识地合住握紧了些,嘴凑上去呵口气。
没有把他惊醒,我的心却莫名其妙地忐忑起来:头脑里有片区域在发热,一定是被这种前所未有的状况搞得有点晕了··使劲吞咽一下,将那只还未热起来的手放回他的胸前,把被子拉上去一点盖住刚才露出的肩膀......·那里的皮肤白得很纯净......·倏地站起来,抓起被搁置的咖啡杯,一口气饮尽里面酸苦的浓黑液体。
--真的迷糊了···* * *··第二天一早,没等我想起,Sarah主动打来了电话--不负我对她的认识··看一眼还在熟睡的William,我估计悲伤和疲劳会让他一直躺到中午,于是像平时一样留下早午餐在冰箱里。
本来想留言告诉他我的去向,但是,我还是学聪明点吧·我们约在东区泰晤士河边的一间餐厅见面,她已经先于我到达了;虽然没有迟到,但让女士等候的事实还是令我颇为抱歉。
"那么,请你把事情经过跟我详细讲一遍吧·"·没什么客套话可寒暄,我也相信她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是的,你应该知道......哼"她清清嗓子。
大概是那个巡演的缘故,她看上去更加憔悴,黑眼圈连眼影都盖不住,绿色的眼珠无精打采;穿着朴素的白色翻领T恤和牛仔裤,一件深蓝色的女士风衣搭在身后的椅背上。
我不免怜惜起这个女孩来,深知William的遭遇绝不是她的主要责任,却要由她一个人来面对我这名临时的家长··--那群男人在干什么·"你知道在Will加入以前我们其实很差劲吧"·她自嘲地微笑,抬手不让我打断,很快接着:·"我们在伦敦只是普通的地下乐队,三流水平,这点我比他们清楚。
我不指望成名,我跟他们一起瞎混只是因为Fred--我的男朋友·其实我并不想跟四个男人同住,但因为有他......"·咬咬嘴唇,喝一口咖啡:·"我们是在利兹发现Will的,那个音乐节。
他跟另外的人一伙,应该只是玩票性质的--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低头微笑·"他们随便弹唱了点曲子,他那时还弹吉他,手法很生涩,但那些都不是关键--"·"他的嗓音。
不管他们唱了些什么,我只留意到他的嗓音--妙极了"·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真的很想问为什么--为什么那种嘶哑‘惨叫\'会很美妙·"我们从前是Fred在唱,怎么都没气势,我不偏袒他。
"无奈地撇嘴·"我们一直模仿经典的朋克风格:Sex Pistols、The Clash......没门谁都唱不出那种骨子里的颓废感"·骨子里的颓废感......我想我有点懂了。
"但你知道,从另一个乐队挖人是很不好的,我们看出Will其实对音乐并没有很浓的的兴趣--只是他用来打发时间的工具·然后......该死的"手放在额头,她轻声咒骂着。
"是我的错,我不该开那个玩笑......"·我注视着她,Sarah没有理会,深吸口气:·"我看到他跟他的朋友们拥抱,那些男孩把他像姑娘一样举起来放在肩上好让他看清舞台上的表演,而且他的样子那么漂亮......于是我跟其他人说:‘那小鬼准是个gay\'呼--"嗤笑。
"接下来发生的事出乎了我的意料,当时我还以为是那家伙真的对他有意思......就是Darren,那天你看到Will与之接吻的人·见鬼他才不是喜欢男人,那家伙睡过的女人从来没有罩杯低于D的"·【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18)】·"具体的过程我不清楚,总之在离开利兹的那天,Will跟我们一起走了,还在回到伦敦以后主动跟Darren睡一个屋子。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一切都像预谋过的......"·"你是说--"·再也忍不住了,大声质问起来--周围开始有人朝我们这边看,我赧然低头:·"你是说那个Darren Kenneth用勾引的手段让William加入乐队"·大概是惊异于我说出那个人的全名,Sarah朝我抬抬眉毛:·"是这么回事"轻松地承认了。
"那William知道吗他知道那个人在利用他吗"·"不·"眼睛看向旁边:·"所以他昨天才会那么震惊。
"· ·我不知道被隐瞒或知道真相,哪一个对于被欺骗的人来说更残酷;但在关心他们的旁观者眼里,两种都让人于心不忍··让William去看那天的演出是场事故。
大概是太想念那群许久未见的同伴,我那位激动的外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后台,找到他们所在的休息室·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敲门进去给所有人一个‘惊喜\',而是悄悄停在了门口聆听从里面传来的愈演愈烈的争吵......·自从没有了出色的主唱,The Migrants的音乐一路招来嘘声,有人提出过段时间就找William归队好重开他们的名利之路。
立刻遭到了Sarah的坚决反对--她不能容忍这群人把他继续利用下去,早就看不下去的她,反而觉得那次突发的病症是让这场无耻闹剧无疾而终的最好契机··于是又有人把苗头指向这桩阴谋的始作俑者--贝司手Darren,痛斥他用那种‘对付天真小姑娘的手段\'引诱一名感情单纯的同性恋青年。
这一切都鬼使神差地被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门外的前主唱差不多全听到了··"......当我们骂骂咧咧地开门准备出场的时候,看到那张怨恨得已经看不到表情的脸......我在心里说--‘完了\'"·Sarah讲述到最后的这句话,语气是明显的绝望,我从中读出两个意思。
临走的时候,她交给我一个旅行袋,说里面都是William的衣物--"我想他近期不会愿意回去收拾的·"·有这样一个女孩相伴,那个Fred真让人羡慕··郁闷的会面不宜长久,我回到住处时还不到正午。
如我所料的,William还没醒来,悄悄走过去看一眼:脸上的焦虑已经退却了好多--睡觉果然是疗伤的好办法,对心灵及肉体都是··我把那袋行李提到衣橱前,打算帮他一件件放好。
里面的东西不多,而且都是些单薄的衣服--朴素的年轻人,或者说......不修边幅--我找出的至少两条牛仔裤都破破烂烂··邋遢的黑色夹克外套,他第一次来这里穿在身上的那件......·"恩......"·听到身后传来的呻吟,我赶紧回头--他要醒了·"William醒了吗"·小声招呼着,免得被他突然看到我在附近会不高兴。
已经睁开眼睛的他看了我一眼,又马上阴沉地把脸别开,努力撑起上身想要坐起来......·"噢......"·痛苦地叫唤,他举起手撑在太阳穴,龇起牙,眼角挤出泪水--头痛·"老天,不会是感冒吧"我伸手过去试探他的额头。
"很正常......"甚至有些凉,我立刻想起什么:"大概是昨晚湿着头发入睡的缘故......很抱歉,是我疏忽了·"·William理所当然地没理会我,闭上眼睛,垂着脑袋,手支在额头上,像在回忆什么。
片刻--·"我怎么回来的"·他的声音第一次听上去这么轻柔,我觉得自己头脑里某处为此感到欣喜··"我......不清楚·我在家里,Sarah......让我等你,然后你就按门铃进来了。
"·叹息声,然后--·"哼,呵呵......"·这样的声音他居然现在就要哭了但为什么听上去又像在笑 ·我慌乱起来,不知所措地坐到床上去扶他抖剧烈抖动着的肩膀......·"滚"·手被毫不留情地甩开,胸口还被推了一把,措手不及,差点跌倒在地--这时候我才体会到:这是个已经接近成年的男人了。
我该怎么办是主动安慰还是老老实实地退到一边让他自己应付那些伤口··偷偷瞄一眼:那双泛着泪光的墨绿色眼睛清澈得就像溪流下的石子。
他比我想象中的更敏感··"你......饿了吗"·再试一次·眼珠慢慢转向我,稍微瞪大一点--·"出去给我买包烟"·真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居然被他一声令下地派了出去,我走在去便利店的路上琢磨着--不过在那种情况下,除了一切都顺着他我还能怎么做·他的恢复倒比想象中要好得多--我还以为他会一脸忧郁地醒来后,接连好几天一言不发......恩,是不是电视看多了·还是很不想让他抽烟·半小时后,我才重新回来--·"抱歉出去了那么久,我顺便去买了点别的东西"一开门我就热情地招呼道。
William已经起来了,穿着T恤和牛仔裤跟平时一样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托在下颌··"你出去见过谁"·"啊"·冷不防被问到,我的表情凝固了,然后意识到是因为那个旅行袋--还被放在地上,里面的衣服也没有收拾完。
还没想过该怎么告诉他我跟Sarah谈话的事··"无所谓,我不在乎被你知道,被人耍了,就这么回事·"他没理会我,面朝前方毫无表情地说,有点像自言自语。
"而且我说过跟他只是睡觉,其实我们谁也没说过喜欢对方的话......"·声音变得哽咽,我皱起眉毛,看到他渐渐低下头......·"但是我他妈的不想让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以为我是因为喜欢他才会被耍得团团转"·William突然大吼一声,在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向他走近的时候。
我停住了,但很快又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他把脸埋进掌心,深深地呼吸着,我不知不觉地把手放在他肩上......·"烟呢"·我怔一下,从上衣口袋里把那包Sobranie递到他手里。
"见鬼是淡的"他接到手里看一眼咒骂道,手握住烟盒使劲一捏··"这样对健康损害小点·"我小心翼翼地解释。
他没理我,闭一会儿眼睛后还是把它拆开了·很快,一股清醇的气味入侵了我的嗅觉··"喜欢罗勒的味道吗"·我举起那一根调味的蔬菜问,等对方微微点一下头,就麻利地将茎叶撕碎丢进已经咕嘟冒泡的锅子里。
【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19)】·屋子里弥漫着烹煮中的土豆与蔬菜的味道,刚加入的调味品又增添了一份浓郁·我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上面,甚至很小声地哼起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首歌的旋律--希望这不会让某人反感。
William坐在沙发上边抽烟边吃我刚才带回来的蛋糕,这种奇怪的搭配不时引我回头忧虑地皱眉摇头··"快好了·"我提醒道,希望他能稍微停下手里的甜食和烟--锅里的东西可不少。
蛋糕放开了,烟没停·我无可奈何地耸耸肩--看来真的恢复了··赶在锅里的物体结出垢前,我关上炉火,分别乘进两只盘子里,一起端到身后的餐桌上:·"好了我觉得这次看上去不错。
"满意的看着那摊混合着红绿颗粒的乳黄色糊状物,William也慢慢走近过来··"土豆菜羹是很有营养又好消化的食物·"我朝他抿起嘴笑·"拿去"把勺子递到刚坐下的男孩面前,他看了一眼后接过。
"别忙"·看到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舀起一勺冒白气的食物就打算往嘴里送,我赶紧把住他的手··"我是说......那很烫,先搅一下。
"被那种受到惊吓似的目光紧盯,我不知怎么的慌乱起来··他很快把脸转到一边,挣脱我的手,气氛一下又尴尬了··对面传来金属汤勺刮在瓷盘底的声音,一划一划的。
"答应我件事·"·我又把头抬起:他的眼皮垂着,长长的棕色睫毛像帘子一样遮挡着下面的绿眼珠,刚说完话的嘴还没闭拢··"说·"我干脆道。
嘴唇抿一下,然后是喉结上提:·"别让......我妈知道·"·心脏好像被刺了一下,但不痛··"我答应·"·--这还用说吗· ·好久没看到Diana开朗的笑容了,这个直率的女人甚至在办公室里踏起舞步,我坐在椅子上欣慰地微笑着看着她。
"天呐......"美丽的金发女郎喘着气,慢慢停下来,靠在写字台边·"我赢了我们都赢了"·"恭喜。
"我说着毫无创意的贺词,明显的激情不足··是跟‘DTF\'竞争投标的结果--Diana领导的‘Hagi\'s\'工作室终于打败了老东家劲敌·只是其中采用的不光彩手段令我始终觉得问心有愧,而策划这一切的女老板倒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洒脱神色。
"来吧,伙计今晚我们加把劲,把东西改出来才能后顾无忧"·她拍拍桌子,示意今晚我跟她一起留下加班,好把跟客户承诺的一部分细节修改成对方满意的程度。
"那个,Diana......"面带难色·"我想回自己的住处完成工作·"·"为什么"喜色从女人脸上褪去大半。
"我要给William做晚饭,他不适合吃那些方便食品......"·"真可笑难道他还是保育院的婴儿"·尖刻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短暂思考一下:被她说得我的行为还真是可笑。
"就算是吧·"抬头看着她:"我保证如期完成,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嘴角微微抽动一下,Diana慢慢离开桌子,身体前倾--感觉我们俩的鼻尖的距离近得似乎超过彼此关系的限度。
屏住呼吸,对方脸上的粉饼香气还是抢先一步窜进鼻孔,我稍稍低下眼皮··"呼,像你是这么负责的男人,我当然是信任你的"·听到她不自然地笑一声,然后是冰凉的指尖拍几下在我的脸颊,我尴尬地放下心,看着Diana直起身朝门口走去--·"Jones,Kendall,还有你Morray今天紧急加班"·那副颐指气使的口气让我不禁收紧肩膀:加班根本用不到那么多人,确切的说,那纯粹是我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工作。
--是什么让Diana跟离我越来越远·开门即冲入耳鼓的激烈音乐差点让我以为自己进错了门打算要道歉离开,如果没有立刻看到书桌对面,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随着节拍一点一点的话。
"天呐......"·我皱起眉毛感叹--这是我能表达的最大程度抗议了,William抬头看了一眼,终于有意识地关小音量··"我真不懂你们的音乐,"心弦放松一点后,我把包搁在写字台上,一边脱外套一边说。
"还是那些轻松悦耳的东西适合我·"·"你老了·"·还真是一针见血的结论--我苦笑着耸耸肩,按照他的说法,自己压根没年轻过·没有反驳,倒觉得对方这样毫无顾忌地对我讲话很有生气;淡淡地一笑,我挽好袖子准备做饭。
已经过去一周多了,我们的相处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气氛里回到那件事发生前的状态·或者,稍微好点......恩,好了很多--虽然鄙视的眼神和不屑的语言有增无减,但也意味着他跟我交流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忍不住回头看一眼:William正专心致志地埋首在电脑前,看来已经迷上网络这东西了。
不是好兆头--我撇起嘴,得想办法让他做点轻缓的运动··"William,你有喜欢的运动项目吗"我试探着问,背对着他··"没。
"·挫折·其实也该预料到,那副身板可不具备跟一群壮小子抢一只足球的资本··还是先把他养胖点吧想到这里我更加仔细地拌起沙拉,悠闲地随着此刻屋里喧哗的旋律哼了起来。
"对了,我今晚有工作·"突然想起·"你随便找本书看吧,我要用电脑·"·"你不是还有台笔记本吗"·"两台都需要用上。
你也别整天对着那东西,经常出去走动才好·"·仅有的娱乐被剥夺,浅色头发的年轻人朝我不那么明显地瞪一眼·搬到这里以后,出于实用考虑,我没有买电视机,想不到今天会委屈到这位客人。
好了,已经完成一样菜了我把沙拉摆在餐桌上后开始煎牛排··啪--·打火机响过后,很快传来一股醇厚的气味,我皱皱眉毛:·"要吃饭了,现在别吸烟。
"·赫--·见鬼突然提高的音响声震得我心头一悸--这小子在抗议了我无可奈何地抿紧嘴:如果良心允许,我一定会狠狠地往正烹制的牛排上撒很多盐。
吃完晚饭,收拾好餐具后,我戴上眼镜郑重地坐到书桌前:好极了,终于可以关掉那让人神经散架的噪音了·工作量不算很多,如果顺利的话,午夜之前就能基本完成;我选了一些Dido的歌来放,这种甜美的音乐能让我忘了它的存在而又不至于太无聊。
用余光看到William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听出我换掉音乐后他睁大眼睛眉毛猛地一皱,但没有发作出来,若无其事地踱到书架边--可惜那里全是些专业书和画册,我担心他该选什么来打发时间才好。
【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20)】·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我赶紧收回注意力--连Corel都还没打开呢·以前,我倒是不介意在公司加班(如果不是单独一个人的话),同事们偶尔的说笑淡化了工作的枯燥;回到家里不过是换个温馨点的空间体验孤独罢了。
自从这屋里多了一个人的存在,我觉得自己的住处不再只是用来恢复疲劳的固定客栈了··"你喜欢听她的歌吗"·"啊......你说Dido哦,是啊。
她的声音很动听·"这个意外的声音先让我惊讶了一下,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是跟我说话··"肤浅·"·被人一语中的的挫败感··"呼,或许吧。
深刻的东西太累人了·"早该知道除了刁难和讽刺,根本他不会跟我说什么多余的话·"怎么你不喜欢"·我转过脸,看到沙发顶上露出的后脑勺,微笑着推推鼻梁上的眼镜。
"软绵绵地让人打瞌睡·"一副困倦的腔调··"所以我才喜欢那样的歌声·"一想到这对他居然有催眠作用,我竟然有些得意。
没有接下来的话了,我等了一阵,确定他对我的兴趣已经如它的产生一样莫名消失了·看看眼前的屏幕,居然连文件都没打开完·他还真容易让我分心。
不甘心,又回头看一眼--·那个顶着一头凌乱的深亚麻色头发的脑袋呢·我好奇地眨下眼睛,看看四周,一无所获·难道......站起来,轻手轻脚地离开座位......·果然如预料的,这小子睡倒下去了--看来Dido的歌还真是他的摇篮曲。
他的上半身顺着靠背滑倒在沙发上,脸侧在一边,嘴张得有点开--这是我见过他最有趣的睡相了,忍不住嗤笑一声··我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那本被他捏在手里的《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小心取下(我猜他选这本书是因为里面的插图)--这本全铜版的书相当重,压在胸口会很难受。
摊开伴他如眠的那页:Fra Angelico的《圣母领报》··我个人很喜欢这种风格的圣母像:明快的粉色调,圣母不是平常那种雍容华贵,她面带羞涩,体态轻盈,宛如未经世事的少女;金色的发丝闪亮而柔软......叹口气,庄重地把书合好放在茶几上。
他一直没被惊扰到,我快速思跗一下,采取了下面的行动:·试了试,我把手搁到那双修长的腿下--体弱的人睡眠通常很浅,一旦被惊醒就难以再入睡,我打算直接把William抱到床上去。
一切都很顺利,就连为了不让他的头垂在外面,我费力地扭动胳膊为他垫作枕头的时候,熟睡中的年轻人连声都没吭··小心翼翼地抱着这份不轻的重量,尽量保持步伐平稳地走到床边,轻轻放下。
看着那身躯陷入一片柔软,我突然觉得这个睡了几年的地方从没像现在这样看上去那么舒适--可惜现在暂时属于他人·有种感觉,如果这里睡的不是现在这个人,它还是会恢复成以前那样的平淡质感。
为William盖好被子后,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怀里少了份沉甸甸的温暖,若有所失的感觉......·耸耸肩转身,还有一堆工作等着我呢··* *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Linda顶着熊猫眼哀怨地瞪着我,我很快明白是为什么,在去见Diana的时候有意识地摆出最谦卑的姿态。
Hangings小姐却是一脸出人意料的热情:·"啊,你完成了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要知道他们那几个根本不顶用,每个都要我亲自改一遍Tom,你真是太出色了"·连珠炮似的过分赞美让我的脸阵阵发烫,既羞愧于自己名不副实又不知如何应承老板的夸奖,最后只好稍微低下头,站在那里清清喉咙,等待指示。
"我马上要跟Jones出去跟他们谈付款,公司的事就交给你了·"·把我的劳动成果装进提包里,Diana站起来一副要出门的架势·自从遭遇了上次的教训,她现在再也不轻信合同上的文字了。
"对了,"路过我面前,她停了下来:"今晚有安排吗"·蓝眼睛稍微眯了一些,玫瑰红的嘴唇笑地很优美··"我要给......"·"嘘--"覆着珠光指甲油的食指压回了后面的话。
"为什么不留点时间给属于成年人的生活·"·这举动意外得让我直冒冷汗--好像一些电影里......·她发明了新的方法捉弄我吗·"也许周末可以,但今天就算了吧......"我吞咽一下,努力维持平静。
美丽的笑容依旧,而传达出的意味却不再亲切·Diana收回手指,束束她的勾花衬衣领:·"呼--你成熟得简直古板·也就是说,你今晚一定在家咯没有别的安排"·安排她指的是......该死我懂她的意思了·"算了,不用麻烦了,我的生日每年都过得随便。
"·"当然·"她朝我努努嘴·"我们都挺忙不是吗"·丢下那句明显很失望的话,金发女郎快步走出房间,招呼上将与她同行的David Jones,只在路过的时候,有意看了一眼还留在办公室里朝她发呆的我。
我似乎让她不快了·但谁会想到从来只是命令别人的Diana会突然提出主动为我庆祝生日呢·过了今天,我就三十岁了,像William说过的--老了。
也许这次不该太随便···有人喜欢把自己的生日搞得像全世界的节日,找来自己认识和不认识的一群人大肆狂欢;另一种极端就是只有一个人的庆祝--我曾经很享受的形式。
之所以那样,是因为想不出会有人高兴为我庆祝什么,而且每个人都很忙不是吗·今年稍有变化--一个顺带的客人,我可以在款待对方的同时假设成他就是在陪我庆祝吧·再说William还是我的亲人--这几年来,我还是第一次和家乡的亲人一起过生日。
母亲过世后,再没有人对我说过生日快乐;如果我以前对Alice好点......算了,别为已经泼出来的牛奶洒泪了·好了采购完成......对了,那小子说他不吃莴苣和胡萝卜--看着推车里的蔬菜,我无奈地叹口气,转回去将其中两样放回原位。
打开房门,William居然不在家里,这让屏住呼吸准备接受噪音冲击的我长出一口气·难道是听取了我昨天的忠告呵呵,这小子也不是完全不讲理的人嘛·我微笑着把买来的东西一样样放好,兴高采烈地换下衣服围上围裙开始制作大餐。
一个男人如此兴致勃勃地筹办自己三十岁的生日宴,呼,听上去就像某些心理特殊的怪人·想到这里,自嘲地笑一声,更加快速地切着洋葱--眼睛真难受··大门传来钥匙转动声,本能地回头一探:果然是我那个外甥。
【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21)】·"出去散心了吗"我热情地招呼道··"恩·"·哦,这个反应很好。
我扬扬眉毛继续干活··"我买了几本书和CD·"然后是书本和塑料散落在什么地方的声音··他居然主动向我汇报行踪,我真是受宠若惊了:·"什么书"至于CD,我不敢关心,怕他马上请我试听。
"不知道,我照着封面随便挑的·"·好吧,总比照字母排序选来得有技术含量··"需要我帮忙吗"·今天有什么不对吗我怔地回头过去,然后又怔了一下:William就站在我身后,板着脸。
他说要帮忙可那副臭臭的脸色......·"喂,要不要帮忙"不耐烦的语气··"当然你可以......这样,把三文鱼用红酒浸一下。
"我回神过来,递给他一个盒子,对方粗暴地接过··--那副臭臭的脸色是在说:你给我拒绝试试·"怎么买这么多东西"·"那个......"被点到关键了。
我转头看到他正往盘子里漫不经心地倒红酒·"今天比较特殊·"·"碰上大甩卖"·"......恩,是·"·说出原因的话,恐怕会被他看成是无聊的自恋狂吧心里一股郁闷的尴尬,叹口气,更使劲在那堆已经快成粉末的洋葱屑上狠垛,于是......·"见鬼......该死。
"·"怎么了"·"洋葱......给我递张纸"·我使劲挤弄着那只正被酷刑的眼睛--没想到会给自己找来这样的麻烦这个样子准狼狈透了,我已经感觉出泪水都流到下巴上挂着了苦恼地举着双手,上面也沾满洋葱屑。
"等等"·还有点意外的就是William的反应,听上去他很着急,而不是我以为的那样幸灾乐祸··很快,拯救我的纸巾来了·William用手很轻地按过来--让我感动的是他还把它用清水打湿过,冰凉的贴在火辣辣的眼皮上实在太舒服了。
"......谢谢·"痛苦得到缓解,我连忙道谢,纸很快离开了我的眼睛,试着多眨几次,终于就着一片模糊看到帮助我的人··他已经背过脸低下头,用勺子在搅拌鱼肉了。
"嘿那可不行,会弄坏的"·看到那种野蛮的加工手法,我赶紧冲过去抓起他的手叫停··那双眼睛意外地睁大瞪着我:愤怒惊恐抱怨......看不懂他要表达的意思,只觉得墨绿虹膜像深潭一样把我往里面扯......·门铃响。
"Di...Diana"·"对,是我"·紧接着一个超出我接受力的热情拥抱--更加不知所措了,尤其在听到她在我耳边小声吐露的"生日快乐"后。
"谢......谢谢·"我挣脱出来,惶恐地答谢--她怎么会来·"看你那样子,我又不是来抓你回去加班的"她往我怀里塞来一瓶香槟,边说边脱下外套主动地进到屋里。
难道她是真的要为我庆祝那我上午的拒绝岂不是很没风度可就算这样,我还是没有受宠若惊的荣幸感,倒是有种被打扰的......·"那是......"她看着站在那里的William。
z·"啊,我来介绍"情况真是层出不穷,我窜到两人中间,尴尬地看一眼表情冷漠的男孩,又转而对着刚来的女士:·"Diana,这是William,我姐姐的儿子。
William,这是Diana Hangings小姐,我的老板·"·"老板Tom,你真让我失望"Diana埋怨一声(我怎么觉得像撒娇),然后微笑着跟新认识的小朋友打招呼:·"你好William,我是Diana,你舅舅的朋友。
"--如果不是因为身高的话,她恐怕真的会在那头深亚麻色头发上轻轻拍几下··"你好·"果然,对方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不冷不热地回敬--我开始紧张了。
Diana好像没在意这种不友好态度,把提包放在书桌上,四下打量,露出满意的笑容·看来事情就这样了,想起自己还有工作(现在突然多了个人,份量得增加),我赶紧转身回到厨柜边去。
"Tom说你是身体不好才来他这里住的,可我觉得你看上去挺不错·"·Diana开始找William说话,我警觉地竖起耳朵·y·"--就是有点瘦,不过我看现在满街都是你这种身材的年轻人"·"那是他们在炫耀自己有吸毒。
"--一泼不慌不忙的冷水··"哦,那你呢"·"我母亲会不高兴·"·"你还真是听话"·"我已经很让她失望了......"·"William"b·明显的愈演愈烈之势,我冲进战场拉着自己相对可以控制的一方,把一包通心粉交他到手里:"水开后就把袋子里的东西倒一半下去。
"·William坦白地瞪我一眼,显然不满我用这种无聊的工作把他栓住··我也不甘示弱地皱皱眉毛回敬他:逞能也要看对象·"我可以加入厨师队伍吗"g·被Diana兴致盎然的声音打败了--没人理解我的辛苦吗·"不,你只要坐在那里等就好了很快"·"好吧,反正我也什么都不懂。
"·是的,我早就知道了女士,请放过我吧--看到她又悠闲地转回沙发上坐下,我暂时松口气··"哈Dido的新专辑你居然喜欢她"·什么·我对她新发现的趣闻很惊讶,什么是‘Dido的新专辑\'我从没花钱买过CD·"那个......"看一眼旁边:William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水花四溅的锅子--原来如此。
"哦,是的,我喜欢听她的歌·"·"还是签过名的是今天天呐,你不会是趁我不在跷班跑去排的队吧"·我一直看着另一个人。
·"我出去买烟"·他再也忍受不了了,不顾那锅沸腾已久的水,丢下借口转身离开·直到传来关门的巨响,我才意识到自己看他的眼神有多直接--近乎盘问。
我记得自己明明没有用指针式的计时器,但为什么总感觉到沉沉的滴答声·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公寓楼下拐角就有自动售货机,单买包烟根本要不了几分钟--我看着满桌的食物发呆。
"Tom,我们先开始吧,或许他不想加入我们的晚餐呢"Diana听上去很不耐烦了··"可他只说去买烟,而且......"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他为什么离开,买烟只是借口,他受不了那种尴尬--Dido的CD,他不愿意被人知道他买了自己评价为‘肤浅\'的东西·【宛如在室男-Like A Virgin—Kamiavee(22)】·还有那位大歌星的签名,不排几小时队可是搞不到的--想起我们昨天谈到她,短短几分钟,非常愉快。
也许Diana的在场也是原因之一,我甚至在这之前就预感到他们俩会是针锋相对的--两人的倔强不相上下·他打算在外面呆到Diana离开吗如果是想刻意避开我们的话,这时候只能去附近的社区小公园溜达......那个地方我心上一紧:白天都能见到几个居心叵测男人在那儿转着眼睛打量过往的男孩,现在是晚上,而且William的样子......·更糟糕的是:他是gay啊万一......·"我出去把他找回来"·"Tom"·根本不敢假设出那个‘万一\'的结论,我离开餐桌跑到门背后取下外套,不顾身后的喊声开门冲了出去。
--抱歉Diana,可你现在很安全不是吗·虽然是南部,九月的天气也已经很冷了,尤其是晚上,秋夜的凉风夹杂着潮湿的雾气在无人的街道间穿梭·我下意识地拉起衣领:像这样鬼天气里他会在外面徘徊还是找个酒馆打发时间·事实是我根本不需要像预备的那样到处找--·就在走出公寓大门的左边,他靠在一根路灯柱坐在地上,膝盖收在胸前,头偏向一边看着马路对面,右手夹着烟,烟雾袅袅上升,在头顶灯光笼罩的区域与一群细小的蚊虫夹伴着盘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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