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2)[高质言情]

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2)
·可他仍然在看··那些会说话的狗出现的时候,我想他甚至笑了一下·毫无疑问,这部片子里最能让歇洛克产生共鸣的大概就是那个设计了狗语翻译器、无论如何也要向世人证明他的正确与聪明的穆兹。
我看到最后那段,房子留在了瀑布顶端,老头子回到现实,再一次打开了他的那本冒险手册,开始觉得自己有情感泛滥的危险··歇洛克就在这时尖刻地总结:“整个故事,就是一个不那么笨的人,被一老一少两个笨蛋凭着狗运设计掉了。
当然,这对世上大多数的笨人来说倒是鼓舞人心的·”·……·我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但当我给他量体温的时候,发现他的温度并没有下降多少。
我皱着眉毛看着温度计,而歇洛克懒洋洋地说:“别担心,约翰,你的医术没那么糟,我只需要睡一觉·”·我可不象他一样对自己有信心,我非常害怕自己错过了什么,最后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我想我今天晚上不能睡觉,我必须每隔一小时给他做一次检查··歇洛克的体温在半夜三点的时候终于开始降了,到早上八点他自己醒来的时候,他只剩下一点低烧。
但我以为他体温降低后就会恢复理智的设想很快破灭了·他坚持要去洗澡,他说他的头发已经痒得他快要把“脑袋割下来了”··在力争不果之后我终于让步:我会协助他洗头,但洗澡他想都不要想。
他勉强同意了··【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22)】·我先在浴室里猛放热水,弄得里面雾气蒸腾,十分暖和·然后我把一张能够放平的沙滩躺椅搬到浴室,把歇洛克裹成一根木乃伊扔在上面,只露出脑袋。
然后我就象一个等着收到巨额小费的美容院店员一样,以无比的耐心为这位挑剔的顾客服务·在整个洗头的过程中,他一直在嫌东嫌西,抱怨我没有搔到痒处·我不得不指出我手上长的不是钢刷而是手指。
直到我用吹风机给他吹干头发的时候,他才安静下去,一副享受的姿势··我又让他吃了两顿麦片,规律和好消化的饮食是对胃功能的恢复是关键的·在我的监督下他喝了大量的水,来补充他体内失掉的水分。
起初他上厕所时我不得不扶着他去,到晚上的时候他就好了很多,可以自己慢慢走去上厕所了,体温也恢复了正常··那天晚上他又吃掉了一些东西,这次是哈德森太太做的土豆浓汤。
我正在考虑我是否可以回家去看一下梅丽的时候,他把吃了一半的汤放下了··“你要回家了” 他问,天晓得他是如何推理出来的,我并不觉得我是个把一切都放在脸上的人。
我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他的脸色变了,在我以为他要立刻就赶我走的时候,他却说:“留下来,约翰·”他说完这话就不再看我,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当然·”我说,“我只是得给梅丽打个电话·”·他吃惊地抬头看着我,就好像我刚才说的是多么了不起的话一样·他是那个全知全能永远能看穿别人的最伟大的侦探,他怎么会不知道只要他开口,我什么都会给他。
更何况是再照顾他一个晚上这件事·给梅丽打过电话之后,我回到他的床边·我把阅读灯关掉,房间里剩下一片黑暗··我在椅子上尽量把自己弄得舒服一些:“睡吧,”我说,“歇洛克。”
他没有答话··“你在椅子上舒服吗? 约翰·”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又动了动·“我睡过比这糟得多的,比如阿富汗的沙漠,还有你那个该死的水泥管子。”
他不再说话了··过了十分钟,他仍然没有睡着,他翻了个身··“你经常睡不着吗” 我问··“有时候。”
他等了一会儿回答··“是在想案子吗”·“……有时候·”·“歇洛克——”我说,黑暗而安静的夜晚有时会让人产生说傻话的冲动,我在用力和那句快要脱口而出的傻话做斗争。
歇洛克翻了个身,在黑暗中面对着我··“什么,约翰” 他平静地问··在听见他声音的一瞬,我放弃了挣扎··“如果可能的话,以后你能不能尽量留在伦敦”我问。
他没有说话,但是呼吸却急促起来·我忽然间极其害怕听见他的拒绝··“如果不行的话,明天早上你再告诉我·” 我说,我把腿翘在他的床上,向下躺了躺,我把毯子拉到头顶。
我必须睡了,在我做出其他傻事之前··第二天早上,我们谁都没提这件事·我不能不回家了,诊所也在等着我··我在随后的那个周末又去看了一次歇洛克,他已经完全康复了。
我看到了他的小箱子已经收拾好放在沙发旁边,于是我知道了他的回答··我们面对面坐着喝茶,他完全不说话,而我完全找不到话说,这让我忽然间感到一阵尴尬。
我站起身,开始穿上外套:“我该回家了·”·他忽然制止了我·“约翰,有一件事,” 他说,“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一声。”
“是什么”我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停了下来,一只袖子还没穿上··“你知道我这两年常常在外旅行,这套公寓基本是空着。
我觉得不怎么值得,所以我计划……”·我打断他的话·“你是要搬走还是要找一个新室友”·他垂下眼睛。
“是后者·”·我在那儿站了一小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确定我该怎么反应··“为什么”我问,我不会轻易接受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
他明明前天还不许我回家··歇洛克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他抬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透明而冷淡,让我觉得无比陌生·那是他看别人的眼神,他从未拿那样的眼神来看我。
“我曾经告诉过你,约翰,侦探学是一门精密的科学,需要的是冷静的不受干扰的思考·但是,我有理由相信我们之间的情谊,已经成为我工作的阻碍·我的判断力已经受到损害,我竟然在认真考虑是否答应你的请求留在伦敦,而放弃整个欧洲大陆等待我帮助的客户。
我告诉过你,我已经跟我的工作结婚了,而你现在正在威胁我的婚姻·”·我不能置信地看着他,他在说什么鬼话·“我不是在跟你绝交,约翰,” 他站了起来,“你仍然是我的朋友,但我恐怕我们不能再象过去那样……亲密无间了。”
他向我逼近,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站住了··“我明白了·”我说,其实我什么都不明白,我只知道那天晚上那句傻话果然是够傻的,我只知道他要把我赶出贝克街了,没有他的邀请或者允许,我再也不能来这儿了。
他就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似乎在等我再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我感到我的手有点发抖,我赶紧把它们藏进外套口袋,但当我的指尖触到那一串钥匙时,象被火烫到一样,我忽然明白了他在等我做什么。
我把钥匙串拿出来,找了好几遍才找到贝克街的两把钥匙(一把大门,一把楼上卧室),然后我又费了很多功夫才把它们取下来,我觉得我的手指头忽然变成橡皮指头了,它们里面没有神经,完全不受我的大脑指挥。
我把两把钥匙放在茶桌上,歇洛克这时转身回到他的沙发上坐下了··我觉得我应该说句什么,但他没在看我,他坐在沙发上,一只手咯嗒咯嗒地敲着沙发扶手,我想他是不耐烦了。
我尽量平静地丢下一句:“晚安” 然后转身离开,一到门外,我就控制不了自己,我简直是飞奔下楼梯的,我已经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我没有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事实上我已经分不清楚任何方向了·我胡乱走了一阵,经过一间音乐震天的酒吧,想也没想地走了进去·我在吧台要了双份伏特加,迅速灌了下去,然后我又要了一杯。
在我的手还没碰到酒杯的时候,有人拍拍我,我回过头,那是一个糙壮大汉·他示意我换一个座位,我这才注意到我旁边原来坐了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他显然是要我这个座位来跟人家套磁。
【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23)】·我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抱歉,“我说,“我对你没兴趣·”伸手去拿我新叫的酒。
辣妹清脆地笑了起来··大汉恼羞成怒了,他伸出大手来煽我的脑袋·当然我不会让他煽中,我向下一缩,已经带翻了凳子,从他的身侧绕过去,然后我向着他的膝盖后方干脆一脚,他发出一声惨叫跌倒在地。
人们尖叫着躲开··我本来可以趁他没爬起来的时候继续攻击,让他完全丧失战斗力·但我不想这么快就没架可打·我伸手到柜台上捞过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我把杯子丢下,站在那儿,冷冷看着他爬起来··就在那时我感到耳边一阵劲风,我猛地一闪,一个酒瓶子走空,砸在了吧台上,酒瓶子的碎片有几片溅在我脸上。
我迅速挪开,到了安全地带以后,才回头看我的攻击者,太好了,原来那个大汉不是自己来的,这场架还是可以打上一阵的··我和他们两个展开大战,用了半个多小时才把他们放倒,当然我也付出了代价。
我的大腿被其中一人踹了一脚,我踉跄后退的时候,背磕在了石头吧台上,这让我觉得它象从中折断了一样··他们把我扔出酒吧,我继续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但我的腿和背疼得厉害,我喘着气,越走越慢。
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刚才那样的打斗居然它还没坏·我摸索着把它掏出来,手机屏幕上出现梅丽的照片·我把电话彻底关掉了··我在一个关了门的商店门口坐下来休息。
一阵寒风吹过,我打了个嗝·酒气慢慢上涌,我的头脑开始发晕,似乎背也不怎么疼了·我抱着膝盖把身体蜷起来,这样的确温暖了一些·我糊里糊涂地睡着了一会儿,直到我觉得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落在我脖子里。
我抬头看了看,下雪了··我坐着地铁到家的时候,是早上五点钟,在我跟锁孔搏斗的时候,梅丽打开了门·她先是惊恐地盯着我,然后她的表情变成了一种极度的爱怜。
“可怜的约翰·”她说,轻轻抱住了我·她用双手扶着我的脸,抬头吻我,先是嘴唇,然后是额头·我呆呆地被她亲吻,然后我抱住了她。
··2023年3月7日·注:本章原著比重较大,就不用星号了·有兴趣的铜子可以重温原著··我有很久没有再写这种东西了,实际上,有七八个月了··这期间我一直忙于两件事,一件是继续试验歇洛克留给我的文档密码。
我深信密码的线索是在我们相处的时光之中,在他说过的话里,或者是在他从未说出口的话里,在他给我拉过的无数首小提琴曲里·我把所有可能的字句都写在纸上,然后去试验各种不同的组合。
这是个枯燥的工作,有时我会停下我正在做的事,呆呆回想起我们相处的某个片段,回忆有时让我会心微笑,有时让我黯然神伤,但最后都让我感到疲惫不堪,仿佛自己慢慢被掏空。
另外一件事是继续更新我的博客·我会把某些回忆片段里的歇洛克写出来放在博客上,有时是他的某个恶作剧,他的某个尖刻的笑话,或是他拉的某一首曲子,或是他在看007电影和“英国有天才”之类节目时的毒舌。
令我始料不及的是,这些文章竟为他引来了一批少女粉丝·她们天天刷新我的评论,评论中充斥着各种少女爱用的符号和词句,在她们的想象中,歇洛克就象电影明星一样英俊,他所有那些任性和刻薄都成为他与众不同的证据。
·然而就在最近,网上又出现了一种新的流言··发布消息的据说是莫里亚蒂的兄弟·他声称莫里亚蒂教授是完全无辜的,那些罪行完全是被一个老谋深算的人栽赃在他头上,而且他怀疑那人正是福尔摩斯。
咨询侦探与咨询罪犯这两种工作简直是顺利成章地需要同一种才能·他甚至言之凿凿地说歇洛克在身材上和莫里亚蒂颇有相似之处——他们都很高瘦·而众所周知歇洛克擅于乔装改扮,他在指点那些罪犯时化装成莫里亚蒂的样子简直轻而易举。
这真是极度荒谬,但我不能听之任之·尽管那段回忆让我痛苦,我也不能不为了捍卫歇洛克的名声而将真相公之于众,虽然我知道的真相也并不算百分之百的完整。
我们在贝克街不愉快的最后一面是在2020年1月·那之后我一直没有见过歇洛克,他没有再联系过我,或者给我寄过任何东西·直到2020年4月24日晚,他直接来敲我的房门。
我吃惊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是歇洛克没错,但他比我记得的任何时候都更为苍白和瘦削··“没错,约翰,我近来把自己搞得过于筋疲力尽了,”他不等我发问,就抢先说,“情况有点紧急。
你不反对我把你的百叶窗关上吧”· ·当时我用来看书的那盏灯摆在桌上,室内只有那么点儿灯光·歇洛克顺着墙边走过去,把两扇百叶窗关了,把插销插紧。
·“你在怕什么”我问··“狙击步枪袭击·”· ·“歇洛克”· ·“你了解我,约翰,我并不胆小怕事。
可是,如果危险临头还不承认有危险,那就是有勇无谋了·”·“有多危险”·“危险到我这么晚来打扰你,”福尔摩斯说道,“还得请你让我从你花园后面翻出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他没有回答,只是忽然问道:“梅丽不在家”· ·“她和她最好的朋友出去度假了。”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我:“真的你一个人吗”·“对·”·“那我就可以稍微多待一会儿,多告诉你一些详情了。”
他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我盯着他看,他那苍白憔悴的脸让我看出他的神经已紧张到了极点,他把两手手指交叉在一起,胳膊肘支在膝上,目光望向我背后的墙壁。
“一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设法获得可以把莫里亚蒂送上法庭的罪证·你知道我的能力,约翰,可是经过这么久的努力,我不得不承认,我碰到了一个智力与我势均力敌的对手。
我不得不说我佩服他的本事,胜过厌恶他的罪行·可是他终于出了个纰漏,一个很小很小的纰漏,但我把他盯得这么紧,就是这么点儿纰漏他也出不得·我就从这一点开始在他周围布下了法网,现在一切就绪,只等收网了。
三天之内——也就是在下星期一——时机就会成熟,他和他的主要党羽,就要全部落入警察手中·那时就会进行本世纪以来对罪犯最大的审判,弄清四十多件未结的疑案,” 他把视线放回到我脸上,“可是我刚刚得知,莫里亚蒂已经察觉了。”
“他会试图逃走吗”·【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24)】·歇洛克微微歪了一下头:“很显然·但我想他还有一件更想做的事——那就是要我的命。”
他挥手制止了我的询问,点了点头·“是的,已经开始了·莫里亚蒂是一个很能把握机会的人·我今天一天已经收获三次袭击,一次是汽车冲上人行道,一次是建筑工地掉下来的石板,还有一次是两个拿着棍棒的歹徒。
我毫不怀疑狙击手迟早也会出现的·”·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我反而感到镇定了许多·“你可以在这儿过夜·” 我说,“我会帮你守夜。”
歇洛克迅速地笑了笑·“这真是我的约翰会说的话,但是不行,这样太危险了·”·“那你有什么计划”·“明天一早我会离开英国,暂时躲避一段时间。”
“但是莫里亚蒂不会因为你出国就放过你·”我反驳道··“当然·” 他无所谓地笑了笑,“那么我就好好享受一下捉迷藏的乐趣。”
我思考了片刻,然后我盯着他的眼睛说:“歇洛克,你来我这儿干什么呢你明明知道这可能给我带来危险,说不定过一会儿狙击手就会打破我们家的窗户,今天半夜就有人来烧我的房子。
你明知有这些危险,可你为什么还要来”·歇洛克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胸膛起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他站起身。
“我很抱歉,约翰,”他说,“我得走了·”·我拦住他的去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歇洛克·” 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用他那种特有的方式,就好像那一瞬间他眼里只有你一个,别的什么也放不下·那一眼里混合了许多感情让我一时分辨不清,但我居然看见了恳求。
他妈的该死的恳求·我忽然间怒火中烧了,我把手放在他胸前,把他猛往后推:“歇洛克你为什么不敢告诉我,你这次走了就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了,你就是在走上死路之前来见我最后一次。
是不是是不是你他妈的给我承认”·“约翰” 他说,他被我推得踉跄后退,他的脸色白得象个大理石像,我真怕他下一秒就要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倒下去,在我的客厅里摔成碎快儿。
我逼近一步,“现在,邀请我跟你一起去·” 我说··“约翰——” 他从来非常稳定的声音居然有点颤抖··“免开尊口吧,” 我说,“我跟你一起去。”
在他能够出声反对以前,我上前一步,拥抱了他··他真是瘦了很多,我简直能隔着衣服感到他的肋骨·他试着挣脱,但我牢牢抓住他不放·两秒之后他屈服了。
他用手臂环住我··他把脸颊贴在我头顶上磨蹭··他什么话也没说,但我能感到他身上一阵一阵的战栗,就好像有什么强烈无比的感情正在身体内部抽打他一样。
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这让我很是担心··“我必须说,我们上一次见面非常……令人不快·” 我说··他没吭声··“但我后来我想了想,也许你说的是真话。
你做的事能够帮助很多人,我不应该只为了自私把你局限在英国·你既然不能留下来,我只好尽量跟上你,所以这次你休想甩下我·”·他还是不说话。
“我们去哪儿”我问·· ·我等了一会儿,他才回答·“去哪儿都行,我无所谓·”他顿了一顿,忽然又说: “兴许瑞士吧。”
当天晚上,歇洛克从我的后院翻过栅栏走了,我一直等到他报平安的短信,才放心睡觉·第二天早上我按照他的吩咐故布疑阵地来回晃悠了几次,才匆匆赶到火车站。
列车马上就要开动的时候,还在焦急等待歇洛克的我才发现身边那个气喘吁吁的意大利胖子就是歇洛克··我们为了迷惑敌人,车票买到巴黎,人却提前在坎特伯雷站下车,我们甚至丢弃了全部行李,贯穿全国到达纽黑文,再取道迪挨普。
我们两手空空到达布鲁塞尔,在那里逗留了两天采办了一些旅行用品·我们买了帐篷、睡袋、登山服等等,预备到了瑞士的时候走走山路··第三天我们到达施特拉斯堡。
星期一早晨歇洛克收到短信,痛骂了一声:“我早就应该预料到这一点他跑掉了·”·“莫里亚蒂吗”·“苏格兰场破获了整个集团,可就是没有抓住莫里亚蒂。
看来我离开了英国,就没有人对付得了他,我又一次高估了苏格兰场·约翰,你最好还是回去·”·我冷笑一声,不予回答,这问题根本不值得讨论·当然,就算是我,也能看出莫里亚蒂逃离英国后将会干些什么,歇洛克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但根据我对歇洛克的了解,他绝不是个甘心逃避的人,既然莫里亚蒂要追踪而来,不如就等着跟他当面决战·至于我,这种令人激动的冒险活动如何能够少得了我·歇洛克很明智地没有再啰嗦。于是我们决定继续旅行。·我们在隆河峡谷度过了令人心旷神怡的一周,然后,从洛伊克转道前往吉米山隘,山上积雪依然很厚·最后,我们途径因特拉肯,去迈林根·这是一次赏心悦目的旅行,山下春光明媚,一片嫩绿,而山上却白雪皑皑,仍是寒冬·可是我很清楚,歇洛克一时一刻也没有忘掉心上的阴影。
无论是在淳朴的阿尔卑斯山村,还是在人迹稀少的山隘,他对每一个从我们身旁经过的人都迅速投以警惕的目光,仔细打量着··有一次我们穿过了吉米山隘,沿着道本尼山边界步行,突然一块大山石从右方山脊上**,咕咚一声掉下来,滚到我们身后的湖中。
歇洛克立刻跑上山脊,站在高耸的峰顶,四下观望·他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似乎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尽管他十分警惕,但并不灰心丧气·恰恰相反,他简直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精神抖擞。
我们在山中宿营过几晚·有一天晚上我们把睡垫拖出帐篷,躺在地上看星空·没有人类的灯火,星星格外清楚明亮,银河象一条巨大的薄纱拖过半幅天空。
夜空看来如此奇异,完全不同往日,简直让人怀疑这并非地球上的景象,而是外太空之中广漠灿烂的巨大星云··我想起很久以前,在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有一次我们走在深夜的伦敦街头,歇洛克抬了抬下巴,对我说:“多美的星空”我奇怪地看着他,因为那时我刚刚了解到他的天文知识少得可怜。
但他立刻接了一句:“即使我不知道它们怎么运行,那并不妨碍我欣赏它们的美·”·我默默地转向歇洛克·此时他正把双臂枕在脑后,仰着下巴看星空,可我觉得所有的星光其实都在他眼里。
【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25)】·星光之下的歇洛克,有一种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气质·那就象是你在看着一颗钻石,在阳光底下只能看见精光四射根本看不清它本身,可是现在,在温柔的星光底下,那些光芒全都缩成了绒毛一样的小针,于是你终于可以看见它所有晶莹的棱角与平面。
星光把他脸上那些岁月的痕迹全都抹去了,他看起来仿佛只有25岁或者更小,他的黑头发在高高的额头上顺从地卷着,他的眼睛无比清亮··这样看着他的时候,我感到心脏在怦怦跳动。
我想到我竟然被这样一个人当做朋友,跟他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了许多年,并且能在他一生最重要的决战中与他并肩战斗,这一切让我感到了无上的骄傲与光荣·我是如此激动,我的眼圈甚至感到了一阵潮湿。
……·在那几天山中岁月里,我们谈了许多··我问歇洛克他还记不记得在跟莫里亚蒂第一次交锋时,被炸毁的那座老年公寓,还有里面无辜的受害者。
“当然记得·”他说,“那是你第一次跟我发火,在此之前无论我怎么折磨你你都逆来顺受·”·“你告诉我别把你当英雄,因为你不会、也不想成为一个英雄。”
“我的确说过·”·“但是,歇洛克,”我说,“你已经是个英雄了·由于你的存在,伦敦甚至欧洲的空气得以清新。
在你办过的一千多件案子里,你从未把你的天赋和力量用错了地·方·你帮助了那些需要你帮助的人,对那些你已经无法帮助的人,你还给他们正·义·歇洛克,你除了是个天才之外,你还是一个高尚的人。”
那时我们正在前后无人的小路上,巨大的蓝色冰川悬挂在山谷尽头·歇洛克在我前面走着,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但我看见他的耳朵已经发红了。
“谢谢,约翰·” 过了很久,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没有你,我不可能做到·”·这次换成是我说不出话了··……·那天傍晚,太阳落山时分,我们面朝着雪峰与冰川扎营。
在我煮着罐头的时候,歇洛克望着天空·那天的日落极为迷人,半天粉蓝,半天金橙,西边天空有一道通红的云霞颇为动人··我把煮好的东西盛回到铁罐子里,在他身边坐下。
歇洛克就在那时指着那云彩对我说: “约翰,你看那朵红云,就象一只红鹤的羽毛一样美丽·这个世界上被霞光照耀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可是承担着我们这种使命的人,恐怕再也没有了。”
我用力点了点头·那时我们身边草地上流动着一片金光,对面的冰川仿佛洒满了小颗钻石晶光四射,最高的雪峰依然半掩在云雾之间,如同神圣的金顶一般闪烁着光华。
……·五月三日,我们到达迈林根,住在老彼得?斯太勒开设的“大英旅馆”里·店主是一个聪明人,曾在伦敦格罗夫纳旅馆当过三年侍者,会说一口漂亮的英语。
当天晚上,我们在旅馆附设的餐厅吃饭,在餐厅表演的有一个家庭小乐队·我们吃完晚餐后,喝着咖啡听他们演奏·歇洛克忽然说:“约翰,让我送你一支曲子。”
他起身走到乐队那里,笑容可掬地问他们能否允许他加入,共同演奏一曲D大调的卡农·对方欣然应允了,其中一人让出位置,把自己的琴借给他··这支曲子我是听过的,但现场演奏仍然很是不同。
餐厅里只点着蜡烛,歇洛克在烛光里一直凝视着我·那首曲子起初庄严平缓,后来竟越来越激情涌动,相同的旋律象是波浪一般循环往复,层叠推进,同一瞬间你能听到无比丰富的声音,却又无比和谐美妙。
所有的音符都在变化追逐,但总是不能交汇,直到最后一个小节,浪潮一般起伏交错的所有声部终于合在一处·我屏住呼吸听到最后,与餐厅里的其他客人一起热烈鼓掌。
歇洛克回到桌边·“你喜欢吗”·我点点头··“我和迈克罗夫特用一把小提琴和一把大提琴演奏过这首曲子的改编版,但原本的曲谱其实就象今天这样,需要至少三把小提琴。”
“为什么”·“卡农是最科学最理智的音乐,“他说,“一般有多个声部,声部之间有着严格的规律,每个声部必须相隔一定时间严格模仿前面的声部,它们追逐交响,但永不重叠,直到最后一个小节,最后一个和弦,才能真正融为一处。”
“你看,约翰,”他凝视着我说,“最理智最科学的音乐也可以有最丰富最激烈的情感·”·……·五月四日下午,在旅馆主人的建议下,我们两人一起出发,打算翻山越岭到罗森洛依的一个小村庄去过夜,他还建议不要错过半山腰上的莱辛巴赫瀑布,可以稍微绕一些路去欣赏一番。
那地方确实险恶·融雪汇成激流,倾泻进万丈深渊,水花高溅,如同房屋失火时冒出的浓烟·河流注入的谷口本身就有一个巨大的裂罅,两岸矗立着黑煤一般的山岩,往下裂罅变窄,乳白色的、沸腾般的水流泻入无底深壑,涌溢迸溅出一股激流从豁口处流下,连绵不断的绿波发出雷鸣般巨响倾泻而下,浓密晃动的水帘经久不息地发出响声,水花向上飞腾,湍流与喧嚣声令人头晕目眩。
我们站在山边凝视着下方拍击着黑岩的浪花,倾听着深渊发出宛如怒吼的隆隆响声··半山坡上,环绕瀑布辟出一条小径,让人能够饱览瀑布全景,我们走到小径尽头之后原路返回。
忽然间一个瑞士少年手拿一封信跑过来,那封信竟然是店主写给我的,他说在我们离开不久,旅馆里住着的一位英国妇女忽然旧病发作,情况危急,但她坚决不肯让瑞士医生诊治,店主别无办法只好请我回去看看。
我很难拒绝一位身在异国生命垂危的女同胞的请求,可是要离开歇洛克,却又让我有些犹豫·最后歇洛克说,他会在这瀑布旁逗留一阵,然后放慢速度前往罗森洛依,我可以傍晚时分到那儿和他见面。
在我转身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我,递给我一张五镑的钞票··“帮我在旅店换成欧元好吗” 他说··我诧异地说:“我身上还有。”
他只是耸了耸肩··我转身走开,小路转弯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歇洛克背靠山石,双手抱臂,俯瞰着飞泻的水流·他头上带着我在布鲁塞尔给他买的毛线帽,卷发的尾巴露在帽子外面。
“歇洛克” 我叫了他一声··他回过头来对我一笑,这个笑容,还有那顶帽子,让他看起来非常年轻,几乎象是十年前我在巴茨实验室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当我走下山坡扭头回顾时,瀑布已不见踪影,不过仍然可以看到山腰通往瀑布的那条蜿蜒崎岖的小径·我记得,当时有一个人顺着小径快步走上去·在他身后绿荫的衬托之下,他黑色的身影十分鲜明。
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走路时那种精神抖擞的姿态,但是因为我有急事在身,很快便把他忘却了··【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26)】· ·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我才到迈林根,刚刚踏上大路,那送信的瑞士少年忽然又递给我一封信,然后一溜烟地跑掉了。
我疑惑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便条,竟然是歇洛克的笔迹··“约翰,你到此时应该发现我故意支开了你,我为此深感抱歉·就是在今天,我将与莫里亚蒂先生对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进行最后的讨论。
相信我,我已有了万全的安排,你不在场的话更能方便我行事··这件事解决之后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以摆脱莫里亚蒂余党的追踪·在我的电脑上有一个叫作“约翰”的文档是我对你的考验,当你成功打开它的时候,应该就是我的归期了。
请代我向梅丽问候··SH”·我在原地呆站了五秒钟,这才掉头向着刚才那条小径飞奔·我来时是下坡走了一个多小时,可这次返回却是上坡,尽管我拼命快跑,返回莱辛巴赫瀑布时,还是·过了两个多小时。
歇洛克不在那儿了,我大声呼唤着,但是耳边只有四周山谷传来的回声··我在那里站了一两分钟,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然后开始用歇洛克的方法,竭力查明发生了什么。
小路上微黑的土壤受到水花经常不断的溅洒,始终是松软的,即使一只鸟落在上面也会留下爪印·在我脚下,有两排清晰的脚印一直通向小径尽头处,并没有返回的痕迹。
离小路尽头处几码的地方,地面被践踏成泥泞小道,裂隙边缘的荆棘和羊齿草被扯乱,倒伏在泥水中·我伏在裂隙边,低头查看,水花在我周围喷溅·这时天色已经开始黑下来,我只能看到黑色的峭壁上的水珠熠熠发光以及峡谷远处浪花冲击的闪光。
我大声呼唤,可是只有那瀑布的奔腾犹如人声传入耳中·· ·我趴在崖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敢去想任何人看到这种情况都会产生的最坏的猜想,怀里那张歇洛克的便条是我唯一的指望,他说他已有了万全的安排,他要离开一段时间,以摆脱莫里亚蒂余党的追踪。
所以他可能已经干掉了莫里亚蒂,踩着来时的脚印走回来,然后躲起来了·我就那么胡思乱想了许久,直到我忽然被人拖住脚拽离悬崖·在我脱口而出“歇洛克”之前,我听到了有人对我喊着德语。
我爬起来,看到面前站着两个登山者··他们比比划划地向我说着什么·我喊道:“请说英语”·他们两个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慢慢地用英语说了起来。
“我们看见有人……掉下……悬崖·你是在找他们吗”·“他们” 我抓住他的胳膊问。
他们一同点头,那个会说英语的还在艰难地向外蹦着单词:“两个人,搏斗,一起掉下去……”他指指我身后的瀑布·“我们在那边……”他指指山谷那边的小路,“全都看见了。”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手脚无力·如果不是那两个人及时架住我的话,我已经瘫倒在地了·我不停地发着抖,牙齿格格作响,说不出话来·这两个好心人陪我待了一会儿,最后半拖半拽地把我弄下山去。
·迈克罗夫特是第二天早上到的,他带了不少人来·我们一起去了瀑布,他也查看了脚印,还在附近树丛里仔细检查·最后他回到我身边,依然保持着他一贯的自制:“约翰,瀑布下面有块石头可以容身。
即使那两个人说的是真的,也不排除歇洛克又爬上来的可能性·”·“那么他去哪儿了”我说,我也见到过那块石头,但我不知道掉下去之后被那块石头接住的几率能有多大。
“我的人正在找·”他说,“相信很快就有消息·”·当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我的嗓子已经哑了,并且发起高烧·迈克罗夫特又出去了,而我无处可去,我最后又沿着那条小路回到了瀑布边,走到那里时我汗如雨下,气喘如牛。
我双腿打战地坐下来,盯着我最后一次见到歇洛克的地方看·等我重新有了力气的时候,我走到悬崖边缘,晃晃悠悠地站在那儿,看着瀑布下方的那个水潭,歇洛克在那里如果他在……·我再次被人从悬崖边上拖回去,这次拖我的是迈克罗夫特的手下。
天黑的时候迈克罗夫特本人驾临我的房间·“你必须吃东西,”他说,“绝食对歇洛克毫无帮助·”·我猜他是对的,不吃东西我就不会有体力去找歇洛克,我十分配合地把他拿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吞了下去。
“我还需要点退烧药·” 我告诉他·一个小时以后,我趴在马桶上,把药和食物全都吐出来了,我该死的胃拒绝消化任何东西··第二天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从床上爬起来,但在旅店门口我被迈克罗夫特留下来的人挡了回来,他越是这样严密看守我,越让我觉得绝望。
这说明他也找不到歇洛克,或者更坏,他已经找到了他的……·我象一个疯子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直到我头晕得不能不躺下·我的手脚一直发抖,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就好像得了疟疾一样。
我眼前一时是那天晚上星光底下歇洛克的脸……一时是他因为激动而变红的耳朵……一时是他戴着毛线帽靠在崖壁上对我微笑……一时又是他啪地一声摔在一块石头上,鲜血迸溅……一时又是他毫无知觉地沉在水中,朝着一个凶险的漩涡漂去……我被这些幻觉弄得快要发疯了。
当天晚上迈克罗夫特进屋的时候,我扑过去,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你找到他了是不是”我用已经变哑的声音问他,他的两名手下立刻跳进来试图解救他,但我仍设法坚持了一会儿,我一遍遍地对他重复:“你得让我见见他,哪怕是他的尸体,你得把他还给我。”
他们用了第三个人才能把我拉开,按在床上制服·迈克罗夫特摸着自己的喉咙挥了挥手,有人进来给我打了一针·在我陷入无边的黑暗之前,他走到我床边,眼中带着怜悯:“我还没有找到他,无论是人还是尸体。
这至少,不是个坏消息·”·据我所知,迈克罗夫特后来一直没有找到歇洛克·我至今也不知道歇洛克的下落·他很可能象他字条上所说的那样仍然活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重新出现,但也很有可能,当代最杰出的护法卫士已经和当代最危险的罪犯一起,永远葬身在那旋涡激荡、泡沫沸腾的无底深渊中。
而歇洛克.福尔摩斯,永远是我所知道的最好的人,最明智的人··注:铜子们,我们开始向着重逢大步前进了,但是黎明前的黑暗是最黑暗的··2023年3月20日·【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27)】·差不多两星期以前,我把上一篇中的记述删掉了一些涉及隐私的段落,贴在了我的博客上,并且将那篇博文命名为《最后一案》。
这篇博文登出以后,我的网站点击和回复都一时激增·许多人表达了他们的悲痛心情,并且衷心祝福歇洛克有一天能够回来··在这一片留言之中,“时间的女儿”又出现了。
他只留了一句话:“华生医生,你和歇洛克.福尔摩斯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盯着那条留言看了十分钟··然后我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梅丽来到书房··我抬头看着她,她的表情让我明白,她什么都知道了··“我受够了,”最后她说,“我们离婚吧·”·我艰难地咽了一口气。
“梅丽……”·她打断了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的确,如果你从来没有遇见过他的话,我相信我们是可以幸福地过完一生的·可是你在我之前就遇见了他。
你跟他一起生活了七年,你对他的感情,除了性,没有一样不能超越你我之间的爱情·”·“我曾经想过,如果生死未卜的是我,而你仍和他在一起,你会不会过了三年还……答案是——你肯定会为我感到悲伤,可你决不会象现在这样……我还以为他的失踪会让你彻底属于我,但我错得真是厉害……”··“梅丽……”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象我,我停下来,不知道我还能说些什么,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弥补我的过错,最后我只能说:“我非常非常抱歉。”
她笑了一下:“我接受·”她说,她脸上的笑容比她真的哭起来还要让我难过··我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问我:·“你打算怎么办”·“……”·“我觉得他还活着。”
我猛地抬头看着她··“有一件事我没告诉过你,但我想你应该知道·”她慢慢地说,“你还记得吗你过38岁生日那天,我们去吃饭,餐厅外面的人行道上有一个吉普赛老太太在拉提琴,你听完了整支曲子,还给了她五镑钱。”
我觉得我象是知道她在说什么了,这让我眼前一阵发黑·我忽然想到歇洛克最后给我的那五镑钱——上帝知道我无数次回忆过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细节,但我绞尽脑汁也没有想明白那五镑钱的含义……·“你一开始就注意到他,你是不是也觉得她的琴声似曾相识一个人拉琴是有风格的,即使是他刻意装得技术低下也是有迹可循的。
你一直说那支曲子好听,你知道那曲子的名字吗那是克莱斯勒的《爱之悲伤》·我本来就有些怀疑,当我看到她亲吻你的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那是歇洛克,约翰,那是歇洛克·虽然他的乔装完全没有破绽,但她亲你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没有人会那样,除非她是在吻她最亲爱的人·”·爱之悲伤: ?tudou?/?/programs/view/i4tzbqeGhak/·我完全说不出话了,而梅丽怜悯地看着我:“约翰,我不是要让你难过。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即使他还活着,他也只会远远看着你,他知道你不会轻易放弃你的责任……”·“我认输了,我把你让给他·但我只有一个要求,约翰,一个要求,你得答应我。”
她这时开始哭泣了··2023年3月24日·我今天和梅丽离婚了·她祝愿我和歇洛克早日重逢·我感谢了她··回到家里,我解开了歇洛克的密码,那其实是该死的简单。
我想我被诅咒了,但我罪有应得·我没有力气再写什么了··以下就是那份文档的内容··约翰,·如果你终于能够解开这个密码的话,那你就已经了解了我最后一个秘密。
我知道这件事会对你产生的影响,所以我必须请你发誓:你不会去尝试任何愚蠢的事·一直以来,你总是尽可能满足我的一切要求——无论它们合理还是无理——那么现在,我请你服从我最后一次。
我知道你一定会照办的,我亲爱的约翰··约翰,你不必为我感到难过或者负疚,在我看来,与你相遇是一种非比寻常的幸运·尽管由于人类自私的本性,我也曾感到过困扰,但这同你给予我的幸福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约翰,你是我认识的最正直、最忠诚、最光明磊落的人,你甚至让我——一个顽固的反社会人格——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你真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今天早些时候,莫里亚蒂和我取得了联系,他真是个有趣的人,竟然打算跟我决斗一般地决出胜负·我们的战斗就在明天·约翰,我不会让你在场的,因为如果他们用你威胁我的话,那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假如明天我能够安全返回的话,我会把这封信永久删除·但如果我回不来,我希望这封解不开的信至少可以给你一些希望,帮你度过最初的打击··最后还有一件事:你记不记得我们一起看过的那部动画片那是我看过的唯一一部动画,可我得承认它并不那么糟糕。
那个老头子那本冒险手册的最后一页上,有一句我想对你说的话:·谢谢你与我一同冒险,现在,去开始一场新的吧(Thanks for the adventure. Now go have a new one!)·你的,·歇洛克·2023年3月29日·一个人忽然受到重创的时候,通常不会感到疼痛,因为这是身体的一种自我保护,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不但让人感受不到痛苦,反而格外精神。
我想这正是我前两天的情况··我在3月24日看到了歇洛克的信·起初的几天我并没有感到特别的伤痛,我平静地上班,没有人看出我的异样,只有哈莉听说了我离婚的消息跑来质问:“所以你忽然发现你是同性恋”·“我不知道,” 我回答,“我只是爱着歇洛克。”
这种平静结束于3月27日的晚上·我喝完了茶,拿着茶杯去厨房洗的时候,忽然间想到,那一次歇洛克来按门铃,我和梅丽猜拳决定谁去开门·最后她输了,但她用一个吻让我乖乖投降。
而那时厨房的窗户开着,就在大门旁边·等我走去开门的时候,歇洛克已经走远·我叫住他,他站住,慢慢转过身来:“没什么,约翰·我只是想见见你。”
……··我走到窗前,窗外什么都没有··然后忽然之间,我的腿象是融化掉了,我坐倒在地上,茶杯摔得粉碎·我感到眼睛胀痛,脸上很痒,用手一擦,居然是湿的。
【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28)】·在歇洛克失踪以后,我歇斯底里、疯疯癫癫,可我从来没有哭过,似乎心里流出来的泪水根本到达不了我的眼睛,都直接进入我体内的一个秘密容器,容器外面又封上一层结实的金属壳。
可是歇洛克的那封信,那封我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信,每一个字母仿佛都是强酸,它们一遍遍地腐蚀着那层金属,终于就在今天,它被穿透了··我亲爱的歇洛克已经死了,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他留下的那张便条、还有那封信无非是要我留着一丝希望·他知道就是这么一点希望,也能够占用我的精力,帮我克服失去他的悲伤和绝望··他曾经有一个秘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这秘密我永远也不会知道。
因为就算是悲伤绝望,他的姿态也永远都是骄傲的,他就算是爱到极点也绝不开口,你必须要去看他的眼睛或者去听他的琴声·他只是在最后一刻,才把他的秘密做成密码,等着有一天我终于能够解开,或者永远无法解开。
我最最亲爱的歇洛克已经死了,我活了42年,只有六分之一的时间和他朝夕相处,可是那之前的生活就象前世一样模糊,而在那之后,在那之后,我记忆中的一切都有他。
我的歇洛克,我的歇洛克,他象魔鬼一样聪明,神一样骄傲,孩子一样任性……他是我认识的最好的,最明智的人……·我想到那么多年以来,我象个瞎子一样,完全看不到他对我的感情。
我想到一次又一次伤害了他,我想到他那时的心情,他压抑的呼吸,他看我的眼神,他走开的姿势,他给我拉的曲子……我想到我从没有亲吻过他,甚至连拥抱也没有几次。
我想到我们那为数不多的几次拥抱,他是如何全身僵硬,然后他如何用力勒紧我,他如何用脸蹭我的头发,全身都在轻轻战栗·我想到他是如何安慰着我,在我耳边说“我可怜的约翰。”
他如何拉着许多支曲子哄我入睡,他如何看着我说:“可以,约翰,不管你想要什么·”他如何在最后的那封信里,依然努力安慰着我……我想念他,无比强烈地想念着他,我想要看着他,触摸他,亲吻他,用让他窒息的力量拥抱他……可我永远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这是一种可怕的酷刑,在我有生之年这种酷刑都不会停止,即使是在死后,我也不会得到解脱·因为即使是那时,我也不可能见到他——他一定已经去了天堂,他帮助了那么多人,而我大概是要下地狱的,因为我伤害了他这样一个人。
我痛哭流涕,到最后简直是嚎啕,我不能动弹,只有胸膛拼命起伏,我的内脏仿佛都已经融化为液体从我的眼睛里流出来·直到最后我象一摊烂泥一样趴在我厨房的地上。
可是这一次不会有人再来安慰我了··囚徒·他再一次醒来,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睡着·明亮的灯光依然刺眼,噪音仍在继续··那种噪音毫无疑问是在某个人口过剩的第三世界国家繁忙的街道上录制的,几百辆三轮车的尖利喇叭、几乎能让人闻到废油味儿的突突声,超龄使用的汽车引擎愤怒地轰鸣、车体震颤,门窗松动……背景里有浑浊熙攘的人声,人们争吵喊叫喝斥,男男女女说着他分辨不出的语速又急又快的语言……野狗在街边长嚎、被人们咒骂驱赶,它们混战、咆哮,最后变成忍痛的哀鸣……·这段录音长度有20分钟,他已经听过了几百遍。
事实上——他摸到墙上他用指甲刻下的道子——已经有7天了,他们一直在不间断地播放这段录音·他得承认这是个精神折磨的好点子,至少比他们最初干的强得多。
最初的几周是最容易忍受的,无论是不给食物、拳打脚踢、或是鞭子抽打都毫无创意·后来他们有了个高明些的想法·他们弄来了一个矮小的箱子,命令他钻进去后,在箱子外面罩上厚布。
在那个箱子里他只能姿势扭曲地蹲着,而那层厚布让他呼吸困难,身上涌出的汗水也让全身的伤口疼痛难忍,几个小时以后他在箱子里晕了过去·这让他的施刑者大感兴奋,连续十天重复使用这一手段,最后他伤口化脓引发高烧,连续几天昏迷不醒。
而他的囚禁者显然并不希望他这么容易解脱,所以他们给他灌了抗生素,处理了他的伤口,定时提供食物和水,过了一阵子,他又好起来了··很显然他的囚禁者做足了功课,折磨再次开始的时候,他们有了一些全新的花样。
比如重复把他的脑袋按进水里,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才放开他,或者把他绑在一把椅子上,连续两周(如果他的时间计算正确的话)让他直挺挺地坐在那儿,他们甚至不准他离开椅子方便。
他们以为这就能让他这个总是衣冠楚楚看似有洁癖的人崩溃下来,可是他们大错特错··他知道他的敌人们想要的是什么,这不是刑讯逼供,因为他并没有什么这些人需要的消息。
这不过是报复,报复他粉碎了他们严密的犯罪组织,并且让他们那不幸的首脑在水中的岩石上啪地一声撞烂了脑袋··这些人在河流下游试图捞起他们首脑的尸体时,意外收获了幸存的他。
其中两人对他咬牙切齿,不过在领头人的干预下,他们决定暂时不杀死他·他们给他注射了麻醉剂,在此期间他们带他离开了瑞士·他们在这个气候炎热的地方停留下来,经过最初那些无聊的肉体折磨之后,他们现在正试图从精神上粉碎他。
不过这不可能,一切手段都是徒劳,世界上只有两件事能从精神上打垮他·不过,第一件事应该不会发生,从气温、房子的结构设施、和一些蛛丝马迹(比如他们弄来的食物、盛饭的器具)来看,很显然他们在亚洲的某个地方——不是南亚就是东南亚,这让他对那个人的安全放了心。
那么让他担心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不过他觉得那些人大概还不愿意在他身上浪费价值不菲的毒品·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动摇·受刑的过程也是观察他的行刑者的过程,他在冷静地分析它们的性格和弱点,从他们的举止和谈话中了解他们的背景和性格。
这些都是非常有用的信息,在他将来设法逃生的时候··第二阶段的折磨结束之后,他们把他扔进一间黑屋·他不得不承认他们是越来越高明了·这间屋子是绝对的黑暗,四面砖墙,没有窗户,铁质房门。
饭从铁门底部一个能打开的小窗口用长托盘塞进来·送饭的时候连外面走廊的灯都会关闭,他有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过一丝光明··他用脚步丈量了房间的大小,长的方向是6步,宽的方向只有4步,他还用手指摸遍了他能够摸到的每一寸墙壁和地板。
墙上的涂料被闷热潮湿的天气弄得松软,地板是水泥的,房间角落里有一个最近安装的小抽水马桶·当然不会有任何家具,不过他们给了他一条毯子··【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29)】·他在墙壁上用指甲刻下一个数字:54。
这是他估算出的他落入这些人手中的日子·绝对的黑暗会让人生物钟错乱,但他需要继续计算时间·推算囚禁时间非常重要,因为同一种折磨手段的使用会有时间上限——被囚禁者遭受折磨的同时,看守者的耐心也在流逝,他们会按捺不住前来查看他们的成果。
计算时间一方面可以让自己更好地坚持,另一方面也可以用来预测敌人的反应··绝对的黑暗和彻底的无事可做会让最坚强的人精神崩溃,所以他必须在一开始就严格计划。
他不能让自己的大脑空闲下来,在完全没有外界刺激的情况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忆他看过的那些最需要动脑筋的书,比如象棋棋谱、桥牌经典牌局、还有乐谱··他严格执行着这些计划,每天兴致盎然地在头脑里下盲棋、空手练习小提琴、揣摩桥牌对局。
他注意到送饭的时间并不规律,似乎是要故意扰乱他的时间概念·但是他让自己定量进食,用肠胃发出饥饿信号的间隔来估算时间··这是一场耐力的较量,他的囚禁者在等他无聊到发疯,而他在绞尽脑汁找到一些有趣的事来做。
但有些时候脑筋转得太快不是好事,足够普通人津津有味琢磨很久的东西,在他那里很快就变成嚼得没有味道的口香糖··一个月后他自信他的桥牌技术和象棋技艺有了进一步的提高,但进一步的深入研究,比如自己跟自己下棋之类只会增加精神分裂的危险。
他开始回忆自己办理过的案件,尤其是那些有趣的细节和他所走的弯路,他把它们系统地整理和总结了一下,然后重新放回头脑中的数据库,这让他又成功消磨了半个月·在这之后,他开始把他头脑中储藏的知识一一过滤检查,这就他拿着掸子走进各个储藏室,把他的收藏从架子上拿下来,扫去尘土,让它们重新闪闪发光。
可是他对每一件藏品都知之甚详,这让他在这上面所能花费的时间变得非常有限·总之,在他被扔进黑屋两个月之后,他有些无奈地意识道:他就快要无事可做了··好在这个时候,他的敌人也按捺不住了。
那天他们打开房门,把他拖了出去,扔在一个明亮无比的房间里·再次见到光亮,令他头部和双眼剧痛,但他仍然很快起身,在房间正中骄傲地站得笔直·等待胜利的看守者们很快感到失望,因为很显然,这个被他们折腾了四个月之久的人无论身心都离崩溃还远。
其中两个人失去了耐心,他们已经受够了,他们早就想干掉这个人,或者至少砍掉他的手脚什么的·这种所谓更高级的折磨已经让他们失去了信心··那个领头儿的再一次制止了他们。
“耐心些”他说,“我还有最后一个方法,不久之后就会让你们为所欲为·”而这最后一个方法,就是他现在正在经历的一切——永远光线刺眼的房间,不断循环播放的可怕噪音。
如果他的头脑中还能榨出什么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的话,他就不会担心了——他在深入思考的时候是可以自动屏蔽一切外界因素的·可是没有了,他脑子里的东西全都被他反复咀嚼,现在就象烂菜渣一样毫无营养。
他做着他唯一还能做的一件事:观察和探索这个房间·他很快确定了这间屋子的四面墙壁都不通往外界,地板无法挖掘,没有通风管道,下水道也尺寸有限,铁门上的扁扁的送饭口无法让人类出入,铁板厚实,从外面上锁,门闩是直径一厘米的生铁棍——总之,从这间屋子逃走是不可能的。
这个结论得出之后,继续观察已经毫无意义,但在无事可做之际,他不得不把这件事当作消遣·几天之后,他对墙上的每一道裂缝、每一个污点都了如指掌,他清楚知道房顶上几摊水渍的形状,水泥地面的色差和光滑度差异,他知道铁门上的灰漆哪些地方刷得不匀,哪里比较薄几乎露出铁板的颜色,哪里又太厚,看得出漆还未干时向下流淌的痕迹。
他知道送饭口的活动铁板是用九颗铆钉固定的,其中一颗铆钉的漆已经掉了,还有一颗向左歪斜·他还知道屋角有两只死蚂蚁,一只掉了两条腿,而另一只掉了一只触须,它们之间相距2.5厘米。
还有他的毯子,上帝保佑那是一条花纹复杂的印度风格的毯子——当然,他现在已经知道这里是印度——他着迷地看着那些花纹,直到他能在脑子里把所有那些花纹都画出来。
·给了他最大乐趣的是那个抽水马桶·这唯一算是机械的东西给了他动手的机会,他彻底地研究了它的上下水结构·它的结构简单得让人想要咒骂,不过它的一些小器件还是非常有用的。
比如,他拆除了其中的一小段铁丝,用那个和毯子里抽出来的线做了一把小弹弓,他把一些饼子省下来捏成小团儿,等它们干透以后他用它们做子弹,瞄准了电灯·当他终于干掉了它时,他在忽然降临的黑暗里放声大笑。
黑暗令他得到了一些相对安稳的睡眠,但是他很快发现了自己的错误——一时的好胜让他失去了视觉给他的乐趣,而他最应该干掉的其实是那个24小时播放噪音的喇叭,而不是电灯。
这个认知让他无比沮丧,他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与此同时他的耳朵充分吸收着那听过很多遍的噪音——街道的喧嚣如今已经换成了更加令人难以忍受的高速机床切割金属的声音。
这声音象毒蛇一样咬着他的神经,他开始感到心烦意乱,注意力无法集中,消化系统全都陷入混乱,有时他很久不进食也不感到饥饿,有时候他会忽然醒来,饥饿感活象从体内烧起的火焰。
他慢慢失去了对时间的认知,他不再试图让他的头脑感到兴奋,他只是尽量让自己睡觉,但在那种噪音下他的睡眠总是又短又混乱,醒来时只感到格外的疲劳和烦躁··有一天他感到自己的头部钝痛不断,然后在短暂的清醒里他忽然发现,他正在一下一下地往墙上撞头。
这个发现让他吃了一惊,他知道自己已经处在危险的崩溃的边缘·也许现在是时候了,他必须得打开他的秘密收藏··在他的头脑里面,有一个秘密的所在,收藏着一些最为宝贵的记忆。
他象一个守财奴那样,把他最珍贵的宝贝在一个荒僻的山洞小心藏好,然后决定再也不去看它,再也不跟人谈起它,他甚至避免回想它的细节,因为仅仅是这宝物存在的本身就足以让他感到温暖和快乐。
可是现在,他就快要破产了,在一无所有之时,他决定放纵自己回到那个山洞,去好好看看他最珍贵的宝物··做出这个决定之后,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他对人的美丑这回事不太有心得,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杀了三个孩子只为了骗取保险金——所以他并不知道这张脸算不算好看,他只知道他很喜欢看那张脸,并且也看过那张脸无数次。
他知道那张脸的主人认真说话时总会习惯性地偏着脑袋,这让他想要伸出手,帮他扳正·他很喜欢那张脸上的那双眼睛,它们的颜色只能用“魔法”来形容。
在不太明亮的室内它们通常是琥珀色,在中午的阳光下就开始发蓝,而在日光灯下会是棕色里混着灰蓝,如果光线凑巧的话,它们还会变色,一会儿深绿,一会儿接近于黑,有些时候左眼比右眼的颜色还要深些。
然而不管它们是什么颜色,当它们认真、坦荡、平静地看着他时,都会让他感到发自心底的愉快和舒适,就好像他正被阳光普照、微风吹拂,而空气里都是草木的味道·偶尔,在那双眼睛的主人生气或者紧张的时候,那双眼睛会快速眨动,这让他想把手心放在那些快速扇动的睫毛上。
他还喜欢那张嘴,喜欢它的主人在感到尴尬或者无话可说的时候,无意识地舔嘴唇的动作,喜欢它的主人笑起来时唰地一下露出来的牙齿,那些牙齿颗颗雪白,闪着微光……他知道那张脸不算年轻,皮肤也不算光滑,但他喜欢那脸上所有温柔的纹路和可爱的瑕疵,他觉得那一切都恰到好处,无需更改。
【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30)】·他满意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放任自己回忆那张脸以外的东西,比如头发·它们的颜色介于稻草和栗子之间,看起来非常柔软非常光滑,末端稍微有点卷曲,乖乖地趴在主人的头顶,只有在后脑勺那儿,偶尔会在主人刚起床时调皮地翘起几绺,让他想要伸手把它们弄直……他继续回想,这次是那个人爱穿的衣服——休闲衬衣,各种各样的格子,一件黑色钉小银扣子的,一件深蓝的。
他还喜欢各种毛衣,冬天爱穿那件米色的圆领套头厚毛衣,衬衣的领子总是规规矩矩地藏在里面,他上班时会在衬衣外面穿鸡心领的薄毛衣,在家时会穿毛背心或者开襟毛衣,偶尔会穿那件比较青春的横条纹套头线衫,他的外套似乎总是那一件,半军装风格的黑色外套,肩膀和肘部都有皮革……·那个人的个子并不高大,但他就象树一样可靠,岩石一样坚定,他的手总是很温暖,就象他的微笑给人的感觉一样。
那个人有一个战士的枪法和身手,一个医生的冷静和风度,一个好人的善良与正直,一个朋友的忠实与坦诚·那个人并不算聪明,但常常能够凭着直觉猜透他的心思,那个人的小玩笑常常能够让他会心而笑,那个人发自内心的赞扬也能让他无比满足。
有那个人在他身边,如果有好事发生,他的快乐就能翻倍,如果有坏事发生,他也能更快地度过低潮·信任和喜爱那个人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他在回忆这些的时候神经渐渐放松,甚至连那些噪音也不能再影响他。
他耳朵里听见的是那个人给他泡茶时瓷器的叮叮声,那个人翻动报纸的哗哗声,他们在冬天的晚上坐在起居室里,壁炉里木柴的哔啵声,那个人慢腾腾打字的啪啪声,他们关于电视节目偶尔的对话……还有一次,他用琴声让那个人入睡后,从毯子下面传来的稳定的呼吸声……他的嘴角出现了一丝微笑,他躺了下来,用毯子裹住自己,这让他觉得暖和了不少……他想起从前有一次他躺在那个人的膝盖上,那个人专注而温柔地帮他处理脸上的伤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那个人的毛衣散发出一种红茶和消毒药水混合的味道……他打了一个哈欠……那个人坐在他身后,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用吹风机慢慢吹干他的头发,他们的洗发水是一个牌子,周围的暖风都是那种熟悉干净美好的味道……他又打了一个哈欠,感到身体和头脑都融化在温暖宁静的黑暗之中……他渐渐沉入了梦乡。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他恢复了食欲·他开始重新计算时间,虽然无从得知自己接近崩溃的那段时间到底有多长,但他推测自己已经被囚禁了五个月多一点。
他知道他的关押者的信心大概也快要耗尽了,这很危险,但同时也是机会·他逃脱的唯一机会是那些人再次把他从这间屋子弄出去的时候,而这一天显然已经不远,他必须现在就开始计划。
在指定和推敲计划的同时,他也允许自己回忆关于那个人的事,令他惊讶的是,这些事和其他的东西——案件、知识、智力游戏——完全不同·他可以多次回忆某一个场景,某一段对话,甚至只是那个人的某一种表情,这些回忆完全不包含任何逻辑分析或者智力上的挑战,却能让他反复琢磨、毫不厌烦。
那些回忆并不总是愉快幸福,其中也有曾让他绝望和煎熬的片段,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有种魔力,能让他在一瞬间忘记周围的一切··这是一间狭小的房间,黑暗、肮脏、逼仄、冰冷,24小时回荡着尖利恐怖的噪音,这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在这令人绝望的世界之中,只有那个人是他的常数和恒量,是他辨别现实的试金石,是他不至于疯狂的最后一道屏障··他靠着墙角,双腿屈在胸前,用毯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现在是冬天了,地板的凉气令他骨头发疼,他在心里一遍一遍默念那个人的名字,就象擦亮一根一根火柴··“约翰·”·他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声,他的声音随即淹没在尖厉的噪音之中。
·作者的话:本章内容参考当年被报纸揭发出来的CIA折磨恐怖分子的不人道刑罚,茨威格《象棋的故事》,安徒生《卖火柴的小女孩儿》(被群殴)·囚禁部分到此结束,害怕踩到QJ雷的姑娘们可以放心了,但是失忆福的滚滚雷声马上就要出现了。
对了,还有曾经最爱的X档案里Mulder 对Scully所说的话··Mulder: Scully, I was like you once-- I didn\'t know who to trust. Then I... I chose another path... another life, another fate, where I found my sister. The end of my world was unrecognizable and upside down. There was one thing that remained the same.·(He holds her face and gazes at her.)·Mulder: You... were my friend, and you told me the truth. Even when the world was falling apart, you were my constant... my touchstone.··西格森·西格森捡到那个人已经有两个星期了。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那不是个普通游客,一个普通游客即使被打劫也决不会脏成那个样子,更不用说那很久没剪的头发和胡子·最重要的是,一个普通游客不会在那种情况下还保持着一种泰然自若甚至可以称为傲慢的态度——他当时明明遍体鳞伤头破血流,但看见有人经过却并没有开口呼救。
他只看了西格森一眼,就转开眼光·那一眼非常漠然锐利,简直就象是扫描仪射出的光线,那是在观察判断而不是乞怜求助·正是那一眼让西格森走出那条小巷后又忍不住折了回来,而那时候那个人已经失去知觉了。
西格森知道自己捡回了一个麻烦,不久之后当地报纸登出了警察发现了三具身份不明的白人尸体的消息,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结论·他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但他一旦做出了决定,就很少后悔,更何况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能让他在乎的事已经不多了。
他捡回来的那个人现在坐在饭桌前,用勺子吃着蔬菜咖喱·他的身材和西格森相仿,又高又瘦,头上仍然缠着绷带·在洗净泥污、剪短头发、刮掉了胡子之后露出来的面部特征让人过目难忘:窄脸,高颧骨,冷冰冰的灰色眼睛,皮肤苍白得象是一生都没见过阳光。
他似乎恢复得不错,虽然在最初几天,他头部的伤势让他一度昏迷·西格森从前所受的训练让他可以自信地处理一些外伤,但这个人一直昏迷不醒让他担心起颅内损伤的可能。
小镇上没有正规的医院,他开始考虑是否应该把他送进一百五十公里以外城市医院·但就在那时,那个人醒过来了··西格森用英语介绍了自己,简单解释了一下他为什么会在自己家里。
然后他问那人叫什么名字,打哪儿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人绝对听懂了他的话,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然后用纯正的英音回答:“很抱歉,我不记得了。
为了方便起见,你可以叫我本·”·【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31)】·西格森一时不确定自己该如何反应——“失忆”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发生,而且更让人怀疑的是这个人说这话的语气——毫无慌乱茫然,简直冷静得象是这事儿跟他毫无关系。
这不是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忽然发现自己失忆的人的正常反应,倒更象是他不愿说实话而抛出来的借口,好让自己从此闭嘴·好奇心杀死猫,西格森并没有追根纠底的兴趣,所以他说:“好吧,本,别担心,也许过两天你就会想起来。”
以后的几天里,他们进行过少量交谈,大多是关于这个地区和这个小镇·这个小镇在印度北部,属于喜马拉雅山麓,附近有几座攀登难度中等的雪峰,同时这里离尼泊尔边境不远。
许多欧美来的背包客会来这里登山,也有人取道这里去尼泊尔,在小镇暂时歇脚·西格森开着一家青年旅馆,为这些背包客提供便宜的住宿·不过今年的登山季节已经结束,天气开始变冷,来住宿的客人并不多。
西格森打算趁此机会造一间简单的桑拿浴室,做为日后吸引客人的卖点··在他开工后不久,本就默默加入了他·看得出来他从没干过锯木头盖房子这种粗活儿,但他手脚很有力气,而且无论学什么东西都上手奇快。
有了他的帮助,西格森就打消了找当地人帮工的主意·反正他们有得是时间,只要在明年的登山季节开始前完成就好了··十二月中旬,小镇下了大雪,他们被迫停工。
西格森把壁炉烧得极旺,烤了香喷喷的唐多里烤鸡(Tandoori Chicken)和印度烤饼(Chapati)·他让本把这些东西端到餐桌上,打开冰箱,拿出了两罐啤酒,把其中一罐扔给本。
西格森的木屋窗户很大,镶双层玻璃,饭桌就摆在窗前·本用纸巾擦掉了窗子上的水汽,纸巾所到之处,巍峨壮美的雪山一点点从水雾里浮现,最后就象一副不真实的风景画一样镶嵌在玻璃窗里。
他们吃着东西看着这幅画,直到这幅画再次变得水汽迷蒙,最后消失不见··“雪山真他妈的美”西格森说··本点点头:“那就是为什么你决定改行做登山家”·西格森愣了愣,从他屋里的摆设不难猜出他曾经热衷于登山,但是改行·“你怎么知道我改过行”·“你曾经是个水手,虽然离开甲板很多年,你走路的姿势并没有改变。
在你给绳子打结的时候,你总是下意识地打水手结·你扔东西的手法就象在扔缆绳,还有,你的左上臂上有一只船锚的刺青·”他指了指墙上的一张照片,解答了西格森还没说出口的疑问,“是的,你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过胳膊,但在那张泳装照上非常清楚。”
那是西格森与克拉拉的蜜月照片··西格森停止了咀嚼·“关于我,你还知道什么”·本毫无表情语速很快地说下去。
“不怎么多·你大概是在二十五岁左右才转的行,是在你结婚前后·你转行应该和你妻子有关,她是瑞士人,在认识你之前就已经开始登山,你们应该是在西班牙认识的。
你们从事登山这一行大概有十五年,期间征服了五座以上8000米以上的高峰,并且登上珠峰两次·后来发生了一次事故,导致你停止登山·十五年前你一个人来到这里开了这家旅店。
选择这里的原因,是你的妻子喜欢这里·”·西格森有一会儿没能说出话,似乎是被食物堵住了嘴·最后他用力咽了一口,用尽量稳定的声音问:“你是谁你是干什么的”(注)·本似乎愣了一下,有一瞬间他的表情有些迷茫,似乎西格森的问话让他想起了别的什么。
但他随即恢复了常态,充满嘲讽地笑了笑:“关于你,我还知道一件事,你觉得你带回家的是一个讨人厌的骗子·”·西格森盯着本,而后者以一种倨傲的姿态向后靠在椅子上,十指相抵,等着他恼羞成怒或是大发雷霆。
西格森盯了他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你错了,我不觉得你是个骗子·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怀疑你是真的失忆,因为你根本就懒得编谎话来骗我·虽然你大概也不记得自己是哪国人,不过就以你这种眼睛长在头顶,骂人不带脏字儿的劲头儿来看,我得说你八成是个英国佬儿。”
他这番话似乎有点出乎本的意料,他微笑起来:“有趣,我也正在考虑我是个英国人的可能性·”·西格森拿起啤酒罐喝了两口,接着说下去,“干脆点儿,告诉我那些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我看见了。”
本懒洋洋地伸手去拿啤酒,说话的速度也放慢了些,“你的接待室里有一张旅馆客人给你庆祝55岁生日的照片,从那张照片的陈旧程度看,大概是两三年以前,所以你的出生日期不难推算。
你还有一张旧上很多的照片,是一大群人在一家青年旅馆门前的合影,上面有日期:三十二年以前·那群照相的人明显互相认识,肤色全都是长期在高山地区晒出来的,其中就有你的妻子。
很明显你当时还没有开始登山,虽然你也晒得很黑,但甲板上晒出来的肤色是不同的·那张照片你保存得很好,并且贴在一个明显的位置,说明这张照片对你很重要,为什么因为那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第一张合影。
照片上的招牌是西班牙语,街道风格是西班牙式而不是拉丁美洲式,所以,那是在西班牙·还有,你们那张蜜月泳装照,毫无疑问那是巴塞罗那的海滩:海滩上的人、酒吧的小吃招牌、你手里的啤酒……线索太多了。
还有,在西班牙认识,然后去那里度蜜月,多么顺理成章·后面就更加简单了,我们在工具房里找工具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纸箱里有不少旧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尼泊尔登山协会的证书证明你登上了五座8000米以上的高峰。
你这么不在乎它,不是因为你不在乎登山,而是因为你后来又拿到了新的证书证明你登上了更多座高峰·至于珠峰,那没什么好说的,你办公室里有两张登顶的照片。
你们插了国旗,对,那几乎是珠峰登顶的法定程序,每个人都会那么干——你插的是挪威旗,她插的是瑞士旗·成功的登山事业大多终结于登山事故,你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都被切除了一个指节,很可能由于严重冻伤,我们可以大胆地推测在同一次事故里你很可能失去了你的妻子。
因为你上锁的柜子里有很多个杯子,不同的样式,但上面都有你们两个的名字,我毫不怀疑如果翻到背面的话,我可以看到你们结婚的年头,杯子一共有17套·你25岁左右结婚,17年后正是十五年前。
而旅馆的营业执照是在同一年,说明事故之后你就来了这里·在悲剧发生之后,人们通常会选择远离伤心地点,或者选择履行从前的约定·显然这里离那些高峰还不够远,所以你该是选择了后者。
退休的登山家想要开一家背包客小旅馆,这是非常自然的选择,而这家旅馆的名字是瑞士的一个小山村,所以我猜是你们从前讨论这个计划时你妻子的意思·我想我解释了每个环节,还有问题吗”·【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32)】··西格森若有所思地说,“我早知道你不是个普通人,没想到是这么个不普通。”
本扬起一根眉毛·“所以——”·“没什么所以,”西格森打断他,“不管你是什么人,对我来说都一样·你还是得打工还债,帮工期间,只提供食宿,没有工资。
有意见吗”·本嘴角一跳,迅速地微笑了一下·“只有一点建议·”·“什么”·“你的唐多里烤鸡如果醋再少放三分之一,味道会更好。”
……·整个冬天他们无所事事,西格森教给本一些基本的登山技巧和登山器械的使用,剩下的时间就是坐在温暖的房间里一起吸印度水烟·在咕嘟嘟的水声和甜香的烟雾里,本总是一言不发地思索,西格森想他大概是在推断自己的过去。
他曾经建议过本去一趟新德里,那里有欧洲各国使馆,说不定本的家人正通过使馆找他·本耸了耸肩回答:“我不得不非常小心,因为情况很可能非常复杂·而且,我希望自己找出真相,而不是被他们关起来等着人来指认。”
西格森颇为同意他的看法,本那些非同常人的技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部著名的间谍小说《伯恩的身份》,又或是科幻电影里从实验室逃出来的超能生化人,如果真是这样,他去使馆的话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他们在春天来临后的第二个月完成了那间简单的桑拿房,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喝了些当地酿造的酒·那种酒的酒精度极高,西格森很快喝得大醉,这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最后他似乎是掉了两滴眼泪,还对本念念叨叨地说他很想念克拉拉。
本点了点头·“我为你的损失感到遗憾,但是爱情,那不是我的领域·”·西格森为他的漫不经心感到恼怒·“你怎么知道你根本就什么都不记得。”
本耸了耸肩,似乎懒得争辩·但他扫了西格森一眼,还是息事宁人地问了一句:“好吧,告诉我你为什么爱克拉拉·”·西格森愣了一会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和克拉拉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互相照顾互相鼓励,一起快乐一起悲伤,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就象一个人一样心灵相通·他们的个性其实截然相反,但却仿佛是两块充分契合相互弥补的魔石,合在一起就能产生强大的力量。
当他们在伟大而残酷的自然面前感到渺小与绝望的时候,只要和对方一起就能让他们无所畏惧·他们是夫妻、也是可以托付性命的伙伴,他们一起经历了无数艰险,他们曾站在世界的顶峰拥抱对方… …没有人比他们站得更高,没有人比他们更加深爱彼此……·西格森的大脑已经不能控制他的嘴,所以很可能把脑子里想到的全都说了出来。
他想他大概是说服了本,因为后者没再说话,只是嘴唇紧闭,灰蓝色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半空··那天半夜,西格森口干舌燥地醒来,他摸索着起床,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在经过本的房间时,他听到了一些动静,那是本在说梦话,或者客观点说,更接近于叫喊·西格森敲响了门,过了一会儿,本打开了门··“是噩梦”西格森问。
“……不完全是·”本回答,回到床边坐下··他还记得梦里的情形:他在奔跑、追逐,明知前方充满危险,但心中毫无畏惧,反而充满了兴奋与激动。
有人就在他身后几步,那理所当然,令人安心,他不必回头,也知道那人永远都在·他们是在一座大城市的街巷之中,黑色的楼群,闪烁的灯光,冷得让人不能停止奔跑的空气,他们窜高伏低,时而爬上防火梯,时而在屋顶之间跳跃……忽然之间画面转换,他躺在安静的深山里,头顶亿万星辰,那些星星的重量将夜空坠得格外低矮,似乎一抬手就可以摘到一颗……又一次,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有人就在他身边,那个人一句话都没说,然而只是他的存在就让他感到愉悦和温暖……他被人掐住脖子,痛击头部,而他四肢沉重无法挣扎,他因为缺乏氧气而眼前发黑,头疼得仿佛快要爆炸。
枪声响起,他脖子上的压力消失了·他透过气来,大声咳嗽,头还在疼,有人对他大喊:“快跑”……他站起来,想要朝那声音走过去,但是他一脚踩空,从高处直跌下去,一直向下一直向下,最后却落进了温暖的水中,他在水中挣扎,无法呼吸,忽然有人在水中抱住了他,带着他游出水面,一只手把他脸上的水抹掉。
“没事了·”那声音近在咫尺地说,“我在这儿·”他睁开眼睛,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却只见到一道白光,剧烈的爆炸,他被温暖的身体护住,他开始大声叫喊一个名字……·“你想起什么人了”·“只是片段,没有面孔,也没有名字。”
“也许有一个名字·”西格森说··本猛地抬起头··“只是个很普通的《圣经》里的名字·”·本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有个名字象子弹一样穿透他的大脑,他深吸了口气。
“……约翰”·“没错·”西格森回答,“想起什么了”·本命令自己思考。
约翰,约翰……他打开自己头脑里每一间屋子的房门,那里面有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知识和信息,但却没有任何人的名字或者面孔·会在哪儿到底会在哪儿他仔细审视着每一间屋子的墙壁,也许应该用锤子把它们开个大洞,看看墙壁中间是否砌着什么秘密。
那很容易,现在就可以开始,锤子落在墙壁上带来一阵剧痛,这让他感到恶心……·“停下”西格森猛烈地摇晃着他··本剧烈地喘着气,用手抱住头。
“听我说,”西格森低声说,“别着急·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现在你得继续睡觉·”·……·四月份,登山季节开始,本开始在店里帮忙,但出现在客人面前的并不是他的本来面目。
他化装的本事让西格森大开眼界:他只需要一分钟就可以让自己皮肤变黑、胡子丛生、眼睛下垂,完全就是另一个人··西格森偶尔会带着自己的客人进行一些小型登山活动,本也会跟着前往。
他是那种学任何东西都比别人快的人,登山这一行也不在话下··几个月后旅馆的生意进入淡季后,西格森雇了一个当地人暂时照看旅馆,带着本成功登上了小镇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峰。
他们喘着粗气坐在峰顶,看着四面群峰低伏,巨大冰川如同凝结的河流蜿蜒而去,世界无比静寂,积雪下偶尔露出蓝色冰层,在阳光照射下如同炫丽的宝石矿脉··【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33)】·西格森的呼吸很久没有恢复。
本忽然说:“你知道,你的状况不应该再登山·”·西格森吃了一惊,两秒之后他大笑起来:“你总是这个德行,不吓人一跳绝不甘心·”·本淡然说道: “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西格森无奈地骂了一声,然后叹了口气:“反正也不剩多少时间了,当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本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有多长”·西格森耸耸肩。
“心肺系统的毛病可说不准·随时可能,最长不超过半年·”·本没有说话··“那没什么,伙计,”西格森说,“我这辈子干的都是自己想干的事儿,所以我没什么遗憾。”
本凝视着远处:“那很好·那么身后愿望呢”·西格森想了想,摇了摇头:“也没什么·我没法儿想象你一辈子经营那家旅馆,所以我建议你把它卖了,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你的脑袋。
你总是头疼不是吗也许做个手术什么的可以帮你恢复记忆·”·“我们是在说你,”本打断他,“我的问题与你无关·”·“好吧,”西格森说,“也许有一件事你可以帮我。”
”·“我们最后一次登山是在中国西藏,希夏邦玛峰·我们成功登顶,但在返回的过程中掉进了积雪覆盖的冰隙。
克拉拉先掉了下去,当然我们之间连着登山绳,我一直设法固定住我们,直到我也掉进冰隙时才暂时用冰镐固定住了我们·那里的冰层非常脆弱,没办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克拉拉的工具在下坠的过程中丢失,只剩下一把刀子,她就用那个割断了绳子·她在几秒之内做出了决定,甚至没有警告我一声,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爬出去’……我甚至没办法把她弄出来,冰隙太深,而天气太坏……”·“你希望我把你带回那里”·“冰川总在变化,找到同一条冰隙是不可能的。
你能把我弄到山脚下就行了·顺便说一句,你可以用我的护照过境,反正你要打扮成照片上的样子一点不难·”·“拙劣·”·“什么”·“拙劣的借口。
你有足够的时间自己去那儿,没必要让我怀揣着骨灰罐儿去·如果你的目的是让我拿走你的护照的话,你可以直说·”·“……我总是忘掉你的特异功能。
好吧,您能屈尊拿走我的护照吗”·“这样好多了·”·“你他妈的到底要不要”·“如果你坚持的话。”
“……”·“我同意去西藏·”·“……”·第二年四月的一天,本离开了小镇。
西格森的小旅馆被无偿转让给当地人继续经营,条件是永远不能改变旅馆的名字··几天之后,在尼泊尔和中国的边境,中方海关人员审视着眼前的人——身材高瘦的西方人,高原紫外线晒红的脸颊和鼻子,浅色头发与胡子,锐利的眼睛,毛线帽,质量很好但已经用了很长时间的登山包。
一本挪威护照,名字是伊瓦尔.西格森,在印度申请的签证和入藏许可··“为什么要来中国”·“西夏邦马峰·”·海关人员点了点头,一个登山爱好者,没什么问题。
他拿起图章,砰地盖了下去···注:Who are you? And what do you do? 这是阿花问过阿福的话,所以阿福才茫然了一下···小提琴手·2022年9月··土耳其,伊斯坦布尔。
威廉.冯.奥姆施泰因打量着面前的人——此人个子高瘦,留着胡子,戴着一副普通黑框眼镜,气质冷漠,没有落魄艺术家常见的神经质和怀才不遇的酸气·这很好,没必要让这人现场演奏,他要找的是当地最好的小提琴手,他相信他的命令已经得到执行。
“会拉这上面的曲子吗”他递过去一张纸··那个人接过去扫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很好,周五晚上8点我将和一位女士共进晚餐,届时请你按照顺序演奏。”
·在威廉示意他可以离开的同时,那人已经转过身,离开了这个装饰华丽的旅馆套房·这让威廉感到了小小的不快,似乎对方比他还不重视这次会面,他忽然注意到这人根本没带小提琴,似乎是笃定不会有人让他现场演奏。
周五晚上8点钟,威廉再次见到了艾琳.艾德勒·虽然她已经35岁,但成**人美酒一般的魅力却更加芬芳迷人·这是威廉结婚七年后,他们第一次见面··威廉是奥匈帝国时期波西米亚皇族的直系后裔,但在他出生时,家族早已没落。
他受够了幼年时捉襟见肘的贫困生活,决定不惜一切手段建立他自己的商业帝国·在他的事业刚刚起步的时候,他认识了来维也纳演出的歌剧女演员艾琳·从此以后他就被这个女人深深吸引,这个女人的美貌智慧、坚强热情、以及那种生机勃勃的冒险精神,都是他心目中理想女性的范本。
他们交往了五年,在此期间威廉经历了两次大的失败,但他百折不挠,事业终于步入正轨·就在他开始认真考虑和艾琳结婚的时候,米娜却疯狂地爱上了他·米娜是一个毫无头脑的富家女,威廉对她毫无兴趣,但她的家族却对他充满**力。
与米娜结婚可以让他得到一个极为宝贵的机会涉足他一直想要进入的那个行业,在财富积累的道路上可以为他节省至少十年时间·他是一个很能决断的人,不过这件事也让他犹豫了一个月。
在他做出最后的选择后,艾琳在三天之内离开了奥地利··威廉用了七年的时间借助与摆脱米娜的家族,成功跻身于一流富豪的行列·他一直知道艾琳在伊斯坦布尔经营一家复古旅馆,但直到半个月前他才办妥了离婚手续。
他了解艾琳,她是个意志坚定而又极富自尊的女人,让她回头决不容易,但威廉对一切事情都充满信心,他坚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赢回这个女人·在这个过程中使用一些手段是必须的,而音乐永远都是打动人心的利器。
他给那个小提琴手的曲目表上,是艾琳过去最喜欢和对他们具有特殊纪念意义的曲子,他相信如果在重逢时让她听到这些音乐的话,会对挽回她很有帮助··第一首《托丝卡幻想曲》(Tosca Fantasy),是匈牙利人埃德温.马顿根据歌剧《托丝卡》里面《今夜星光灿烂》改编成的小提琴曲,艾琳曾经非常喜欢。
而今晚这个小提琴手的技巧不错,演奏得非常干净严谨,懂得收敛而克制地传达情绪,而不是尽情铺排渲染,这对艾琳这样的女人反而更加有用·曲子结束的时候,威廉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毫无疑问的怀念与感伤。
【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34)】·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直到主菜吃到一半,威廉忽然皱了皱眉头——音乐偏离了,那不是他事先要求的曲子。
艾琳注意到了他的反应·“有什么不对”她问··“我的牛肉烤过头了·”威廉回答··之后那个该死的小提琴手一直没再弄对,不是贝里尼,不是亨德尔,而是瓦格纳,每一首都是瓦格纳这不是临时忘了曲目,这是公然无视他的要求·威廉压抑着愤怒和艾琳继续交谈,但音乐依然不顾他的意志钻进耳朵。
他并不讨厌瓦格纳,实际上,瓦格纳才是他真正喜欢的——史诗般的辉煌与壮丽,英雄与神明的纵横与灭亡,铁血一般冷酷而华美、令人沉迷·没有管乐,只用一把小提琴来演奏瓦格纳当然在气势上远远不足,不过却也因此增添了一种宿命般的激越与悲哀。
威廉渐渐发现他正在不由自主地侧耳去听,而越是听下去,就越是心惊·他知道他已经被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提琴手击中弱点,因为他开始回想自己黑暗的童年,一次次的失败与挫折,那些出人预料的灾难……野心与渴望总是伴随着失望与焦灼,他在前进途中树立的敌人对他的诅咒与仇恨……命运神出鬼没,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费尽心血建立的大厦是否会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而死亡无可避免,他忽然间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勇气独自迎接人生最终的结局……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在暗夜之中发出光明的人,一个能让黑色金属燃烧出绚丽火花的人 ……一个象现在正在回响的瓦格纳的《梦》一样优美芬芳却决不脆弱虚幻的女人……他无法控制地情绪起伏、心跳加速,他抓住对面那个女人的手,激动让他声音沙哑:·“艾琳,回到我身边,我需要你。”
……·音乐停了下来·小提琴手把他的琴放进琴盒,泰然自若地离开了房间··实验非常成功,瓦格纳的音乐果然让这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暴露了自己不愿暴露的内心。
不过这也算是帮了他的忙——那种意志坚定自尊极强的女人绝不会因为几首怀旧的曲子就回心转意,而那个自私冷酷的暴发户能够赢回那个女人的唯一希望就是来一次难得的真情流露。
小提琴手满意地想··他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时已经是十点半,简单清洗了一下,十点五十分上床休息·但有质量的睡眠并不容易得到,半夜两点,他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从梦境到清醒的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就象是他明明有一张写满信息的纸,可每个字句都模糊不清,在他等待视野清晰的同时,那些字句也在飞速消失,等到他可以清楚看到每一个字母时,他盯着看的就只剩下一张白纸。
·他咒骂了一声,头痛又开始了,他越是努力回忆,头疼就越是厉害·他一直在试图打破头脑中的墙壁,发掘那些他渴望知道的过去,可砌成那些墙壁的都是血肉,打碎它们让他痛苦无比。
就算他咬牙忍耐打开一个缺口,它也会在他停下来喘息的时候重新长成原样·有些时候,墙上会出现一些未干的水迹一样的画面,可那些画面也象水迹一样不成形状,不能长久。
他模糊记得他经常给一个人拉琴,他总是愿意和那个人一起分享他的音乐,有时候那让他非常快乐,有时候却让他感到悲伤·他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在他清醒的时候他觉得那个名字普通之极、毫无意义,可在睡梦之中,那却是他唯一会呼唤的名字。
头痛越来越严重了,甚至在他放弃回想的时候也不肯消失·有时候他想也许这种头痛总有一天会把所有的墙壁炸开,有时他又担心这种爆炸的结果会是他永远失去那些宝贵的记忆……两个小时之后,他才在满身的冷汗之中重新入睡。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他准时起床·九点钟,他的房门被人敲响·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昨晚那位女士··“早上好,西格森先生,”她礼貌地说,“请原谅我冒昧来访。”
西格森请她进门,很明显她没在昨晚让那个暴发户得手·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更聪明,而她接下来说的话就更让他刮目相看··“我知道你昨晚做了什么,我想我有义务告诉你,威廉最恨被人操纵。”
西格森挑起眉毛:“我该担心杀手上门吗”·“至少他会让你在本地无法落脚·”·“这可真糟,我暂时还没有离开这个城市的打算。
好在这个城市里还有一个愿意为我提供庇护的人·”他向艾琳做了一个脱帽致意的动作··艾琳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亲爱的艾德勒小姐,如果您今天来这儿,不是要给我一份工作的话,那就太令人失望了。”
艾琳微笑起来:“对不起,也许我是做了多余的事,你看来完全有能力应付这件事·”·“啊,不不,美丽女士的善意帮助无论何时都是令人感激的。”
“那好,”艾琳笑着递过来一张名片,“我经营一家复古旅馆,这上面有地址·你工作的时间是每周五天,晚上7点到11点,报酬与现在持平。
我可以免费提供一个旅馆房间给你,同时还可以提供很多土耳其风格的曲谱供你研究·”·“您实在非常慷慨·”·“只有一件事,威廉会不时来访,如果不是非常必要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再激怒他。”
西格森耸了耸肩·“那只是我的一个实验,而现在我已经完全失去兴趣了·”·艾琳微笑··艾琳经营的旅馆是一间复古风格的旅馆,从庭园到家具都是奥斯曼帝国时代紫醉金迷的风格——布满流苏与绸缎的带帐幔的大床,色彩斑斓的手工地毯,低矮舒适的坐榻上堆放着暗金、玫红、或者孔雀蓝的大小靠垫……精美的手绘花瓶、烛台与碗碟、镶嵌着各色松石的银制水烟具 ……黑白马赛克装饰着或方或圆的石桌、彩色马赛克装饰着墙壁与与门廊,还有无处不在的喷泉与流水,几何形状的引水渠甚至会把清水从天井引入房间。
旅馆的房间并不算多,但常常客满,客人来自世界各地·西格森的工作是每周五天在点着蜡烛的餐厅里为客人演奏·艾琳自己每周会为客人们演唱一次,她不是那种认为古典音乐高人一等的艺术家,任何她觉得好听的歌曲她都会演唱,而她那美妙的女低音演绎起旖旎妩媚的土耳其歌曲来,几乎有一种女巫一般的魔力。
她唱土耳其歌曲时的伴奏通常是她的律师——戈弗雷.诺顿·这个在土耳其长大的英国人比西格森还要高上两吋,肤色黝黑,极为英俊が举止充满活力。虽然是个律师,但为人诚恳,毫无他那一行的从业者常有的浮滑。他的业余爱好是弹巴谷马三弦琴,而且弹得很不错,西格森对这种乐器很感兴趣,常常买上两杯拉克酒( Raki)和他一起交流技巧,两个人渐渐发展起一种安静的友谊。
【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35)】·艾琳最爱唱的一首歌是西珍.阿克苏的《囚徒》·西格森的土耳其语虽然进步很快,但还不足以听懂所有的歌词,戈弗雷就用英语把歌词翻译在纸上。
·在你之前没有·在你之后没有·分离比死亡更坏·时间停止转动·停止转动·我的母亲不行·我的父亲不行·任何欢欣的记忆都不行·它们不够·不够充斥我的灵魂·我仍旧想念着你·我挥霍我的生命·我走遍世间七大海洋·一切毫无用处·我仍旧想念着你·我挥霍我的生命·我走遍世间七大海洋·一切都毫无用处·我藏起我的眼神·我保持我的沉默·我将一切烧成灰烬·唯有那些无法燃尽·我仍旧想念着你·我挥霍我的生命·我走遍世间七大海洋·一切毫无用处·我仍旧想念着你·我挥霍我的生命·我走遍世间七大海洋·一切都毫无用处·西格森在烛光下读着歌词,低声哼着旋律的戈弗雷却忽然停了下来,西格森抬起头,看见了大步走进来的威廉。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这家伙不断往返于土耳其与奥地利之间,几乎每个周末都在艾琳的旅馆里度过··“别担心,”西格森说,“他还没赢·”·戈弗雷苦笑着回答:“……可他就是她唱这首歌时想着的人。”
西格森哼了一声:“七年前也许·”·戈弗雷忽然意识到这次谈话的意义:“所以你知道我……”·西格森冷冰冰地回答:“我看起来象瞎子”·这天半夜西格森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他想他大概是喝了太多的拉克酒。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渐渐可以分辨家具的轮廓,这是间普通的旅馆房间,就象他从前住过的那些旅馆一样,是的,他似乎住过许多国家的许多旅馆·头痛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止疼片。
这个动作的似曾相识让他停了一停,他曾经象现在这样一个人躺在旅馆里,因为头痛去拿止疼片·一个人是的,一个人,没有那个永远跟他在一起的人,他的名字是什么约翰,对,就只有这么一个名字会不断地不断地冒出来。
可谁是约翰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不在一起为什么他会一个人躺在旅馆里思考思考不不,不能思考,不能去想跟约翰有关的事,他得把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全都封锁起来……对了,他曾经拼命想要忘记这个人,就象他现在拼命想要把这个人想起来。
他摸到了药瓶,倒出了药片,干吞了下去··头疼仍然没有缓和,他用手抱住头,全身都因用力忍耐而不断发抖·许多画面在他的脑子里飞速闪现,他拼命辨认,可是一无所获,那些混乱的线条和光影只是让他感到天旋地转,忽然之间它们又轰然碎裂,无数碎片扎进他的眼睛和大脑,那种剧痛让他忍不住**了一声……于是就只剩下声音,可那些声音也全都扭曲破碎,就仿佛有个疯子在不断转动收音机的旋钮,让无数电台杂乱无章地绞在一起,偶尔才能够辨别出某些片段:我可以常常回来陪你,每隔两周……一个家庭……还有孩子……如果可能的话,能不能尽量留在伦敦……你病得厉害,病人应该象孩子一样听话……·是的,他是病了,他难受得要命,可是他不需要人照顾,他从来就是孤独的,现在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回到从前他早就习惯了的孤独中去,他不需要谁来怜悯。
他感到心烦意乱,浑身燥热,一把把被子掀开,他的头依然处在爆炸的边缘,连胃也来凑热闹,仿佛他刚刚吞下去的不是止疼片而是半磅铁钉……艾琳的歌声开始在他耳边回响: “我挥霍我的生命,我走过世间七大海洋,一切毫无用处,我依然想念着你……”他咬紧牙关,把那个名字封在嘴里……·一只清凉的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约翰”他无意识地说··“……我是艾琳·”那声音说,“你感觉怎么样”·他努力睁开眼睛,光线让他双眼刺痛,已经是白天了,而且他在医院里。
“你病了三天了,”艾琳说,“我们不得不把你送来医院·”·他用了五秒钟回到现实·“谢谢·”·“不必客气。”
艾琳说,“不过我已经通知泰德一个月内不能卖给你拉克酒,还有,你最好开始和大家一起吃饭·”·“最新员工福利是免费三餐非常感谢。”
艾琳笑了起来,“看来你是好多了·”·西格森又在医院住了一天,然后坚决要求出院·来接替艾琳的戈弗雷为难地说:“医生认为你头部的旧伤应该彻底诊治一下。”
西格森无动于衷地走出病房··戈弗雷只好屈服··几周以后是艾琳的生日,那天晚上威廉忽然出现,带着艾琳离开·客人们因此听不到艾琳的演唱,西格森和戈弗雷特意比平时多演奏了几首曲子,以弥补他们的损失。
演奏结束后,戈弗雷给他端了一杯酒,两人走到没什么人的天井里坐了下来··戈弗雷比平时沉默··西格森喝了一口酒,说:“是的,我也觉得他会在今晚向她求婚,不过我想她不会接受。”
戈弗雷猛地抬起头··“她是艾琳.艾德勒,她清楚知道她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如果她要回头,不会拖延到现在·”·“可是,为什么她……”·“因为她必须小心威廉。
那人心肠冷酷,不择手段,惹火他没什么好处·我猜她是想要找到他的把柄·”·“……你很了解她·”·西格森耸了耸肩,“你比我更加了解,你不过是有点儿心慌意乱。”
·戈弗雷自嘲地笑了笑:“就算是这样,她也并不爱我·”·“”·“你说得对,她清楚知道她想要什么。
如果她想要的是我……你知道,我已经认识她六年了·”·“艾琳如果象我认为的那样聪明的话,她最终会意识到她需要你·”·“谢谢你的安慰。”
“我从不给人廉价的安慰,你最好把我的话当做预言·”·……·西格森的预言一个月后实现了,不过是以一种有些波折的方式。
那天晚上,两个土耳其警察忽然出现,从旅馆里铐走了戈弗雷,原因是戈弗雷驾车撞人之后逃逸,而受害者记住了他的车牌号码··【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36)】·艾琳表现得颇为冷淡,她甚至没有去探望戈弗雷。
当威廉主动问起戈弗雷时,她说这件事让她非常困惑:根据她对戈弗雷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但是目击证人却言之凿凿,所以她会等待警方调查出最终结果··事实上,她已暗中找到了戈弗雷的一位好友做他的辩护律师,并且启动关系贿赂警察,确保戈弗雷在待审期间不会遭到暗算。
不过情况很不乐观:戈弗雷的车在事故发生前一天已经被窃,就在他打算报案的时候,一个委托人声称有一件紧急案件要求见他,等到这个委托人离开时,警察局已经下班。
而那起事故就发生在当晚,戈弗雷独自在家时,有人开着他的车撞伤了当事人·而那个导致他没有及时报案的客户根本无法找到,警方因此认定他的车根本没有失窃,而是被他畏罪处理掉了。
艾琳开始考虑放弃为戈弗雷脱罪,转而为他的轻判活动,西格森却说:“现在放弃还太早·”·艾琳抬头看着他··“威廉的影响力是否能够大到毁灭证据”·艾琳慢慢站起来。
“他只是有钱,但在这里还没有扎下根基——你是说你能找到证据”·“处理一辆车的方式并不多:压碎、拆散、或者沉入水中。
前两种更麻烦些,还会卷进更多的人,泄密的机会更大·而后一种最为简单·出事地点向前半公里就可以开上高速,第二个出口向东两公里就可以到达海边悬崖。
我已经去那儿检查过了,车胎的痕迹还留在路肩上·现在是月初,那儿的潮水不大,车子应该还没有被冲走·找到车子后,就可以看到车门是否有被撬的痕迹。
此外,以戈弗雷的身高,座椅位置一定离方向盘相当远,如果车中情况并非如此的话,那就是窃车人重新调整了座椅位置·”·艾琳双眼发亮: “非常感谢。”
“戈弗雷是我的朋友,而且我在这里工作得很愉快,不希望我的老板被迫嫁给一个心狠手辣的暴发户·”·艾琳笑了起来·“我不会为了救戈弗雷嫁给威廉,因为那毫无用处。
相反,如果他知道我是为了救戈弗雷才嫁给他,他更会设法把戈弗雷置于死地·他就是这种人,我一直都知道·”·“那没有吓退你”·“我不是个容易害怕的人,在我年轻的时候,甚至觉得这种人很有意思,不过现在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
·“那么你觉得戈弗雷如何”·“戈弗雷很好,比威廉好上太多,我只是一直不确定我是否爱他·可是拜威廉所赐,现在我知道了。”
西格森挑起嘴角·“我恐怕冯.奥姆施泰因先生不会喜欢这个消息·”·艾琳没有笑·“没人能够永远得到自己想要的·”·戈弗雷无罪释放的那天,艾琳与西格森同车去接他。
戈弗雷钻入车中的时候,迎接他的是艾琳的吻,车子再一次停下的时候是在教堂门前·没有别人观礼,只有西格森做证人,两个相爱的人交换了戒指··“你确定你们会安全”车子开向机场的时候,西格森问。
艾琳点了点头·“我抓住了他的一个把柄,不足以让他放过戈弗雷,但现在尘埃落定,他是个实际的人,会重新衡量继续纠缠的后果·”·他们在机场告别, 这对新婚夫妇将一起飞往艾琳的家乡——美国。
他们问起西格森今后的打算··西格森耸了耸肩·“也许会去土耳其东部走一走·”·“为什么不回家”艾琳凝视着他。
西格森挑起一边嘴角,没有回答··“也许你只是不记得家在哪儿·”艾琳说··西格森有些惊异地睁大了眼睛··“能让你吃惊真不容易,”艾琳微笑着递给她一个信封。
“这是临别礼物·”她紧紧拥抱了一下西格森,然后挽着戈弗雷的手臂离开··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后,西格森打开了信··“我亲爱的朋友,·西格森不是你真正的名字,请允许我用朋友来称呼你,希望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会因为过于坦率而让你觉得被冒犯。
你有很多秘密——你从不谈起你的过去,你具有普通人不可能具备的非凡才能,还有,你运用了一些戏剧化装的技巧来掩饰你的外貌特征·请不要怀疑你的技巧,即便是在剧院长期工作过的我也没能识破,只不过是你生病期间露出的一些破绽才让我有所怀疑。
这些本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一个正直高尚的朋友,我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去刺探朋友不愿说出的秘密··但是上次你住院期间,医生发现了你头部的旧伤,并做了检查,他发现了两块淤血。
他认为那个位置的淤血可能会影响部分大脑功能,譬如造成失忆,必须通过手术治疗·当时你不愿意接受我们的资助住院,所以我们没有坚持·但是这一次,做为临别礼物,希望你不会拒绝。
如果你那固有的骄傲仍然让你觉得这是某种恩惠的话,那么请把这当做是你帮助戈弗雷的报酬··我曾经听到过你在无人时拉的琴——那首拉赫曼尼诺夫的无词歌(Vocalise)——音乐甚至可以传达记忆之外的东西,我相信在某个地方还有让你深深留恋的人或事。
手术的结果并不确定,但在你决定永远放弃找回它们的希望之前,至少你需要尽到努力··请去伊斯坦布尔国际医院联系卡兹.亚德拉里教授(电话xxxxxxxxx),一切事宜都已经安排停当。
很抱歉我们不得不在此时离开,留在此地和威廉正面交锋是不明智的·但我们会同教授联系了解你的手术情况·我们的电邮地址是xxxx@xxxx?/?,希望下一次收到你的消息时,你已经找回了一切。
艾琳.艾德勒·作者的话:·托斯卡幻想曲 (Tosca Fantasy by Edwin Marton):·?tudou?/?/programs/view/jx00OiUhnYM/·?youtube?/?/watch?v=UWZtD7IUNr4·Edwin Marton常常给俄罗斯花样男子滑冰配乐,喜欢改编著名乐曲。
其他的还有教父和罗密欧与朱丽叶,都很好听··囚徒:(Tutuklu)?56?/?/u52/v_NDI4MjgyMzM.html·瓦格纳:梦 ?youtube?/?/watch?v=NAirnyx-XPA·瓦格纳:飞行的女武神?tudou?/?/programs/view/LQvj0KcDYH0/·拉赫曼尼诺夫 vocalise:·?tudou?/?/programs/view/dj_Fh7qWxNE/·?youtube?/?/watch?v=h7UZhorAki4·关于瓦格纳,很多人因为他是希特勒喜爱的音乐家就认为他的音乐是法西斯音乐,电影当中经常在战争场面用他的配乐也使许多人认为他非常暴力。
可是同样崇拜他的还有巴伐利亚的路德维希二世,这个建造了新天鹅堡的梦想家,最喜欢在月夜里坐着雪橇在深山游荡,他从瓦格纳的音乐中听到的是奇幻与宏大·田中芳树毫无疑问也喜欢瓦格纳,什么莱茵的黄金,什么众神的黄昏,甚至连齐格飞的名字都来自《尼伯龙根的指环》,这个写出了我最爱的杨威利的人毫无疑问是反战的——“名将和愚将的唯一区别是杀的是对方的人还是自己的人,就杀人这一点来说,双方是毫无区别的。”
撇开他的音乐,瓦格纳虽然不怎么帅,但大概是很有魅力的,不然一个有妇之夫还勾搭上了一直赞助他的富商的老婆,这个老婆还甚为美貌,数年之后还拐走了对他有知遇之恩的李斯特的女儿。
【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37)】·三封电子邮件·2023年3月30日 14:03·歇洛克,·我今天见到了约翰,他已离婚,他的变化十分明显·我想他已解开了你的密码。
我相信他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来,因为这是你对他的请求,而且他也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但如果你亲眼看见他的话,你不会愿意他这样继续活着··他这样是不能长久的,我想你很快就不会再孤单了。
迈克罗夫特··2023年3月31日 18:42·迈克罗夫特,·我仍活着·此前无法联络·位置座标XX XX··歇洛克·2023年3月31日 19:01·我的上帝·留在原地。
飞机6小时后到达··迈克罗夫特·以下为华生医生的秘密文档·2023年4月1日·今天真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直到现在我都害怕自己是在做梦。
我不能控制自己,我必须得隔一会儿就站起来,走到离我两米的沙发那里,去摸摸躺在那儿睡觉的那个人的头发,告诉自己他是真的存在,而不是我的幻觉··我的笔记本不在身边,但我找到了纸和笔。
我必须得写点什么让我自己镇定下来,不然我就有手舞足蹈或者痛哭流涕的危险··今天早上给无家可归者的义诊是在一幢大楼里,好在诊室里都有明亮的大窗户,倒不会给幽闭症患者带来太大的困扰。
我的第三个病人又是老杰克·他大声跟我打着招呼走进门来,随手把门在身后关上·但在看见我的一瞬,他愣住了··“坐!” 我招呼他。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走过来慢慢坐下··“最近怎么样” 我问··“还是老样子·”他咕哝了一句,抬头看着我,“华生医生你呢”·“还好吧。”
我说,但是他看我的样子让我想,我应该是非常憔悴可怕了··我把酒精棉和抽血针准备好,示意他可以把袖子撩起来的时候,他的眼光却落在我背后·“医生你要出远门吗”·我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任何旅行用品。
但当我再回头的时候,我看见歇洛克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我猛地站了起来,吃惊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一片白雾开始在我眼前旋转·白雾消失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领口解开了,嘴唇上还有白兰地的辛辣余味,歇洛克正俯在我的椅子上,一手拿着随身带来的扁酒瓶。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数到三,然后再睁开··他还在那儿··我死死地盯着他,直到他嘴唇有些发抖地说:“约翰,是我·”·我脑子一片空白,既不惶恐也不激动。
但我的双手下意识地伸出去,抓住他的胳膊·我隔着他的袖子,摸着他精瘦有力的胳膊,然后我对他笑了:“你可真象是真的·”·这是我做过的最真实的一个梦,我可以这么真切地摸到他,隔着衣袖我甚至能感到他温暖的体温。
而在从前那许多个梦里,只要我向他伸出手,他就会消失不见··他凝视着我,喉头动了一下,有一瞬间我觉得他眼里有什么东西亮得象是要流出来了·但是他深吸了口气,把酒瓶再次凑在我嘴边:“来,再喝一口,” 他在我听话地把酒咽下去的时候,凝视着我说:“约翰,你不是在做梦。”
酒精的力量让血液渐渐回到我的大脑·我开始能有足够的理智判断这到底是不是一个梦境·我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说:你永远也想不起梦是怎样开始的,你总是忽然一下子就到了某处,却不记得你是如何去的。
但我记得这是哪儿,我也记得今天早上我是怎么来的,我也还记得走进屋来的老杰克,而一顶花白的假发正扔在桌子上,所以……·我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太阳穴霍霍乱跳。
这就好像我已经死了很久,但是忽然有人强行把我复活了,在我那死气沉沉的身体里,停止了许久的心脏忽然以疯狂的频率跳动,血液开始呼啸疾行,冲击着我早已变得干脆的血管和神经,我感到肌肉发麻,皮肤肿胀,我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我紧紧地攥着歇洛克的袖子,听见自己风箱一样的呼吸,我拼命地眨着眼,想要把眼前的黑雾眨掉。
我听见歇洛克的声音:“约翰,放松,约翰深呼吸”·让我慢慢镇定下来的是他声音里的焦急,还有他捧着我脸的有些发抖的手。
我命令自己深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按照呼吸的频率数数上,当我数到七的时候,我终于又能看见他了··他凝视着我,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我从没在他脸上见到过的恐惧,然后他象是忽然醒悟了一样,把手从我脸上拿开。
“不,”我说,及时地拉住他·隔了这么久,我终于又握住了那双手·那双我曾经无比熟悉的手,有着我所见过的最长、最有力、最灵巧的手指,它们可以在琴弦上弹奏出最美的乐曲,也可以握住一根折弯的铁钎将它生生掰直。
我把它们翻过来让手心向上,这一面并不完美,由于长期接触化学药品甚至有些变了颜色,但是在我眼中,全世界也找不出一双比这更美的手了·我低下头去,虔诚地亲吻了他的手心。
他微微向后缩了一下,但我仍然及时攥住了他的手指,它们极轻地发着抖,我听见它们的主人在我头顶上说:“约翰”·我抬头看着他,他苍白的脸上微微泛红,锐利的目光变得迷茫。
“约翰——”他又叫了一次我的名字,微微向我俯身,然后我们听到有人在轻轻敲门··在我为后面的病人做检查的时候,歇洛克躺在多出来的那张检查床上睡觉,我替他把布帘拉起来。
每看完一个病人,我就会走到那个角落,掀开帘子看看,确定他仍然在那儿··中午十二点,我终于处理完了所有病患·我走到他身边,低声叫他·一向警觉的歇洛克竟然完全没有反应,我想他是真的累坏了。
我用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它们就象我记忆中一样柔软,虽然现在短了许多·我轻轻拨弄着它们,同时凝视着歇洛克熟睡的脸,我觉得我可以把余生都用来干这一件事,并且感到无上的幸福。
我的手指慢慢变得大胆,开始轻轻抚摸他的头皮,然后我的手指摸到了什么凹凸不平的东西·我疑惑地再摸了一次,然后把那里的头发按平凑近了去看,我所看到的让我一阵头晕。
歇洛克就在那时睁开了眼睛,起初还是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然后他那出奇强大的大脑迅速恢复了工作··“那没什么,约翰·” 他说,他已经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这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艰涩地问··他在检查床上坐了起来,伸展了一下胳膊·“我都会告诉你的,约翰,我们有得是时间。
可是今天晚上,咱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办·”他挥手制止了我插话的企图,“现在,我饿了,”他说,他看了我一眼,又加上一句:“我已经十几个小时什么都没吃过了。”
【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38)】·他永远知道怎样才能最有效地对付我··我们一起去吃了饭,两点左右一起回到贝克街·哈德森太太显然在早上已经见过歇洛克,现在基本已经从情绪失控中恢复,但当她看见我们一起出现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痛哭起来。
我不得不搂住她让她安全坐进扶手椅里,不断安慰她,而歇洛克则烦恼地抓着头发在旁边踱来踱去··三点钟的时候我们终于回到了我熟悉的起居室·歇洛克立刻占据了他最喜欢的沙发,他摊开手脚躺在那儿看着我走来走去地烧水泡茶,一直都安静地不说一句话,直到我把茶放到他手边时,他才说:“约翰,我觉得我们似乎从来都没离开过这儿。”
我望着他,感到我的喉咙一阵发紧··他立刻转移了话题·“你听说过莫兰上校吗”·我摇了摇头··“他的另一个名字你一定听说过。”
“是什么”·“时间的女儿·”·我猛地抬头盯着他··“不,约翰,我一直无法跟你联系,也看不到关于你的任何消息。”
他马上明白了我的疑问,“这是昨天晚上迈克罗夫特告诉我的·”·“他是莫里亚蒂最危险的两个手下之一,但却由于缺乏证据而一直逍遥法外。
迈克罗夫特一直在注意他,近一年来他在你博客上的频频出场当然都没能逃过我哥哥的注意·”·“他为什么——”我停下来,回忆着由他引起的风波,第一次是污蔑歇洛克是开膛手,第二次是替莫里亚蒂辩白,第三次……第三次是……可是那又是为了什么。
歇洛克的视线在我脸上搜寻,他象从前一样准确地猜到了我心里的念头·“那很明显,约翰,在你们以为我已经死了的时候,他却终于收到了我逃脱的消息。
他知道我迟早会回来的,而最能打击我的莫过于我回到伦敦,却发现你因为愧疚……”他停了一下,转开了目光,过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一回到贝克街,他们就知道了。
*今天早上我从窗口往外瞧,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派来放哨的人·这是个不足为害的家伙,姓巴克尔,以杀人抢劫为生,是个出色的犹太口琴演奏家·我不在乎他,但是我非常担心他背后那个更加难对付的人。
*只要他还在伦敦自由地呼吸,你和我的安全就没有保证·”·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想要怎么做?”我感到战士的血液开始在我体内觉醒。
歇洛克看着我,嘴角浮现出一丝“我早知道”的笑容·“*今天晚上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任何时候,任何地方。”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深深地看着我,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真的还象过去那样呢·”* 他说··我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我感到我的心跳慢慢加快,我象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不能动弹·歇洛克的呼吸有些不稳,他的视线从我的眼睛慢慢向下移动,他盯着那儿瞧了一会儿,然后他的视线重新向上,迎上我的目光。
“约翰——”他向我逼近了一步,眼中闪闪发光··可是就在那时,楼下的门铃响了··他象从梦中惊醒一样跳起来,飞奔下楼·而我从紧张状态中松懈下来,双腿发软地坐进我的椅子。
我听见歇洛克在楼下和人简短地交谈了几句,然后楼门关上·他大步地跑上来·他再次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盒··我看着他把纸盒放在地上,用一种孩子拆开玩具盒子的兴奋飞速地扯开包装。
我很感兴趣地欠着身体看·“是什么歇洛克”·他激动地脸上发红,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古怪的机器搬了出来,一边语速很快地说着:“约翰,这很了不起,你一定没有见过。
但是你很快就会知道了·”他扯出一张说明书一样的东西,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扔在一边·“了不起,”他说,“这真是了不起,约翰,过来”他命令我,同时把电源接好了。
“待会儿我吩咐你的时候,就帮我按下这个键·”他对我说·然后他站起身来,迅速走到窗前,唰地一声把窗帘拉上,又跳到开关前把灯打开。
他在做着这一切的时候,都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然后他转身面对着我:“ 现在·” 他说··我按下按键,机器的灯亮了起来,开始运转·歇洛克在正对着机器的地方走来走去。
十秒钟之后他告诉我·“再按一次·” 我照办了··他扑过来,把我推开,又按下了一个什么键,然后他转过头来,对着我说:“约翰,闭上眼睛”·“歇洛克”我终于不耐烦了。
“求你”·我又失败了·我闭上眼睛··他噼噼啪啪地操作了几下,然后他的呼吸停止了一瞬·之后他强压着激动的呼吸对我说:“就是现在,睁开眼睛吧。”
我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歇洛克站在窗前·这让我大吃一惊,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边的歇洛克,抓到的果然是温暖的胳膊·我惊骇地转头去看身边的歇洛克。
而他却笑了起来·“现在,约翰请你走到窗边,去摸摸另一个我·”·我僵硬地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我伸着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个歇洛克——我的指尖碰到的,只有空气。
我转过身,回头看着那个真实的歇洛克,有一瞬间我觉得我一定是在做梦·但是歇洛克立刻说道:“这不是梦约翰,”他说,“这是全息投影仪。”
这个下午剩下的时间,歇洛克都在用这台投影仪录制他自己的影像·他不断地改变他的位置和姿势,实验着各种组合,三个小时以后才最后完成·我们简单地吃了一点儿东西,而歇洛克一反常态地决定睡上一觉,他说他需要最充沛的精力来对付这个强大的敌人。
过去的三个小时里,他就在他的沙发上躺着,毯子拉到额头,只露出一蓬短短的卷发··屋子里只亮着一盏小灯,而我低头写这行字的时候,感到了他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醒了,正躺在那儿安静地看着我。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却看得见他眼里的光芒··“看在上帝的份上,歇洛克”我终于爆发了,“如果你想要吻我,就赶紧的吧。
你胆敢再浪费一分钟,我可就要出手了·”·他象被呛到了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啊,约翰,你真是唯一能让我这么吃惊的人·”·“所以你的决定是——”我打断他。
【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39)】·“我保留我的权利,”他说,“可不是现在·再等几个小时,再等几个小时,我亲爱的约翰,如果我在午夜钟声响起时还没做那件事,那么在莫兰上校的丧钟敲响之后,请你相信,我不会再浪费时间的。
你觉得你能等到那会儿吗约翰·”·“滚蛋”我觉得脸上有些发烧··靠,他这么盯着我我真是写不下去了。
我必须打住了,是时候出发了··我们今晚的计划相当绝妙·我们会利用全息投影仪(外界根本不知道这种东西已经试验成功)把歇洛克的影子投射在房间里,这会让人以为他就在这个房间。
同时我们会在附近的一处空屋躲藏起来,等着抓那个前来行刺或者狙击歇洛克的恶棍··歇洛克说根据他和迈克罗夫特的判断,莫兰上校一定会忍不住出手的,因为他最近刚刚犯下一桩罪行,而他相信歇洛克的归来足以给他带来致命的毁灭。
不管是出于仇恨还是出于自保,他都会按捺不住及早动手的··我相信如果这两兄弟就某个结论达成一致,那么简直就没有错误的可能·过了今晚,莫里亚蒂的余党就会被消灭干净,对我们安全的最大威胁也会就此消失了。
·我衷心盼望着这一刻的到来··当然还有那之后歇洛克答应过的事··以下为迈克罗夫特的秘密笔记·2023年4月4日·从前我以为,只要考虑周详,一切事情都可以掌控。
可是三年前发生的那件事,以及三天前发生的那件事,让我觉得我的确是过于自大了··我很少动用这本笔记,因为我很少会有不能控制情绪的时候·过去三年里我用过它两次,而在四天以前,我把活着的歇洛克接上飞机的时候,我以为,我永远不必用它了。
我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地用到它··三天前的夜里,在收到莫兰上校已经被顺利逮捕的消息之后,我放心地上床休息·但我只得到了两个小时安稳的睡眠。
我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短信的内容让我在三分钟之内穿戴整齐,到达楼下··我最得力的助手站在车边等我,她的脸色非常糟糕。
“先生,我很抱歉·”·“发生了什么”我问··“斯科特在车里·”她回答··我点点头,坐进车里,我的女助手也坐了进来。
车子立刻开始移动··“斯科特,请说·”我向着对面的人说··斯科特脸色发白,但是神情依然镇定,这个负责保护我弟弟的人是我最能干的属下之一。
“在莫兰上校被逮捕之后,目标没有回家·他们去了一家通宵营业的饭店吃饭·在我们要跟进去时,目标A转身向我们走来,命令我们留在外面·我们显然早就被他发现了。
他的态度十分强硬,我们只好留在外面巡视·整顿饭进行得非常顺利,直到他们最后起身的那一瞬,一名店员忽然从厨房走出,举枪射击,目标B将A推开,并且掏枪击毙了那名店员。
等我们冲进店里的时候才发现,目标B在把A推开的时候,已经背部中弹·我们立刻把他送往医院,B当时还有意识,但十分钟后昏迷,现在正在手术中·”他停了停,说:“我很抱歉,先生。”
我沉默了一阵·“不,”我回答,“你没有责任,回去休息吧·”·我敲了敲玻璃,车子停下了··“晚安,斯科特。”
我说··“晚安,先生·”斯科特打开了车门··我见到歇洛克的时候,整条走廊只有他一个人·我原以为他会是在疯狂地踱步,但他只是死气沉沉地坐在长椅上。
这简直更糟··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低头看着地面,嘴唇微微动弹,似乎是在不出声地自言自语,根本没有意识到我的出现·我不得不蹲下去,双手抓住他的胳膊。
“歇洛克”我说,稍稍用了些力··他抬起眼睛看着我··有一瞬间我以为他已经认不出我了,但他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迈克罗夫特”他低声说。
这让我松了一口气··下一秒钟他的手翻过来,象钢钳一样反抓住我的胳膊,我注意到他的手指上都是干涸的血迹,结合他袖口的血迹来判断,他一定曾经按住约翰的伤口帮他止血。
“迈克罗夫特,你能救他吗”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而他脸上的那种末日临头的恐惧竟然让我都感到了惊慌·我相信这种表情从来不曾在他的脸上出现过,世界上最凶残的罪犯都不能做到的事,如今却被一个正直忠诚的医生做到了。
“当然,”我镇定地说,“当然我能·”·他盯着我,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没有失去他最引以为豪的判断力·“你在撒谎。”
他说,他把双臂垂下,他的样子更象是绝望而非愤怒··“听着,”我握住他的肩膀,用我最权威的声音说,“我会救他·但你得告诉我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的事。”
我并不需要知道那些,但是我知道,此时他脑子里一定正转着无数能让他自己发疯的念头,我必须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我的弟弟盯着我,似乎他现在理解英语都有些困难。
我不得不重复了一遍我的后半句··他点了点头,张开嘴,却没能说出话,这是我平生头一次看见他的头脑不能顺利指挥他的嘴··我帮他开了头:“你们躲藏的那间空屋在你们贝克街公寓对面。
凌晨两点,莫兰上校出人意料地进了那间空屋,他打算从那里用狙击步枪射杀你,当然他看到的只是你的全息投影·他开枪之后你们制服了他,然后埋伏在附近的雷斯垂德的人逮捕了他。
在这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我手上用力,提醒他接下去··“我们决定去吃晚饭,”他说,语速明显比平时慢,但他毕生的训练让他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刻也可以逐渐集中起注意力。
“我知道我们被人跟踪了,我想当然地以为是你的手下·这一点上我并没有错,但却使我忽略了跟踪我们的另外一个人·”·“是巴克尔·” 我说。
他点了点头·“那是我的又一个错误,我以为巴克尔不足为虑,我以为我们如果解决了莫兰上校,他就会吓破胆子·我没有想到……”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呆滞。
不能让他朝那个方向去想·“继续,歇洛克,”我打断他,“你刚才在说你们要去吃饭·”·他停了两秒,继续说下去·“我们找到一家餐馆,里面灯光幽暗。
我想那很合适……所以我告诉你的手下不要跟进去·那是我犯的第三个错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是好的,”我说,“继续。”
【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40)】·“我们一起吃了饭,我做了我一直想做的那件事——”他短暂地笑了一下,我想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了。
然后他继续说了下去:“约翰很吃惊,但他随即回赠了我·后来他一直看着我微笑,这让我连晚饭吃的是什么都没有注意,我只想快点儿和他回贝克街·我甚至等不及他们拿帐单,我把一张五十英镑放在桌子上,拉着约翰站起身来。
就在那时,有一个服务生朝我们走来,我看见了他,注意到他的侍者服很不合身,脸上的胡子、创可贴和眼镜也十分奇怪,我观察到了这些,但是我的大脑却没有进行判断,我只是满心想着……又一个错误——”他闭上眼睛。
“告诉我,”我及时地打断他,“如果你面对着他尚且没有发现,那么背对着他的约翰是怎么发现的”我必须让他尽可能地运用逻辑思考,而不是放任他的大脑被悔恨和罪恶感淹没。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约翰上过战场,对危险有一种奇异的第六感,也许他从他对面玻璃的反光里看见了那个人的手枪……我没有机会问他……就在那个人把手枪拔出来的一瞬,他把我扑倒了。
我们一起摔倒的时候他已经拿出了枪,他毫不犹豫地回手射击,击毙了正向我们冲来准备补射的巴克尔·这一切都发生在五秒之内·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巴克尔已经倒在地上,约翰在拍着我的脸问我有没有受伤,我再三向他保证我很好。
然后,然后——”他停下了,目光呆滞地望向自己的手··“然后怎么了” 我问··“然后约翰就倒了下去,我在他的背上摸到了血。
他对我发誓说他不会死,他说他很抱歉,但他不能再失去我·”·“你又做了什么” 我问··“我用手紧紧按住他的伤口,希望这样能够止血。
后来你的人冲进来,要把他拉开·那个领头的往我脸上泼了一杯冰水,对我说如果我还想让他活命,他们必须送他去医院·”·我在心里为斯科特加了一分。
“在车里,约翰又清醒了一会儿,他一直在不断重复那些话,但我们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失去知觉了·他们把他推进那间屋子——”他转脸看着手术室,然后又呆滞地转回头来。
他盯着前方的墙壁看了一会儿,出了口长气·“我全都告诉你了·”·“你告诉我的事非常重要,”我说,“尤其是,你说他发过誓他会没事。”
我的弟弟盯着我,头脑艰难地转动,但他终于点了点头:“他发过誓……” 那句话里的不确定性令它听起来象个问句··“他发过誓,”我肯定地说,再次向他保证,“约翰.华生一直都说话算话,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他目光空白地看了我一会儿··“他现在在最好的医生手里·”我说,“在他放弃之前,你不能先放弃·”·他终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他沉默地坐着,他的脸色没比刚才好多少,但他至少停下了那种神经质的自言自语·我走开了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湿纸巾,我把他的手拿过来,帮他把手上的血迹擦掉。
然后我把纸巾扔掉,在他身边坐下,搂住他的肩膀··“现在,我亲爱的男孩儿,”我说,“我们一起等吧·”我看看窗外泛出青光的夜空,“天就快亮了。”
我说··两小时以后手术结束了·歇洛克在门开的一瞬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坐得太久双腿发僵,差点栽倒,但他打开我的手臂,冲到约翰身边·然后他就一直跟进了约翰的病房。
我在近三十年来第一次感谢上帝,感谢他拯救了约翰.华生,同时也拯救了我的弟弟··当然我不可能把歇洛克一个人扔在这儿陪着危险期还没有度过的约翰,所以我在病房的角落里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为了应付可能的最坏的结果,我需要保证充足的脑力和体力,因此我设法得到了一些睡眠·我每次醒来,都看见歇洛克以同样的姿势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以至于后来我的梦里都是这个景象:歇洛克直挺挺地坐在那儿,目光落在昏迷中的约翰的脸上。
他脸色苍白,仿佛没有生命的雕像一般··十二个小时后约翰醒来,在我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走过去的时候,歇洛克已经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同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约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他看清了歇洛克,他们安静地望着彼此,屋子里一片寂静·这一幕让我停住了脚步··约翰轻轻笑了一下:“笨蛋,我告诉过你。”
他声音很低地说··一秒钟之后,我惊骇地看着我的弟弟泪流满面·歇洛克六岁以后我就没见他哭过了,即使是那次他和约翰吵架,即使是他后来主动疏远约翰的时候,我都没有见过他的眼泪。
这让我不得不转过身去,闭上眼睛··我以为这两个人的磨难终于结束了,然而事情远远没有那么顺利··八小时后,约翰在歇洛克喂他喝水时剧烈呕吐,然后他失去知觉,向后倒在枕头上,四肢不断抽搐。
周围的仪器报警响成一片,医生护士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我不得不强行把歇洛克从他床边拖走,以便让他们开展工作··我一边听着里面各种险恶的抢救声音(包括该死的CPR),一边试图制服歇洛克,他不发一言地拼命挣扎,即使有我的两名部下协助,他打在我鼻子上的一拳仍然让我大为后悔当初送他去学那些搏击技巧。
最后我不得不说:“歇洛克,镇定下来否则我总有办法给你注射镇静剂,让你连他的葬礼都参加不了·你知道我说到做到”·他瞪着血红的眼睛,如同瞪着仇人一样盯着我,同时他全身都象遭受了电击一样痉挛,然后他彻底停止了挣扎。
我示意我的部下放开他,他倒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他低下头,仿佛忽然头痛难忍一样用双手揪住头发··他已经完全丧失了他的判断力,甚至相信了这样拙劣的谎言。
后来医生告诉我,约翰出现了危险的胸外科手术并发症,目前情况暂时稳定,可是前景不好预测,未来72小时是关键时刻··我的工作不容许我长久离开,但我又决不能在此时离开歇洛克。
接下来的三天,我不得不在医院办公··而歇洛克又重新守在昏迷中的约翰床边·他完全忽略自己的身体需要,我不得不让人给他静脉滴注葡萄糖·好在他没有拒绝。
今天凌晨两点,约翰终于再一次苏醒·医生为他做了详细检查,判断他基本算是脱离危险·但约翰十分疲惫,很快就陷入了沉睡·歇洛克又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前,开门进去。
【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41)】·十分钟后,我开始感到不安·他从来不会离开约翰这么久·十五分钟后,我们不得不撬开门锁,歇洛克脸朝下倒在地上,双手抠着地砖的缝隙。
……·现在我在歇洛克的床头写这个东西··我不敢相信我竟然没有发现他接受过开颅手术·医生告诉我,从疤痕的愈合情况来看,他的手术大约是在两个月前做的。
而这几天他的情绪起伏太大,引发了一些问题·目前看来没有太大的危险,但还是要观察几天·医生说他他这几天应该一直感到剧烈的头痛,并且责怪我没有及早注意到。
我仔细回想,歇洛克只在那次放弃挣扎时表现出了头痛的症状,而在这之后,他一直待在约翰的床前,没有表现出任何身体上的不适··只要一想到他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里一直在用钢铁一般的神经忍耐,我简直就想要做出些什么疯狂的事来。
……·三小时以前我去看了约翰,他已经彻底醒了·他看见我的那一刻,似乎有所预感,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立刻告诉他歇洛克只是过于疲劳,被注射了镇静剂休息。
这似乎解除了他的怀疑·但在我离开时他告诉我,歇洛克动过开颅手术,让我告诉医生这一情况·我装作惊讶地询问了两句,然后答应下来··我并不是一个孤陋寡闻的人。
但是存在于我弟弟与华生医生之间的这种感情,让我深深震撼·它无比强大无比奇妙,它可以让这两个人每时每刻都身处天堂,也可以把他们一起送入地狱·他们就象一个整体一般不可分割,这一点即使是我,也无法改变。
即使是上帝,也无法改变··以下为华生医生的加密文档·2023年5月20日·我们离开医院回到贝克街已经有几天了··歇洛克坚持让我住进了他的房间,而他自己暂时搬到楼上。
他说这样我就不必为了吃饭什么的再下楼··我还是很容易疲倦,所以一天中有一半的时间在睡觉·有一次我进门后无意中锁上了门,一个小时后我被敲门声惊醒,我打开门,歇洛克呼吸急促地站在那儿,刚刚来得及藏起眼睛里的慌乱。
我从此都很小心地不把门锁上·虽然他从没说过,但很显然我这次受伤让他受惊不小,我得给他时间调整··我知道只要我睡着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来看看我的情况,即使晚上也是如此。
所以有一天晚上,当我又莫名其妙地在黑暗中醒来,我朝着床边伸出手,不出所料地摸到了歇洛克光滑的睡衣·我叹了口气,松开手,小心地朝里面挪了挪,给他留出足够的位置。
“上来吧·” 我说··“……什么”他听起来十分缺乏底气,简直不象是我认识的歇洛克··“得了吧,”我说,“这毕竟是你的床。”
过了一会儿,他爬上床来,但他没有钻进被子·他只是安静地在我身边躺下,甚至没有一片衣角碰到我··我们这么默默无言地躺了一会儿·我笑了一声,小心地翻回来,侧对着他。
我在黑暗中盯着他,可是窗帘拉得真严,其实我什么也看不见··“你真的是歇洛克.福尔摩斯吗”我说,“我是不是刚刚邀请了什么怪物上床”·他哼了一声,温暖的气息喷到我脸上。
我感到一阵无法克制的冲动,迫切地想要碰碰他·我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当我摸到光滑的肌肤时,我停了下来·“我想我得鉴别一下·”我说,我的手轻轻动起来。
他的呼吸停顿了一下,然后明显变快了·但他仍然一动不动地躺着··我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会儿,渐渐明白我摸到的是他的脖子·我记得他脖子侧面有一颗小痣,不知道为什么,记忆之中那颗长在白皙皮肤上的小痣,此刻在脑海之中华丽得让我发昏,我朝着那个地方摸过去,发现我根本无法确定我的指尖是否停留在正确的位置,但是随即我感到了一种隐隐的震动,我朝旁边滑开一寸,发现他的颈动脉正在我的手指下欢快而又激烈地搏动。
我停下来,着迷地感受着那跳动的频率·我无比渴望把我的嘴唇也贴在上面,但我用一个阿富汗老兵的意志决定暂时还是忍一忍··我的手指继续向上,碰到他的下颌。
我知道只要越过那个,就能到达他的嘴唇,只是想到它们的形状就足以让我觉得干渴·我镇定了一下,命令我的手指绕了些路,从他的耳根底下绕过去——这次摸到的,我想是他完美的颧骨,我的手指眷恋地在那儿画了几个小圈儿,立刻感到那一带的皮肤温度开始升高。
这让我有点把持不住了,我不得不立刻转移,手指向上爬去,这时我感到指尖那里吹过一丝小风·我想了想,忽然明白那是他闭上眼睛时睫毛带动的气流·想到冷淡骄傲的歇洛克会象猫一样在我的抚摸下乖乖闭上眼睛,我的呼吸开始有些不稳了,而我的手指头也是,我有点哆嗦地用指肚刷过他的睫毛,它们摸起来真长,微微带着些颤抖……再向上,我摸到他薄薄的眼皮底下微微在动的眼珠,我想到他眼睛的色彩,感到体内忽然劈过一道闪电。
可是真见鬼我不过是在摸他的眼睛··我重重地呼吸着,摸上他的眉弓,然后是他光洁的额头·之后我沿着他的鼻梁向下,在他鼻子下方停了一下。
他的呼吸就跟我自己的一样杂乱,那些吹在我手上的气息让我再也受不了了,我的手指自动滑下——在摸到他柔软嘴唇的那一瞬,我们同时抖了一下·这终于让我的忍耐到达了极限。
我用胳膊把自己撑起来,低头对准他的嘴唇亲下去,但显然我的方向感太差,错误地亲到了他的脖子,一时之间我的鼻子和嘴都埋在了他温暖的肌肤里,我伸出舌头舔了舔紧挨着我的那一小片皮肤。
这让他喘息了一声,脖颈立刻绷直了·我什么也看不见,可是想象之中他抬起下巴,闭着眼睛向后仰头的样子简直能让我发疯··我含混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我找到了他的嘴唇,用力压了上去,我在他的嘴唇上碾来碾去。
他起初是闭着嘴的,只用鼻子急促地呼吸,但当我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的时候,他的嘴唇微微分开了·我的舌头立刻冲了进去,舔着他的牙床·他猛地发起抖来,呼吸急促,这让我忽然想到他从未这样吻过。
我们的第一个吻,是在那家饭店,我们那时已经点好了菜,他在我低头查短信的时候,忽然伸过头来,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当我意识到那是一个吻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正襟危坐的样子,但是他飞快地瞟了我一眼,眼睛闪闪发亮,他那种满心欢喜的样子简直让我一阵难过。
我很快还给他一个吻,然后一整顿饭他就象等着回家拆礼物的孩子一样坐立不安·我不断向他微笑,一方面是为了安抚他,一方面是那些笑容会自己冒出来,我根本压制不住。
【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42)】·那大概就是他唯一的接吻经验,而他又从不看那些他认为愚蠢至极的爱情剧或爱情电影·我想我不应该操之过急,所以我强忍着冲动停了下来。
但是他把我的举动理解为我已经让出控制权了··他忽然伸出两只手,紧紧固定住我的脸·然后他从床上欠起身,他的吻密集而杂乱地落在我脸上·起初他还算小心,那都是些纯洁柔软的吻,就象是夏天温暖的小雨点儿一样落在我的额头上,眼皮上,脸颊上,但后来他越来越不能控制,那些吻越来越湿润疯狂,他滚烫的皮肤紧贴着我的,他灼热的呼吸吹拂着我,他一直绷紧腹肌以支撑他欠身的姿势,不知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激动而产生的战栗一阵阵席卷他的身体,再通过他的手和嘴唇传到我身上——这让我晕头转向,激动得快要爆炸,而他甚至还没有吻到我的嘴唇。
他忽然停下,往后撤了撤,这样他就可以半倚着床头·他小心地把我连人带被子向上拖了拖,让我趴在他身上·尽管还隔着厚厚的被子,这样压在他身上还是让我觉得很是兴奋。
他那不耐烦的天性让他没有停顿多久,他用两只手把我的头托起来,他的拇指放在我颧骨上,剩下的手指扣在我脑后,我眼前出现了他苍白、细长、有力的手指陷在我头发里的画面,这让我忍不住**了一声。
他停了一下,似乎吃了一惊,然后他仿佛无法忍耐了一样,手指猛地收紧,用力把他的嘴唇压在我的嘴唇上··啊,他的嘴唇,它们通常都是傲慢而克制地抿着,张开时会跳出各种既精彩又刻薄的话语,可它们其实是那么饱满柔软。
它们一会儿用一种能够带来淤青的压力攻击我,一会儿又换成无与伦比的温柔轻轻磨蹭·这种时快时慢的节奏让我快要喘不过气,不得不张开嘴用力呼吸·但是他不给我充分换气的机会,他的舌头立刻长驱直入。
起初他模仿着我刚才的动作,但很快他就开始实验各种新鲜花样儿·他真是个天才,这不过是他第一个舌吻旁人即使已经吻过一千次,也不可能有他这样的技巧。
他每秒钟都在进步,在令我神智混乱的一系列实验后,他迅速发现了最让我有反应的方式,然后他便毫不留情地重复地重复地重复地使用它们,直到我除了疯狂喘气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在彻底地探索了我的口腔之后,他的注意力集中到我的舌头上·他的舌头无处不在地追逐着我的,一会儿逼迫,一会儿挑逗,一会儿是疯狂的纠缠,一会儿是用力地吸吮,我不知道我是该反抗躲闪还是狂热迎合,但这似乎并不重要。
我在这让人丧失理智的热情和狂热之中已经彻底崩溃,氧气总是不够,我在挣扎着呼吸,房间里已经够黑,但我还是感到眼前不时出现黑雾,我的心跳如此密集简直连成了一声。
在我觉得我就快要晕过去之前,我发出了一声窒息般的**,我努力用我最后的力量推开他··他立刻僵硬了,他的呼吸停止了一瞬,然后我听见他试探地叫我:“约翰”·他那低哑的声音刺激得我又抖了一下,我只顾着喘气,没能立刻回答。
他又叫了我一声,这次已经有点儿惊慌了·他伸手去摸床边的台灯··“别”我喘着气说,“我没事”·他紧张地摸着我的脸,这对我平静下来毫无帮助,我恼羞成怒地打开了他的手。
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缩开了·“你生气了” 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问,他语气中隐隐受伤的意味让我心跳错了一拍··好在这时我终于可以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了。
“我没生气,”我说,“只不过,只不过那真是该死的耻辱”·是的,真是奇耻大辱,我,做为我们两人中更有经验的一个,居然差点儿被一个第二次上阵的新手吻晕过去。
他思考了一下,比他平时用的时间要长,我想这个吻对他也不是毫无影响的·然后当然,我那最最聪明的歇洛克永远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他完全明白了我的意思,然后他开始吃吃发笑。
我窘迫地辩解:“我毕竟还没完全恢复·”·他不答话,只是笑得越来越厉害·我仍然趴在他身上,而他胸膛里的笑声,把我象浪尖上的船一样抛上抛下。
我也开始笑了,先是压抑地低声笑,然后我完全无法克制地笑出了眼泪,笑得歇斯底里停不下来·这简直就象那一次,我们追逐出租车冒充伦敦警察,被人识破后疯狂地跑回贝克街,在黑暗的楼梯间里靠着墙低声狂笑。
我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在离他脸两英寸的地方命令他:“不许笑”·他笑着反击:“你得凭本事”·这次我准确地找到他的嘴唇,我用我的嘴堵住他的笑声。
我得让他明白我的厉害··他完全放弃了掌控,只是跟随着我的节奏·他这时和刚才判若两人,他就象猫咪一样骄傲而柔软,在我吻他的耳朵时,他哆嗦起来,然后他轻轻吐着气转来转去躲着我的嘴唇,他用滚烫的脸蹭着枕头,那种懒洋洋的享受和顺从简直让我喷血。
在一阵追逐躲闪之后,我成功地用小臂圈住了他的脑袋,让他不能再动·我心满意足地轻轻咬着他的耳廓,他不出声,只是受不了一样地发着抖·我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我想那是他在用白皙劲长的手指忍耐地抓紧床单,我脑海中的这个画面让我象脑溢血发作一样眼前一黑。
下一秒钟,他终于喘不过气似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不得不停下来,因为我又快要晕过去了··我在心里恶狠狠地发誓,我要快点好起来·这一切都太他妈的丢脸了太他妈的丢脸··2023年5月23日·从那天以后,歇洛克一直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不过他从楼上拿了一条被子下来,所以我们并没有……事实上,在我们同床的20天里,我甚至都没有摸到/看到过歇洛克脖子以下的皮肤,但是我可以骄傲地宣称,我已经反复地、彻底地、细致地探索了他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即使你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先让我转上几十圈儿,再把我胡乱丢在他身上,我仍然可以在我的嘴唇或者手指碰到皮肤的一霎那,精确地判断出我的着陆点究竟是哪儿。
我们也曾经在白天接吻,上帝,我得承认那是几何乘方的刺激·首先是因为,歇洛克在白天总是穿得严严实实·他常常穿着那些合身到不能再瘦一厘米的衬衣,扣子总是规规矩矩地扣着,最多在领子那里打开一颗,露出他那优雅的脖子和一丁点儿皮肤。
偶尔他也会穿睡衣加睡袍,但他的睡衣都是保守的式样,在暴露方面甚至比衬衫还不如·他在白天很少表现出对我的兴趣,90%的时间都表情冷淡,言辞讥讽,看起来一派禁欲,可越是如此越是让我着迷。
还有他脖子上那些小痣,是的,那些痣不只一颗,它们一颗比一颗颜色浅,就象是从实体一点点变成影子·我觉得他甚至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可是它们明明就在那儿,调皮地缀在他光洁的皮肤上。
我经常在歇洛克侧对着我的时候,着迷地盯着它们,我想用我的手指,我的嘴唇,我的舌头去品尝它们·我总觉得它们应该是有味道的,巧克力味儿,后者是苦杏仁……而且它们在白天的味道应该跟在夜晚不同,白天的时候更香浓,夜晚的时候更凉更不明显。
【协奏、交响与独自沉迷b蓝莲花(理智版)(43)】·我终于在光天化日之下亲到那几颗小痣,是在一周以前·当时他在他的沙发上躺着十指如飞地敲打他的案件备忘,我在我的椅子上看报。
但我无法专心,我的目光不时越过报纸看他·他穿着那件灰色衬衣(上帝保佑他穿的不是那件黑色或者深紫色的,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早就已经坐不住了),头靠着沙发扶手,他的脖颈毫无遮掩地闪着光泽,而那几颗小痣正对着我。
在报纸的完美掩护下,他对我的窥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所以我变得越来越大胆,从开始时的偶尔一瞟变成干脆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直到他那深沉的声音忽然懒洋洋地响起来:“约翰,你喜欢你看见的吗”·我惊得猛一哆嗦,报纸哗地响了一声。
“没错,就是这个响声·”他眼皮也不抬地说,“通常你在看报纸的时候,喜欢把整个版面打开,这样你从一篇报道转移到下一篇的时候,确切地说是看完四分之一版面后,就会习惯性地抖抖报纸,左右上下稍为挪动。
你的阅读速度我是知道的,读完四分之一版面最长不需要三分钟,而我已经有五分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这可能是因为你已经睡着了,但考虑到报纸没有落地或者落在你的膝盖上,这不可能。
或者是你由于某种原因不能专心阅读导致速度突然下降,但如果你仍在努力阅读的话,你会嘴里念念有词,甚至会烦躁地抖动报纸·这些我都没有听见,所以结论是,你根本没在看报,你在利用报纸的掩护看你不方便明目张胆看的东西。
这房间里没有任何能让你这样的东西,除了我以外·所以你是在偷看我·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喜欢你看见的吗”·和他同居七年已经让我锻炼出一项重要的技能:就是在他毫不留情地揭露我的内心秘密时,尽量保持镇定自若(或者是麻木不仁),而不是尴尬窘迫或者是气急败坏。
所以我毫不慌乱地答道:“哦为什么我倒觉得,你恰恰是我可以明目张胆看的东西”·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忽然中断,他啪地一声把电脑扣上,扔在一边。
在电脑弹起十公分高还没有安全降落回沙发的时候,他已经一个箭步冲到我的椅子前面·我得承认我吃了一惊,但我克制住自己毫不后退·我镇定地把报纸放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他现在已经跪在我的椅子前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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