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颜BY对镜毁容/逝川(上)(2)[高质言情]

龙颜BY对镜毁容/逝川(上)(2)
·  ·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22)】·  · 门外传来衣袂破空的碎响·我缓缓将身子倾斜几分,隐入黑暗之中,睁开眼,恰好看见珑落那双微微泛着蓝色光泽的双眸。
 ·  ·  ·  · 他就站在门外,夜风轻轻吹拂着他的衣摆,月光下的脸自然而然的苍白· ·  ·  ·  · 没有看错的话,他此刻关注的目标应该是仍在昏睡中的柳泫。
万俟解语让他替柳泫诊毒,他应该正大光明来看才对,如此小心谨慎偷窥,必然别有所图·我忽然间想起白天销魂谷弟子围在万俟解语身边焦急的样子,莫非销魂谷拿不出解药 ·  ·  ·  · 脑子里的念头正在飞速地转,忽然间听见一串清脆遥远的玲珑碎响,抬头寻声而望,看见的却是珑落衣摆上悬挂的翡翠珠串在风中碰撞,如此近的距离却能传出那样飘忽遥远的声音,这让我感觉十分诡异。
 ·  ·  ·  · 一连串诡异而低沉的咒文自珑落口中溢出,我本能地意识到他欲对柳泫不利·果然,原本安静躺在床上的柳泫,身躯开始缓慢地抽搐,口鼻也逐渐渗出丝丝鲜血。
 ·  ·  ·  · 心知再等下去只怕柳泫不妙,我飞快地射出三支银针,一支向珑落眉心,两支向他衣摆上随风击撞的翡翠·珑落显然料不到我会隐在暗处,措不及防之下只躲开了我射向他眉心的那支银针,剩下两支针则双双没入他腰间。
 ·  ·  ·  · 强忍痛楚便欲离开,我腰间软剑已破空而出,顺势便削断了他小腿筋骨· ·  ·  ·  · 剑法是王爷教的,素来不动剑下留情为何物。
若此刻珑落再对我出手,我绝对会毫不留情将他双掌一并斩下· ·  ·  ··  · "说你对柳将军做了什么"剑尖便在珑落面前不足三分之处。
 ·  ·  ·  · 珑落抬头,湛蓝色的眼珠望着我,冷漠地拒绝回答· ·  ·  ·  · 剑柄一挽便顺手在他苍冷的脸上划过一道狰狞的血痕,咄咄逼了一句:"说" ·  ·  ·  · 珑落仍旧一声不吭。
心知这样的人不是我在匆促之间就能对付得了的,便放出响箭,不多时整个冷雪山庄的灯都亮了起来,王爷带着几名侍卫第一个赶了过来·随后万俟解语也被惊动了,她赶来的时候衣衫虽整齐,一头长发却披散着,显然来得十分仓促。
 ·  ·  ·  · 看见地上的珑落,万俟解语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  ·  ·  · 王爷冷冷注视着万俟解语,说道:"万俟谷主,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
" ·  ·  ·  · 万俟解语深深吸了一口气,示意两个销魂谷弟子将珑落架了起来,命令道:"立刻替柳将军拔除蛊毒·" ·  ·  ·  · 面对教主吩咐,珑落终于作出了一点反应,不过显然也不是什么温顺的回应,他轻轻摇头,因为腿上和脸上伤势的剧痛,他的声音远不如白天那么悦耳动听:"我既然把'炙雪'种入他体内,自然是要他死,怎么可能再救他" ·  ·  ·  · 万俟解语气得脸色有些发红,狠狠一掌拍在桌面上,却没有丝毫办法。
半晌,她方才吩咐道:"请天青天泠两位长老出关·为柳将军拔蛊" ·  ·  ·  · 此语一出,销魂谷众人脸色俱是一片死寂。
珑落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嘶声道:"为他一条命你要牺牲我销魂谷两名长老万俟解语,你疯了" ·  ·  ·  · 万俟解语反手便是一掌劈在他脸上,恰好拂过他脸上剑伤,一手的鲜血淋漓。
冷厉地目光盯着珑落,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发疯的是你"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声音低沉下来,"你不亲自拔蛊,那么,便只好让两位长老用'噬'来拔蛊了。
" ·  ·  ·  · 噬,是销魂谷一种奇异的拔蛊方法·由两位精通巫术的高手联手施展,便可以以生命做代价,拔除任何诡异蛊毒·想来珑落种在柳泫身上的蛊毒异常诡异,否则万俟解语也不必出此下策,意图牺牲销魂谷硕果仅存的三位长老中的两位。
 ·  ·  ·  · 珑落被万俟解语一记耳光打得沉默许久,口中缓缓流溢出墨红色鲜血,忽然低下头,轻声道:"我替他拔蛊·" ·  ·  ·  · 两名销魂谷弟子扶着珑落缓缓靠近柳泫,王爷稍稍挑眉,我便横剑挡在珑落身前。
 ·  ·  ·  · 万俟解语还未开口,王爷已冷笑道:"万俟谷主,你以为本王还会让他靠近柳泫半步么" ·  ·  ·  · "那么王爷的意思是"万俟解语自忖惹不起权倾天下的摄政王,何况说到底,这事都是自家理亏,因此甚为客气。
 ·  ·  ·  · "本王久慕销魂教三位镇魂长老大名,若有缘得见,自是不胜荣幸·" ·  ·  ·  · 听到王爷得理不饶人的要求,我都开始后悔拦住了珑落。
然而王爷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像珑落这样不顾性命前来谋刺的刺客,很难预计他下一步的计划·也许他靠近柳泫并不是为柳泫拔蛊,而是催动蛊毒要柳泫的命· ·  ·  ·  · 万俟解语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至极,很显然,先前抬出两位长老,只不过是为了逼珑落动手替柳泫解毒。
没想到却被王爷抓住把柄,趁机刁难· ·  ·  ·  · 就在此时,柳泫原本渐渐停止抽搐的身躯,又拼命颤动起来,我顺手便收了软剑,一把抓过珑落,将他推到床前,"快"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23)】·  ·  ·  · 不快的话,王爷便会把他丢出去了。
我顺势挡在了珑落身前,珑落机敏地躲在了我的刻意保护之下,飞快地开始拔蛊·王爷薄责的目光狠狠袭来,我只假装没看见· ·  ·  ·  · 珑落种蛊时很简单,一碗药汁就下去了。
拔蛊时却花了不少心思,待柳泫呕出那只姿态狰狞的蛊虫时,带着伤的珑落便脸色苍白地直接栽倒在地· ·  ·  ·  · 天已蒙蒙亮· ·  ·  ·  · 万俟解语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下来。
 ·  ·  ·  · 仍是那两个销魂谷弟子将珑落扶到了一边,我接过侍女递来的毛巾,替柳泫擦拭着口颊,受到热水的刺激,柳泫醒了过来,有些迷惘地四下打量了一下,最后看见王爷,便又安心地昏睡过去。
 ·  ·  ·  · "带他出去·"万俟解语指的是昏迷中的珑落,抬头望着王爷似笑非笑的脸,她有些无奈地屈身,道,"此人违抗上令,蛊毒害人,今日午时将会被处洗心之刑。
王爷若无事,可来观刑·" ·  ·  ·  · 王爷淡淡道:"万俟谷主若没事的话,可以先退下了·" ·  ·  ·  · "万俟解语告退。
" ·  ·  ·  · 销魂谷的人退得干干净净,几个小婢都去准备沐浴的热水,屋子里便只剩下王爷、柳泫与我三个人· ·  ·  ·  · "见过销魂谷的洗心之刑没有"王爷忽然出声。
 ·  ·  ·  · 我一怔,摇摇头· ·  ·  ·  · 王爷嗤笑一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声音又变得淡淡的,"那你可有眼福了。
今天中午你去观刑吧·" ·  ·  ·  · "奴婢可没那个嗜好·"我不敢恭维地摇头· ·  ·  ·  · 王爷也不生气,吩咐道:"你替柳泫看看,身体可有异状" ·  ·  ·  · 我便仔细探查柳泫脉象,除了潜藏体内的沧海之毒外,并没有任何别的影响。
看来珑落确实是替柳泫拔了蛊,未曾搞别的花样·详细向王爷回禀了柳泫的情况,王爷只一笑便又没了声音,摊开折扇,仍是那副秀骨铮铮的墨竹图· ·  ·  ·  · 几个丫鬟七手八脚把柳泫抬去了浴室,我便去厨房拿王爷的早点,刚刚走出房间,便看见一个侍卫行色匆匆地赶来,我认得他是若水的下属,如今应该在京城王府的。
 ·  ·  ·  · "茗姑娘......东北战局急报,王爷在哪儿"喘得脸色都有些发青,想来是连夜兼程赶来销魂谷的。
 ·  ·  ·  · "西暖阁里·"既然是东北战局急报,我也顾不得早点了,疾步引他进了暖阁· ·  ·  ·  · 若水的折子和东北的战报一齐递到了王爷手里,王爷迅速拆开,先看了东北的战报,脸色稍稍一沉,随后便看了若水的折子,蹙眉想了想,便吩咐道:"你告诉若水,一切按他的想法办。
必要时,准他动用琢心阁里的东西·" ·  ·  ·  · 琢心阁便是书房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面放的都是王爷少年时读的书,写的字,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但在琢心阁的暗室里却放着王爷的御印和兵符,足以调动惊燕全部兵马·当然,暗室的开关除了王爷,便只有我与若水知道· ·  ·  ·  · 想来东北战局已经糟糕到足以动摇国本的地步了。
我望着侍卫匆匆离去的身影,压抑不住心底的担忧· ·  ·  ·  · 既无外人,我便顾不得许多礼数,顺手取过桌面上的战报和若水的折子,简短几个字让我惊得无以复加:方才几天,寒瑚国竟然已不费吹灰之力夺取了龙门峡,直逼到了天堑横山了 ·  ·  ·  · 王爷望着我震惊的表情,淡淡一笑,道:"不是还有横山挡着么。
算算日子,颜知也该到了·" ·  ·  ·  · 您就这么放心啊......我彻底没了语言· ·  ·  ·  · 第八章 ·  ·  ·  · 用过早点,左右无事,便与王爷一起在暖阁中陪着柳泫。
哪知道柳泫沐浴之后还是病殃殃的没精神,没多久就被王爷哄睡着了· ·  ·  ·  · 我取来棋盘与王爷对弈几局,却被他杀得丢盔弃甲毫无还手之力。
王爷笑我女儿心怀,不识大局,我只是笑,与王爷对弈时,心里直勾勾想的全是如何应付王爷那凌厉逼人的攻势,哪儿还有力气去照顾全局人说写字画画都靠下苦功练,只下棋那真是没法子,靠天分的。
 ·  ·  ·  · 一连输了七局未占到丝毫便宜,我没了心思,王爷也懒得搭理我这一手臭棋·坐在一旁无所事事盯着王爷猛看,他只拈着两枚墨玉棋子静静想事情。
我正看他看得入神,他忽然神色一凝,将棋子收在掌中,霍地站了起来· ·  ·  ·  · "王爷"跟了王爷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
 ·  ·  ·  · 王爷眼中凌厉的光芒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勾起的浅浅笑容,顺手将棋子丢在棋盘上,又缓缓坐了下来· ·  ·  ·  · 分明知道王爷想到了什么并不太妙的事,却也清楚王爷既不主动开口,我如今问也会碰钉子。
忽然间觉得房中气闷得很,跃上了对面东暖阁屋顶,恰好能瞧见西暖阁中的一举一动,就如此一边凉凉吹着风,一边听差伺候着·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24)】·  ··  ·  · 其间柳泫醒了一次,王爷挥退婢女亲自喂他水喝,说了些话,柳泫便又沉睡过去。
我坐在房顶看得明白,心里只叹王爷手段高明,从前不给柳泫好脸色看,柳泫就已经追着他死不放手了,如今柳泫中毒,他如此温柔体贴照顾着,原本就爱极了他的柳泫,此后对他恐怕只有更加死心塌地一条路走了。
 ·  ·  ·  · 到午时,万俟解语遣人来请王爷前往刑堂观刑·其实就是杀珑落给王爷出气,王爷自然不会去这种场合,抬眼一望,我便知道他是真的要我代他去了。
不去的话,显然会惹来销魂谷不必要的揣测,王爷既然有命,我自然遵从,便跟着销魂谷的弟子,往刑堂观刑去了· ·  ·  ·  · 销魂谷的刑堂倒不如我想像中的阴暗恐怖,青砖地板水晶盏,冷静得干净清透,堂前立着一块石碑,浮雕着一柄弯弯如月的小刀,虽是雕塑,却仿似带着触目即知的锋利。
 ·  ·  ·  · 我到达的时候,万俟解语与销魂谷十六位长老都到了·万俟解语穿着月白色巫师长袍,神色肃穆地站在祭坛中央,看见我走进来,微微颔首算是致意,随后便专心致志于手中飞舞的白色丝绦上。
 ·  ·  ·  · 刑柱就在祭坛的正北方向,珑落双腿已断,被绑缚在刑柱之上,显得极为脆弱单薄· ·  ·  ·  · 一个销魂谷弟子引我在祭坛西面坐了下来。
 ·  ·  ·  · 没有问罪,也没有认罪·万俟解语念完长长的祭天词后,坐在祭坛东面的长老们放下了象征罪恶的黑色木令·一个辅助施刑的销魂谷弟子,用刀划开了珑落的衣衫,直到珑落身无寸缕方才停下。
 ·  ·  ·  ·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适才引我来刑堂的销魂谷弟子,在听见我要来观刑时古怪的表情了·换了平常侍女,忽然看见一个赤裸裸的男人,只怕不是掩面而逃就是直接昏倒吧。
亏了我竟是个不寻常的,别的没见过,就男人见得不少· ·  ·  ·  · 一直认为万俟解语手中的丝绦是用来装饰的,没想到竟是洗心之刑的刑具。
柔软的丝绦在万俟解语的手中一如利剑,手指轻轻一弹,那丝绦便自珑落左手小臂穿骨而过,一直沉默的珑落陡然间绷直身子,发出浓重的喘息,被牙齿紧咬的下唇便溢出丝丝血迹。
 ·  ·  ·  · 雪白的丝绦穿过珑落手臂,在空中肆意飞扬着· ·  ·  ·  · 我下意识地捏紧了自己左臂,仿佛被丝绦穿骨而过,身受可怕刑法的那个人就是我自己。
还未自这种惨象中喘过气来,万俟解语又一条丝绦出手,穿过的果不其然便是珑落右手小臂·我清楚地看见珑落滴落的鲜血,丝丝染红那雪白的丝绦· ·  ·  ·  · 万俟解语手中一共有十六条丝绦,一条条都被她刺入了珑落身体,先是四肢,随后胸膛,小腹,条条穿体而过,在风中凛冽飞扬。
她每射出一条,珑落便如受刀剑穿身,偏偏她手法奇准,十六条丝毫尽数穿在珑落身上,珑落依旧神智清醒,没有丝毫致命的伤痕· ·  ·  ·  · 万俟解语面对正北面刑柱后巨大的水晶灯盏,高声念出一连串古怪的咒语,念了一段,似已结束,东边的长老们也肃然起身,开始念起了诡异而神秘的咒语。
珑落在听见咒语之后,浑身上下的伤口忽然迸射出大蓬鲜血,立时将整条丝绦染成血红颜色,连他被我削断的双腿,也宛如血泉般汩汩流血,鲜血淋漓· ·  ·  ·  · 诡秘的咒语与珑落凄惨的模样,让我心中飕飕升起一股寒意,我可以清楚地看见珑落地表情,痛苦却不狰狞。
甚至如同怀抱着极大的幸福,一般的平和安静· ·  ·  ·  · 来时销魂谷弟子曾向我解释,所谓洗心之刑,便是用鲜血洗净心灵的罪恶·如今,珑落的鲜血都已沾满了丝绦,那么,他所谓的罪恶呢是否已然被洗净--我心底忽然升起一种汹涌的恐惧,珑落,他甚至没有害死柳泫,便遭到如此可怕的刑责,那么如我这样追随王爷杀孽累累的人,要用多少痛苦鲜血,才能洗清心灵的罪恶 ·  ·  ·  · 长老们的咒语结束了。
我已逃命般地站了起来,欲告辞离开,十六长老忽然跃身而起,伸手拽紧了穿在珑落身体上的丝绦· ·  ·  ·  · 巨大的恐惧在瞬间冲上我的头脑,让我失去了一刹那的神识。
待我醒悟过来时,刑柱上的珑落已经被十六位长老无情的拖拽撕成了碎片· ·  ·  ·  · 鲜血早已在长老们念咒时迸射而出,但我仍然闻到了比先前更加浓烈的血腥味。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只看见珑落的脑袋还悬挂在刑柱上· ·  ·  ·  · 我无意识地望着珑落那双毫无恐惧的眼,再一次失去了神识。
 ·  ·  ·  · 回到冷雪山庄,我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呆了四天,整个胃里干涩得难受,王爷吩咐仆婢送来的饭菜全被我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只有万俟解语送来的奇怪的青果子我能吃得下口。
沐浴完毕站在大镜前,发觉自己一脸的苍黄,实在憔悴了许多· ·  ·  ·  · 脑海里,仍然残留着十六长老撕碎珑落的一幕· ·  ·  ·  · 心知不能再如此躲下去,勉强穿好衣服,便往西暖阁去。
柳泫和王爷都不在,问了伺候的丫鬟,才知道柳泫这几日身子大好,王爷陪他出去骑马了·闲着没事便在山庄里转悠,逛到门前,恰好又看见冷焰羽揪着守卫领口嚷嚷。
 ·  ·  ·  · 神骏的枣红马就在他身边,他穿着一身深色武士装,已被烟尘染上一层灰白色·几日不见,他仍是那副风尘仆仆的样子,这个少年人,似乎总在不停地奔忙着。
 ·  ·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25)】·  · "冷校尉"眼见他拳头都要落在守卫脸上,我慌忙出声阻止。
 ·  ·  ·  · 冷焰羽停下手,侧脸看见是我,冲冲便走了过来,说道:"颜知将军有信,要我面呈王爷·" ·  ·  ·  · "王爷如今不在庄内呢。
如果不放心交给我的话,冷校尉先进山庄喝杯茶,等王爷回来吧·" ·  ·  ·  · 我好整以暇地望着冷焰羽· ·  ·  ·  · 他想也不想便从怀中将书信取出,递了过来,继而道:"颜知将军吩咐,交给你也是一样的。
"翻身便又跃上了马背,一勒缰绳掉转了马头,"我先回去复命了·" ·  ·  ·  · 于是见他一骑烟云,绝尘而去· ·  ·  ·  · 冷焰羽走了刚一会,王爷与柳泫便遛马回来了。
柳泫看上去精神十分不错,恭敬地跟在王爷身后,只有王爷转脸跟他说话时他才眉开眼笑地少了些规矩·回到西暖阁,柳泫去沐浴,我便取出书信,交给王爷· ·  ·  ·  · 王爷匆匆看了一眼,顺手便把信又递给我。
原来是颜知在赶赴夜平川的途中,翻遍医书毒典查到了解除沧海之毒的方法,便命冷焰羽飞马送了回来·仔细看那方子,第一个和萧澜所说的没有任何不同,药引心头之血,配合九叶蓝莲花、暖玉膏、绿烟珠捣碎服下。
如今药引燕柔已死,这方子自然没用了·第二个方子则有些触目惊心了,夺目蔷薇配合销魂谷主灵髓,辅以休、戚、梦、死,四大异蛊,具体的种蛊拔蛊方法,颜知写得十分详细清楚。
只看后面关于销魂谷主灵髓的附注,我才明白为何当日万俟解语会那么为难了· ·  ·  ·  · 在销魂教的典藏中,灵髓,就是指骨髓与脑浆。
骨髓还好,若取了万俟解语的脑浆,她自然是活不成了·医一人,死一人,难怪万俟解语为难,销魂谷上下惊惶· ·  ·  ·  · "这......"我望着王爷,有些不能接受。
 ·  ·  ·  · 王爷仍是不动声色,淡淡道:"吃惊......销魂教教主历来由蛊人担当,所以天底下没有什么巫毒是销魂谷解不了的。
" ·  ·  ·  · "那万俟解语......" ·  ·  ·  · "这你就无须担心了·"王爷折扇一挑,点了点我手中颜知将军写下的方子,"后天便是销魂谷送来解药的日子--解药炼制起码要四天。
" ·  ·  ·  · 意思就是说,两天前,万俟解语已经死了 ·  ·  ·  · 暖阁中还放着一盘子酸酸的青果子,是万俟解语吩咐人送来的。
这个体贴的销魂谷主,此刻已经被人取出了骨髓与脑浆,已经死了 ·  ·  ·  · 终于明白珑落临死前眼中为何有那丝平静,终于明白万俟解语为何一直不肯直视刑柱上的珑落,终于明白珑落杀柳泫的原因...... ·  ·  ·  · --他是要救万俟解语。
 ·  ·  ·  · 而万俟解语,杀了他·丝绦穿身,死无全尸· ·  ·  ·  · 我好容易安静下来的胃又泛起空洞的干涩,不知道是否脸色太过难看,王爷顺手拣了一只青果子给我,我捂着胃跑了出去,蹲在台阶旁边,不停地干呕着。
 ·  ·  ·  · 两天后,一个身穿黄色小衣,清秀美丽的少女送来了解药·她叫梦裳,是销魂谷新一任谷主·声音清脆,笑容可爱,对柳泫甚是殷勤,柳泫服了解药后,她又替柳泫重新诊断了脉象,直到确认柳泫体内沧海之毒尽数排出后,方才告辞离去。
 ·  ·  ·  · 柳泫盯着梦裳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道:"日后只怕销魂谷也要与我们为敌了·" ·  ·  ·  · 王爷只是一笑,没了言语。
 ·  ·  ·  ·  ·  ·  ·  · 次日王爷便吩咐打点行装离开·销魂谷前,销魂谷上下跪了一地恭敬相送,只当中有几个是真心实意那就说不好了。
 ··  ·  ·  · 王爷微微侧目,我便扶起了万俟梦裳,将准备好的紫檀木盒递给她· ·  ·  ·  · 万俟梦裳犹在迟疑,王爷已翻身上马,好整以暇地补充道:"这是当年销魂仙子送给高祖诚皇帝的《云水心经》。
今日物归原主,只望销魂教在万俟谷主手中发扬光大·" ·  ·  ·  · 万俟梦裳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讶,王爷已策马扬鞭而去· ·  ·  ·  · 云水心经,销魂教不传圣典。
到如今已失传大半,如今销魂谷流传下来的《医典》、《毒典》、《蛊典》,都是销魂谷历代谷主凭《云水心经》残本摸索出来的·谁想得到销魂教始祖销魂仙子传下的圣典,居然会有副本存在惊燕皇室。
 ·  ·  ·  · 而王爷,竟然就如此轻易地将《云水心经》送还给销魂谷了· ·  ·  ·  ·  ·  ·  ·  · 策马奔出了销魂谷范围,王爷便勒马停了下来。
 ·  ·  ·  · 柳泫骑着他那匹照夜玉狮子,白衣飞扬,风采翩翩,看得我艳羡不已·见王爷收缰,柳泫便一个翻身落在了地上,迎了上去:"王爷" ·  ·  ·  · 王爷忽然朝他伸手,柳泫先是一怔,随后将手递过去。
王爷只轻轻一扯便将他拖上了马背,扬鞭便又再次飞驰而去·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26)】·  ·  ·  · 感情忽然好到这种程度了我摇摇头,忽然看见那匹鞍上无人的照夜玉狮子。
嘿嘿,反正不骑白不骑,总不能把柳将军的宝马丢在路上吧 ·  ·  ·  · 果真宝马神骏我一手拉着缰绳,一面感受着凛冽寒风的飒爽。
染血的丝绦、迸射的鲜血、撕裂的碎尸,一瞬间都被寒风洗得干净清透,只珑落临死前那一双平静的眼,宁静安详地留在了我的脑中· ·  ·  ·  · 爱情那么,我又一次见识了爱情的可怕。
 ·  ·  ·  · 不知不觉已追上了王爷与柳泫,便小心勒了马,不远不近地跟着·风中隐隐传来柳泫的喘息与呻吟,我开始猜想王爷又在柳泫身上玩了什么花样。
仔细注意着周遭的气息变化,虽然王爷极为谨慎,但欢爱时若遭人袭击岂非太过败兴,这也正是王爷无论什么时候,都喜欢叫我跟在他身边的原因吧· ·  ·  ·  · 一直到了秋水渡,渐渐有了人烟,王爷方才勒了马,将柳泫放了下来。
柳泫脸色潮红,汗湿衣背,连一丝不苟的束发也有了些许散乱,显然是王爷刚刚在马背上要了他·忽然记得自己骑的马是柳泫的,我立即跃下马背,将马牵了过去·柳泫有些不舍地接过缰绳,半晌都没有说话。
 ·  ·  ·  · 王爷灼灼的双眸就盯着柳泫·终于,柳泫深吸一口气,单膝落地跪倒,昂然道:"王爷放心,西南边城有末将一日,秋袭竖子必不能犯我惊燕分毫。
" ·  ·  ·  · 唔王爷这么快就要赶柳泫回西南了 ·  ·  ·  · 王爷缓缓点头。
伸手碰了碰身侧跟随自己征战南北多年的沥天剑,思忖之下,又将手放开,终是不曾将那柄随身多年的剑赐给跪于马前的柳泫· ·  ·  ·  · 柳泫跪在地上,将王爷的动作尽数收在眼底。
原本期待的眼神在王爷抽手的瞬间,微微一黯· ·  ·  ·  · 那象征战神的沥天剑,又岂是我这样身份的人碰触得的......镇南将军,王朝四大名将,说不穿了,不也只是屈膝在王爷身下,承欢乞怜的男、宠 ·  ·  ·  · "拿去吧。
" ·  ·  ·  · 柳泫身躯一震,缓缓抬头· ·  ·  ·  · 王爷摘下的是手上的白玉扳指,玉色温润,光泽如水。
依稀还带着一丝暖热的体温· ·  ·  ·  · "白玉无瑕·这才配得起我温润干净的泫儿·"王爷微微笑着·眼中尽是爱怜。
 ·  ·  ·  · 心知这一眼一望,这眷念这温柔,当中囊括了多少期待盼望信任与嘱托,柳泫只觉得气血腾地上涌,霎时间眼见便一片蒙胧· ·  ·  ·  · "泫,宁作玉碎。
绝不瓦全·" ·  ·  ·  · 清晰可见的是柳泫眼中的泪花,接过白玉扳指套于指上,年少的将军旋身上马,再不回头,绝尘而去· ·  ·  ·  · 王爷望着远处飘闪而逝的白影,内敛如他,竟也禁不住一声叹息。
 ·  ·  ·  · 寒瑚国攻占夜平川,眼见王朝节节败退,身在西南早对惊燕虎视眈眈的秋袭国,自然不会放弃这大好机会·一个瞳拓已经让王爷失去了控制全局的先机,那么西南的柳泫,便再不能有任何闪失。
 ·  ·  ·  · 赠他白玉扳指,便是要他玉碎么拒绝相信这是王爷的本意,我宁愿相信,王爷是单纯喜欢柳泫那一身潇洒飘逸的白衣。
 ·  ·  ·  ·  ·  ·  ·  · 侍卫们扬鞭踏尘地赶了上来·我跃上了自己的白云驹,回头却见王爷仍然望着柳泫离去的方向,侍卫们未得命令不敢妄动,我便轻轻打马上前,请示道:"王爷,如今可是回府去么" ·  ·  ·  · 王爷看我一眼,道:"取道紫暮河,我们去接瞳拓。
" ·  ·  ·  · 瞳拓他不是应该在夜平川么怎么会去紫暮河......还未来得及迷惑,王爷已捏着马鞭指了指身后的侍卫,命令道:"回府。
" ·  ·  ·  · 就算要赶他们走,也要先让我去马车上拿金银细软吧我慌忙追着侍卫们跑了过去,拿好了足够的盘缠方才回到王爷身边,我才不会天真到认为王爷身上会揣着半块碎银子。
 ·  ·  ·  · 第九章 ·  ·  ·  · 到秋水渡后,王爷便吩咐我买了便装换上,王爷的银绣九龙袍我不敢乱扔,裹在包袱里一直背着。
到渡头花二十两银子买了条小船,雇了原先的船老板掌舵,买好食水干粮便上了船,三天不到便顺着秋水江到了紫暮河· ·  ·  ·  · 听王爷吩咐,船在上林城靠岸。
三朝古都,千年风雅,端的是富贵奢华,刚刚踏上岸,一股纸醉金迷的味道便扑面而来·记得四五年前曾来过一次,不过这次直接从水路由渡头进城,眼前的上林城与记忆中的印象半点都重叠不起来了。
 ·  ·  ·  · 王爷却似老马识途地带着我找到了最最繁华的秀子街,想也不想便直奔装饰得最为华贵的酒楼--留仙居·留仙居可是上林城数一数二的老字号了,相传在前朝便做得十分红火,如今在王朝各大城市都有分号,我便是京城那家留仙居的常客。
 ·  ·  ·  · 留仙居本是酒楼,然而王爷和掌柜交谈之后,掌柜却直接将我们引到了后堂·刚刚在一个小跨院安置下来,掌柜便带来了几个看来十分伶俐的仆从。
我一直隐隐知道王爷手中还掌握着一股暗地里的势力,却不想连大名鼎鼎的留仙居都在王爷掌控之中·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27)】·  ·  ·  · 人还没落座,掌柜便又带来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相当老练沉稳,光看神态动作,便知道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进门便单膝点地跪倒,双双道:"王爷·" ·  ·  ·  · "人呢"这一句,王爷问得有些急切。
 ·  ·  ·  · "刚到劾陵便出了岔子,如今下落不明......" ·  ·  ·  · "啪"一声,王爷手中的折扇便敲在了茶几上,这一怒不可谓不盛,偌大的茶几竟被一柄折扇敲得支离破碎,连一旁的掌柜都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面色苍白地扑倒在地。
 ·  ·  ·  · "叫你们出面就是不许出岔子,如今倒还有脸和本王说'下落不明'"一丝冷笑慢慢自嘴角勾起,王爷轻轻收了折扇,道,"人不见了,谁劫走的总知道吧" ·  ·  ·  · 跪在地上的两人只把冷汗都挤了满身,如今相视一望,都回不上王爷的话来。
 ·  ·  ·  · 见那两人样子就知道这问题必然没答案了,王爷竟然腾地站了起来,在屋中来回走了几圈,方才没好气道:"詹雪忧呢踢你们两个饭桶来回话,他怕本王舍不得抽他是不是" ·  ·  ·  · "詹、詹大人一直在追查瞳将军下落,如今、如今不在上林城内。
王爷恕罪·"掌柜结结巴巴地解释· ·  ·  ·  · 王爷没好气道:"不在就不在,你弄这两个饭桶来干什么"竟气得将折扇狠狠砸在那一地狼狈的茶几碎片之中,转身拂袖而去。
 ·  ·  ·  · 跪在地上的三个人狼狈地抬起头来,我勉强笑了笑,顺手捡起王爷丢下的折扇,展开,是王爷最爱把玩的那柄墨竹扇面的玉骨扇--王爷竟失态到如此地步了 ·  ·  ·  · 很多天前便可以感觉到王爷烦躁的心情,自冷雪山庄下棋时莫名其妙站起来开始,王爷便一直忧心忡忡,然而王爷今日的失态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照情况看来,王爷是很多天前便想到瞳将军可能会出意外,却因为柳泫的毒伤脱不开身,因此方才动用了暗势力暗中保护瞳将军·没想到瞳将军仍然失踪了,难怪王爷会震怒。
 ·  ·  ·  · 我捏着折扇犹在想事情,王爷已一手提着沥天剑走了出来,冷冷看了那两人一眼,命令道:"还傻跪着等死马上带本王去见詹雪忧。
" ··  ·  ·  · "是·是......" ·  ·  ·  · 两人狼狈地爬起来身来,恭敬地在前面引路·王爷长剑一揽便跟了上去,好在包袱还没收拾,我顺手取出一件披风,慌忙追了上去。
 ·  ·  ·  · 詹雪忧一路都有留下标记,带我们找人的萧江、秦符很容易地辨认方向,带着我们向上林城西北方向走去·我发现王爷其实也认得那些标记,在萧江发现标记时,秦符还未辨认,王爷的目光便已朝着正确的方向望了过去。
 ·  ·  ·  · 一连找了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不饮不食,我与王爷内功不弱状况还好,萧江与秦符便有些撑不住了·终于在萧江倒下之前,顺利地在一个小镇外的十里林中找到了詹雪忧。
 ·  ·  ·  · 詹雪忧的七个下属正在林中小憩,我与王爷的突然出现,着实将他们吓了一跳·在刀剑都出鞘的情况下,他们终于认出了被我和王爷丢在身后的萧江秦符,就在那七个人埋怨萧、秦二人胡乱带人捣乱任务的时候,詹雪忧回来了。
 ·  ·  ·  · 他看起来年纪和冷焰羽差不多,顶多十八岁,因为年轻,皮肤白皙而健康,整个人看上去相当清秀漂亮·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插着一支乌木簪,眉宇间流露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  ·  ·  · 詹雪忧一眼便看见了脸色不善的王爷,一手挥了几个围到他身边的下属,径自来到王爷身边,顾不得满地落叶灰尘,深深拜倒,额头点地,虔诚唤道:"主人。
" ·  ·  ·  · 他的七名下属显然也在瞬间明白了王爷的身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  ·  ·  · "瞳拓呢"王爷此刻关心的,便只有瞳将军的安危了。
 ·  ·  ·  · 没王爷的命令,詹雪忧连头都不敢抬,额头再次碰地,颤声道:"瞳将军暂时被困在前面小镇的客栈里,没有生命危险·雪忧无能" ·  ·  ·  · 对于詹雪忧的惶恐,王爷没有丝毫同情,冷冷吐出四个字:"确实无能。
"居然又补充了一句,"无能至极·" ·  ·  ·  · 得到王爷如此评语,詹雪忧显然更加惶恐,不住磕头· ·  ·  ·  · "对方什么人多少人"王爷断然问道。
 ·  ·  ·  · 詹雪忧道:"如果没看错的话,对方应该是寒瑚国影刺堂武士·一共有三十六人,都是一流高手·" ·  ·  ·  · 影刺堂是寒瑚国主秘密训练的杀手组织,王爷手中曾有一份关于影刺堂的详细资料,据报影刺堂杀手一共不过五十七人,个个都是不世高手。
如今莫名其妙出现在王朝境内,且一出现便是三十六人,实在让人有些吃惊· ·  ·  ·  · 王爷眼中一闪而过的是淡淡的错愕,旋即恢复常态,思忖片刻后,果断道:"引路。
" ·  ·  ·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28)】· 詹雪忧得令却不动,禀道:"雪忧惟恐惊动了对方,因此带的都是擅长轻功追踪的鹰组侍卫,若要硬拼的话,恐怕不能保护瞳将军安全......请主人少待片刻,雪忧立即传令龙组行动。
" ·  ·  ·  · 王爷嗤笑道:"龙组在上林范围的高手也极其有限,等你全员调齐了,本王去哪里找瞳拓......带着鹰组来救人,亏你想得出来。
" ·  ·  ·  · 一顿数落还未让詹雪忧回过神来,王爷已辨认方向往小镇而去·心知劝不动王爷,詹雪忧无奈只得带着七名下属飞快地跟了上来,萧江秦符被詹雪忧喝令留在了十里林,想来这二人平素并不负责执行具体任务,难怪武功糟得一塌糊涂。
 ·  ·  ·  · 小镇靠近上林城,自然荒凉不到哪里去,各式店铺一应俱全,人流嘈杂,倒也热闹·照王爷这架势,摆明了就是要冲进客栈直接抢人的,詹雪忧思前想后,刚刚进入小镇便挥手驱散了七名杀气盈身的属下,令他们守住小镇各个出口,顺手取过一名下属的长剑,紧紧跟在了王爷身后。
 ·  ·  ·  · 詹雪忧所指的客栈处在小镇的西南方,那条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商铺林立古怪的热闹,因此那客栈显得并不起眼·詹雪忧简单说明了瞳拓所在的房间后,王爷稍稍皱眉,回头命令道:"茗儿,你守在此处,别放任何人离开。
" ·  ·  ·  · 这命令是给我的我稍稍一怔,立即反应过来,从命道:"茗儿知道·" ·  ·  ·  · 王爷一个攀身便飞身跃进了客栈二楼窗台,鲜少有机会见王爷动用轻功,原本以为柳泫那小子的轻身术就够漂亮潇洒的了,如今见王爷旋身腾挪,方才知道传说中的烟云不侵,点尘不染究竟是怎么回事。
 ·  ·  ·  · 不等我发花痴,詹雪忧已身形灵动地跟着王爷跃上了二楼·我凝神倾听着客栈内的一举一动,不多时便传来鲜血迸射的嘶嘶声,片刻之间,寒瑚国影刺最起码已经被放倒七人。
王爷剑法极快极狠,中剑者通常一剑毙命,也不会流出太多鲜血,此刻在客栈动手的应该是詹雪忧,这不禁让我颇为惊心,瞬间放倒寒瑚国七名影刺,詹雪忧武功必然绝高。
 ·  ·  ·  · "吱呀",是推门的声音·接着传来的便是刀剑撞击的脆吟,我暗暗数着影刺倒下的人数,忽然听见王爷一声低斥 ·  ·  ·  · 心中一窒,莫非是情况有变还是瞳将军有什么不妙 ·  ·  ·  · 客栈墙壁忽然从中破开,两名剑客打扮的影刺跌了出来。
记得王爷的命令,我振腕逼直软剑,人已跃到了那两人身前,剑到半途却又僵住,原来那两人眉心都已被刺中一剑,剑痕极细,此刻才缓缓溢出血来· ·  ·  ·  · 能使出如此凌厉辛辣的剑法的人,我惟一见过的便只有王爷。
 ·  ·  ·  · 陆续有影刺从客栈窜逃而出,我只一个人,三头六臂也阻挡不了,奋力一剑刺进被我拦阻住的影刺心窝,再回头时,王爷已缓步自客栈走出。
 ·  ·  ·  · 一个人瞳将军不在此处 ·  ·  ·  · "王爷"不至于这么失算吧 ·  ·  ·  · 詹雪忧满身血污匆匆跟了出来,只他一张脸一双手仍旧白皙干净,一柄寒光森森的剑提在手中,此刻已是鲜血淋漓。
 ·  ·  ·  · "主人......" ·  ·  ·  · 詹雪忧脸色苍白,屈膝跪倒·头还未及垂下,已被王爷一记耳光掴得倒向一旁。
 ·  ·  ·  · 一时间空气都似凝滞下来· ·  ·  ·  · 一场打杀吓得小镇上的居民都关上房门不敢露面,原本热闹的街道此刻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王爷沉默着,似乎在思忖着什么·詹雪忧左颊已高高肿起,唇角也已撞破,渗出丝丝血迹· ·  ·  ·  · 过了片刻,詹雪忧那七名属下便陆续赶来,手里提着从我眼皮子底下溜掉的十二名影刺头颅。
他们也各有损伤,严重的手臂都已被斩断,匆匆包裹一下便赶了过来· ·  ·  ·  ·  ·  ·  ·  · 回到上林城,王爷便传令召来了晏涵谷。
晏涵谷是龙组首领,历来直接受詹雪忧管制,显然詹雪忧亲自执行的这次任务让王爷很失望,所以王爷越过詹雪忧,直接召见了晏涵谷· ·  ·  ·  · 不得不承认王爷对手底下的人要求相当高,不单要有本事,还得容颜端丽,上得了台面。
晏涵谷虽比不得柳泫潇洒颜知漂亮,但也面容俊朗,气质如岚,二十出头的年纪,显得相当稳重· ·  ·  ·  · "立即调派人手,查访瞳拓将军行踪。
重点放在东城密探上·"王爷心中已有了目标,明确地指出了调查的方向,"本王只给你一天时间,一天之内,把人要回来,否则,你也不用回来了·" ·  ·  ·  · 晏涵谷闻言为之一怔,却没有任何置疑,领命匆匆而去。
 ·  ·  ·  · 东城密探是颜知将军暗中替王爷培植的势力,作用与寒瑚国影刺堂一样,不过这股势力向来只受颜知将军管制,王爷很少过问,因此控制不了。
可照今日的情况看来,寒瑚国对瞳拓将军显然是心存觊觎的,王爷怎么会头一个就查到东城头上去 ·  ·  ·  · 忽然间记起王爷当日下给颜知那道王令--命颜知即刻出发,接管远东军兵权。
主持指挥东北战局·削瞳拓镇国侯爵位,押......秘密押解回京·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29)】·  ·  ·  · 明里,王爷是命令颜知接管东北兵权,在颜知接任之后,方才秘密押解瞳拓回京。
暗中,王爷却派詹雪忧赶赴夜平川,将瞳将军接到上林城· ·  ·  ·  · 如此看来,下给颜知那道指令,应该只是为了迷惑颜知将军耳目--颜知善妒,王爷心底只怕比谁都清楚。
瞳拓在东北兵权被削,落在颜知手里,谁知道究竟会出什么岔子王爷会如此安排,也不奇怪了· ·  ·  ·  · 如此想来,前因后果便都明白了。
詹雪忧接瞳拓时被寒瑚国的人截去,之后瞳拓又被颜知将军的人带走,詹雪忧带着王爷去客栈扑了个空· ·  ·  ·  · 我仔细研究着手里那张人皮面具,不愧出自于"巧手天工"柳晴儿之手,手工之精细完美,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也就不奇怪颜知安排的假瞳拓,非但瞒过了寒瑚国影刺,也瞒过了只见过瞳将军画像的詹雪忧· ·  ·  ··  · "不过很奇怪的是,寒瑚国影刺既然捉到假的瞳将军,怎么会在小镇上逗留"如果真的忌惮瞳拓,应该直接将他就地处决才对吧 ·  ·  ·  · 王爷又在玩那柄怎么摔都未摔烂的玉骨折扇,将扇面摊开又合上,合上又摊开,口气淡淡地说道:"颜知本事大着呢。
估计是被逼急了吧,只好先躲在镇子上,避避风头·"忽然朝我一笑,道,"没准儿寒瑚国主要亲自来接他情人呢" ·  ·  ·  · 气血陡然上涌,我知道这纯粹是给王爷吓的。
跟随王爷这么多年,到如今却越来越觉得把握不住王爷的心思想法,一笑一怒仿佛都是闹着好玩的,真正的情绪全被掩藏在面具下,任谁也猜不透摸不着· ·  ·  ·  · 若王爷当真相信瞳将军与寒瑚国主之间的暧昧流言,那么瞳拓被直接送回王爷身边,便真不知是福是祸了。
 ·  ·  ·  · 大约是看见我失神的模样,王爷一笑没了声音,静静收了折扇,半晌方才道:"我若不信他,便不会让雪忧千里迢迢来接他了。
不过东北战局比想像中的要复杂,只不知什么原因,让瞳拓居然把整个夜平川都丢了--秦寞飞,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  ·  ·  · 秦寞飞便是寒瑚国国主。
三年前便已登极称帝,一直默默无闻,在与王朝对峙的边界问题上毫无建树,王爷将东北丢给瞳将军后便一直注意着秋袭国,都甚少谁会想到一直僵持的东北战局会在瞬息间改变 ·  ·  ·  · 门前一道人影晃过,我抬头望去,却是换了一身黑色短衫的詹雪忧。
衬着黑衣,他的脸色显得越发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外,显然是要求见王爷,却不敢进来· ·  ·  ·  · 我都发觉他站在门外了,王爷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见王爷走近书橱,随手挑出一本书,顺势就坐在书桌前,安安心心地翻了起来,并不打算搭理詹雪忧·我不禁有些奇怪,王爷心中有气素来不会憋着,惹急了他连琼郡王都曾命人拿下狠狠抽过一顿鞭子,如今分明在气詹雪忧办事不力,却拿着本书坐着不肯发作,实在有些诡异。
 ·  ·  ·  · 见王爷并不打算唤自己进去,詹雪忧原本苍白的脸色染上一层畏惧,咬着原本就惨白得没有颜色的下唇,扶着门上的镂空雕花,艰难地跪了下来。
他的动作显得十分艰涩,我不禁更奇怪了,莫非是在客栈时受伤了 ·  ·  ·  · 王爷目光犹在浸着墨香的书页上,口中淡淡问道:"你腿怎么了" ·  ·  ·  · 詹雪忧稍稍迟疑,方才缓缓吐出两个字:"胫杖。
" ·  ·  ·  · 以杖击背,是为脊杖;以杖击臀,是为股杖;杖击小腿,则为胫杖·若以大杖施以胫杖,一双腿很容易就如此废了,纵然詹雪忧武功不弱,双腿不折,只怕也被打得血肉模糊,白骨森森吧 ·  ·  ·  · 不只我吃惊,王爷翻书的手也为之微微一僵,片刻方才恢复正常,将那页书翻了过去,吩咐道:"茗儿,你扶他进来。
替他看看腿上的伤·" ·  ·  ·  · 我慌不迭地迎了上去,小心将詹雪忧扶起,他脚边竟然已流下一滩暗红的血迹,难怪一副面无人色的样子,小腿上的创伤只怕厉害得惊人。
一手搂住他腰身,将他大部分重量分担在自己身上,我小心翼翼地将他带进了屋子,安置在一旁的竹榻上· ·  ·  ·  · 小心剪去已经被鲜血浸湿的裤管,我看见詹雪忧那双血肉模糊的腿,忍不住自骨子里透出一股酥软。
这样的伤根本就没办法处理,只能慢慢调养· ·  ·  ·  · 王爷忽然道:"带着暖玉膏么......有带便用上吧。
" ·  ·  ·  · 既然王爷舍得,我就更没吝啬的必要了,取出包袱里藏着的暖玉膏,糨糊似的抹在了詹雪忧那双腿上,硬生生糊住了大片创口,很快便止住了血。
 ·  ·  ·  · 收拾停当,我到小隔间里洗手,听见王爷随口问道:"说吧,有什么事" ·  ·  ·  · 詹雪忧道:"雪忧无能,恐无力担当'魇主'之职--请主人收回魇令。
" ·  ·  ·  · 魇主魇令什么东西急着出去看希奇,我匆匆取过毛巾将收抹干净,便探头走近了王爷。
詹雪忧已磕头虫似地再次跪倒在地,手中捧着一块色泽温润,流溢寒芒的令符,想来这就是魇令了 ·  ·  ·  · 王爷原本平静的表情忽然打破,嗤笑道:"我当你把自己搞得血淋淋的想干什么,说来说去就是想探本王心思--你着急做什么晏涵谷那小子取代不了你的位置。
这么鲜血淋漓地急着来表忠心,你不嫌痛我还嫌恶心呢·"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30)】·  ·  ·  · 如此毫不留情尖酸刻薄的诛心之语,让失血过多的詹雪忧几乎晕了过去,张嘴想说什么,却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都会被冠上媚上做作的罪名。
将手中的魇令恭敬地放在书桌上,詹雪忧又俯身磕头,缓缓道:"雪忧不敢试探主人心思·主人让雪忧做什么,雪忧便做什么--办事不力,请主人降责·" ·  ·  ·  · 声音灵动飘逸,带着一种游离世外的哀伤,轻得不似世间所有。
 ·  ·  ·  · 王爷抓起那块魇令便砸向詹雪忧,冷道:"那么我现在让你带着魇令,继续做梦魇的魇主没有异议的话,你可以滚出去了" ·  ·  ·  · 再没有听见詹雪忧的声音,他带着魇令,悄然地离开了。
 ·  ·  ·  · 我直直盯着王爷·他苦笑着摇头,眼中尽是苦涩,道:"我以前对他太严厉了,养成他现在不能完成任务就肆意自残的习惯......真怕他哪天撑不住,横剑就抹了脖子。
" ·  ·  ·  · 是这样吗因为不想詹雪忧自作主张地自残,所以,明明知道雪忧是真心实意,却仍然践踏他的心意,指责他揣测圣意,贪恋权势 ·  ·  ·  · 王爷,你用了无数种方法来控制你的手下人,那么,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一种方法,既不伤人,又不伤你 ·  ·  ·  · 第十章 ·  ·  ·  · 连日折腾下来,心底竟是一股说不出的疲倦,伺候王爷上榻休息,我便吩咐仆婢准备了热水,沐浴之后,连夜也不守了,寻了间安静的客房,抱着软被沉沉睡去。
 ·  ·  ·  · 一夜无梦,醒来时头重脚轻,已过了午时·洗漱完毕便推开了门,日头正好,照得满院子白晃晃的光,一眼望去,王爷住的院子来来往往不少人进出,都是一副紧张十足的模样,禁不住有些迷惑:究竟是怎么了 ·  ·  ·  · 刚刚走近院子,便闻见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心中疑云更盛,快步走进王爷卧房。
只见一群人围在床前,又是扎针又是裹伤,忙个不停歇,我目力再好也越不过众人身影遮挡,看清床上那人究竟是谁· ·  ·  ·  · 王爷神色凝重站在窗前,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玉骨折扇,我刚刚踏进房门,他便淡淡开口:"你醒了。
" ·  ·  ·  · 一面还在往床上瞧,一面走近王爷,问道:"那是谁--既是受伤,怎么不唤我起来替他瞧瞧" ·  ·  ·  · 王爷居然只是垂头轻轻笑,艳阳照耀下,竟是说不出的温柔神色。
云淡风清地弹了弹指,口气平淡得几乎没有情绪:"不死也罢,死了更好·原本不是紧要人·" ·  ·  ·  · 不是紧要人怎么会安置在王爷床榻上不是紧要人怎么会招来这么多人,来来往往地伺候着暗暗在心底驳着王爷的话,不由得更加好奇床上那人身份--莫非竟是瞳将军 ·  ·  ·  · 不过若真是瞳将军,王爷纵然再生气,也决计不会说如此绝情的话来吧 ·  ·  ·  · 见我一脸按捺不住的模样,王爷轻笑道:"想看便走过去看。
又没人拉着你,一脸垂涎的样子·" ·  ·  ·  · 我讪讪一笑,便小心避过来去匆匆的仆从,挤到了床榻前·睁眼瞧了许久,见那人容颜俊朗,眉宇锋利,分明仍在昏睡中,却透出一股桀骜之气,想了许久,却是半点印象也没有,必然是不认识了。
 ·  ·  ·  · 王爷也走了过来,吟吟笑道:"不认识--猜猜是谁·" ·  ·  ·  · 这可怎么猜得到我禁不住有些疑惑。
见王爷说话口气也不像玩笑,他既然叫我猜,那必然肯定我会猜得着,也罢,就小心看看,这人到底是谁--伤已裹好,衣衫洁白,显然是刚刚换好的,从衣饰来辨认他的身份已经不可能了。
 ·  ·  ·  · 我开始打量他的面容和四肢,令我意外的是,在他左腕上缠着一条水滢色的链子,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质地,非金非玉,更不是丝绦绸缎,淡淡流溢着水般氤氲的光泽,仿佛拂晓的露珠般可爱。
 ·  ·  ·  · 回头便向王爷手中望去--果不其然,他手中那柄玉骨折扇,扇尾悬挂的坠子,与那条奇怪链子的质地一模一样· ·  ·  ·  · 王爷顺手便将折扇向我丢了过来,淡淡笑道:"暮雪教圣音石,天下只得这两块--原本,是赐给瞳拓的。
" ·  ·  ·  · 瞳拓既是王爷赐给瞳将军的,又怎么会落到此人手里......脑子里急急闪过几个片断,一个名字硬生生嵌进了脑海,禁不住便瞠目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  ·  ·  · --秦寞飞 ·  ·  ·  · --寒瑚国主秦寞飞 ·  ··  ·  · 盯着床上那个桀骜锋利的男子,只觉得说不出的荒谬好笑,这世界都疯了么先前寒瑚国影刺堂派出泰半高手在小镇里守着敌国将军,而后寒瑚国堂堂一国之君居然也亲身涉险到了上林,最荒谬的是,居然还身受重伤落在了王爷手里 ·  ·  ·  · 两个施针的大夫向王爷施礼后退了出去,伺候的丫鬟也被王爷挥退,见没了外人,王爷方才轻声笑问道:"想到是谁了" ·  ·  ·  · 我禁不住脱口道:"这未免太荒谬了" ·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31)】·  ·  · 王爷却仍是那副云淡风清地模样,口气凉凉地说道:"这才叫不爱江山爱美人。
若我早知道瞳拓还有这本事,只怕早早将他送进寒瑚王宫去了·"指尖只一挑,紧紧缠在秦寞飞手腕上的圣音石链便"铮"地脱开,飞到了王爷掌心· ·  ·  ·  · 听着王爷阴气森森的言语,我不禁暗暗替瞳将军捏了把冷汗。
忽然间发觉,一向冷静自持的王爷,在碰到瞳将军的事情时,总会忍不住有些失态,从当日冷焰羽送来夜平川丢失的消息开始,王爷便开始接二连三地震怒· ·  ·  ·  · 深深望着床上昏迷的秦寞飞,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疑问:那个总是沉默着微笑的将军,真的如此轻易地虏获了寒瑚国主的心么 ·  ·  ·  · "茗儿。
" ·  ·  ·  · "恩"我立即回头· ·  ·  ·  · 王爷乌亮的眸子深深望着我,很有些温柔地味道:"需要休息么......你这几天,似乎相当疲惫。
" ·  ·  ·  · 我禁不住哑然失笑,"我镇日无事,既不要我挑又不要我抬,就是跟在您身边喝茶聊天,怎么会累" ·  ·  ·  · 王爷道:"在销魂谷不该让你去观刑的。
从销魂谷出来,你憔悴了很多·如果你累了,随时可以回京城去·好吧,不说这个--你好像对他相当感兴趣" ·  ·  ·  · 王爷指的是秦寞飞。
我老实回答:"我还是觉得很荒谬·也许他不是秦寞飞" ·  ·  ·  · 王爷从脚边那堆带着血迹的衣物中找出一面玉令,再次丢给了我。
上面清清楚楚有着四个字:如朕亲临·我还在迟疑,一方玉印又落在我手里,呵气在掌心印下,依稀落下的却是"澜池居士"四个字· ·  ·  ·  · 寒瑚国笃信佛教,秦寞飞未登极前边住在澜池殿,自号"澜池居士"。
加上名动天下的九龙御令,身份当可证实无疑了· ·  ·  ·  · "他怎么会到上林来......谁把他伤成这个样子"当胸一刀,小腹一剑,右手则明显是被掌风劈断的,伤得并不轻。
 ·  ·  ·  · 片刻沉默之后,王爷道:"鹰组清理小镇时无意中发现他的行踪,顺便利用瞳拓把他引了过来·拂晓他就撞了上来·"颇为激赏地目光放在了秦寞飞身上,"如果我不在,他应该可以全身而退。
" ·  ·  ·  · 谁会想得到,原本悄悄出京陪柳泫解毒的王爷,会走水路直接飘到上林城呢估计现在身在京城的若水也找不着王爷的具体位置了吧 ·  ·  ·  · "居然丢下东北战局,带着三十六影刺,偷偷潜入惊燕。
寒瑚的君主,当真代代情痴·"王爷轻描淡写地感慨· ·  ·  ·  · 代代白痴才对·我在心中接了一句· ·  ·  ·  · 寒瑚国虽不及王朝帅才辈出,但历代皇帝却也个个聪慧睿智,用心经营下,勉强能和惊燕、秋袭、轩辕扯个四方霸主的地位。
只可惜偏偏如同被上天下了情咒一般,寒瑚皇帝历代都是多情种子,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多了· ·  ·  ·  · 远到数百年前,为销魂教先祖销魂仙子抛弃皇位的太宗皇帝,近到为秋袭国蓉砚长公主割舍祁冷十三城的穆宗皇帝,中间再夹杂着什么抛弃皇位甘心到轩辕帝国做王妃的潜宗皇帝,为争夺第一美人不惜裂土内战的武宗皇帝,林林总总说都说不完,总是把寒瑚国偌大疆土越闹越小,寒瑚国军队越闹越弱,这一家子多情皇帝方才甘休。
 ·  ·  ·  · 比起秋袭的奋发坚韧,轩辕的韬光养晦,王朝的代代磨砺,寒瑚国自是四方霸主中最不争气的一个· ·  ·  ·  · 如今这位自号澜池居士的寒瑚国主,只怕又要替寒瑚皇室多情史上再添绚烂一笔:上心悦敌将瞳,情至深,以金石相拂不能减。
冬十月戊寅,上巡幸上林,困于肆,无疾,崩· ·  ·  ·  · 无疾而崩,自然是暴毙·寒瑚国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皇帝多了,不过为了美人连命都丢的,估计就只有秦寞飞这一个。
心中正恶毒地想着,屋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属下龙组晏涵谷,求见王爷·" ·  ·  ·  · 这么快回来了东城的人就那么好说话我顺手便将手里的九龙御令和澜池居士的小印收了起来,再将折扇递还给王爷,放下床帘,一切收拾停当,王爷方才唤晏涵谷进来。
 ·  ·  ·  · 晏涵谷进屋,屈膝施礼,也不多废话,直奔主题:"王爷,瞳将军确实在东城手里,不过看起来情况不太妙·" ·  ·  ·  · 王爷蹙眉道:"怎么回事" ·  ·  ·  · 晏涵谷道:"瞳将军似乎受了伤,对外界一切刺激都没有反应,起居饮食都需要人照顾,终日抱着七弦琴不肯放手,而且......对日光相当敏感,白天若不掩上门窗,便不能安静下来。
" ·  ·  ·  · 捏着折扇的手稍稍一紧,"如今人在哪里" ·  ·  ·  · 晏涵谷道:"还在城南西江客栈。
属下已命龙组守在瞳将军房外,只待晚间便可以带瞳将军回来·" ·  ·  ·  · "立即与本王去见瞳拓·"王爷霍地站了起来,我想也不想便取过斗篷,欲跟着王爷往外走,王爷又转身吩咐我道,"你待在此处,下午得空去替雪忧看看腿伤。
"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32)】·  ·  ·  · 伤......我这才想起床上还躺着寒瑚国的宝贝皇帝呢·装出一副惟命是从的侍女模样,王爷已顾不上多吩咐什么便带着晏涵谷匆匆离去。
 ·  ·  ·  · 事实上,瞳将军的状况,似乎真的很糟糕·连我听了都有些心下忐忑,何况是王爷不过瞳将军既然怕光的话,那么王爷应该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了。
打量自己还要守在这里大半天,我自然不肯亏待了自己,笑眯眯地招来小婢,替我准备了两个家常小菜,一边喝着玫瑰露,一边乐呵呵地吃我的午饭· ·  ·  ·  · 吃了五分饱,詹雪忧来了。
我撂下筷子便去扶他,他却摇手拒绝,看他行走姿态,似乎已好了很多,我便不多事,捧着碗继续将我剩下的饭吃下肚,凑了个七分饱,詹雪忧已等了近半刻钟· ·  ·  ·  · "詹大人有事"见他一直静静坐着,在我放下碗时又将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是来找王爷的,是来找我的。
 ·  ·  ·  · 詹雪忧道:"王爷命我来陪陪茗姑娘·" ·  ·  ·  · 我忍不住有些想笑·王爷让你来陪我,你就坐在我身边一声不吭地陪么去小隔间取来纱布药物,顺便唤小婢来收拾桌上的碗筷,我径自来到詹雪忧身边,扶着他左腿,将裤管卷了起来。
 ·  ·  ·  · "你来了也好,免得我一会还得出去找你--别动,你这腿怎么回事"忽然间看到那条腿上裹好的淡青色的药膜,居然绽开一条细缝,隐隐渗着血丝,我禁不住横眼瞪向不知道爱惜自己的少年。
 ·  ·  ·  · 詹雪忧淡淡哦了一声,丝毫没把我薄责的目光放在心上:"适才捉人时费了些功夫,好在主人在,否则差使又办砸了·" ·  ·  ·  · 声音很轻很淡,无所谓的样子,只在提到"主人"的时候崇敬郑重,隐隐带着一种骄傲。
 ·  ·  ·  · 我现在才注意到,他叫王爷主人·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叫王爷,感觉有些古怪,但也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詹雪忧与王爷之间不为人知的亲密。
 ·  ·  ·  · 不过...... ·  ·  ·  · "你适才捉什么人......你这样的伤还敢和人动武你腿还想不想要了"双手叉腰,一脸蛮横,传说中的悍妇,就此诞生。
 ·  ·  ·  · 郁闷的是被悍妇痛骂的少年一脸无所谓,声音还是轻飘飘地:"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寒瑚国的国主吧·我也不想和他动手,不过主人要留下他,就算命不要,也得替主人办到啊。
" ·  ·  ·  · "命丢了你也未必留得下他" ·  ·  ·  · 恨极了他那副不拿自己当回事的表情,也不拿水浸湿已经结成薄膜粘在伤口上的药膏,直接揪住裂缝的一角,将那半块药膏狠狠揭了下来。
 ·  ·  ·  · 詹雪忧扣着椅沿的手明显收紧,脸色也在瞬间激得一阵惨白,片刻方才恢复血色,却是一声不吭,静静垂首· ·  ·  ·  · 这么大人了,欺负人家小孩子算什么事我在心中暗暗唾弃自己。
拧了条湿毛巾,慢慢敷软他腿上结膜的膏药,然后用冰肌露冲洗干净,重新敷上暖玉膏·药换好以后,我抬头,詹雪忧已浸出了一头冷汗· ·  ·  ··  · 半晌方才听到他颇为干涩的声音:"主人,似乎很生气" ·  ·  ·  · 知道他心里打个疙瘩,我便想也不想地安慰:"那不是你的错。
秦寞飞和颜知将军都是历练多年的精明角色,秦寞飞我不清楚,颜知将军可是王朝数一数二的人物·王爷亲手调教了这么多年,行伍出生都能在京师狡诈之地混得如鱼得水,老早就成精了。
你这么年轻,斗不过他很正常......王爷不也小心翼翼防着他么" ·  ·  ·  · "主人训斥得很对·"詹雪忧声音飘忽而低沉,带着一种奇怪的自伤自嘲自弃。
 ·  ·  ·  · 王爷训他很多句,不晓得他说的是哪句不过他既然没说,我自然也不好问,顺手将他裤管放了下来,按着他肩头,鼓励道:"现在惊燕局势很不乐观,王爷心情不好是难免的,冲我们发作几句,老实听着也是我们做下人的本分。
激怒之中说的话哪儿算得准儿未必就是王爷的本意·你剑法很好,人也聪明,王爷放心把龙组鹰组都交给你,你便不能妄自菲薄,辜负了王爷,是也不是" ·  ·  ·  · 我到如今就只知道一个龙组鹰组,应该还有个燕组吧要不然怎么叫詹雪忧做"燕主"呢(白痴洛茗啊,是梦魇的首领,魇主) ·  ·  ·  · 我和他扯了整整一个下午,却发现他依旧神采奕奕,我却疲惫得想要昏死过去。
 ·  ·  ·  · 第一次碰到詹雪忧这么别扭的人,无论你对他说什么,他都是一副神游九天的样子,声音飘忽不定,神色淡淡的,偶然将话题引到王爷身边,他眼中才会多出一丝神采,却也只是浅浅的,溢出那种水漾的光芒。
 ·  ·  ·  · 我不知道王爷到底是怎么训练他的,也不知道王爷到底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训练他的,我只是觉得很恐怖·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詹雪忧对王爷的忠心甚至已经到了超越世俗的地步了。
詹雪忧自卑、封闭,心里并没有任何追求向往,惟一的精神支柱就是王爷,他之所以活着,是因为王爷需要他活着· ·  ·  ·  · 尽管他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年轻、朝气、漂亮,细细探查,才会发觉,他的灵魂只有一半,另一半牢牢掌握在王爷手里·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33)】·  ·  ·  · 床上的人呼吸逐渐变了频率,我知道秦寞飞必然是醒了。
一手护着腰间软剑,一面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秦寞飞伤得很严重,因此我不敢封他穴道,但他这样的人毅力耐力都是很惊人的,重创之下利用我的疏忽逃脱,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  ·  ·  · 隔着床帘,我依稀可以看见秦寞飞的一举一动·詹雪忧自然知道我不敢轻易去掀帘子,我掀帘时秦寞飞若猝然发难,失去先机的我未必有胜算,他上前一步,望了我一眼,示意我盯着秦寞飞,我会意点头,他方才伸手将床帘掀了起来。
 ·  ·  ·  · 秦寞飞果然醒了·神色虽憔悴,但望着我们一举一动的眸子却极为清澈有神·绝对不敢低估他的危险性,从他醒来便刻意收敛了自己那身桀骜锋利的气势,我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就如同受困的野兽一般,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一击。
 ·  ·  ·  · 而这个男人,绝对不容失去·他,牵连着东北数十万人的性命· ·  ·  ·  · 想必我与詹雪忧紧张的样子让他觉得很滑稽,所以他脸上显出一种玩味而轻蔑的笑容,肆无忌惮地盯着我与詹雪忧许久,方才懒洋洋开口:"我饿了。
" ·  ·  ·  · 我发誓,那一刻我真的不是想栽倒·我只是想笑而已·· 第十一章 ·  · 可是就在我嘴角微微上扬,想要笑出声的时候,一股猛烈的掌风便狠狠劈头逼来。
 ·  · 自认硬生生受这一掌非得折掉半条命,我侧身想躲,却见秦寞飞花岗石一般坚硬的面孔,略略闪过一丝痛楚--怎么忘记了,他右掌带伤 ·  · 软剑在瞬间出鞘,一朵剑花挽出,全力封住了秦寞飞的攻势。
仍然敌不过他全力一击,罡风般猛烈地掌风瞬间摧散了我的剑势包裹,内息倏然震乱,一口逆血便喷了出来· ·  · 只阻了秦寞飞片刻·然而,只要这片刻便已足够了。
 ·  · 秦寞飞一击受阻,气血凝滞,詹雪忧见缝插针便是一缕指风弹出,正中凤池穴,不待秦寞飞扬身,我已再次振剑抵住他咽喉· ·  · "补天裂。
果然名不虚传·"拼命压下翻腾的气血,报复地用软剑在秦寞飞咽喉处刺出点点血迹·这男人还真不懂怜香惜玉若不是他右腕骨折带着内伤,只怕这一掌能直接把我内脏震碎。
 ·  · 秦寞飞似乎没有半点懊恼的神情,深深望了我一眼,懒洋洋地向床头靠去,道:"风矜的影侍,洛茗--剑法很好,反应也快,就是体质弱了些,女孩子习武总比不得男人。
" ·  · 稍稍一怔,这宝贝皇帝情报工作做得不错嘛·不过,好像阶下囚是他,不是我吧轮得到他这么对我指手画脚地评价 ·  · 内息紊乱,实在没力气与他多周旋,看了詹雪忧一眼,如果没看穿的话,他适才那一指应该是王爷的独门功夫昙光箭指才对。
刚好,废人武功昙光箭指可是一流的厉害· ·  · "破他气海,直接废了他武功,省得他再添乱子·"原本不动他是怕他内伤太重撑不下去,不过现在他既然还能如此生龙活虎地出招,想来也不用太担心他的身体了。
 ·  · 詹雪忧看我一眼,迟疑着· ·  · 正在犹疑间,门外传来秦符的声音:"詹大人,王爷唤你"想来十分匆忙,连礼数也不顾了,人还在院外,便嚷嚷得三街十里都听得见。
 ·  · "我自然也有办法废他武功·只是我如今受了伤,剑气无法尽凝,只能以利剑破他气海,你若不怕他死在这里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动手·"明知道如此要挟是无耻了点,但此时连呼吸都隐隐带着痛,这傻小子再不动手我要撂剑走人了 ·  · 秦符人已到了门口。
 ·  · 詹雪忧左掌一挥便散下了外厅的隔帘,匆匆而来的秦符脚步一滞,懂事地守在了外间·我就势收剑,詹雪忧修长食指一挑,一缕无形指劲便向秦寞飞袭去,手法与适才王爷挑取秦寞飞圣音石链一模一样。
 ·  · 秦寞飞懒洋洋的神色在瞬间凝固下来,桀骜的眉宇收缩着,冷汗很快浸出·他闭上眼,默默品味着气海被破的剧烈痛苦·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们看见他眼中的情绪,不管是愤怒、轻蔑还是仇恨,他不愿意自己的情绪被我们所掌握。
 ·  · 必须承认秦寞飞是个相当硬气的男人·很少有人能在重伤之下,被人点破气海还能不当场痛晕过去·想来我从来太低估寒瑚国的君主了,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
 ·  · "你去吧·这里我看着·"轻轻吐了口气,我靠着椅子坐了下来·示意詹雪忧赶紧出去·如今秦符还守在外面,不知道王爷找他有什么急事,轻慢了王爷可不是件好玩的事。
 ·  · 詹雪忧朝我微微颔首,便与秦符一起匆匆离去· ·  · 我坐了一会,稍稍平复下翻腾的气血,没好气地瞪着床上那个将我害得如此凄惨的罪魁祸首,发现他脸色苍白正在和痛苦拼耐力,于是也没了脾气。
 ·  · 一面看着床上那个人,一面取出了专治内伤的破雪丹,自己先塞了两颗,想了想,王爷虽然说寒瑚国这宝贝皇帝"不死也罢,死了更好",可毕竟活生生的皇帝比死皇帝有用。
弄死他寒瑚国马上就能推个新皇帝出来,届时举国上下怒民哀兵,只怕东北战局又起变数,反正他武功已经废了,让他养好伤我自己也省事· ·  · 思及此处,我便取出凝碧丸与破雪丹,放在杯中用茶水化了,端到床前。
秦寞飞显然感觉到我靠近,睁开眼,眼中却见不到一丝厌恶的情绪,仍旧是那眼丝毫不勉强的懒洋洋· ·  · 你都不知道怜香惜玉,我难道还对你客气狠狠瞪他一眼,一手捏着他下巴,将茶杯里的药尽数倒了进去。
 ·  · 他倒配合得很,一口将药吞下,居然还懒洋洋地支起手,说道:"横山银叶配上破雪凝碧,镇痛疗伤的好方子--不过味道真的有点不太妙·" ·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34)】·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无赖的人。
我懒得再搭理他,拍着桌子让小婢准备晚膳·折腾了大半天,如今天都快要黑了,王爷应该也快回来了,带回瞳将军,只怕又是一阵好忙,先填饱肚子是正经· ·  · 吃完饭丫鬟送来刚熬好的米汤,酽酽地一盅,取出汤匙一勺一勺喂那宝贝皇帝,瞧他那神气,简直跟在自家别院支使下人一个模样。
我气得冒烟· ·  · 刚刚喂了一大半,院子里刚刚点起的灯火便全都灭了·不用打量便感觉到十多名高手飞掠而来,井然有序地潜在了院子里各个出入口,个个都是步履轻盈身姿矫健,这么大阵势,想来也只有龙组才闹得出来。
 ·  · 王爷回来了· ·  · 吹熄桌上惟一一盏水晶灯,既然王爷不唤人来替我,我守着秦寞飞自然脱不开身,于是安心继续喂那宝贝喝米汤--本来也是,人家好歹一个皇帝,受伤没死给饿死了,那也未免太冤枉了点。
 ·  ·  · 最后一勺米汤喂进了秦寞飞嘴里,晏涵谷便走了进来,居然朝我施了半礼,道:"茗姑娘,王爷请您去西阁一趟,这里由我来看着·" ·  · 放下饭碗走了出去,晏涵谷便神色谨慎地盯住了床上的人,我禁不住一笑,道:"晏大人谨慎些是好的,却也不用太过。
他武功已经废了,小心封锁消息,别让人把他劫走就行·" ·  · 晏涵谷脸色明显有些难看,想来也是难以相信,我一个小小侍女居然自作主张将秦寞飞武功废了。
 ·  · 无意再关心晏涵谷的心情,我借着月光辨认着方向,很快便到了西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自然是王爷,另一个,却是经年不见的瞳拓· ·  · 再不是印象中英姿飒爽的将军,瞳拓披着王爷那件白绢银绣斗篷,长发盈身,宛如处子地沐浴在月光下,手中横抱着一把七弦琴,眸色清冷,似在倾听风声,神情迷惘,恍如世间再无牵念。
 ·  ·  · "王、王爷......"虽然下午听晏涵谷回禀时就隐隐有了准备,然而见到这样的瞳将军,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不是怕见光么......怎么不进屋去" ·  ·  · "只怕强光,月光却不怕。
他镇日躲在屋子里,难得出来透透气,便由他在外面站一会好了·"王爷微微笑着,似乎心情很好· ·  ·  · 瞳将军弄成这个样子,王爷居然心情很好 ·  ·  ·· "茗儿,替瞳将军诊脉。
" ·  ·  · 他紧紧抱着七弦琴,难道要我去拖他手缓缓走近任谁都不搭理的瞳拓,月光下,瞳拓冷光流溢的双眸美得殊绝人寰无法言喻那是怎样一种灿亮的感觉,只知道面对那双眸,我第一次发觉脱下戎装的瞳拓,居然美丽得丝毫不让颜知。
是因为从前没有如今这样水般柔韧的气质么 ·  ·  · "瞳将军"我试探着唤他· ·  ·  · 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眸色冷清地望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方,风轻轻拂动他的长发,静得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
 ·  ·  · 我禁不住苦笑,他不配合,我怎么诊得了脉回头望向王爷,却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无奈之下,只好再靠近瞳拓几步,小声商量道:"瞳将军,茗儿替您诊脉,请把手伸出来好么" ·  ·  · 不理我。
 ·  ·  · "您要是不伸手,茗儿就自己动手啦" ·  ·  · 还是不理我· ·  ·  · 那就当是默许好了。
我毫不客气地将手搭上瞳拓手腕,刚刚碰触到那冰凉的肌肤,瞳拓便反掌向我手臂扣来,手法灵巧精妙,正是瞳拓赖以成名的单手擒拿· ·  ·  · 心中暗叫倒霉,刚刚才被寒瑚国的宝贝皇帝劈了一掌,现在手臂又落在瞳拓手里,他要是稍稍用力,我这手腕非得折断不可。
 ·  ·  · 好在瞳拓没那么嗜血,缓缓放开我的手,又紧紧扣住了怀中的七弦琴·王爷没有出手,便是算准了他不会折我手腕吧 ·  ·  · 就在瞳拓扣住我手臂的片刻,我已一指探到了他脉象,脉象平和,没有任何异色。
身体既然没事,受影响的必然是心智了,诸如怕光之类,也有可能是巫毒所致,然我却是诊不出来的· ·  ·  · 退回王爷身边,我将情况照实说了。
王爷若有所思·忽然道:"下午我问过雪忧·他说,在夜平川接到瞳拓的时候,他还很正常·" ·  · 我瞪大眼睛,"这样的情况只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造成的。
" ·  · 王爷问道:"你认为这世上有没有法子,在三天之内摧毁一个人的心志" ·  ·  · 我想了想,斟酌着词句:"配合巫蛊之术,并没有不可能的理由。
" ·  ·  · 王爷淡淡笑道:"那么照你看,把瞳拓弄成这样的,是影刺堂,还是东城" ·  ·  · 脑子轰然炸开,王爷居然怀疑是颜知将军动的手脚自詹雪忧到夜平川接人,然后半途被影刺堂劫走,最后又被东城掉包,当中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不消说詹雪忧自然不会害瞳拓,他想害也没那个本事。
 ·  · 余下便只剩下影刺与东城·寒瑚国巫术历来傲视天下,三十六名影刺外带一个宝贝皇帝,追到惊燕境内,究竟想做什么谁也说不清楚·颜知将军上次既然能拿出解沧海之毒的详细解方,短时间内找到用巫蛊之术摧毁瞳拓心志的方法也未必不可能。
 ·  ·  · 乍一看来,这两方都有理由如此害瞳拓·可细细一想,却又都不对·若秦寞飞只是单纯想毁了瞳拓,他何必以天子至尊涉险惊燕何况,瞳拓那条圣音石链也奇怪地出现在他身上,不用问也知道这两个人一定有鬼。
而颜知派东城的人截走了瞳拓,非但没有直接送回夜平川,也没有直接送回京城,反而一直留在上林城,显然是已经准备将瞳拓交还给龙组,他怎么敢如此正大光明地把王爷的人毁了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35)】·  ·  ·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  ·  · 王爷再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瞳拓· ·  ·  · 就如此相对无言彼此沉默,直到瞳拓转身,自顾自地准备找地方休息,王爷方才带着他进了寝房。
两个丫鬟摸着黑伺候了沐浴,然后将瞳拓送上了床,瞳拓倒下去不多时便睡着,我不禁有些好笑· ·  ·  · 停留了片刻,见王爷没有离去的意思,我便福身告退,想到外面守夜。
没想到我刚刚走出寝房,王爷便跟着走了出来· ·  ·  · "王爷不留宿么"我有些诧异·这么久不见瞳将军,居然忍得住 ·  ·  · 背着光看不见王爷表情,只觉得声音有些冷淡:"你随我来。
" ·  ·  · 猜不透王爷的心思,总觉得一切都透着诡异,一时半会也想不清楚怎么回事,便闭上嘴,跟着王爷离去· ·  ·  · 绕过两个院子,这边已是灯火通明,一眼望去不见半个人影,勉强动用仍旧紊乱的内息探查着四周的动静,发现起码有不下五名高手潜伏在暗处。
 ·  ·  · 王爷刚刚坐定,詹雪忧便自角落走出,注意到他一身漆黑衣衫,腕扣皮索,腰缠软剑,分明一副准备和人动手的样子· ·  ·  · "主人。
"詹雪忧流畅利落地施礼· ·  ·  · 王爷道:"一切按计划行事·万不得已,可以先杀秦寞飞·去吧·" ·  ·  · 詹雪忧垂首应是,转身便融入夜色之中。
 ·  ·  · 这是什么状况我完全摸不着头脑了·莫非秦寞飞被困的事已经传到了寒瑚国密探耳朵里,今夜便有计划来护驾了 ·  ·  · 王爷忽然道:"你受伤了" ·  ·  · 原来王爷看出来了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多好呢。
既然如此,也懒得客气,找到一张石凳坐了下来,紊乱的内息因为瞬间的放松拼命翻腾起来,真是要命,秦寞飞的补天裂着实厉害,不愧为寒瑚皇室不传之秘· ·  ·  · 一股温暖柔和的内劲自我百汇融下,很快便助我理清了内息,宛如春日里最璀璨的阳光,灿然破去积累一冬的冰雪,稳定气息的我神清气爽地望了王爷一眼,"我废了他武功。
" ·  ·  · "雪忧已经回过我了·"王爷神色冷清,似乎并未将秦寞飞放在心上·"看你那副疑惑的样子,想不通的事情便不要去想,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 ·  ·  · 我耸肩,"只是不明白,瞳将军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颜知将军不会蠢到这么明目张胆的地步·" ·  ·  · 王爷微微一笑,道:"那么照你看,应该是秦寞飞下手" ·  ·  · "也、不太像。
"具体理由不敢重复,实在很难想像把心头疑虑说出后,王爷的表情是否会和发现妻子红杏出墙的妒夫一样难看· ·  ·  · "既不是秦寞飞,也不是颜知,难道是瞳拓自己"王爷笑吟吟道。
 ·  ·  · 我腾地站了起来·一股子凉气直往脊背上爬·瞳拓自己难道他是故意扮出受到刺激的模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丢了夜平川,惟恐王爷将他军法从事还是为别的什么理由 ·  ·  · 王爷玩笑的语气却让我明白这并非不可能,至少王爷已经察觉到某些东西。
否则以王爷的谨慎,不会如此轻佻语气地提醒· ·  ·  · 望着我仍旧一头雾水的样子,王爷摇摇头,拿折扇轻轻敲我的头,嗤笑道:"变笨了。
"缓步移向庭中,其时风更清,月更冷,一点残叶坠纷纷·孤光下的身影完美得如同一场梦,星光一般灿烂,初月一般孤冷· ·  ·  · 目光被那道身影凝住,一时间天地万物都变得虚无,只那一道人影存在方才是意义,这样子的人,可以容忍背叛吗 ·  · 我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  ·  · 夜已极深,喧嚣的上林城终究沉寂下来· ·  ·  · 王爷一直静静站在院中,望着不远处一片漆黑的院落·等待让岁月变得悠长,我茫然趴在石桌上,心知柔软的锦被今夜是与我无缘了。
 ·  ·  · 脑子里面乱七八糟,什么秦寞飞、瞳拓、颜知搅得我脑子里一团糨糊,也许王爷真的说得没错,我变笨了,而且,想不通的事,还是不要想比较好,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  ·  ·  · 可是,满肚子疑惑真的会憋死人呐 ·  ·  ·  · 王爷好笑地望着腾地站起来的我,笑道:"做什么--累便去休息吧。
" ·  ·  ·  · "瞳将军干什么要装病什么病不好装,要装成这么古怪的病......最奇怪的是,他装成这样到底想干什么--总不会是因为丢了夜平川,怕王爷你把他军法从事吧"一股脑儿将心里的疑惑全倒了出来。
 ·  ·  ·  · 再说了,瞳将军装病和变心有什么关系我在心底小声嘀咕了一句· ·  ·  ·  · 王爷禁不住摇头,小婢刚刚送来的茶还热着,端起来轻轻啜了一口,放下杯子,发现我正眸光灼灼地盯着他,无奈一笑,道:"瞳拓真的变得对外界没有反应,害怕强光,那么,我们第一个怀疑的应该是谁" ·  ·  ·  · "秦寞飞。
" ·  ·  ·  · "第二个应该怀疑的是谁"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36)】·  ·  ·  · "颜知将军。
" ·  ·  ·  · "可仔细一想,这两个人都不太可能·所以我们一边要找出害他的人,一边还得小心照料他的病情,自然就不会有太多的时间关心他来去行动了,这样,岂非很方便他救人" ·  ·  ·  · "对。
" ·  ·  ·  · 听见我脆生生的回答,王爷终于松了口气·咦这样子就不说了还没说到重点呢。
 ·  ·  ·  · "然后呢"我锲而不舍地发问· ·  ·  ·  ·· 王爷忽然反问道:"你觉得我会让秦寞飞活着回到寒瑚国么" ·  ·  ·  · 秦寞飞那个武功超绝耐力惊人触目即知危险的宝贝皇帝--让他活着回到寒瑚国,岂非明白为王朝留下偌大的隐患 ·  ·  ·  · 不待我回答,王爷已说道:"纵然秦寞飞写下降书,归还夜平川,我也不会容他活着离去--本王要的,又岂止一个夜平川" ·  ·  ·  · 平静的言辞,淡淡地王爷口中吐出。
引得我心中一股翻天覆地的波澜--本王要的,又岂止一个夜平川 ·  ·  ·  · 是呵,以王爷的雄才伟略,怎么会将眼光只放在夜平川上 ·  ·  ·  · 七年前王爷便有心侵占寒瑚国,那时王爷为主帅,老将柳煦阳为先锋,单若水统领中路军,颜知将军领左路军,瞳拓将军领右路军,大军集结五十万,一路从太息山脉杀到了清水河。
矜字旗所到之处所向披靡,偌大的寒瑚国三分之一已落在了王爷手里,却不想朝廷陡生变故,一道圣旨将王爷招回了京,寒瑚国坚壁清野,朝廷久不派粮,无奈之下竟又将打下的疆土白白丢了回去。
 ·  ·  ·  · (啥为啥没柳泫七年前柳泫才十二岁,正学着纸上谈兵呢,瞧着,前面那个叫柳煦阳的,就是柳泫他老爹。
) ·  ·  ·  · 七年前未吃到口的肥肉,王爷只怕一直都心痒痒地想要再往嘴里吞呢·既然对那块肥肉垂涎欲滴,又怎么会傻到把秦寞飞那颗刺又放回肉里去扎自己嘴 ·  ·  ·  · 那么秦寞飞落在王爷手里,自然是非死不可的了。
 ·  ·  ·  · 虽然说得通,可是还有疑点:"瞳将军又不知道秦寞飞被擒,怎么会变着法子来救秦寞飞" ·  ·  ·  · 王爷淡淡笑道:"你当瞳拓是你这样的笨蛋呢......先前派去接他的人是雪忧,今日去接他的却是晏涵谷,若非本王在,谁敢越过梦魇首领,直接让晏涵谷去与东城密探交涉要他回来" ·  ·  ·  · 既然王爷在此,那么秦寞飞被擒,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不过,瞳将军真的只从这个细节就能看出这么多东西......王朝四大名将果真不是叫着好玩的·起码脑筋转得比普通人快几倍· ·  ·  ·  · "可是......"我张口。
王爷淡淡眸光向我望来,我终究还是把心里的话说出口,"最重要的问题是,瞳将军为什么要救秦寞飞" ·  ·  ·  · 折扇在王爷手中优雅地摊开又合拢,晃动的圣音石坠舞出一片薄薄的光晕。
 ·  ·  ·  · "人心都是会变的·何况,对方是秦寞飞那样遗世绝尘的男人·"忽然间回头,眸光如电地盯着我,"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皇帝。
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心动" ·  ·  ·  · "不会" ·  ·  ·  · 斩钉截铁地回答。
没有丝毫犹豫·话刚出口,连自己都有些吃惊自己的坚决·"人心会变,忠心不会变·茗儿如此,瞳将军必然也是如此--王爷如此见疑,岂不令瞳将军心寒" ·  ·  ·  · 若有所思地避开我凛凛的眼神,王爷只是倦倦地笑,淡淡道:"希望吧。
" ·  ·  ·  · 分明是王爷收敛了凌厉的眼神,然而望着他恬淡疲惫的神色,我却不自觉地随着王爷的判断陷入了湿冷的深渊--王爷的判断,从来不会出错。
 ·  ·  ·  · 从来不会· ·  ·  ·  · 第十二章 ·  ·  ·  · 也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天际已逐渐亮成墨蓝色。
 ·  ·  ·  · 意味着,这一夜马上便要如此结束· ·  ·  ·  · 王爷带着倦色望了我一眼,道:"也许你说得对。
如此疑心瞳拓,确实不对·"他静静收了折扇,缓步向院外行去,却是一声叹息· ·  ·  ·  · 我明白他在叹息什么·他嘴里虽如此说,笃定的却仍然是自己的判断。
他不相信瞳拓,他等待一夜,等待的就是瞳拓的背叛· ·  ·  ·  · 没等到,他欣慰·却不释然·因为,夜仍未残· ·  ·  ·  · 一支响箭破开墨蓝色的天际,发出尖锐刺耳的破鸣。
 ·  ·  ·  · 我的心便沉了下去· ·  ·  ·  · 那响箭,自然是詹雪忧行动的标记· ·  ·  ·  · "王爷" ·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37)】·  ·  · 王爷脚步稍稍一滞。
知道自己此刻不该多言,却仍然忍不住开口,"无论如何,瞳将军守了夜平川四年·" ·  ·  ·  · "我给过他机会了·" ·  ·  ·  · 只看得见王爷背影,分不清他表情。
 ·  ·  ·  · 机会是呵·若瞳将军真的装病,那么昨夜我与王爷谈论他病况时,他就应该明白,王爷已经对他诡异的状况起疑了。
 ·  ·  ·  · 王爷若真想人赃并获,怎么会如此不谨慎,泄露自己已看破全局的疑心 ·  ·  ·  · 王爷是否想借此告诉瞳将军,我风矜,绝非可欺之主。
在王爷心底,是否也期望,瞳将军可以知难而退 ·  ·  ·  · 可终究,还是失望了么 ·  ·  ·  ·  ·  ·  ·  · 随着王爷到了跨院,弥散在空气中的血腥气浓重得刺鼻,地上还躺着两具尸体。
晏涵谷浑身是伤,将秦寞飞押在一旁·瞳拓绰立于檐下,詹雪忧手中握着一柄弯弯的短刀,抵在他咽喉·龙组几个下属匆匆收拾着凌乱的院子,看着虽乱,一切却都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  ·  ·  · 清晨的寒风仍带着湿雾,偌大的院子静得吓人· ·  ·  ·  · 秦寞飞武功被废,逃不出去我可以理解。
然而论武功,晏涵谷虽是高手,但在瞳拓面前绝对的不堪一击,詹雪忧虽然剑术不弱,但瞳拓若要带着秦寞飞突围,他带多少人也不顶用· ·  ·  ·  · 先前还在奇怪,王爷那么放心让詹雪忧来拦瞳拓,如今倒是心下清明了。
踏进院子便闻到摄魂香的味道,这迷香弥散在血腥味里味道就和青草一样,瞳拓吸入之后内功大打折扣,再见几个鹰组手里拿的软索,不消说,必然是王爷老早就准备好,专门对付瞳拓的"锁眸阵"。
 ·  ·  ·  · 碰上王爷算计好的谋局,瞳拓怎么能逃得掉 ·  ·  ·  · 在王爷的示意下,詹雪忧便撤下弯刀,放开了瞳拓。
 ·  ·  ·  · 瞳拓始终没有说话,只静静望着王爷,一丝余光也没有留给旁人,凛立风中片刻,凝视王爷的目光逐渐黯淡下去,自始至终,都没人能抗拒王爷淡漠得逼人的目光。
 ·  ·  ·  · 王爷木无表情地指向脚边的青砖湿地·众目睽睽之下,瞳拓顺从地跪在了王爷指示的位置上·没有一丝犹豫· ·  ·  ·  · 一条水滢色的链子出现在瞳拓眼前。
盯着那链子,瞳拓怔怔地有些失神· ·  ·  ·  · 圣音石链· ·  ·  ·  · 原本是王爷赐给瞳拓,却出现在秦寞飞腕上,又被王爷夺回的圣音石链。
 ·  ·  ·  · 王爷漠然冷笑道:"记得......"指间夹着链子,狠狠一掌掴在瞳拓脸上,狠心之下,水般温润的链子竟如同短刀尖匕,划开俊朗面容,留下一道狰狞泛血的伤痕,"恩......还记得......记得是你离京前本王赐给你的......把这链子送给你的皇帝情人,好叫他清楚,你惊燕瞳拓身价不凡,从前曾是我风矜的人......恩......" ·  ·  ·  · 问一句便是一记耳光,几句话斥责下来,瞳拓右颊已血痕满布,狰狞得可怕。
 ·  ·  ·  · 原本懒洋洋靠在一旁的秦寞飞终于按捺不住,腾地站了起来,厉声吼道:"你别为难他......那链子是我趁他不自觉拿走的,他不知道" ·  ·  ·  · 他脖子上还架着晏涵谷的长剑,如此一动剑锋便没入颈项。
晏涵谷未得后令自然不敢轻易杀他,眼疾手快地将剑撤了两分,饶是如此,秦寞飞肌肤已破,鲜血便顺着衣襟汩汩流下· ·  ·  ·  · 王爷漠然冷笑,望着低垂眼睑的瞳拓,尖刻道:"瞳将军,你与敌国君主做什么事做得那么专心致志,连随身饰物被人取走,也'不自觉'" ·  ·  ·  · 赤裸裸的侮辱令在场众人都微微失色,秦寞飞见瞳拓眸中隐隐一抹哀伤,心中又痛又恨,震怒之下几乎要撞上晏涵谷的剑锋。
 ·  ·  ·  · 然而在此时,瞳拓却已一整哀容仰面望着王爷,静静微笑道:"擅弃御赐之物,确是我的罪过,殿下要罚,便请降责。
"他微微侧脸,将肤色光洁的左脸献了上去,"殿下若不解气,将臣这边脸一并划花就是·" ··  ·  ·  ·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莫说在场的几个龙组鹰组,连詹雪忧都禁不住微微皱眉:敢顶着王爷冷厉目光这么叫板的,估计全天下就瞳将军这一个了· ·  ·  ·  · 王爷咯咯笑道:"你也知本王为君,你为臣......本王还道你早早投了寒瑚国,否则怎么眉不皱眼不抬地就把夜平川送给了睦族夷人" ·  ·  ·  · 这是在问失疆之罪了。
瞳拓眼中轻薄之色尽数敛去,跪直身形又俯身磕头,恭敬回话道:"臣戍边不力,自知死罪·这是臣的请罪折子·"说着便自怀中摸出蓝陵包裹的折子,摊开来正正经经地递了上去。
 ·  ·  ·  · 任王爷天大的火气,碰上这样子的情况也禁不住有些怔住·若不是整个院子都绷得跟满弓搭弦似的,我此刻真忍不住想笑出声来。
原本想一个柳泫就够活宝的了,没想到印象中素来沉稳郑重的瞳将军,居然也能面不改色地如此耍宝--谁曾想他潜入东阁救秦寞飞,竟然还随身揣着请罪折子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38)】·  ·  ·  · "这是臣在夜平川便写好的折子。
寒瑚国近年厉兵秣马,举国皆兵,出了几员能征善战的大将,臣与寒瑚国几度交手,收集了一些资料,也一并附在折子后面·殿下少年便是不败战神,想来很快便可以从中寻出破敌之道。
颜知将军用兵犀利,擅长野战,守城只怕不是颜知将军所擅长,臣以为......" ·  ·  ·  · 王爷嘲讽地打断他的话:"你以为东北战局少了你瞳拓,便从此溃败,再无翻身之理。
是么--倘若'你以为'都没错的话,我惊燕偌大的夜平川,会落入寒瑚国手中" ·  ·  ·  · 丢了夜平川如此严酷的事实就摆在眼前,瞳拓霎时间哑然无语。
 ·  ·  ·  · 王爷冷冰冰的眸子盯着瞳拓,嗤笑道:"想我风矜一世冷静,为你瞳拓一夕安危,丢下云谲波诡一触即发的京城,丢下风雨飘摇的东北战局,巴巴赶到上林城来接你,惟恐有心人不念旧情害了你。
你倒好,甫一见面就给我装疯卖傻,为的竟是犯我边境侵我国土的敌国皇帝......你知道横山以南是什么地方--是京师一马平川后就是我惊燕的京师......无君无父无耻无德之徒,上苍当真是叫我风矜瞎了眼,叫你去守夜平川" ·  ·  ·  · 盯着瞳拓血淋淋的脸,王爷气得脸色有些发白。
瞳拓故作淡然的脸上,遭受如此严酷的斥责之后,也禁不住显出惭愧内疚的神色·王爷指着瞳拓鼻子,气苦道:"你竟是如此丧心病狂无耻丧德之人......纵然你真的铁了心要跟那人走,何苦拿我惊燕国土做陪嫁......十三万大好男儿埋骨夜平川,血淋淋的献祭你也敢拿得出手"霍地转身,最后这一句指的竟是秦寞飞,"--你竟然也收得下去你若真的爱他,如何敢叫他背着十三万冤魂立身于世" ·  ·  ·  · "殿下" ·  ·  ·  · 瞳拓忽然嘶声打断了王爷的斥责,双眸凛凛对上王爷愤怒的目光,道,"我瞳拓大好男儿,立身天地,俯仰无愧兵败燕子谷、失疆夜平川,御下不严有的,统兵无方有的,庸碌无能有的,然殿下若责我私通敌军,卖国求荣,瞳拓虽万死不能受此污名" ·  ·  ·  · 王爷厉喝道:"若非私通敌军卖国求荣,刚刚的事你又做何解释" ·  ·  ·  · 瞳拓傲然一笑,道:"此人与我有恩,我与此人有愧,报恩还情救他脱困,何必解释。
" ·  ·  ·  · "家国天下,孰轻孰重" ·  ·  ·  · "一己为人尚不明正,何谈家国天下" ·  ·  ·  · 王爷被他一番顶撞,气得险些失手一掌劈过去,强忍住火气,狠狠瞪着瞳拓,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一次见王爷气得如此厉害,我都禁不住头皮发麻,好在王爷很快便敛了怒气,气息很快匀净下来,凑近瞳拓,字字道:"既如此,我便成全你一番恩义·" ·  ·  ·  · 紧紧捏着圣音石链的手忽然间松开,那水滢色的链子便在瞳拓眼前,向青砖湿地上砸落。
 ·  ·  ·  · 瞳拓原本傲然的神色倏然散乱,慌忙伸手去接,眼见链子便要落到他手中,王爷却在此时蓦地一脚踹中他胸腹,丝毫没有防备的瞳拓整个人向后倒了过去。
眼睁睁看着那滢蓝色的链子掉在地上,摔出裂痕,瞳拓顾不得翻腾地气血,抢身扑了上去,小心捧起那链子,宛如绝世珍宝,眼中的顾惜不言而喻· ·  ·  ·  · 王爷已背过身,冷然喝令道:"将他二人分开关押。
小心看守·" ·  ·  ·  · 捧着摔裂的链子,瞳拓苦涩笑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绝不后悔所作所为,丈夫立身于世,原本就恩怨分明,敢作敢为。
只是心疼得麻木,完全没有了感觉,眼前繁华烟尘,都变得如同飞灰一般平淡无谓·脑子里只轰然炸开一个声音:结束了·结束了·永远永远结束了。
往昔种种缠绵旖旎,都在这一摔之下粉身碎骨,那个自己崇敬心爱的男人,已经再不眷念从前了· ·  ·  ·  · 不会再有和风丽日下秋原奔驰,不会再有花间醇酒旖旎联诗,更加不会再与子同袍开襟迎风浴血沙场 ·  ·  ·  · 一切,都在此刻结束。
 ·  ·  ·  · 粉碎·飘逝·凝成彼此心中湿冷的记忆· ·  ·  ·  · 一股绝细的血丝此刻方才顺着嘴角缓缓滑下,殷红的血迹映着瞳拓的面容显得极为凄清美丽。
 ·  ·  ·  · 只有静静站在一旁,惟一与王爷对立的我,方才能看见王爷淡漠的眼眸中,分明稍稍敛去了一丝冰冷· ·  ·  ·  · 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王爷便转身拂袖而去。
 ·  ·  ·  · 晏涵谷毫不客气地扣住秦寞飞几处关节,将他拖了下去·詹雪忧静静站在一旁,并不动手去绑瞳拓,也没有丝毫帮他起身的样子。
见瞳拓脸色苍白举止艰难,我便上去扶了他一把--此时此刻,除了我这个恃宠而骄的影侍,估计也没谁敢与瞳将军多接触了吧· ·  ·  ·  · 瞳拓出人意料地虚弱,扶着他得异常小心,好几次他步履不稳险些栽倒,我手忙脚乱地将他再扶了回来。
顺手探上他腕脉,果然受了严重的内伤·詹雪忧留人的法子可真不是一般的狠辣· ·  ·  ·  · 留仙居中自然没有牢房,将瞳拓扶进一间三面是墙,只得一门一窗的小屋,詹雪忧便伸手封了瞳拓几处穴道。
并不桎梏他行动,只是封住他内力,不能妄动武功而已·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39)】·  ·  ·  · 记得王爷临走时投过来的那一眼,我明白王爷是让我替瞳拓看伤。
匆匆取来茶水化开凝碧丸与破雪丹,喂瞳拓服下,这可是治疗内伤百试不爽的灵方·又唤仆婢送来清水,也不请示王爷,直接动用了暖玉膏,仔细替瞳拓处理了右颊上累累的伤痕,忙了好一会方才停当下来。
 ·  ·  ·  ·  ·  ·  ·  · 晴天白日,王爷喝得酩酊大醉· ·  ·  ·  · 回到南院时,满院的仆婢都被王爷打发了出去。
只他一人披襟散发,扶着玉酿花间,默然独饮·看不出来王爷此刻究竟是气、是怒、是失望、是哀伤,走近他的时候,他嘴角仍旧是那丝浅淡微末的笑· ·  ·  ·  · 见过不少醉酒的。
哭闹的,叫嚣的,胡说八道的,颠三倒四的,就没见过王爷这样,一直痴痴笑着,却是悄无声息,一个字也不说的·只是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吞入腹中,随着酒意的浓重,惟一加深的便是眸眼深处,埋得几乎没人能碰触到的失落。
 ·  ·  ·  · 上位者的孤独,上位者的寂寞,上位者的恐惧,上位者的失落,不是上位者,如何能明白 ·  ·  ·  · 饮下那一杯,王爷醉眼蒙胧地望着我,轻轻道:"茗儿,守着我......" ·  ·  ·  · 王爷倒在我怀中的那一瞬间,忽然有一种错觉:我惊燕卓然于世的王爷,竟一如灯节的烟花般,脆弱。
 ·  ·  ·  · 将王爷扶进屋子,打来清水,简单地拭净了他的面容手臂,便替他宽衣躺倒掖被·很快地,王爷便沉沉睡去,呼吸匀净,神态安详。
 ·  ·  ·  · 抱膝坐在床前的雪狐蒲团上,脑子里一直反复着王爷怒斥瞳拓的场面·很少见王爷如此动情,不管是愤怒还是失望,如此强烈都是第一次。
一直认为王爷会很冷静,也一直认为王爷不会轻易饶过瞳将军,可如今看来,王爷失控,我失算· ·  ·  ·  · 缘起之时,缘灭之始·这世上究竟有没有一种缘分,可以不伤人太上忘情,却又谈何容易作茧自缚,岂非也只应了那一句老话:自作孽,不可活 ·  ·  ·  · 不知不觉,日已西沉。
 ·  ·  ·  · 奇怪的是今天丝毫没有胃口,饿了一整天,居然也没有丝毫感觉·忽然惊觉应该叫醒王爷吃些东西,正想出声,床上王爷便微微翻了翻身,知道王爷便要醒了,便去小厨房取来一直温的热水,冲了壶热茶端来,王爷已睁眼坐了起来。
 ·  ·  ·  · "王爷睡得好沉呢·"笑着放下茶壶,又去取来清水让王爷漱口,"都掌灯时分了,怕是饿坏了吧" ·  ·  ·  · 王爷将漱口水吐了出来,接过我递上的热茶,含糊问道:"没什么事吧" ·  ·  ·  · 难道应该有事么我诧异地望了王爷一眼,他将茶碗又递给了我,起身找衣服。
十月的天气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慌忙放下茶碗,伺候王爷穿衣· ·  ·  ··  · 刚刚替王爷束好发,门外传来萧江颇为慌乱地声音:"启禀王爷,瞳将军带着秦寞飞杀出来了。
詹大人与晏首领联手也抵挡不住......" ·  ·  ·  · 詹雪忧受着伤,晏涵谷武功与瞳拓原本不是一个位份的,上午瞳拓吃了摄魂香的亏,以他的智慧自然有对付迷香的法子,锁眸阵虽厉害,可惜上午折了两人,此刻已是无用,何况我又替瞳拓治了伤,他只要有剩五成功力,院子里便没人拦得住他。
 ·  ·  ·  · 只我想不到的是,詹雪忧封了瞳拓几处大穴,他居然也有法子冲破禁锢,骤起发难· ·  ·  ·  · 王爷居然怅然一笑,淡淡道:"他历来如此倔强。
拿定的主意,便是天打雷劈也绝不动摇......茗儿,取我沥天剑来·" ·  ·  ·  · "王爷"动用沥天剑,便是将瞳拓视为敌人。
当真失望到了如此地步 ·  ·  ·  · "我不杀他·"王爷回首朝我一笑,竟是从未有过的柔和,"我杀秦寞飞。
" ·  ·  ·  · 只是,杀秦寞飞么心中虽迟疑,却再没有磨蹭的理由·转身去内室取出了王爷的沥天剑· ·  ·  ·  · 王爷顺手接过,三指滑过剑鞘,留在剑鞘两个篆字浮雕上,稍稍一敛眉色,掠身入空,身姿翩跹走壁而去。
 ·  ·  ·  · 第十三章 ·  ·  ·  · 赶到东阁的时候,瞳拓与秦寞飞已然杀出一条血路,萧然离去· ·  ·  ·  · 龙组鹰组几乎全军覆没,大半人都暂时失去了行动力,晏涵谷重伤在地,口角鲜血汩汩流下,却是无论如何也直不起身子来。
 ·  ·  ·  · 王爷足尖在檐下一点,翩然落在晏涵谷身边,晏涵谷含着满口血沫指向东方:"詹大人、跟、跟过去了......" ·  ·  ·  · "茗儿,看着他们。
"王爷提剑便往东边追了过去· ·  ·  ·  · "哦......"听见王爷的命令,我下意识地点头,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跟着王爷往前跑去。
想想觉得不对,跑了两步便转身对跟过来的萧江喊道,"你找大夫替晏首领看伤,我随王爷去看看·" ·  ·  ·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40)】· 也顾不得萧江如何答复了,王爷轻功比我高了半筹,若不狠命追,只怕要跟丢。
 ·  ·  ·  · 亏得詹雪忧机敏,心知比武功必然留不下瞳拓,只悄悄跟在瞳拓身后,一路留下印记,必然是算准王爷会跟过来· ·  ·  ·  · 我们沿着路标很容易便追到了城外,先在官道走了一段,随后便追入了山林,饶是瞳拓带着武功被废的秦寞飞,动作仍然快得惊人,约莫半个时辰,王爷与我方才逐渐追了上去。
 ·  ·  ·  · 秋林肃杀,初月如霜· ·  ·  ·  · 詹雪忧在看见王爷的那一瞬间便倒了下去· ·  ·  ·  · 口中不断流溢地鲜血,随着他倒地的惯性在林中洒出一道血箭,当胸两道剑痕,深入肌骨,原本重伤的小腿更是伤口迸裂,整个人都染成了血色。
 ·  ·  ·  · 王爷既然已追到瞳拓,局面便算是控制下来了· ·  ·  ·  · 我径自冲到了詹雪忧身前,将他扶在怀中,如何掐他人中都已没反应。
原本以为胸前几处大穴他自己已封住,一探他脉象,这才惊觉他惟恐封穴闭气滞了轻功,竟然任血喷洒也不封穴· ·  ·  ·  · 难以想像这样的伤势,居然还能勉强支撑着跑了这么远 ·  ·  ·  · 心中一窒,连替他封穴时手指都有些发颤,慌忙将暖玉膏拿出来,在他胸口厚厚涂了一层,原本想替他小腿也重新敷药,无奈暖玉膏被我七用八用已差不多用光了,只得作罢。
暖玉膏原本是救护心脉的灵药,却总是被我拿来敷外伤止血,不知道大圣岛拜月教那些人,知道我如此浪费后会不会呕血· ·  ·  ·  · 詹雪忧脸色一片死白,难看得吓人,我又慌忙掏出五粒破雪丹一并喂进他嘴里。
手掌扶住他命门穴,将阴柔内劲缓缓度了过去·如此折腾了半盏茶功夫,詹雪忧脸上终于恢复了点血色,我才放下心来· ·  ·  ·  · 抬头望向不远处,吃惊的是秦寞飞已经不见了,只有瞳拓与王爷对面而立,站在林中。
 ·  ·  ·  · 仔细一看,瞳拓脚边似乎躺着一个人--莫非秦寞飞已经受伤,或者死了......难道是我太着急詹雪忧伤势,因此王爷与瞳将军动过手、杀了秦寞飞我也不知道 ·  ·  ·  · 将詹雪忧小心放在地上,我带着疑惑走近王爷。
 ·  ·  ·  · 只见瞳拓脚边那人发色枯槁,脸色蜡黄,分明就不是寒瑚国那个养尊处优的宝贝皇帝·脑子稍稍一转,便知道是瞳拓带着个假秦寞飞把我们都当猴子耍了。
 ·  ·  ·  · 瞳拓当然不会狂妄到认为自己带着一个不懂武功的秦寞飞,还能安然逃出王爷的掌握·所以在东阁他便挟持一个身材和秦寞飞差不多的仆从,将他装扮成秦寞飞的模样一路带着逃出城来。
 ·  ·  ·  · 王爷既然已经被引开,东阁里龙组鹰组的高手也被瞳拓尽数放倒,纵然秦寞飞武功全失,只要能离开留仙居看守,找个地方将自己躲起来,随后放出消息,寒瑚国密探自然会尽数前来护驾。
一旦寒瑚国高手也得到消息潜入惊燕,秦寞飞便算安全了大半了· ·  ·  ·  · 何况东北战局已糟到不能再糟的地步,王爷未必有时间一直在上林城空耗,如此一来,秦寞飞更加可以大摇大摆离开惊燕,回寒瑚国做他的宝贝皇帝。
 ·  ·  ·  · 只是如此一来,瞳拓便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  ·  ·  · 王爷握剑的手稍稍一紧,我心中跟着紧窒起来。
放走了秦寞飞,王爷此刻必然怒极·盛怒之下将瞳将军斩杀,日后要后悔可怎么好 ·  ·  ·  · 瞳拓靠近两步,却被王爷陡然间凛冽的目光逼得生生停住脚,缓缓屈身单膝点地跪倒。
 ·  ·  ·  · 面对瞳拓顺从骨子里的固执,王爷有些无可奈何·沥天剑稍稍出鞘,却又被王爷用拇指硬生生压了下来,半晌,方才缓缓吐了口气,道:"给你个解释的机会。
" ·  ·  ·  · 仰望着那个自始至终为自己所崇拜的男人,以及那个男人眼中陌生的寒光,瞳拓明知任何说辞到如今都是徒劳· ·  ·  ·  · 然而,在王爷低沉华丽的声音命令下,他却不自主地遵从了吩咐:"四年前我刚刚驻守夜平川就碰见了秦寞飞,那时候他身受重伤,我巡视哨岗时救了他,他说他是寒瑚国得罪官府的江湖人物......" ·  ·  ·  · 他笑得有些苦涩,"您知道,留在燕子谷的三十万兵马,原本是卫将军柳煦阳带出来的,一道上谕便让我做了他们主帅,上上下下明里暗里都在与我作对。
派出去查秦寞飞身份的也只是出工不出力地敷衍我,恰巧我又是用人之际,看他身份并无问题武功不弱颇有将才,便将他留在了营中......" ·  ·  ·  · "酒醉之后与他一夕缠绵,他堂堂男子被我压在身下委屈承欢,我于他焉得不愧(被压倒的是秦寞飞哦,狂笑ing)......而后知道秦寞飞的身份,一怒之下便将他劈落山谷,他侥幸不死却重伤半年,缠绵病榻。
拜月教高手强行出关,我与拜月教动手时不慎身中奇毒,秦寞飞人在病榻,却用寒瑚国两座城池向拜月教换来解药替我解毒......" ·  ·  ·  · "说到底,他窃我军机已受惩罚。
他于我之恩,我于他之愧,却是半分未减,如今他若不逃便要死在殿下手中,我又岂能坐视" ·  ·  ·  · 尽管瞳拓跪在地上,神态却是安详而平静的,不是清晨那般言辞犀利,也不是清晨那般倔强傲然,没有故作的淡漠,也没有刻意地挑衅。
四周没有臣下、侍卫,只有王爷与他的影子,这一番话,不似奏对,也不似请罪,更不似辩白·只是单纯地诉说,倾吐·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41)】·  ·  ·  · 他是想告诉王爷,他没有背叛惊燕,也没有背叛王爷。
背叛,什么叫背叛背叛就是背离叛变·而他瞳拓,永远不会离开王爷,他的心,也永远不会变·所以,他不承认自己背叛· ·  ·  ·  · 只是立身于世,有些事不得不做,有些人不得不救,而已。
 ·  ·  ·  · 他知道王爷会明白·就算不肯宽恕,也一定会明白·他也不要王爷宽恕,只要王爷明白就好· ·  ·  ·  · 无论什么时候,瞳拓都可以毫不闪避地直视他的君王。
丈夫立世,俯仰无愧· ·  ·  ·  · 王爷看着瞳拓的眼光却淡漠得有些奇怪·冷,深入骨髓的冷,倦,吸附灵魂之上的倦·被秋夜冰冷的月光滤过,折射出的却是那种言语无法形容的淡漠。
 ·  ·  ·  · 所以心死,所谓情止· ·  ·  ·  · "那么,你最好照顾好你自己,不要再给任何人施恩于你的机会。
违我王命者,有死而已--此后的你,也是一样·" ·  ·  ·  · 今次饶你,因你倚飒战役中,单枪匹马引走秋袭大军,护本王三日平安;今次饶你,因你当日甘心替死,为本王争得七日调兵时间;今次饶你,因你少年远游为国戍边,苦守夜平川四年;今次饶你,因你当日婉转本王身下,与我旖旎情致肢体痴缠...... ··  ·  ·  · 然也只是今次而已。
此后的你,与旁人便再无两样:我是你的君,你是我的臣· ·  ·  ·  · 过往一切功过情谊,到此便是个终点· ·  ·  ·  · 眸色淡漠的王爷忽然手一扬,沥天剑便向我抛了过来,反手将剑接住,回头却见王爷萧然转身,抱起地上失血昏迷的詹雪忧,头也不回地往上林城方向而去。
 ·  ·  ·  · 下意识地转脸望向了瞳拓·那一瞬间,我攫获了瞳拓眼中的哀伤· ·  ·  ·  · 静静望着那道逐渐离开他生命的背影,瞳拓清楚地明白,他已被他挚爱的殿下,彻底遗弃。
 ·  ·  ·  ·  ·  ·  ·  · 詹雪忧的伤实在严重,五颗破雪丹都未能护住他伤势,王爷一路上手掌都未离开过他命门,浩然真气汩汩流入詹雪忧体内,饶是如此,回到上林时詹雪忧仍旧已是残喘一息。
 ·  ·  ·  · 原本死寂的院落霎时间便灯火通明,仆婢大夫忙了个人仰马翻,见着满屋子的人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原本就累得有些头晕眼花的我简直有些站不住了。
 ·  ·  ·  · 将那些进进出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仆婢尽数打发了出去,只留了两个大夫侍立一旁,勉强将詹雪忧放在床上,王爷却不敢松手,一直将他搂在怀里,徐徐度着真气。
 ·  ·  ·  · "王爷,这么下去不行·詹大人创口太大,暖玉膏已经不够用,得赶紧缝合止血,否则再次迸裂就不好处置了·"说着便招手示意那两个大夫过来。
缝合创口我虽然也会,可如今体力有些透支,莫说拿针,只怕裹伤都有问题· ·  ·  ·  · 王爷微微侧身给大夫让出两个位置,我取来水晶灯盏照明,詹雪忧伤口上的暖玉膏已经被冰肌露清洗下来,两个大夫很快便用冰肌露洗过针线,动作麻利地替詹雪忧缝合创口。
詹雪忧此刻已完全失去知觉,如何折腾都没反应,只浑身的冷汗仍是冒个不停· ·  ·  ·  · 创口缝合之后,我便取出最后一点暖玉膏,小心敷在詹雪忧胸前两道狰狞依旧的伤口上。
小心替他掖好被角,王爷皱眉道:"茗儿,让丫鬟替他清洗一下·满身污血......" ·  ·  ·  · "清洗倒不急。
他现在最好是安静睡会,好好将息·我手里药不够了,得去现配几副生血养气的药来--只不知龙组在附近可还有修纯阴内劲的高手王爷的内力太过霸道,度太多给詹大人只怕不好。
"我有些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詹雪忧脚上的伤,如此反复的创伤,若不好好处置,复原了只怕也会留下遗患· ·  ·  ·  · 王爷原本想唤晏涵谷联络龙组在上林范围的其他高手,却忽然想起晏涵谷那一副重伤的样子,想想又住了口。
我禁不住苦笑,瞳将军为救秦寞飞,下手也够狠了,几乎让龙组全军覆没,如今修习阴柔内功的,估计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  ·  ·  · "这样吧,我写好方子让掌柜去配药,詹大人交给我。
王爷昨夜便没休息,奔波这么许久,还是先歇着吧·"找来笔墨,飞快地写着方子,刚写到一半,灯光陡然一黯,一道人影出现在床榻旁边· ·  ·  ·  · --长发盈身,静若处子。
瞳拓 ·  ·  ·  · 他不是应该安安静静待在西阁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再看王爷,王爷倒是没什么诧异的表情,居然口气恬淡地吩咐道:"既然你在,便你来吧。
"说着便抽回手掌,站了起来· ·  ·  ·  · 瞳拓微微欠身,便挪身到了王爷的位置,将詹雪忧搂进怀中,一手抵住他命门,将内力缓缓度了过去。
 ·  ·  ·  · 这是什么状况王爷不是已经明白将瞳将军驱逐了么......飞快将另外一半药材分量补齐,我撂笔靠了过去,问道:"瞳将军修习什么内功" ·  ·  ·  · 瞳拓侧目答道:"破雪真诀。
" ·  ·  ·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42)】· "破雪真诀"与灵药"破雪丹"同出一脉,二者与绝世佳酿"百草破雪"同为青岚剑派三大镇派之宝。
破雪丹与百草破雪虽难得,但若与青岚剑派私交笃厚,便可求得· ·  ·  ·  · 破雪真诀却是青岚剑派不传之密,普通弟子亦无缘习得·传言青岚始祖因此内功心法太过高深,惟恐传诸于世多造纷乱,因而定下教规,破雪真诀只许上一任掌教在临终时,口传心授于下一任掌教,如此一来青岚剑派逐渐式微,到近代通常只剩下一师一徒两人。
 ·  ·  ·  · 原本奇怪王爷怎么会和匿迹多年的青岚剑派搭上关系,取来灵药破雪丹,如今看来,真正与青岚剑派有纠葛的应是瞳将军才对· ·  ·  ·  · 我还在发愣,耳畔传来王爷的声音:"不是要去配药么还不去" ·  ·  ·  · 这才醒过神来,带着方子匆匆出门。
 ·  ·  ·  · 趁夜拍开了上林城好几个药店大门,终于配齐了药材,招呼丫鬟升火上炉,守在旁边看火候,好容易等药熬出来,天竟然已蒙蒙亮了。
捧着药进了屋子,王爷就静静站在窗前,不知道在看什么,药还烫得不能入口,便先搁在一旁晾着· ·  ·  ·  · 瞳拓脸色苍白得吓人,我知道他是内力耗损过度。
他原本就有内伤,靠着两颗灵药强压着伤势,昨晚勉力冲穴动武,再加上一夜不停地替詹雪忧度送真气,只怕已到了极限· ·  ·  ·  · 不禁暗道王爷无情,虽不能直接度气给詹雪忧,然助瞳拓一臂之力却是绝无问题的,竟然眼睁睁看着瞳拓一个人苦撑。
 ·  ·  ·  · 眼见瞳拓脸色越发难看,我便上前轻轻唤道:"瞳将军......您先歇一会吧·我替詹大人看看脉。
" ·  ·  ·  · 瞳拓睁开眼,见是我,微微一笑·徐徐敛气收回手掌,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径自到了王爷身边,默然侍立一旁· ·  ·  ·  · 原本是替瞳拓解围,没想到探视着詹雪忧的脉象,却发现内息已稳定了许多。
照如此下去,几副药下去再慢慢调养,不到半个月便可下床·想来是王爷与瞳拓一刚一柔两种内力在他体内水乳交融,产生了无法预料的奇妙作用· ·  ·  ·  · 我惊喜之下便一股脑儿全告诉了王爷,王爷闻言微蹙的眉尖也舒缓下来,一眼瞥向瞳拓,淡淡道:"既然没你事了,你便下去吧。
" ·  ·  ·  · 瞳拓屈身施礼,便退了出去·步履踉跄· ·  ·  ·  · 直到瞳拓已走远,王爷方才将目光放在了桌上那柄玉骨折扇上,半晌,抬头道:"就是喂他喝药么还有什么事没......你忙了几天了,去睡一会。
" ·  ·  ·  · 我还未说话,王爷便又补了一句,"睡醒了,去看看瞳拓·" ·  ·  ·  · 喂药的事直接丢给了丫鬟。
我自瞳拓回来便没好好休息过,如今早累得想要瘫下去了,回到房间,洗漱都顾不得,和衣倒在床上便酣然入梦· ·  ·  ·  ·  ·  ·  ·  · 醒来已是黄昏,爬起床只觉得口干舌燥头重脚轻,笑眯眯拜托丫鬟替我烧了热水,沐浴过后方才觉得神清气爽。
拾掇妥当便去了南院,四下一转却是无人,问了问伺候茶水的丫鬟,才知道王爷清晨出门此刻还未回来· ·  ·  ·  · 天蒙蒙亮我去睡觉,清晨王爷就出门在上林还有什么事要办么--忽然记起王爷的吩咐,让我醒来便去替瞳拓看看伤,反正也没什么事,去看看瞳将军也好。
 ·  ·  ·  ·  ·  ·  ·  · "瞳将军·" ·  ·  ·  · 我站在门外轻轻唤了一句。
 ·  ·  ·  · 瞳拓目光移过来,脸上便随之溢出一丝微笑,道:"是你·快进来吧·" ·  ·  ·  · 我便进屋,微微福身施礼,笑道,"不打扰您吧......今天早晨看您脸色不太好,所以过来看看。
" ·  ·  ·  · 瞳拓原本靠在竹榻上小憩,看见我过来,便披起长衣坐了起来·示意我在茶几一方坐下,顺手倒了杯茶送到我面前,道:"你来了正好。
我原本要去找你的·" ·  ·  ·  · "将军有事吩咐"取出腕枕,我理所当然地为瞳拓诊脉,却禁不住挑起了他的衣着,"都十月天气了,将军穿得未免单薄了些。
" ·  ·  ·  · 瞳拓原本披散的长发用一串墨玉珠束了起来,穿着皂青色衣衫,里外不过两层,十月深秋里,自然显得十分单薄·记得从前见他,都是一身漂亮的黄金战甲,整个人看上去犹如神祗一般的庄严肃穆,连到府中与王爷议事也穿着威风凛凛的软锁甲,神色凛凛叫人不可逼视。
 ·  ·  ·  · 不知为何,如今见他总是轻衣流袂,脸色苍白指冷如冰,原本冷光流溢璀璨如星的眸子,也带着几分惨白的黯淡,与从前意气风发的瞳将军相较,总是感觉失落了许多,没有来为他一阵唏嘘感叹的觉得可怜。
 ·  ·  ·  · 丝毫没注意自己的神态在瞳拓眼里变了味道,忽然间听瞳拓唤道:"茗儿·" ·  ·  ·  · 啊 ·  ··  ·  · "我与殿下的事,你最清楚,因此,与你我也没什么可忌讳的。
"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43)】·  ·  ·  · 抽回被我搁在腕枕上的手,瞳拓站了起来,自床头取过一个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一看,里面装的赫然便是被王爷摔裂的圣音石链。
 ·  ·  ·  · "我知道违背殿下命令的人应该付出什么代价,所以,看见晏涵谷并打算装病的时候开始,我就做好死在殿下剑下的准备·" ·  ·  ·  · 指尖轻轻碰触着那水滢色的链子,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瞳拓脆弱得如同窗外即将消逝的落霞,夕阳懒散的光晕落在他苍冷清癯的脸上,斑驳的伤痕也成了一种极至的美丽。
"告诉他一切,不求他饶恕我,只要他原谅我·很遗憾的是,他饶恕了我,却没有原谅我--事实是,很多事是不可能被抹掉的·从前、过往,都是真实存在,并不虚幻的。
我,不可能忘掉,不可能·明白吗茗儿" ·  ·  ·  · 不明白·我茫然地望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  ·  ·  · 瞳拓道:"下人告诉我,昨天下午,殿下喝醉了·对么" ·  ·  ·  · "是醉了。
"想起王爷醉酒时的怅然,我心中微微一念哀伤·旋即被释然击溃,王爷会醉酒,那是因为瞳将军的"背叛",事实却是,瞳将军虽然放了秦寞飞,却始终还是从前那个瞳拓。
 ·  ·  ·  · 没有背离,没有叛变· ·  ·  ·  · 忽然间有些明白瞳拓的意思了·他不会离开,心也不会变。
不只从前,如今也是·王爷舍弃了他,抹去了从前,他却不愿舍弃王爷,忘记过往·感情这种东西,却不是王爷一道王令就能完全消弭的· ·  ·  ·  · "您......要我......怎么帮忙"叽里呱啦说了这么多,肯定不会是憋得无聊想找人发牢骚,必然是要我帮忙啦。
 ·  ·  ·  · 瞳拓淡淡一笑,落霞如血,璀璨如花· ·  ·  ·  ·  ·  ·  ·  · 第十四章 ·  ·  ·  · 从西阁出来,忽然觉得有些饿了,绕到留仙居前面的酒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一面望着上林城繁华热闹的夜市,一面填着自己的肚子。
 ·  ·  ·  · 就像站在塘外的人,永远无法想像被污泥陷足的感情·我很难理解王爷意下所指,所谓瞳拓的背叛·风花雪月的弹词,才子佳人的故事,一直让我觉得爱情是个可怕的东西,可以叫人生,叫人死,也可以叫人生死两难,欲罢不能。
 ·  ·  ·  · 王爷是喜欢瞳拓的吧否则怎么会一再失态,甚至南院醉酒呢可既然喜欢,又为什么要那么决绝地挥手放掉瞳将军既然放言过往一切都已结束,为什么又那么关切地让我去替瞳将军看伤 ·  ·  ·  · 越来越看不懂王爷的心思,他始终进退有度地掌握着全局,而我这个原本就是局外的人,却在不知不觉地迷惑间,将从前一直都未感觉的疲惫,深入骨髓。
 ·  ·  ·  · 这几日实在太累太倦了,从柳泫入京开始,原本平静的生活便在瞬间被打破·销魂谷刺客、柳泫中毒、夜平川失守,还有寒瑚国那个宝贝皇帝秦寞飞......一连串的事情接踵而来,我虽始终局外,却也疲倦得想要抽身。
 ·  ·  ·  · 懒得再去想太多的事情,有些失神地把玩着象牙筷子,夜风习习,夹杂着上林城那一股子纸醉金迷的味道,扑面便是一阵魂销神授的迷醉。
我缓缓闭上眼,静谧如水蚀衣摆一般缓慢地侵入脑中· ·  ·  ·  · 一股熟悉的压力缓缓逼来,我下意识地睁开眼,穿着一身月白银绣锦袍,手执玉骨折扇的王爷已笑吟吟地站在我面前。
 ·  ·  ·  · 奇异他那潇洒微笑的神态,清晨见他还是一副眸色冷漠眉峰含怒的模样,怎么出去逛了一圈就心情大好了么 ·  ·  ·  · "今天倒是好兴致,坐到这里来看夜景。
"王爷一身的恬淡安逸,丝毫不像在外跑了一天的模样,在我对面坐下,我便执壶替他斟茶,大约是渴了,因此王爷想也没想便顺手接了过去,"见过瞳拓了" ·  ·  ·  · 倒没想到王爷会这么着急问瞳拓,稍稍一怔,敛容答道:"见过了。
" ·  ·  ·  · "怎么说" ·  ·  ·  · "爷是问瞳公子与茗儿说了什么"虽坐在窗前,周遭没几个人,然以安全计,还是小心说话,惟恐露了身份。
 ·  ·  ·  · 王爷禁不住笑道:"若是你跟他说了什么有趣的话,也不妨说给我听听" ·  ·  ·  · 心中仍在奇怪王爷莫名其妙的好心情,话却是不得不回的,斟酌了半天,方才缓缓将瞳拓要我帮的忙全盘托出,其实,说穿了也就是那几个字而已:"公子说......明日起要随侍在爷左右,洗漱穿衣端茶送水,就是做个粗使仆从也成,只求爷别嫌他碍眼。
" ·  ·  ·  · 话刚说完便打量王爷神色·原本以为王爷不是耻笑便是不理,没曾想王爷闻言居然淡淡一笑,很有些温柔的味道·这一笑倒把我笑得有些莫名其妙,莫非是王爷算准了瞳拓为留在王爷身边,不惜如此折辱自己 ·  ·  ·  · 诧异之余禁不住挑眉,王爷一眼瞥见我古怪神色,自然明白我的小心思,嗤笑道:"这原本是意料之中的事。
" ·  ·  ·  · 放下茶杯,似乎并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半晌才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茗儿,若秦寞飞再一次落在我手里,你说,他还会不会救秦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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