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颜BY对镜毁容/逝川(上)(3)[高质言情]

龙颜BY对镜毁容/逝川(上)(3)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44)】·  ·  ·  · 这个问题问得奇怪·说不会,我自己不相信,说会,岂非就是在害瞳拓想了想,我始终沉默着,不愿回答。
 ·  ·  ·  · "连你也知道,他还是会再干一次这么愚不可及的事·"王爷眸色炯炯地下了结论,淡淡笑着,眼中闪烁着犀利的光芒,"--很不简单的秦寞飞呐。
硬生生逼着我把守了夜平川四年的瞳拓调回京·" ·  ·  ·  · 说起秦寞飞,我便想起王爷白天的行踪,道:"爷莫非认为秦寞飞还在上林城" ·  ·  ·  · "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关系"王爷指着桌子朝我笑道,"饭才吃一半呢。
如今难道不饿" ·  ·  ·  · 岔开话题便是不愿告诉我咯·不过此刻早已没了吃东西的胃口,因笑道:"适才都吃好了,坐着看外边热闹呢。
爷在外面跑了一天,怕是累了吧茗儿伺候您早些休息好了·" ·  ·  ·  · 王爷拿着玉骨折扇站了起来,说道:"我去看看雪忧再回南院。
你若没什么事,再替他号号脉也是好的·" ·  ·  ·  ·  ·  ·  ·  · 詹雪忧仍在昏迷之中,脸色已比清晨好了许多。
再替他号脉,自然是没什么大碍,只慢慢调养便能将息过来·因此便照实向王爷回了话· ·  ·  ·  · 此后王爷再问清晨那碗救命汤药,见王爷似乎有兴致在东阁多做盘桓,我便慢慢将医理药性一一说给王爷听。
王爷学识原本渊博,医蛊异术虽不精通,却也颇有造诣,很容易便听明白了,一直到三更时分,方才由着我劝回南院休息· ·  ·  ·  · 刚刚踏进南院,便觉夜幕稍凝,一只巨大的飞鹰在夜空中盘旋许久,终是落在了院子里。
 ·  ·  ·  · 一眼便认出这是王府特意驯养的信鹰·想来若水已完全失去王爷的行踪,要找王爷只好靠信鹰传来消息了·看了王爷一眼,示意我去取信,便慢慢靠近飞鹰,取下信筒,抽出薄如蝉翼的卷帙,递到了王爷手里。
 ·  ·  ·  · 也不知若水在信中写了什么,王爷看过若水传来的书信之后,半晌没有说话·只顺手轻挑指尖,一点火光燃起,将卷帙燃成灰烬。
 ·  ·  ·  · 王爷那莫名其妙的好心情立刻便消失了,眉峰微蹙着,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暗黑天际,半晌也不说话动作· ·  ·  ·  · "王爷"难道又要在院子里站一宿 ·  ·  ·  · "唤瞳拓来。
" ·  ·  ·  · 恩我睁大眼睛·是不是听错了旋即看见王爷清冷宁静的神色,丝毫不像玩笑,这么说来,王爷是认真的了 ·  ·  ·  · 无论如何,看见王爷与瞳将军关系有缓和的迹象,我总是有些高兴的。
转身便往西阁奔去,急急忙忙去找瞳将军· ·  ·  ·  · 赶到西阁时,瞳拓寝房的灯还亮着·凑近一看,居然是在跟一个丫鬟学梳头。
哑然之余不禁感叹,瞳将军如此殷勤心思,却不知王爷究竟希罕不希罕· ·  ·  ·  · "瞳将军"我在门外打招呼。
 ·  ·  ·  · 瞳拓此时一双手正在一个仆从头上拼命折腾着,见是我来,颇有些诧异,道:"你又来了这么晚有什么事" ·  ·  ·  · 我便笑道:"王爷唤你过去。
" ·  ·  ·  · 瞳拓手上的动作登时停了下来,身子微微僵住·片刻恢复过来,缓缓将象牙梳放下,却是若有所思的神色·我不禁有些疑惑,王爷唤他,他不是应该高兴么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  ·  ·  · 瞳拓挥退了仆婢,缓缓移步洗净了手,再拣出一件长衣披上,皱眉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  ·  ·  · "京城有消息传来。
具体什么事,王爷没说,我没敢问·" ·  ·  ·  · 这就是瞳拓下午拜托我帮忙的事了--在不违背王爷的情况下,把王爷的近况一一告诉他,好让他殷勤打点谄媚逢迎,无所不用其极地再次赢回王爷的好感。
 ·  ·  ·  · 想着禁不住自嘲一笑,事实上我并不知道瞳拓这么锲而不舍地继续纠缠下去,于他于王爷,究竟有没有好处·只是在凝望着瞳将军那双璀璨若星的冷眸时,那眼中深深深深的眷念与求之不得的痛苦,会让我在恍惚间想起那个下午花间醇酒的迷醉香气...... ·  ·  ·  ·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再看见,王爷那烟花般脆弱的样子吧 ·  ·  ·  · 瞳拓便没再说话,与我一起往南院去了,一路上他都很沉默,夜色中,清晰可见的是他那双寒光流溢的璀璨眸色,我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他很是担心。
 ·  ·  ·  · 进了寝房,却不见王爷人影,正在奇怪,一个面容清秀的侍从从小隔间里走出来,伶俐地朝我与瞳拓看了一眼,笑嘻嘻说道:"茗姑娘回来了。
王爷在沐浴,吩咐两位在外面等一等·" ·  ·  ·  · 我禁不住有些好笑·原本这些事都是我来做的,如今倒像我是客人了。
招呼瞳拓坐下,我便去取茶,刚刚将茶端来,隔间厚帘一掀,刚刚沐浴出来的王爷便走了过来·趿着银绣腾云靴,王爷懒洋洋地扣着月白长褂,淡淡扫了我与瞳拓一眼,径自上榻盘膝坐下,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整个人仿佛还氤氲着淡薄的水气。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45)】·  ·  ·  · 瞳拓在他出现那一刻便站了起来,此刻上前两步,屈膝跪倒,道:"殿下·" ·  ·  ·  · 王爷居然一笑,道:"虽下谕削了你侯爷爵位,好歹也还是王朝将军,无须如此多礼,瞳将军,请坐。
" ·  ·  ·  · 听见王爷客气却生疏的语气,瞳拓灿亮的眸子稍稍一黯,默然起身,在王爷指示的位置坐下,垂首不语·我便将茶送了上去。
奉茶时朝瞳拓微微一笑,示意他不要放弃,他抬头回报一丝微笑,显然并不是我心目中一挫便败的想法· ·  ·  ·  · 放下茶盘侍立在王爷身边,见他发尖还滴滴答答淌着水珠,便又取来干毛巾,轻轻替王爷揉发。
 ·  ·  ·  · "殿下夤夜传召,不知有什么吩咐"瞳拓道· ·  ·  ·  · "本王看过你的折子了。
"王爷若有所思地掐着指头,"寒瑚国近年厉兵秣马奋发图强,很有些建树,光看秦寞飞,便知道如今的寒瑚国没从前那么好应付了·燕子谷一役,怪不得你。
" ·  ·  ·  · 说起燕子谷,瞳拓便坐不住·掀起衣袍便跪倒在冰冷砖地上,垂首道:"戍边不力,臣罪该万死·" ·  ·  ·  · 王爷缓缓摇头,徐徐道:"当年将你调去夜平川,是本王失察,没曾想到你的处境。
要你孤将寡帅一个人,对着那三十万在边境撒野惯的丘八,是本王的错失·当年你带去燕子谷的若是天骄、长风、瞳字营的兵马,便不会有如今的夜平川失陷·说到底,是本王给你出了难题。
" ·  ·  ·  · 积压了四年的委屈被王爷如此娓娓诉出,以瞳拓的硬气也禁不住有些气血上涌,眼前一阵水雾氤氲:"殿下如此言语,叫臣无地自容。
归根结底仍是臣统兵无方,御下无能,臣不配为帅" ·  ·  ·  · "灵字营原本是柳煦阳一手带出来的兵,本王当年将柳煦阳贬去西南,灵字营对朝廷不满,举世皆知。
你在东北能压住这么多年,已然很不容易了·"王爷微微侧目,示意我停手,我便放下毛巾,取过梳子替王爷梳头,"如今你兵权解了,爵位也削了,夜平川天大的事,便算揭过。
今天叫你来,不是兴师问罪的·" ·  ·  ·  · "本王问你,若如今命你去杀秦寞飞,去是不去"王爷忽然道。
 ·  ·  ·  · 瞳拓抬头,与王爷凛凛目光相视· ·  ·  ·  · 若非王爷念及旧情,单是瞳拓前后两次强救秦寞飞,折损龙组无数高手,如此罪名已够王爷将他处以极刑。
瞳拓于秦寞飞之恩之愧,难道还不足以抵消......我在王爷身后也禁不住紧窒心神,目光死死锁住了瞳拓的薄唇,只盼他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  ·  ·  · 然而那寒光流溢的璀璨双眸中,闪现的却仍是那日一般无二的坚持倔强,一字一字缓缓道:"臣,不去。
" ·  ·  ·  · 明知答案是在意料之中,仍然感到一丝失望·王爷大约也与我一样,压抑下的是一声轻叹,带着一丝疲倦,轻描淡写吩咐道:"本王明日便要回京。
你既不去杀秦寞飞,便与本王一齐走吧·" ·  ·  ·  · 瞳拓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  ·  ·  · 王爷已断然道:"不命你去杀秦寞飞,已是顾全你的情肠。
若明日回京时本王见不到你人,便莫怪本王不念你瞳家满门忠烈,辣手无情了·" ·  ·  ·  · 明显是在拿京城里的瞳家做要挟了。
瞳拓垂首道:"殿下放心·臣与秦寞飞再无瓜葛,虽不愿受命去刺杀他,也决不会去救他了·明日,臣便伺候殿下回京·" ·  ·  ·  · "如此,你先下去吧。
" ·  ·  ·  · 瞳拓告辞离去,我刚好替王爷理顺了仍旧微湿的长发,道:"王爷要杀秦寞飞" ·  ·  ·  · 王爷扯下一根断发,绕着修长的手指细细缠了,白手黑发,很是分明漂亮。
盯着那手指,王爷静静道:"杀,又不杀·秦寞飞么,不死也罢,死了更好·" ·  ·  ·  · 又是那句话· ·  ·  ·  · "这么着急回京,是若水那边出事了"还是忍不住想开口问。
 ·  ·  ·  · "东北粮草出了问题,朝廷里的事,你不清楚·事倒不是大事,若水自己就能处理·"王爷忽然朝我一笑,道,"几日不见,有些想他了。
" ·  ·  ·  · 想他我一怔·王爷想若水 ·  ·  ·  ·  ·  ·  ·  · 与来时一样,一身便装,三匹快马,五天便赶回了京城。
 ·  ·  ·  · 因事先没知会府上,王爷回府时着实把上上下下都吓了一跳·一屋子奴才都风风火火地忙了起来,王爷懒得去管府间琐事,进门便问若水,听管事回报才知道若水近日忙得人仰马翻,天不亮就赶到东城去了。
 ·  ·  ·  · 瞳拓一脸风尘地跟进了王府,他在京城原本有自己的府邸,此刻却连回家看看的意思都没有·王爷见他跟得殷勤,也没有赶他出去的意思,对新管事勒管家吩咐道:"瞳将军会在府中小住几日,你拨几个机灵的仆婢过去好生伺候。
" ·  ·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46)】·  · 说着便撂下瞳拓,径自回墨竹居了·我朝瞳拓挤出一个笑脸,他也没有多余的话,被勒管家殷勤带着去了客房休息。
 ·  ·  ·  · 洗漱沐浴,用过午膳后,若水便回来了·几天不见,他瘦了一些,原本清秀的面容隐隐带着一丝疲惫,与从前一样,进屋便屈膝跪倒,垂首,唤道:"王爷。
" ·  ·  ·  · 王爷正在桌前匆匆浏览着积攒多日的奏折,含糊应了一声,示意若水起身·一手提起九龙御笔在面前的折子上写下朱批,过了片刻方才抬头看了若水一眼,道:"你传书说穆亲王遇刺,究竟怎么回事详细禀来。
" ·  ·  ·  · 若水道:"已查了多日,穆亲王遇刺后便谢绝见客,连皇太后赐下的灵药也被拒诸门外,因此具体情况并不清楚·我调出太医院档案,穆亲王受伤似乎并不严重,只是浑身浮肿,无法进食,看来应是中毒。
" ·  ·  ·  · 说话间王爷已批了几份奏折,插言道:"适才看过你批复的紧要折子,祁冷蝗灾处置得很好·可以再发一道明谕,祁冷地域免征三年赋税。
梦溪、昌河历来便是我惊燕的粮仓,迟迟不把东北粮饷征足,问问孟苏河他究竟是何居心东北颜知那边的粮草万万不能含糊,一天七道上谕八百里加急给我催--唔,你继续。
" ·  ·  ·  · 若水欠身继而道:"依照穆亲王的病症看来,此毒应该是拜月教密毒--徜月修·拜月教近年来一直在各地发展教徒,势力日渐坐大,朝廷中不少文武便是拜月教信徒。
琼郡王如今与拜月教一位护法走得非常亲近......" ·  ·  ·  · "他拜月教如今在寒瑚国还有两座城"王爷"啪"一声合上折子,眸色阴冷,"差人去琼郡王府送信,就说本王刚刚回京,邀琼郡王过府一叙。
" ·  ·  ·  · 门外便有侍卫应了一声· ·  ·  ·  · 王爷又狠狠将御笔抛在桌上,殷红的朱砂洒了满桌,"--不知死活的东西" ·  ·  ·  · 第十五章 ·  ·  ·  · 面对王爷突如其来的怒气,我与若水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  ·  ·  · 半晌,王爷似乎稍稍气平,又自捡起了扔在桌上的九龙御笔,我忙上前帮忙收拾桌面·摊开一个奏本,王爷又抬头,道:"若水,你把手头的事处理一下,不紧要的便交给下头人办,紧要的直接报我。
明日还回本王身边当差·" ··  ·  ·  · 又要将若水藏在王府了么我怔怔望着若水·他倒没什么表情,面上仍是淡淡地,轻轻应了声是,便转身出去了。
 ·  ·  ·  · 若水离开后,王爷一直不停歇地看着奏折·约莫有半个时辰,去琼郡王府的侍卫便来回禀:"回王爷的话,琼郡王府上人说,崖浈殿下近日偶染风寒,身体微恙,只怕不能来给王爷请安......" ·  ·  ·  · "身体微恙"王爷阴冷一笑,"只是微恙还没病得起不来床吧你去告诉那小子,申时之前他若没出现,本王便亲自去他琼郡王府拎人" ·  ·  ·  · 听王爷口气不善,侍卫慌忙起身再次往琼郡王府跑。
如今已是未时二刻,自琼郡王府一来一往起码也要两刻钟时间,就算琼郡王如今肯来,中间再夹杂着到了琼郡王府的通禀回话,琼郡王换装出门花费的时间,只怕申时之前赶不及了。
 ·  ·  ·  · 申时初刻,有侍卫来禀报,说琼郡王已经到府上了· ·  ·  ·  · 王爷命直接请到书房。
见王爷书桌上的奏折丢得乱七八糟,我便开始收拾,还未收拾到一半,一个身着月白银绣锦袍,气喘吁吁的少年公子便撞了进来· ·  ·  ·  · 不消说,必然就是琼郡王崖浈殿下了。
 ·  ·  ·  · "给、给三皇兄请安·"风崖浈满头大汗地屈膝施礼,模样甚是狼狈· ·  ·  ·  · 王爷嗤笑道:"不是身体微恙么跑得这么着急,病情加重可怎么好" ·  ·  ·  · 王爷没叫起身,崖浈殿下还真不敢就站起来。
跪在地上赔笑道:"叫三皇兄见笑了·先前不知是三皇兄召唤,因此叫下人挡了·后来皇兄再差人来唤,小弟这才知道,惟恐耽误了辰光,叫皇兄久等,便急忙赶来了。
" ·  ·  ·  · "唔......还跪着做什么请坐,请坐·茗儿,替你四爷上茶·" ·  ·  ·  · 王爷挪身走出来,亲手将崖浈殿下扶起,两人坐到了靠窗的茶几边上。
崖浈殿下一直赔笑着,说道:"听来人说,皇兄是刚刚回京小弟竟都不知道皇兄离京的事情,实在轻慢了·皇兄恕罪·" ·  ·  ·  · 王爷顺手接过我捧来的热茶,还未倾壶相斟,崖浈殿下便慌忙将茶壶接了过去,恭敬地替王爷把茶斟满了,笑眯眯地递过来。
王爷笑道:"原本是秘密出京,府上也没人知道本王的去向--只本王刚刚出京没几日,二皇兄便遇刺重伤,这倒让本王着实吃了一惊·" ·  ·  ·  · 风崖浈微微皱眉道:"说起二皇兄遇刺之事,也幸好皇兄您回来了。
如今二皇兄闭门谢客,连御医也只召了一次便再不许进府,如此讳疾忌医,小弟实在担心得紧·皇兄若有空可得去劝劝,若耽误了病症,实在不妙·" ·  ·  ·  · 王爷道:"哦还有这等事--连四弟你也不见么"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47)】·  ·  ·  · 风崖浈道:"莫说不见小弟,连皇太后差人去探望也给拦在门外了。
" ·  ·  ·  · "--这样么"王爷眯起眼睛,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连太后的人都给挡了这也太不应该了。
只怕是二皇兄都病得糊涂了,这可不成,过几日本王得去穆王府看看......" ·  ·  ·  · 风崖浈忙赔笑着是呀是呀· ·  ·  ·  · 王爷话锋一转便扯到拜月教头上:"听说四弟如今与拜月教护法走得十分亲近啊" ·  ·  ·  · 风崖浈登时怔住。
王爷已继续说道:"拜月教医术冠绝天下,不如便请四弟请托拜月教护法替二皇兄瞧瞧病如何" ·  ·  ·  · 风崖浈眼珠一转便想打太极,岂知话还未出口,便对上王爷似含笑却犀利的眼神,还未斟酌好如何回话,王爷又道:"那便如此定了吧四弟什么时候有空" ·  ·  ·  ·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风崖浈也懒得再多扯皮,便笑答道:"小弟闲人一个,什么时候都有空。
" ·  ·  ·  · 王爷淡淡笑道:"那便好·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 ·  ·  ·  · 连我也不知道王爷会说着说着,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想来崖浈殿下更是始料不及。
见崖浈殿下一脸僵硬的样子,我禁不住闷着好笑· ·  ·  ·  · 崖浈殿下是先皇第四子,今年不过十六岁,花一般灿烂的日子·他母亲容太妃是前兵部尚书家的小姐,将门虎女巾帼英雄,入了后宫相传也是个翻云覆雨的厉害角色,若不是先皇一直执意传位给王爷,惟恐再立皇后动摇王爷的地位,估计容太妃老早就爬上先皇后的宝座了。
 ·  ·  ·  · 崖浈殿下自幼便从容妃教导,觊觎神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翩翩少年却在官场宗室里历练得老练沉稳,连我都禁不住佩服他少年老成的精明干练。
如今乍见他失措的表情,竟有些幸灾乐祸的捉狭味道在里面· ·  ·  ·  · "怎么四弟不方便"王爷笑容温和地问道。
 ·  ·  ·  · 我都看得出来王爷的笑里藏刀,风崖浈哪儿还敢说不,只得赔笑道:"方便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小弟这就差人去请紫护法,还请三皇兄在府上等小弟消息......" ·  ·  ·  · 王爷笑道:"无须麻烦了,本王此刻便去穆王府,四弟请了拜月教的护法,直接上穆王府与本王会合吧" ·  ·  ·  · 崖浈殿下连连应是,带着一脸笑容告退离去。
 ·  ·  ·  · 王爷吩咐出门,外面便准备车马·我伺候王爷换了衣裳,方才走到墨竹居门口,若水便回来了,王爷笑吟吟地拿折扇敲他肩膀,示意他随侍身旁。
到王府门口,王爷一眼看中了一匹乌云驹,翻身便跃了上去,招呼我与若水上马跟着,普通侍卫一个都没带,一行三骑一路小跑地往穆王府去了· ·  ·  ·  · 穆王府闭门谢客也不是近日才有的事。
穆亲王与王爷不合,举朝皆知,自当今登极、王爷摄政开始,穆亲王便称病不朝,躲在王府里"养病",文武百官一概不见,只宗室子弟自家子侄拜会能进得府去。
 ·  ·  ·  · 大半年时间,王爷还是头一次到穆王府·到了门前,应门的眼神再不继,也认得如今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摄政王·听说王爷要进府,吓得连滚带爬地磕着头,说是穆亲王下了严令,莫说摄政王,就是皇帝来了也不许进。
 ·  ·  ·  · 莫说王爷听了不自在,一旁的我都禁不住皱眉,这穆亲王说的都叫什么话啊纵然立了规矩要挡王爷的驾,也不该如此说话吧天底下再放肆也没有臣子挡皇帝圣驾的道理,莫非穆亲王真是病得迷糊了 ·  ·  ·  · 王爷微微一皱眉,若水便将挡在王爷身前的应门轻轻挥开。
 ·  ·  ·  · 我便随着王爷径自向穆王府内走去,守在门前的侍卫见状纷纷拔刀,然而却始终没人敢将刀晃到王爷身边来·只不停地威胁道:"王爷请留步王爷请留步......"纵然不顾忌王爷的身份,就王爷身边的单若水他们也自忖惹不起。
走近穆王府没多久,那队虎背熊腰却小鸡胆子的守卫便被喝退了· ·  ·  ·  · 取而代之的是一列身姿矫健杀气腾腾的青衣侍卫·这一行人将去路完全封死,个个指掌蕴力,刀剑半出,站得却是稳如泰山,坚如磐石,既没有与我们动手的意思,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  ·  ·  · 王爷冷冷扫了几人一眼,道:"穆亲王遣你们来拦本王" ·  ·  ·  · 没有回应。
 ·  ·  ·  · 王爷素来就没有好脾气,如今更不会与喽罗多作纠缠,一个眼神递过,若水两指轻拢,一道脆吟便铮嘤响起,泛着紫檀色光芒的长剑立即飞旋而出。
 ·  ·  ·  · 光看这华丽绚烂、气势骇人的紫檀色剑光,便知道若水使出的是暮雪教闻名于世的绝世剑法--凌烟剑舞· ·  ·  ·  · 绝对不能说在三百年前便名闻江湖的"凌烟剑舞"尽是花俏招式,配合着神兵"玉蕊",若水已然将"凌烟剑舞"的威力发挥到极至。
遭受到若水不遗余力的攻击,拦在对面的青衣侍卫们纷纷出刀抵挡,无奈若水剑势太过凌厉,青衣侍卫若非是退守一旁,便是立毙剑下·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48)】·  ·  ·  · 一道天青色的剑光忽然自侍卫身后闪烁而起,劈云裂石般地向若水袭去。
 ·  ·  ·  · 凌空一个漂亮的旋身,紫檀色光晕忽明忽暗地碰触到那道挑衅的剑芒·打量清楚深浅之后,若水甚少有表情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指尖轻挑,流溢着紫檀色剑光的玉蕊剑脱势飞出。
 ·  ·  ·  · "铮"一声脆响,隐在暗处的青衣剑客便喷出一口逆血栽了出来· ·  ·  ·  · 静静在王爷身旁站定,若水仍是双指轻拢,剑入鞘中。
 ·  ·  ·  · 青衣剑客苍白俊逸的容颜满布鲜血,触目惊心·抽搐着脸皮,声音仿似鬼魅:"王朝第一名将,果然名不虚传·" ·  ·  ·  · 若水冷冷睨他一眼,不经意间却看见他额带上的墨玉弯月标记,神色一凛。
 ·  ·  ·  · 我已脱口道:"销魂谷" ··  ·  ·  · 穆亲王唆使销魂谷刺杀王爷难道竟是真的我颇为震动地望着王爷。
王爷却是神色不变,淡淡道:"你是穆亲王影侍莫齐--万俟家的人" ·  ·  ·  · "--万俟霈。
"将被剑气打乱的长发匆匆一拢,抬眼望着王爷,"摄政王请·" ·  ·  ·  · 这是怎么回事我一肚子疑惑跟着王爷往穆王府内院走。
越往里走,青衣侍卫便越多,然而万俟霈显然地位超然,有他引着我们向前,没有任何人过问阻拦·若水原本跟在王爷三尺之外,如今已往内缩了一尺距离,神色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  ·  ·  · 到穆王爷的主院时,已是十步一哨,保护得十分严密·推开大门,一股辛涩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帘子一重又一重地搭着,光线甚为幽暗。
帘帏厚重的大床上,隐隐躺着一个人,身边伺候的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一盏昏暗的烛火燃在角落,稍稍绽着一丝光芒· ·  ·  ·  · 万俟霈进屋便疾步向床前走去,迟疑间却又在半路煞住脚,停在床前约莫一丈的地方,轻声唤道:"崖寻摄政王来了。
" ·  ·  ·  · 唤穆亲王作"崖寻"看来万俟霈与穆亲王很是亲密啊·我好奇地打量着万俟霈苍白狰狞显露温柔的面容。
 ·  ·  ·  · "--是霈么"一连串空洞的咳嗽自厚帘中传出,"怎么不过来" ·  ·  ·  · 万俟霈避开这个话题,提醒道:"摄政王来了。
" ·  ·  ·  · "--唉......还是受伤了对么你就是如此不听话·"沙哑的声音虽似在责怪,更多的却是心疼与难过,幽幽叹息过后,便听见风崖寻岔开了话题,"矜王爷,是您来了么" ·  ·  ·  · 王爷背光站着,瞧不清楚表情,声音却是一味的柔和平淡:"皇兄多礼了。
唤我风矜便是·" ·  ·  ·  · 风崖寻吭哧吭哧又是一阵咳嗽,"您如今是翻手云雨,覆手河山的摄政王......愚兄一个闲散宗室,怎么敢犯上无礼......" ·  ·  ·  · "皇兄切不可如此说话。
"想来王爷也没有费心劝解人的经历,如此一句之后,便再也没有劝慰的下文·直接切入正题,"你我兄弟二人明争暗斗十多年了,如今我也不与你客套--皇兄闭门谢客多日,等的应是本王吧" ·  ·  ·  · 一阵沉默之后,帘帐内传出风崖寻沙哑的叹息:"若不闭门谢客,只怕如今这世上,只剩下本王的灵堂了罢......" ·  ·  ·  · 幽暗的厅中萦绕着崖寻殿下悲凉无奈的声音,很有几分英雄末路的味道。
我忍不住回想起从前那个与王爷争夺天下、雄姿英发的穆亲王,当年少日,何等的盖世风姿,何等的英雄了得......到如今,却是缠绵病榻,连门都不敢出了。
 ·  ·  ·  · "你信我" ·  ·  ·  · "为何不信"反问一句,却又叹息一声,"--也是不得不信罢。
到如今,你不助我,我便只能在此等死了·" ·  ·  ·  · 闻言,王爷微微转身,幽暗中依稀显出他清浅灿亮的笑容· ·  ·  ·  · 外面忽然传来侍卫的禀报:"王爷,琼郡王带着拜月教的紫娑护法闯进来了。
" ·  ·  ·  · 床上传出的风崖寻无力的声音:"由他进来吧......" ·  ·  ·  · 正欲出门拒敌的万俟霈闻言急得跺脚,禁不住斥道:"崖寻你怎么如此糊涂......纵然风矜不助你,我带你回销魂谷,总有法子保你一世平安" ·  ·  ·  · 听着万俟霈气急败坏的声音,风崖寻苍凉的声音中隐含着一丝笑意,咳嗽着说道:"如今摄政王在,他不敢放肆......" ·  ·  ·  · 说着话,不过片刻时间,门便再次被推开。
 ·  ·  ·  · 风崖浈与一个穿着鲜紫色衣衫的少女走了进来·拜月教教主与原三大护法我都见过,不过听说几年前拜月教发生过一次叛乱,教主以下要职都换了主事,如今这位紫娑护法,应该就是刚刚上任没几年的新护法了。
 ·  ·  ·  · "三皇兄·"风崖浈利落地屈膝行礼,他身边的少女护法紫娑也乖巧地福身,"这便是拜月教的紫护法,紫娑。
"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49)】·  ·  ·  · "紫娑拜见王爷·"一脸天真模样,声音却是又甜又腻,软绵绵地叫人心疼。
 ·  ·  ·  · 王爷淡淡笑道:"紫护法少礼·今日请紫护法来,原是替二皇兄看病的·茗儿,引紫护法过去,替穆王爷诊脉。
" ·  ·  ·  · 啊是唤我回过神来便笑盈盈地对紫娑施礼,引着她向床边靠去·原本站得老远的万俟霈立即紧张地靠了过来,一脸戒备地望着那看似清纯的少女护法紫娑。
 ·  ·  ·  · 陡然间明白王爷唤我引路的意思--我再不济也算是个小有本事的大夫,紫娑若出手害穆亲王,我自然能一眼看穿· ·  ·  ·  · 紫娑在床头坐下,帘子里伸出穆亲王肿得如同脚胫一般的手腕,如此严重的病情倒真叫我有些吃惊。
紫娑皱皱眉,柔声道:"王爷,您手肿得太厉害了,紫娑可诊不出脉象·若不嫌冒犯的话,可否让紫娑看看颈脉" ·  ·  ·  · 风崖寻沙哑着说了声可,我便伸手挽起了帘子。
借着昏暗的光线,依稀看见穆王爷的模样,发色枯槁,面色蜡黄,人已肿得不成样子,哪有半分从前英俊潇洒的模样尽管从前他与王爷相争,素来对立,如今看他的样子,仍然禁不住泛起几分心酸悲悯。
 ·  ·  ·  · 紫娑伸出白皙如玉的小手,向风崖寻颈项探去·她姿态极美,美得扣人心弦,连我一个女人都禁不住为她一阵失迷·只万俟霈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连指尖鲜亮的紫色指甲上的光泽,随着手指的移动而明暗的细微都不肯放过。
 ·  ·  ·  · 确是很美的人呵·我再一次感叹·一个人如其名,紫光剔透身姿婆娑的女子,美得有些不可思议·正在失迷之际,恍惚间看见她鼻息间竟然也带着一丝紫色光芒......心中咯噔一响,便知不妙,万俟霈显然也已发觉不妥,一掌便向紫娑拍了过去,他指掌蕴力,掌风如剑,紫娑一声娇呼便跌了出去。
 ·  ·  ·  · 我已迅速伸指封住了穆亲王几处穴道,掏出千叶百草丹喂穆亲王服下· ·  ·  ·  · 还未回过神来,手腕已被万俟霈紧紧扣住,见他眸色凌厉,厉声喝道:"你喂崖寻吃什么" ·  ·  ·  · 原来是当我害了穆亲王啊真是好人难做。
 ·  ·  ·  · 王爷脸色微微一沉,道:"皇兄,请你的人放开我的侍女·" ·  ·  ·  · 病床上的风崖寻还未说话,一直静立一旁的风崖浈便抢身上前扶住紫娑,一脸愤懑地望着万俟霈:"三皇兄此人好生无礼,刚刚打伤了紫护法,又挟持您的侍女,您可要替两位姑娘做主" ·  ·  ·  · 万俟霈原本满脸是血,此刻更是显得狰狞,扣着我的手越发用力,似乎恨不得直接将我手腕捏断一般。
 ·  ·  ·  · 王爷脸色越发难看,冷然道:"若水·" ·  ·  ·  · 若水听令,仍是双指轻拢,紫檀色的剑光暴绽而出。
明显感觉到万俟霈的紧张,甚至连紧扣着我手腕的手都禁不住带着几分颤抖·我禁不住感叹凌烟剑舞的可怕,只有真正被凌烟剑舞剑势包裹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剑,什么叫剑法。
很明显的是,万俟霈已经被若水的凌烟剑舞打击得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了· ·  ·  ·  · 然,纵然不敢战,亦非战不可 ·  ·  ·  · 颤抖的手在瞬间稳定下来。
 ·  ·  ·  · 从那双深情哀伤的眸子里我可以清楚地明白,让万俟霈鼓起勇气迎战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缠绵病榻的穆亲王--他爱他 ·  ·  ·  · 爱,可以叫人生,可以叫人死,也可以叫人无畏无惧。
 ·  ·  ·  · 只因,情之所致,已是义不容辞· ·  ·  ·  ·  ·  ·  ·  · 若水那一剑,却是叫人始料不及 ·  ·  ·  · 紫檀色的剑光带着一点灿亮的寒茫,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凌厉的弧线,双指轻弹,剑飞舞,影疾 ·  ·  ·  · 疾刺 ·  ·  ·  · 刺向的竟然是风崖浈怀里的紫娑 ·  ·  ·  · 如此猝不及防的一剑,如此凌厉刁钻的一剑 ·  ·  ·  · 血花在瞬间四溅,如喷洒而出的血泉。
紫娑口中不断溢出血沫,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风崖浈难以置信地拥着她逐渐冷却的身体,眼神逐渐空洞· ·  ·  ·  · 这,才是王爷真正的目的吧在穆亲王和琼郡王的面前,杀掉拜月教的护法,准确明白地告诉他们、宣告天下:惊燕王朝,容忍不下拜月教的狼子野心,惊燕王朝,容忍不下任何人的狼子野心。
 ··  ·  ·  · 万俟霈扣着我的手陡然松了·他反手轻轻握住了风崖寻浮肿的手,缓缓吁了一口气· ·  ·  ·  · 丝毫不顾念崖浈殿下震惊的模样,王爷走近他,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拜月教和二皇兄都不是你招惹得起的。
趁早收手吧·崖浈殿下" ·  ·  ·  · 风崖浈抱着紫娑的尸体,两行清泪无声滑下· ·  ·  ·  · 满室血腥中,我与若水跟随王爷,静静离去。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50)】· 第十六章·  · 从知道琼郡王与拜月教的关系开始,到血淋淋地警告琼郡王结束,前后不过半个下午·甚至,还顺便摆平了那个一直与王爷明争暗斗、称病不朝的穆亲王。
 ·  · 无论什么事情,一旦有了决定便雷厉风行果断行动,决不拖泥带水多留遗患··  ·  · 这,才是王爷一贯的作风··  ·  · 销魂谷、上林城,一切恍如一场梦。
销魂谷待柳泫的温柔,上林城于瞳拓的脆弱,都好似做戏一般,咿咿呀呀唱过便落幕结束,永远尘封在已经消逝的岁月里··  ·  · 仿佛只有眼前这个王爷,方才是从前那个真实、正常,冷静睿智、从容自如的王爷。
 ·  · 挥头甩去自己的奇怪想法,轻轻将王爷的长发梳理成一拢,取过玉簪随意束了起来·镜中的王爷眉峰英挺,容颜清奇,不怒的时候隐隐带着一丝德泽四海的祥和之气,很难想像他稍稍敛眉,便毫不留情地下令杀了紫娑那样一个端丽可爱的少女。
 ·  · 才替王爷铺好床,刚刚沐浴完毕,仍带着一丝清爽香气的若水便走了进来·尽管若水并不热衷于在床上伺候王爷,但王爷既然指名道姓要他侍寝,他自然是躲不掉的。
 ·  · 他微湿的乌黑长发披散着,进屋时裹着一身雪白的狐裘,进了暖阁便脱了下来,只穿着单薄的绢衣,恭敬地跪倒在王爷脚边··  ·  · 王爷转身便看见他,禁不住笑道:“跪着做什么起来。”
一手揽过若水单薄的身子,顺着他的脖颈便爱抚过去··  ·  · 我知情识趣地人已退到门前,忽然听见王爷的笑道,“叫你侍寝又不是叫你上阵杀敌,你一副憋着劲鼓着气浑身硬邦邦的做什么……来,听话。”
 ·  · 将门轻轻掩上,我认命地寻着早已坐习惯的那枝弱柳,旋身靠了上去·出门在外没人侍寝,我便乐得轻松不用守夜,自己回房睡自己的觉,如今回了王府,一过夜就是我与若水的苦差使咯。
 ·  · 夜间的墨竹居向来安静得惊人,每人敢大声喧哗,惟恐吵了王爷休息·院里伺候的仆婢都是用了多年的老人,自然懂规矩,没事便早早上床睡了,连一盏多余的灯火都没有。
 ·  · 也正是如此,暖阁里那“哐当”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破空传来,我便听得特别的清爽··  ·  · 床第上的事,若水历来没颜知柳泫那么逢迎,惹怒王爷也不是没有的事。
可也都是早些年的事情了,如今王爷召若水侍寝,若水虽不热衷,却也早已承受习惯,应该不会在王爷刚刚回京的头一天就惹着王爷吧·  ·  · 正想着,暖阁大门忽然打开,若水披着单衣,步履踉跄地走了出来。
我心中大是奇怪,慌忙跃下柳枝迎了上去,月色依稀,照着若水的脸色几分苍白,隐隐还有一个掌印·我惊得有些结巴:“若、若水……王爷打你”·  ·  · 王爷虽好男色,可素来不会为这事动粗,如今出了趟京,难道连这习惯也改了·  ·  · 若水摇摇头,否定了我的疑惑,呼吸忽然间浓重起来,一手捂住口鼻,指间居然点点滴滴渗出殷红的鲜血来我急忙扯下身上的斗篷罩着他,顺手便去探他脉象,他挥手拒绝了我的探视,半晌平息了呼吸,顺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扬起一丝微笑:“没事。
我没事……”·  ·  · “吐血还叫没事是不是要趟下了才叫有事”见他一脸苍白,跟鬼一样的神色,还逞强说没事,我气不打一出来,蛮横地拖他的手腕,两指切了上去。
·  ·  · 还未诊出脉象,暖阁大门再次被推开,冲冲而出的居然是王爷··  ·  · 若水迅速抽回手,一向沉静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慌乱。
王爷面色不善地盯着我们,被那目光一扫,竟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  · 隐隐知道王爷最恨的就是我与若水亲近,无论什么时候,我待若水都是淡淡的,这么多年来,惟一失控的一次便是当日抢杀湛岚,如今又被王爷撞见我深夜与若水拉扯,谁知道是不是正好撞到了王爷的忌讳·  ·  · “王爷。”
若水卑躬屈膝地跪倒,我方才注意到他竟然连鞋都没穿··  ·  · 夜色中王爷乌黑的眸子极为闪亮,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见若水跪倒,王爷凌厉的眸光方才稍稍敛去,凉凉说道:“叫你滚便连鞋都不穿就‘滚’出来,伺候本王就这么叫你恶心厌恶”·  ·  · 两只鞋被王爷拎着扔了出来,若不是如今王爷的怒气有一半是冲我来的,我倒真想笑。
没想到王爷这么急匆匆一身单衣就跑出来,居然是替若水送鞋来的··  ·  · 若水静静道:“是若水伺候不周·请王爷责罚·”·  ·  · 原以为王爷的口气就够冷的了,未曾想若水比王爷还要波澜不惊。
只他刚刚说完呼吸便又在瞬间急促起来,王爷面前他自然不敢失仪掩面,几声浓重地咳喘之后,鲜血便顺着他嘴角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  · “既然受伤,为什么不吭声”王爷冰冷的声音稍稍压低,带着几分薄责。
 ·  · 若水摇头道:“身体并无不适·也未与人交手·只是受不得旁人碰触……”·  ·  · 希奇古怪的症状,连自诩次等神医的我都闻所未闻。
王爷示意我替若水诊脉,我掐着他腕脉半天也没发现出什么不妥的地方,只得朝王爷摇摇头··  ·  · 熟悉的压力在如今缓慢积郁着,越发逼人·王爷眸色冷郁地盯着若水,就在我认为王爷会盛怒发作地一刻,王爷声音却是淡淡的柔和:“茗儿,你扶若水回暖阁——本王倒是很想看看,本王究竟算不算‘旁人’”·  ·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51)】· 心知若水今夜是逃不了了,我硬着头皮去扶若水。
未料若水竟是一反常态地坚决起来,并不理会我的扶持,挺直身形,静静道:“若水今夜只怕不能侍寝·王爷恕罪·”·  ·  · 见若水坚决的样子,王爷竟然莞尔一笑,说道:“逗你好玩呢。
既然话是你说的,本王便没有不信的道理·下午见过拜月教和销魂谷的人,被暗中下了手脚也未可知,让茗儿细心看看,应该找得出一些蛛丝马迹——还不进屋来外面冷得很,别着凉了。”
 ·  · 王爷的喜怒当真不是我们做下人的把握得了的·虽心喜王爷并未生气,然而王爷的奇怪情绪也让我有些心惊,王爷待若水一向苛刻,到如今一反常态地温柔细致,实在叫人有些难以置信。
 ·  · 或者,是王爷刚刚痛别了瞳拓,如今便更加珍惜眼前之人了——这倒是个好兆头,照此看来,王爷心中还是有着瞳将军的吧得空去见见瞳将军,把这事告诉他。
 ·  · 扶若水在床榻上坐定,我一掌抵住若水百汇穴,灵识真气便灌入他体内,细细探查着身体各处·灵识术是暮雪教的密技,若水身为暮雪教圣子,原本可以调阅暮雪教内任何典籍,幼时我便对医术极有兴趣,若水那时也不过七、八岁大小,便将灵识术的秘籍偷偷拿给我看。
 ·  · 灵识真气修炼起来极为复杂困难,很多医者纵然拿到灵识术秘籍也拒绝修炼,我当时则是觉得反正无聊,修着权当打发时间,这么多年来,终也小成。
如今头一个便用在若水身上,也不枉他幼时一场辛苦替我偷秘籍了··  ·  · 一点灵识在若水体内走了个来回,终于隐隐发觉了不妥·凝神敛气收回手掌,若水缓缓睁开眼,却见王爷蹲在床边,手中捏着一条温热的毛巾,在替若水暖脚。
而若水脚边就放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暖炉··  ·  · 还未来得及诧异,王爷已顺手将毛巾递给了若水,示意他自己动手,问道:“怎么样——如此怪异症状,应该不是蛊毒吧”·  ·  · “若我没料错,应该是诅咒。”
脑海里浮现出紫娑横死的景象,血腥得有些令人作呕,“若水吐血不是因为受了碰触,而是强用先天圣力压抑诅咒的结果——若水,王爷碰你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  · 若水静静望了我一眼,又望向王爷,半晌方才缓缓说道:“嗜血之气上扬。”
 ·  · “紫娑临死前应是用生命做代价下了诅咒·咒是下在若水身上的,针对的却是王爷·一旦王爷靠近若水,若水便会嗜血失性,动手弑君。
只是紫娑没想到若水身为暮雪教圣子,体内含有先天圣力,可以压制邪恶诅咒凶残·”·  ·  · 我偷偷打量着暖阁中破碎的瓷瓶和凌乱的被褥·如此说来,应该是若水受诅咒对王爷起了杀意,动手之时摔碎了瓷瓶。
若水脸上的掌印既然不是王爷打的,那自然就是他察觉到自己失去理性,自己将自己打醒时留下的··  ·  · “不过销魂谷的人当时也在,所以也不排除诅咒是万俟霈所下的可能——但是如此恶毒隐秘的诅咒不是普通人可以随意施用的,所以还是紫娑以生命献祭拜月始祖的可能性比较大。”
 ·  · 听我罗嗦了半天,王爷静静插言道:“可有破解之法”·  ·  · 破解之法这个是诅咒耶。
不是蛊,也不是毒,下咒之人已死,如何破解——好吧,我承认我是次等神医,我承认我半吊子,我承认我懂的东西基本上都只有一半,我承认我对诅咒只懂这么多了。
·  ·  · 说到诅咒,若水懂的应该比我要多才对·我将目光向若水移去··  ·  · 若水却一直静静垂首,并不说话。
王爷见状便知道一时半刻找不出救治的办法了,示意我取过若水的厚实狐裘,替若水披上,柔声道:“回去休息吧·也无须太过担心了,以后不碰你就是——茗儿,你送若水回去,顺便唤月池来。”
 ··  · 月池是目前王爷最喜欢的侍妾,长得漂亮自然不必说了,招人喜欢的是她那一身清爽干净的气质,为人甚是善良可爱,笑起来便像是风中的泉水一般,叮叮咚咚十分欢快。
 ·  · 若水穿戴整齐便朝王爷施礼告退,我跟着他出去,见他仍是面色沉静,仿佛遭受诅咒的事并不让他担忧·转出墨竹居,他忽然停住脚步,淡淡扬声道:“谢谢你。”
 ·  · 恩谢我做什么我不解地望着他··  ·  · 他避开我的目光,淡淡道:“其实,只要制住我武功,强迫我习惯与王爷碰触,诅咒无法实现,就会自动破除。
你看过灵识术秘籍,不会不知道这些·”·  ·  · 呃……是吗灵识术里有记载这个怎么我都没看见过·  ·  · “无论如何,谢谢你,茗姑娘。”
 ·  · 若水说完这句话,便踏着一地月光,萧然离去·我傻傻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你别把我想得那么美好,我是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给我一千二百个胆子也不敢骗王爷……·  ·  ·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这样子了,王爷也没有生气,我还是装着不知道吧。
反正,若水似乎真的很讨厌侍寝呢·我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加快脚步向月池姑娘的住所走去··  ·  · 走到一半,又停下脚步,我说你个若水,好歹我也帮你忙了(既然他谢我,那就算我帮了吧),你怎么还好意思让我替你守夜啊素来只有你侍寝,才要我守夜的耶,你不侍寝也要我守夜,太欺负人了吧·  ·  · 可惜若水已经走了老远,根本没有搭理我的意思。
算、算了,那小子刚刚吐了不少血,脸白得跟鬼一样,不倒下去就不错了,让他守夜,只怕还要劳动王爷半夜爬起来,替他召太医··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52)】·  ·  ·  · 下弦月,月色昏暗。
 ·  · 整个墨竹居仍是安静得吓人·将月池姑娘送进了暖阁,我披着斗篷坐在弱柳之上,暗暗想着,明天无论如何也要偷懒,将今夜的瞌睡补回来。
 ·  · 忽然间想起那个傍晚,被莫采儿打得半死的少年湛岚·大约是对销魂谷的亏欠,王爷在离开销魂谷时,将湛岚和萧澜都留在了销魂谷,依销魂谷的医术,要治好他被我挑断的手筋应该并不困难吧不过十四、五岁年纪,就如此残废,实在有些可惜呢。
 ·  · 想起销魂谷,自然就想起了白天所见的万俟霈·一直知道穆亲王有一名影侍,和我这个王爷的影子侍女不同,他之所以被成为“影侍”,是因为他一直在阴影中保护着穆亲王。
 ·  · 如今看来,他对穆亲王的感情只怕就和弹词小说里说的一样,什么海枯石烂、冬雷震震的吧穆亲王风光得意之时,他潜身暗处,默然守护;穆亲王失势落难,他便挺身而出,持剑相护。
既不问他是否丧失富贵权势一无是处,更不问他是否才容凋残命如纸灯,只是一心一意地守着他,护着他,要他活下去,这,才是人世间最最可怕也最最难得的爱吧·  ·  · 王爷说,这世上有一种人,是天生不能去爱人的。
他不许若水爱,所以他杀了燕柔之后,又杀掉了若水的爱情·他舍弃瞳将军,是否也是因为,他隐隐察觉到,自己无法控制对瞳将军的感情了呢·  ·  · 那南院花间醇酒的香气,是否就是王爷察觉自己失去冷静、决断和勇气的明证——他,根本就舍不得杀瞳将军。
 ·  · 由着自己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天已然亮了··  ·  · 打着呵欠等若水来,已然开始怀念软绵绵的床和热乎乎的被窝了。
翻身跃下地,舒展着筋骨,脚步声传来,转身,看见的却不是若水,而是——瞳拓·  ·  · “瞳将军”我瞪大眼睛。
 ·  · 瞳拓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神色清冷,气质凛冽,长发随意挽在身后,见我劈头便道:“王爷醒了么”·  ·  · 见他急匆匆的样子,我也知道玩笑不得,道:“还在睡呢。
昨晚折腾了大半歇——瞳将军有事么”·  ·  · 他昨天跟着回来不是就一直住在王府能有什么事急成这样话还未说完,若水便也来了,与瞳拓一样的疾步如风。
见我与瞳拓站在院中,便知道王爷还未起身··  ·  · 说起来瞳将军虽爵位被削,但位份仍然比若水高,若水便恭敬施礼道:“见过瞳将军·”·  ·  · 瞳拓忙阻了他,道:“你我老朋友了,何必如此拘礼。
若水,适才我接到密报,彩云峡粮库被烧——那里可存着远东军最后备用的粮草啊彩云峡被烧,朝廷粮草又迟迟不发,这仗可怎么打……”·  ·  · 尽管被革职,说起东北战局,瞳拓仍是忧心忡忡。
若水手里捏着一封未拆封的急报,正是湛蓝色的包裹,如此说来,里面要报的必然就是彩云峡粮库被烧的事情了··  ·  · 若水不动声色地望了瞳拓一眼,显然,瞳拓虽人在京城,却还能对东北战局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这样的人脉本事让若水很有些吃惊。
 ·  · 以王爷的听力,院子里的一举一动显然都逃不过他的掌握·暖阁大门吱呀打开,穿戴整齐的月池姑娘盈盈走了出来,福身道:“王爷已经醒了,请两位大人有什么事进屋去说。”
·  ·  · 瞳拓与若水刚刚踏进暖阁,月池便笑嘻嘻地绕到我身边,道:“茗姐姐,我就不进去了,省得待会王爷又赶我出来呢·伺候洗漱穿衣便拜托给你啦,月池先告退了。”
说着便笑盈盈去了··  ·  · 或者,王爷喜欢她,正是因为她有如此的自知之明,从不恃宠而骄吧……呃,我这个没大没小的大大丫头,应该才是摄政王府里最不知进退的一个了。
 ·  · 刚刚走进暖阁,便听见王爷阴森森的冷笑:“扣着东北的粮饷……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还怕制不了他——拟本王谕,给颜知梦溪、昌河两郡二品以下官员生杀任免之权办事不力玩忽职守轻慢了东北的粮饷,该革职的革职,该杀的就杀他孟苏河唧唧歪歪和朝廷讲条件、哭穷,本王倒要看他对上如山军法怎么哭去”·  ·  · 第十七章·  ·  · 不是没见过王爷处置政务,只是这么冷森森的口气实在是十年难遇,小心翼翼走进暖阁,打量着床榻上的王爷,一头长发披散着,衬着雪白的底衣,原本该惺忪的睡眼,此刻闪烁着激怒的光芒,略略斜挑的眉峰,微微勾起的唇角,无一不昭示着:王爷现在生气,而且,很生气很生气·  ·  · 若水和瞳拓就站在床前不远处,光看他们二人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对上王爷的怒气也委实有些顶不住。
片刻沉默之后,暂时算是躲过了王爷的怒火风头,若水斟酌着言辞,静静道:“还请王爷三思·孟苏河在梦、昌二郡声望极高,治蝗、水利方面都极有建树,且为官清廉中正,梦昌郡虽富甲天下,孟苏河一家却清粥白菜,生活极为简朴。
在任七年里,梦、昌二郡吏治清明,匪患尽除,常言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说的便是梦昌二郡·”·  ·  · 瞳拓继而道:“何况历来武将不制文官。
一旦插手地方上的官员任免,就不免牵扯到当地的具体政务,新官上任尚且被老部下们整得焦头烂额,如今颜知将军与寒瑚国交锋已是抽身艰难,再分心到梦、昌二郡上面,只怕于东北战局有害无利。”
 ·  · 好长一阵时间沉默·王爷忽然目光灼灼地盯着瞳拓,道:“你人在京城,如何得知彩云峡被烧——燕子谷溃败之后,本王方才下谕将你革职削爵,孟苏河便开始磨蹭着不肯往东北送粮饷,究竟是何道理——你吃定了本王不敢杀你是不是”·【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53)】·  ·  · 平静的声音,凌厉的语气,劈头盖脸向瞳拓砸去。
错愕、惊讶、无奈、绝望种种表情一一在瞳拓眼中闪现,那双寒光流溢璀璨如星的眸子,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惨绝的黯淡,缓缓闭上眼,声音又低又轻:“是、是么……在殿下心目中,瞳拓竟是这样的人……”·  ·  · 不是过往一切都被忘记了么怎么如今看来,忘掉的是恩义,被记得刻骨铭心的却是那次触怒龙颜的违逆瞳拓黯淡的眸中泛起一丝自嘲,却又静静平息下去。
 ·  · “殿下想的都没错·四年苦心经营,到如今,夜平川处处都是我的耳目,一有风吹草动,便有飞鸽快马来报·孟苏河原本是我父亲的学生,紧扣着送去东北的粮饷,大抵也是为了我被革职削爵的事——殿下若要我死,无须亲自动手,一盏‘太平乐’饮下,缓缓去了,外人也只当我是病重而逝。”
 ·  · 想来是王爷的疑心将他伤得狠了,他连抬头的力气都已失去·缓缓屈膝施礼,转身便欲离去··  ·  · 见他如此黯然的神色,我丝毫不怀疑他回镇国侯府后,真的会找来剧毒“太平乐”直接喝下去。
瞳拓已走到门口,王爷还没有出声唤他的意思,我急得一把拖住了一脚已踏出暖阁大门的瞳拓··  ·  · 回头,却是那一抹微弱的笑·这个曾经眸光灼灼望着我,告诉我他永远不会放弃的男子,如今却只因王爷几句质疑,连生命都无力维护了。
 ·  · 这是瞳拓么这是那个倔强坚毅的瞳拓么——只是几句话而已啊··  ·  · 还是说,这世上有一种人,说的某一种话,可以凌厉尖锐到让人觉得生无可恋,可以犀利狠辣到让人宁愿去死·  ·  · 那么这种人,是否就是情人这一种话,是否就是质疑·  ·  · 瞳将军,原本以为你是懂得爱的。
可如今看来,你的爱,竟是如此自卑,如此脆弱,如此摇摆不定·  ·  · 王爷赤脚站在厚实的地毯上,眸光冷冷地望着瞳拓··  ·  · 着急了么是着急了。
否则不会直接从床上追下来,连鞋都顾不得穿·还在生气么确实在生气·否则不会眉眼含怒,连一句阻拦他去死的话都不肯说··  ·  · 蛛丝马迹地告诉瞳拓,其实他心里还挂念着他。
偏偏冷眸冷眼冷嘲热讽,就是不肯轻易饶过他——忽然间,一个奇怪地想法绕上心头:欲擒故纵·  ·  · 不、不、不不会如此的。
王爷待瞳将军还是很真很真的,清清楚楚记得南院醉酒时王爷的真实脆弱·这一切,不会只是局——若是局,还贪图什么呢瞳将军甚至可以为王爷去死,王爷还试图从他身上取走些什么呢··  ·  · 暖炉将整个暖阁烤得温暖如春,厚厚的地毯也绝对不会冻着人,纵然如此,也并不是随便什么人,便能让王爷赤足散发如此失态的。
无论是否是个局,是否是个计,王爷如此的动作,足够让瞳拓震动了··  ·  · 如此对峙,总有一人要先低头··  ·  · 半晌,瞳拓缓缓转身,移步到了王爷身边,挣扎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十月天气,风高天寒,殿下善自珍重才是。”
顾不得心里闷笑,我慌忙拎着王爷的长衣上前,瞳拓顺手取过,动作甚为娴熟地伺候王爷穿好衣裳,方才微微欠身退到了一边去··  ·  · 见王爷眉峰平缓下来,我稍稍松了口气。
去小隔间里取来热茶,给他们三人一人斟了一杯,这才记起王爷刚刚起床还未漱口,王爷摆手示意我先别四处乱逛地忙活,我便侍立一旁,听他们说话··  ·  · 王爷想了想,说道:“你们适才说的都不无道理。
然而如今局势紧迫,横山以南可是一马平川,横山防线若再被击溃,京师重地便再无屏障可守·不论什么原因,这个节骨眼上还敢扣东北的粮饷,孟苏河就是死一万次也不冤他。”
 ·  · 若水蹙眉道:“其实南禾、纪颉、齐州这几郡也完全有余粮可调拨,与其一直催促梦溪、昌河,不如直接从南、纪、齐三郡运粮过去……”·  ·  · “粮自然有粮。
可南三郡的粮不能动”王爷把玩着翡翠珠串,忽然笑道,“你二人都不是外人,本王便实话跟你们说了吧·东征寒瑚那是迟早的事,不过不是现在。
如今颜知奉本王密令拖住寒瑚国,是为本王南征做准备·”·  ·  · 南征·  ·  · 王爷轻描淡写两个字,却将在场两位将军都惊得脸色一窒东北战局已经搞得王朝焦头烂额疲于奔命,王爷竟然还想两面开战,南征秋袭·  ·  · 还是第一次从王爷口中听到南征的词句。
无论是七年前,还是如今,王爷目光始终锁定在东北的寒瑚国·四年前秋袭扰边,若水领兵退敌凯旋而归,恁大的优势也不见王爷趁胜追击,如今却在寒瑚国侵占夜平川、大军直逼横山的当口,提出要南征·  ·  · 若水与瞳拓对望一眼,二人面面相觑,都没了言语。
 ·  · 王爷似乎也知道这个讯息把大家吓着了,一笑道:“不说这个,南征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今拜月教正不安分地上蹿下跳,当务之急一是夜平川,二就是拜月教——若水,就按适才本王说的下谕,用印明发下去。”
回到床前开始找袜子,袜子月池早就准备好了,就放在床边的木凳上,王爷就是瞧不见·取过袜子伺候王爷穿好,顺便扎着裤管套上靴子,一身行头总算折腾齐了。
 ·  · “唤两个丫头进来伺候洗漱·茗儿梳头·”在大镜前坐下,我洗净手跟了过去,拿起象牙梳轻轻梳理起王爷乌黑的长发,其实王爷头发披散着是最好看的,少了平日的庄重严肃,看上去极为温柔潇洒……正在发着花痴,又听王爷问道,“——徜月修,茗儿可知解方”·【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54)】·  ·  · 徜月修拜月教密毒。
曾在《化郁方》中见过解法,只是如今困得要死,还是摇头吧,免得迷迷糊糊地治坏了穆亲王,王爷找我抵命··  ·  · “昨天匆匆看了一下穆亲王的模样,似乎不像是单纯中了‘徜月修’剧毒。”
挽起王爷光泽如墨的长发,将白玉簪簪了上去,一丝不苟的髻子,我对自己的手艺素来是满意的,“身体浮肿得太厉害了·‘徜月修’虽然毒性剧烈,然而作为拜月教密毒,断不会如此张扬。”
 ·  · 拜月、暮雪、销魂三大教派的各种密毒,我都有所研究·拜月教的各种剧毒是我下大力气研究过的,虽然资料未曾搜集齐全,但依我多年研究所得的经验,拜月教的密毒毒性很烈,但发作起来并不痛苦,症状也不会太明显。
 ·  · 虽然曾有药典医书提到过徜月修在发作时会全身浮肿,但穆亲王的身体状况也未免太过了,与拜月教制毒的一贯作风不符·应该还有别的毒性夹杂在里面,这大概也就是穆亲王毒发后还能拖了这么多天的关键所在。
 ·  · 王爷淡淡笑着,既不起身也不说别的事,就等我继续说下去·一点小心思又被王爷看穿了,今天是休想缩在王府里补眠了:“大约是万俟霈解不了徜月修的毒,所以在穆亲王体内又下了一种剧毒,暂时抑制住徜月修的毒性。
就是常说的以毒攻毒——只是这一步棋委实走得凶险了·”·  ·  · “茗儿有法子解么”王爷淡淡望着我。
 ·  · 虽然很想说没有,但是,顶着王爷寒光灼灼洞彻一切的眸子,我愣是没那个胆子·只得乖乖点头:“只要先抑制住徜月修的毒性,再解去万俟霈下的毒,最后慢慢拔除徜月修的毒就行了。”
 ·  · 没想到王爷竟失笑道:“瞧你一脸丧气的样子·没那么着急叫你去替穆王爷解毒,耽误不了你睡觉·”·  ·  · 恩不用我去替穆亲王解毒么我颇为震惊地望着王爷。
 ·  · 迟疑中,王爷已缓步走到窗前,若有所思地推开一扇窗,寒风在瞬时灌了进来,吹起王爷华锦衣袂,猎猎作响··  ·  · 静谧在瞬间溢满每个角落。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  · 很久没有见到王爷如此深思的神色了·更多的时候,王爷只是微微凝神,事情便在瞬间有了决断··  ·  · 是在考虑究竟要不要救穆王爷么·  ·  · 其实连我这个不太过问政务的侍女,也很清楚当初穆王爷与王爷之间明争暗斗的惨烈,王朝兵权被王爷一手捏在手里,穆王爷便费劲心思博取文人的好感。
王爷如今虽用兵权强压着整个朝廷,但官场里盘根错节的关系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清除的,如今正对东北用兵,大肆清洗必然引来反弹,对穆王爷,王爷仍是忌惮几分··  ·  · 就如今来说,琼郡王虽然暗中培植着自己的势力,但比起穆王爷来说仍是相差甚远。
光从琼郡王搭上拜月教下毒戕害穆王爷之后,穆王爷还能闭门谢客安然等到王爷回来,便可以轻易看出这一点··  ·  · 杀·还是不杀·  ·  · 或者,救,还是不救·  ·  · 缓缓回头,风中传来王爷从容淡定的声音:“十天。
茗儿,给你十天时间准备解药·十天后,你把解药送到穆王府——是生是死,父皇保佑他·”·  ·  · 交给上天了么万俟霈,十天。
你能护得住穆王爷十天么·  ·  · 应该,可以吧……·  ·  ·  ·  · 王爷出门去了,只带着若水一人,也没有交代去哪里。
瞳拓在王爷走后不久也离开了,很想安慰安慰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  · 径自回自己的房间,沐浴之后,缩进了被窝·掩上窗帘四下都黑漆漆的,闭上眼胡思乱想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将脑袋埋在被窝里,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  · 迷糊间,听见两声惨叫,惊得我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王府之中怎么会有如此凄厉的呼喊取过长衣披上,趿着鞋子便推门而出,几个丫鬟也听到声音,纷纷走了出来,一脸错愕的样子。
 ·  · “声音从哪边传来的”我在睡梦中确实没听清楚··  ·  · 在茶房伺候的丫鬟涣容指着池影居的方向说道:“仿佛……仿佛是影箬公子的居所。”
 ·  · 影箬·  ·  · 记得了是颇得王爷欢心的一个小倌吧·  ·  · 顾不得自己是不是衣衫不整了,我心急火燎地往池影居奔去。
王爷的人在王府里出了什么差错,只怕遭殃的又是若水··  ·  · 一路上不少仆婢都在张望,赶到池影居时,侍卫首领林钦已带着七、八个侍卫先到了。
两个丫鬟横死在院中,鲜血还带着热气,我上前探查伤口,却发现这两个丫鬟身上都没有明显的致命伤,只左手骨骼尽碎,却显然不能致命··  ·  · 林钦皱眉道:“茗姑娘……这似乎是很高明的内家指法。”
 ·  · 顺着林钦的目光望去,赫然发现丫鬟头顶上有一团淡淡的红痕,藏在发中,若非细心,仓促之间根本不能发现·如此漂亮的推劲手法,不是高手绝对做不到。
忽然间想起影箬,霍地站了起来:“影箬公子呢”·  ·  · 脸色难看的林钦迟疑道:“已派人去找了……”·  ·  · ……派人去找那还好,没死就好。
 ·  · 我稍稍松了口气,望着地上横死的两个少女,胸口仿佛压着一块石头,闷闷得有些难受·王府的守卫确实松懈了些·居然容得外人来去自如地伤人。
也无怪王爷前次震怒,连若水都一并责罚了··【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55)】·  ·  · 斗胆招惹王爷,到王府行凶的人,必然不会为些许小事奔忙的宵小之悲。
影箬虽受王爷喜爱,但也还未到宠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地步,什么人这么无聊,跑到摄政王府来杀一个男宠呢·  ·  · 再看那丫鬟头顶的指印,这世上武学高手实在太多了,虽然明知道是对方是内家高手,将指劲推入体内,震碎五脏,使之呕血而亡,可手法之干净利落,简直让人一丝线索也找不到。
 ·  · 如此高手,到王府来刺杀一名男宠未免太过荒谬··  ·  · 虽然不少仆婢都好奇着池影居内发生的事情,但碍着规矩,始终不敢上来围观。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我蓦地转身,看见的却是一身淡色长衫的少年——影箬·  ·  · 看见自己的贴身侍婢横死当场,影箬的脸色明显苍白下来。
半晌方才稳住气息,声音微颤地望着我说道:“这……这是怎么了……”·  ·  · 见他实在吓得厉害,我拉着他便往外面走去。
坐在一处石凳上,一个相熟的丫鬟送来热茶,捧给影箬喝了,他手指仍然是冰凉冰凉的,脸色稍稍好了些··  ·  · “适才有人闯进来,幸好你不在——刚刚去哪儿了”我回味着那双手的冰冷,极度的恐惧不像是假装出来的。
·  ·  · 听着我的话,影箬似乎这才明白过来自己遭遇的惊险·放下茶碗便踉跄着向假山跑去,扶着粗糙的山石,不断地呕吐着,脸色又变得惨白。
我知道这是吓的,当初与王爷第一次上战场,看见满地血污也是这个反应,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  · 影箬呕了许久,一直呕到再也吐不出来东西,只剩下酸水,方才停了下来。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他面无人色地回头看着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便软软地瘫了下来··  ·  · 不敢太亲近他,只勉强扶着·自袖中取出手帕,擦干净他嘴角的秽物,不敢再带他回池影居,因此直接带到了自己的寝房。
影箬一直愣愣发呆,招呼丫鬟送来热茶,他方才缓缓回过神来,瞅着我的神色极为依赖,就如同掉入河中的溺者眼望最后一根浮木般··  ·  · “影箬公子……别怕。
已经过去了……”看着影箬惊惶恐惧的模样,我忍不住出声安慰他·记忆中多可爱活泼的一个少年,如今就吓成这个样子,“你先喝点热茶,定定神。
事情很快就会查清楚,我会禀报王爷,加强守卫的·”·  ·  · 影箬清亮的眼中逐渐泛起一丝雾气,哽声哭道:“是她是她……她要害我……”·  ·  · 第十八章·  ·  · “他他是谁谁要害你……影箬公子你说清楚。”
似乎有了线索,我便着急地探问着影箬的答案··  ·  · “月池·一定是她她恨我夺了王爷的宠爱,一直对我心怀不忿……”·  ·  · 原来如此。
我失望地坐了回来·他怕是还不知道,王爷昨晚召月池姑娘侍寝的事吧·脑子里面乱成一团,影箬还在身旁喋喋不休地指控着月池·难道枯居太长时间,把男人都憋成女人一样三姑六婆了么·  ·  · 早知道真不该把他带回寝房来。
烦死我了·我头疼地揉着脑袋,睡眠不足果然会影响人的判断能力,现在脑子里根本就只剩下一团糨糊··  ·  · 门外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随后便是勒总管的声音:“茗姑娘,可在房里么”·  ·  · 我起身迎了出去,勒总管身后跟着林钦和几个侍卫,这是干什么来了·  ·  · “有什么事么”我有些疑惑。
 ·  · “您也知道池影居出了事故,影箬公子老待在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恰好林首领也想和影箬公子说话找点线索,所以便打发我来敲茗姑娘的门了。”
勒总管和莫总管不同,四十多岁年纪,身体微微有些发福,笑眯眯的模样很是可亲··  ·  · “如此……”我缓缓打量着林钦,他是若水一手提拔起来的,必然是心腹之人。
若水识人大抵不差,把影箬交给他们,决计不会出什么差错才是,“我去请影箬公子出来·你们等等·”·  ·  · 回屋又安慰了影箬半晌,方才将他交给了林钦。
再回房间,反正这觉是睡不下去了,干脆端正衣着坐了下来,缓缓给自己斟杯茶,想喝,却又觉得喉涩难咽·王府里接二连三的出事,必然是护卫出了纰漏,可究竟是什么人要杀影箬公子呢……·  ·  · 影箬公子原本是王爷半路捡回来的,身份来历我不清楚,只王爷知道。
或者是他日前招惹的仇家……不过瞧他那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能惹来敢闯摄政王府的厉害仇家我反正是不信的。
 ·  · 忽然惊觉自己又关心过头了,王府的安全名分上是由若水负责,我如此紧张失措的,叫王爷看见了岂非又犯他忌讳放下杯子,在屋里又转了两个转,侍书的声音匆匆传来:“茗姑娘,王爷回府了。
单大人受了伤,请您去看看·”·  ·  · 若水受伤了这倒是希奇·压下心底焦虑,我缓缓取出几个药瓶,都是常用的药丸,这才推门,与侍书匆匆而去。
无论如何,昨夜已经惹王爷不快,如今万万不能再失态,逆鳞不可触··  ·  · 到若水的居所,只见几个丫鬟在替若水裹伤,王爷却不在·见我到了,几个丫鬟都退到了一边,我接过她们的动作继续下去。
这才发觉若水只是肩头被利剑刺破,伤得并不重,只是若水似乎内力消耗太多,因此有些虚脱··  ·  · “你和王爷一起出去打架了”我禁不住笑道,和王爷出门居然累得这个样子回来,实在有些难以想像。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56)】·  ·  · 若水垂下眼睑,静静道:“不是打架·是杀人·”·  ·  · 正在缠着绷带的手稍稍僵住,仍是笑:“杀什么人”什么人要你摄政王府侍卫长亲自去杀·  ·  · 若水缓缓闭上眼。
却不说话··  ·  · 裹好伤,若水睁开眼,将衣衫扯上,扣好·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要下床,我便帮他把鞋子穿上,“你如今要去哪儿……还站得稳”·  ·  · “王爷还有交代事情。
耽搁了不好·”扣好腰间的软剑,人已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淡淡道,“又麻烦你了——只是小伤,以后不用烦劳你亲自走一趟·”·  ·  · 温润的天光,冷清而柔和,浸着那道颀长单薄的身影,逐渐远去。
我有一丝迷惘,他也察觉到了吗……否则,素来淡漠的若水,不会如此拒绝旁人的好意··  ·  · 回到墨竹居,王爷正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着。
微微福身施礼,便侍立一旁·王爷很快便收了笔,吩咐我取来信封,原来是在写信·凑近一看,居然是写给柳泫的——算算日子,他此刻也应该到了倚飒城了吧·  ·  · “王爷还是第一次给柳将军写信呢。”
吹干墨迹,顺便偷瞧了两眼内容,“‘不许胡闹’他又干什么坏事了”·  ·  · 王爷搁下笔,揉了揉手腕,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人弹劾他在军中蓄养娈童。
这原本也没什么要紧·我让人查了一下,几个月前,这小子在倚飒城四处张贴告示,正经八百地宣告上下要养男宠·”说着顿了顿,见我一直牵挂着下文,便又道,“告示上还附带着一副画像,说和那画中人越像,月银便给得越多。”
 ·  · 我一怔,“画像”·  ·  · 王爷顺手找出一张画来,纸色荏弱,一看便知是转手多次了·摊开一看,登时险些笑趴下去,那画像中人眉峰恬淡,气度逼人,赫然便是王爷本人·  ·  · 果真是活宝柳泫,这封号当真名不虚传。
只一不在王爷身边,他胆子便能大到翻天·居然将王爷的画像贴得满城都是,实在叫人又好气又好笑··  ·  · 见我笑得厉害,王爷禁不住摇头道:“这小子如此胡闹,真是叫人哭笑不得——还不到午时你就醒了这才奇怪了。”
 ·  · 这么问,就是王爷还不知道池影居发生的事了斟酌着要不要向王爷回这件事,王爷已说道:“看过若水的伤了么”·  ·  · 侍书是墨竹居的侍女,她来唤我去替若水看伤,必然是王爷的意思。
既然不许我与若水太亲近,又何必老让我和若水待在一块越发不懂王爷的意思了·笑容稍稍收敛,道:“看过了·也不严重,就是有些脱力。”
 ·  · “茗儿·”·  ·  · “恩”·  ·  · “近日仿佛不太爱说话了。”
王爷放下手中的事情,很有些认真地看着我,“有什么事也不愿意和我商量了,对吧”·  ·  · “王爷如此说话茗儿怎么担待得起”你是天威难测的王爷,一旦把握不住你的情绪,我怎么敢胡乱开口放肆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  · “因为雪忧还是瞳拓……觉得我瞒了你,所以不高兴”·  ·  · “王爷是要折杀奴婢了。”
我承认这句原本卑微的话,被我椒盐味的口气说出来,很有点犯上的意思··  ·  · “茗儿终于也耍小脾气了·”王爷淡淡笑着,不见半点不悦之色,“以你的聪明,不会看不出来我这几日在盘算什么事情吧”·  ·  · 聪明我要是聪明就不会这么憋得慌了。
我堆着一脸假笑,却不说话··  ·  · 王爷仍旧微笑,淡淡道:“今日与若水一起去过拜月教了·见了蓝烟、红软两位护法,顺便问了问,诅咒的事。”
 ·  · 心里咯噔一下·不过王爷并没有再纠缠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岔言道:“茗儿,瞳拓不是曾经找你帮忙”·  ·  · “恩”怎么忽然问这个我真真有些诧异了。
 ·  · 摊开玉骨折扇,映入眼帘的仍是那副秀骨铮铮的墨竹图,有些失神地盯了阵,又将扇面合了起来,抬头道:“我有意思让他接掌东城的兵权·”·  ·  · 上午还尖刻凌厉地严词诛心,中午就改了主意,把东城兵权交给瞳将军这打的是什么主意·  ·  · “明珠蒙尘未免可惜。
如今颜知去了横山,东城兵权不能闲置,交给瞳拓我也放心·”若有所思地想着,缓缓开口,“原本见他持重,因此让他去守夜平川,有他在,寒瑚国自然不用担忧。
颜知用兵犀利,南征时以他做先锋是最好不过的——没想到凭空冒出一个秦寞飞,逼得我不敢再将瞳拓留在东北,全盘计划全打乱了·”·  ·  · “王爷的意思是”·  ·  · “原本是要冷着他一段时间,好好教训教训他的。
可惜我如今能用的人实在不多,东城兵权无论如何不能丢了·”王爷有些无奈地把玩着折扇,“清晨原本是想试探他一下,没想到他如今受不得激,似乎有些过了。
有空你好好劝劝他·”·  ·  · “王爷不生气”·  ·  · 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爷在上林城那样愤怒失望,到如今却只是轻描淡写就揭过了亏得瞳将军与我都是一副绝望的心思,王爷竟是不在意·【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57)】·  ·  ·· 王爷道:“气如何不气又如何他是王朝的将军,也不能忌惮着他,一辈子把他藏在京城里不许他领兵。”
 ·  · 闻言登时有些哭笑不得·原本以为王爷是要我劝瞳拓将军来示好,折腾一番两人便和好如初,没想到竟是我会错了意,听这意思,王爷只是单纯想再起用瞳将军。
 ·  · 想起瞳拓那双黯淡哀伤的眼,忍不住心中一软,试探着问道:“王爷……难道便不肯原谅瞳将军了么”·  ·  · 王爷淡淡道:“既然茗儿求情,这便请旨恢复他爵位就是。”
 ·  · “王爷明知道茗儿不是这个意思·”气鼓鼓,我说东,王爷便故意说西··  ·  · 王爷嗤笑道:“那茗儿究竟是什么意思”·  ·  · “王爷一辈子都不亲近瞳将军了么”·  ·  · “本王为君,他为臣。
哪来亲近不近亲的说法”·  ·  · “你明知道瞳将军喜欢你的”逼得急了,一时便脱口而出··  ·  · 王爷脸色微微一沉,“啪”地丢了手中折扇,冷冷道:“那是过去的事了。”
 ·  · 知道王爷在生气,憋了几天的我居然忍不住自己的脾气,哽着脖子就顶了回去:“喜欢不喜欢还能分过去现在么”·  ·  · 王爷冷笑道:“他就是请你这样来当说客的……何不叫他自己来,本王倒想看看,他有几个胆子来说这样的话”·  ·  · “你威胁我”·  ·  · 冷汗已细细渗了出来,可脾气愣是管不住。
脑子里乱窜的都是若水苍白的面容,单薄的身影,我陡然间发觉,虽然此刻是在和王爷争论瞳将军的事情,可真正让我憋得慌的,却是因为王爷对我与若水亲近的忌讳··  ·  · 王爷仍是冷冷道:“如今你嗓门比本王还大。
谁威胁谁”·  ·  · 谁威胁谁……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到底在干什么哽着脖子和王爷拌嘴那个是王爷,不是若水,不是侍书,不是莫总管,不是任何一个人,是王爷·  ·  · 冷汗,已将手心湿透。
我双腿微微有些发软,望着王爷的双眼也有些发昏·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  · 一簇灵光忽然闪入脑中,不知是何时看见的一缕淡烟。
七情香慌忙掏出一颗千叶百草丹吞下,原本糨糊的脑子一点一滴地明晰起来·该死,居然被人下了绊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碰见使药高手了·  ·  · 顾不得多想究竟是谁对我下了七情香,当务之急是向王爷赔罪。
就着原本就发软的腿慌忙屈膝跪了下来,不迭道:“是茗儿无状,无心冒犯王爷,求王爷息怒·”·  ·  · 低着头回想起自己适才不知进退的言辞,光用想的便足够一身冷汗了。
 ·  · 不敢抬头看王爷的表情,只听他声音颇为低沉,道:“千叶百草丹”·  ·  · “是。
仿佛是中了七情香·”药效逐渐散开,脑子越发清楚,王爷缓缓抬手示意我起身,我身子仍有些软,站不起来··  ·  · 王爷好脾气地将我拉了起来,挑眉问道:“既未出府,怎么会中七情香”·  ·  · 我也记不清楚脑子里面忽然闪过的那个画面了。
只摇摇头·七情香会激化人的情感,怒者更怒,忧者更忧,适才我横冲直撞地与王爷对吼,也是中了七情香的结果··  ·  · “茗儿·”王爷忽然放柔声音,“你在害怕,是么”·  ·  · “害怕”我勉强笑着,身子仍是发软,“是啊,适才顶撞王爷,如今想来确实害怕。”
 ·  · “你怕的不是这个·”王爷断然道,“你怕有朝一日,我会像舍弃瞳拓一样,舍弃你·对么”·  ·  · 一股凉气自脊背窜上,随后在心房散开,周身都是一片寒冷。
一点一滴,一寸一丝,连指尖都透着寒意·是、是么原来,这几日我又憋又闷又惊又慌,担心的竟然是这个应该是吧否则怎么王爷这么一说,我连舌头都打结了呢·  ·  · 抬头,仍是勉强地笑。
可,有些笑不出来··  ·  · “记不记得,从前告诉你的话”·  ·  · 王爷的眼中,闪烁的那种柔和的光芒,是不是可以叫做温柔和真挚呢什么话王爷说过什么话,可是我生性懒惰,记得住不多。
 ·  · “如果忘记了,我可以再告诉你一遍·”深邃温澜的眸子注视着我,缓缓道,“你可以放心地待在我身边,与我一起享受作为王朝摄政王的权威与富贵,而你,不需要付出任何。”
 ·  · 是这一句好像改了几个字·从前是“王朝皇子”,如今是“王朝摄政王”了··  ·  ·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舍弃你的。”
声音又变得低沉,宛如叹息,“又或者,这天底下,也只有你,才不会舍弃我吧”·  ·  · 窗外,寒风拂过·弱枝青蕤,一树婆娑。
 ·  · 一瞬间,清冷得有些惘然··  ·  · 是呵·瞳拓·若要说舍弃,也,是你先舍弃了王爷吧·  ·  · 王爷,也是害怕被舍弃的那一个吧说到底,王爷,也只不过是一个会为情人的舍弃而受伤的普通人吧·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58)】·  · 为什么到此刻,我才看得明白呢·  ·  · 感情这种事,谁能怜悯谁谁能同情谁·  ·  · ——谁要谁怜悯谁要谁同情·  ·  ·  ·  · 瞳拓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王爷失神地把玩着那柄玉骨折扇。
 ·  · 水滢色的圣音石在风中流溢着水漾的光芒,衬着瞳拓那双璀璨的眸子,一时间,很有些唏嘘的味道··  ·  · 身姿漂亮地屈膝施礼,瞳拓还不知道王爷召他来的意思。
 ·  · 放下扇子,王爷抬头道:“其实本王也知道,颜知将军并不是指挥东北战局的最佳人选·他用兵犀利却过于急躁,碰上你折子里所说的持重沉稳的寒瑚军,很容易吃亏。
颜知将军近年来一直统领东城兵马,如今颜知将军被迫调往东北统领远东残军,东城兵权便暂时闲置,所以本王有意思让你接掌——你先别急,等本王把话说话。”
 ·  · 领兵殿下仍然允我领兵……瞳拓黯淡的眸子已逐渐燃亮。
 ·  · “南征是势在必行的,当年调你去守夜平川,打的就是如今南征的算盘——所以,东城这支军队日后是要调往倚飒城的·王朝虽将才辈出,但真正能的打仗的没有几个。
如果你如今接掌东城兵权,日后便要直接参与南征·有问题么”·  ·  · 瞳拓单膝点地跪倒,声音已有些控制不住的激动:“守土开疆原是我辈夙愿蒙殿下恩宠,容瞳拓再次效命于殿下麾下,瞳拓万分感激”·  ·  · 王爷声音却是冷淡如昔:“明珠蒙尘非我所愿。
瞳将军不世将才,自然应该驰骋沙场,点兵秋原·不能说是本王的‘恩宠’·”·  ·  · 瞳拓丝毫不自在这点微末枝节,掩不住内心的喜悦,说道:“是末将失言。
殿下恕罪·”·  ·  · 王爷点点头,挥手道:“如此,你可以退下了·”·  ·  · 瞳拓起身告退,走到门口却又转了回来。
 ·  · 他一言不发,只那双寒光流溢的双眸,闪烁着惑人心魄的光辉,炙热真挚、毫无修饰地直视着王爷··  ·  · 忽然,开口轻轻说道:“为殿下守土开疆,才是我瞳拓夙愿。”
 ·  · 第十九章·  ·  · 自从瞳拓离开之后,王爷便一直沉默着,半个字都不曾再说·若有所思地把玩着那柄玉骨折扇,目光偶然落在书桌上那两道陈旧的抓痕上,也只是静静地避开了。
 ·  · 很想开口劝说,然而经历过适才的顶撞,始终没勇气再一次直面王爷的怒气·天威难测,始终他是主,我是仆·如今的一切容宠权势,都是王爷随手施舍的。
哪天他不愿意再施舍了,我也不过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侍女罢了··  ·  · 各怀心思地闷在书房里,直到若水进来··  ·  · 想来林钦已经把池影居发生的事告诉他了,他沉静地回禀着上午在王府发生的事,顺便加上了我所不知道的事:“林钦带侍卫赶到时,看见刺客背影便追了上去。
刺客轻功不高,绕过流花溪便失踪了·由此看,刺客应该是极熟悉王府地形·”·  ·  · 稍稍有些惊讶,照若水的说法,刺客是内贼——影箬说月池要害他,难道真和月池姑娘有关系转念又觉荒唐,月池素来和善温文,不争宠不敛财,死只兔子都要难过半天,如今又是王爷跟前最得宠的侍妾,她杀影箬做什么·  ·  · 王爷一直静静听着,神色平静,似乎若水说的只是王府里死了两只鸡,根本牵动不了他半点情绪。
想了想,忽然问道:“影箬如今怎样有没受伤”·  ·  · 若水道:“影箬公子当时并不在池影居,只是受了些惊吓。”
 ·  · “你多拨几个侍卫去池影居,无论如何,不能再出差错了·”王爷点点头,随口吩咐道,并没有着急追查这件事的意思··  ·  · 若水垂首应是。
 ·  · “还有事么”王爷有些诧异地望着仍旧站在一旁的若水··  ··  · 若水微微欠身道:“下月初七便是明珀圣女祭雪之日,属下身份特殊不能缺席,因此恐怕要离开王府半个月,还请王爷恩准。”
 ·  · 王爷将目光移回自己手中的折扇,淡淡道:“你真要去,本王也拦不住你不是”·  ·  · 口气云淡风清地似在闲谈,当中隐含的意思却着实严厉了。
若水抬头,显然是因王爷的奇怪的态度而诧异不解·不单他,我也有些闹不清楚王爷究竟是在想什么了··  ·  · 每年十一月初七是暮雪教的祭雪圣日,由暮雪教教主,也就是明珀圣女主持,若水无论身在何处,都会在初七当天赶回暮雪山出席祭典,这么多年来一贯如此,王爷也从来不曾反对过。
 ·  · 似乎洞彻了若水的诧异,王爷居然又抬头,淡淡笑道:“阳奉阴违,岂非就是你最擅长的本事”·  ·  ·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我怔怔地望着若水,他不动声色地屈膝跪倒,静静道:“不知属下做错了什么,触怒了王爷”·  ·  · “错倒是没错,触怒本王却是真的。”
王爷浅浅笑着,说的话却是一个字一个字狠狠挤出来的,“到底为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有数·要不要回暮雪山,你自己拿主意·说到底你不是王府仆从,哪日要回暮雪教,也不是本王一句话就决定得了的。
是不是”·  ·  · 若水静静跪在地上,依旧脊背挺直·半晌,方才缓缓道:“王爷身边无数的美姬妙童,何必非要若水不可”·【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59)】·  ·  · 他声音轻缓,带着一丝掩藏极深的哀伤。
 ·  · 王爷连话都懒得答了·顺手放下折扇,提起御笔,批复着内侍刚刚送来的奏折·既不笑,也不怒,仿佛半点情绪也没有,和往常一样的宁静祥和。
只侍立一旁的我看得明白,那殷红朱批下端正清朗的字迹,笔锋犀利字骨桀骜,已隐隐透出一股嗜血之气··  ·  · 瞬间明白了王爷的意思·  ·  · ——不过半天而已,王爷便已知道诅咒的解法非但知道了诅咒的解法,还清清楚楚知道,若水分明知道解咒之法却刻意隐瞒,因此才会如此发作吧冷汗自掌心细细浸出,光从那殷红的朱批便看得出来,王爷已动了杀机,今日若水若不给王爷一个满意的交代,莫说告假返回暮雪山,只怕小命都要丢在这里。
 ·  ·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还未到门口,王爷手中的笔便狠狠掷了过去··  ·  · “啪”一声正中来人膝盖,手里捧着一叠书信的小太监脚下一痛人便往外栽了出去,来不及禀明来意,王爷已冷冷喝道:“滚出去没本王的吩咐谁都不准打扰”·  ·  · 外面立即安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似消失了。
凭着并不糟糕的耳力,我清楚地听见院子里伺候的仆婢都乖乖退到了院外·王爷是准备就这么和若水耗下去吧——他半点也不担心若水是否会就范。
淡漠笃定让他此刻显得很安逸,顺手取过另外一支白玉九龙御笔,舔了朱砂,继续先前的动作··  ·  · 长长的沉默凝滞了书房的流动的气息··  ·  · 若水清亮的眸子逐渐黯淡,几缕鬓发散乱在他额前,透着一种惨白的明丽。
 ·  · 最终,低头服输的仍是若水——王爷,永远不会是妥协的那一个罢·  ·  · 他有些僵硬地运指封住了几处大穴,禁锢了内力却不影响行动,随即解下腰间的软剑,放在地上。
我有些惊疑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已淡淡开口道:“茗姑娘,烦您看着我——若是我忍不住出手冒犯了王爷,便请制住我·”·  ·  · 我不及开口,若水已抬头望着王爷:“现在可以么”·  ·  · 王爷撂下笔,凝眸对他对望。
乌亮的眸子带着深水一般的莫测,慎重、认真、玩笑、讥讽、了然、统治……种种情愫纠缠在一起,谁也不清楚王爷此刻真正的想法··  ·  · 若水便低下头。
他的双手历来很漂亮·指掌修长,白皙如玉·天光清浅,透过他灵动的手指隐隐带着一种淡薄的光泽,这双握剑沉稳摘花温柔的手,此刻缓缓解开自己的衣带。
流袂舞落,只到那颀长单薄的身躯上,只剩下一件底衣··  ·  · 王爷仍是稳如泰山地坐在书桌前,悠闲自在地欣赏着若水的每一个动作·非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没有下一步的命令。
若水有些僵硬地站了一会,缓步向王爷走了过来·他跪在王爷身侧,指尖碰到王爷衣带,却又缩了回去··  ·  · 迎着王爷玩味的目光,他静静道:“若是待会若水控制不住,出手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海涵。”
 ·  · 王爷一直平静的面容却在此刻显出一丝冷笑,轻佻地抚弄着若水的脸颊,嗤笑道:“既然知道会出手冒犯,为什么不好好收住脾气,听话些呢”·  ·  · 只是一只手的短暂碰触,便让若水脸色一阵青白,他拇指紧紧掐进食指指节,强忍住诅咒在他身上积压的嗜血。
眸色仍是一如往昔的清亮,垂下眼睑,温顺答道:“若水……尽力而为……”·  ·  · 王爷的手自若水苍白的脸颊缓缓下移,先是白皙宛转的颈项,随后是精致漂亮的锁骨,最后一件底衣的衣襟被轻巧地扯开,露出了若水颇显清瘦的胸膛。
寒风入襟,若水脸色反而没先前那么难看,王爷伸手揽住他腰身,便将他拖倒在自己怀里··  ·  · 一手牢牢禁锢着若水的身子,一手探入雪白底衣中玩弄着若水左胸的乳珠,嘴角挂着浅浅地笑,颇为亲密地将身子贴上若水脊背,细细啃着他的脖颈。
 ·  · 无论王爷如何拨弄,若水温顺的身子依然不可抗拒地逐渐僵硬起来··  ·  · 我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又往角落躲去·很想悄然离去,然而目光却无法从若水那双逐渐染上杀气的眸子上移开。
 ·  · 拜月教的诅咒绝对不是儿戏,若水毅力再强韧,也不可能抵挡得住紫娑以生命献祭的诅咒·虽然若水封住了自身内力,又撤下了玉蕊剑,但像他这样的高手,内力利剑都只是手段,杀人的方法又何止这两种单单一根指头就能有不下百种方法致人于死地,当真发起狂来,王爷不备之下为他所伤,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  · 果不其然,我一个念头还未转过来,若水已身姿微拧,手肘横护,凌空腾挪而起·就在若水横腿踢向王爷耳门的电光火石之间,王爷侧身闪过他手肘一击,指尖只轻轻一点,正中若水伏兔穴。
 ·  · 眼见着若水身姿凝滞便要摔出去,王爷却又伸手一揽,将若水搂在了怀里··  ·  · “请、请王爷……放、手……”若水强忍着再次出手的冲动,脸色青白地要求。
 ·  · 与王爷身体碰触的使得他胸中暴戾之气疯狂漫溢,凭着先天圣力勉强压抑着,却已到决堤的边缘·呼吸急促而浓重,胸腹之间血气四扬,找不到宣泄的出口,直向咽喉涌动,封不住喉头那股咸甜的味道,鲜血便自口鼻滴滴答答溢出……·  ·  · 王爷将若水紧紧搂在怀里,也没有别的动作。
温热的体温,温软的拥抱,温和的呼吸,温柔地将若水包裹起来,鲜血自若水口中流出,落在王爷手背上,点点滴滴殷红醒目,鲜亮得叫人触目惊心··  ·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60)】· “别难过若水……”王爷静静吻着若水的耳垂,柔声唤道,“不是折辱你……诅咒,终要破的,是不是……”·  ·  · 若水脸色已死一般的苍白。
他紧紧闭着眼,无从分辨他此刻的心情,只身体那股浓浓的杀气弥散在四周·若不是王爷禁锢着他的每一寸肢体,他此时必然会暴跳而起,骤然发难··  ·  · 缓缓地,若水僵直的身体开始柔软,随后开始痉挛,抽搐。
王爷始终温柔地将他紧锁在怀里,安抚着他·若水口中一直汩汩流溢着鲜血,血色鲜亮,逐渐变得黯淡,黑红,最后一口紫红色的污血是若水浑身乱颤,拼命咳出来的。
紫血方才吐出,若水便安静下来,软软地瘫在王爷怀中··  ·  · 我慌忙将手帕递了过去,王爷松开一只手,接了手帕,轻轻拭去若水嘴角的污血,目光却是说不出的温柔宠溺。
相处得那样近,该是扑面的呼吸都能感觉到温热的吧王爷用手指梳理着若水汗湿的几缕鬓发,忽然在若水眼角落下一个吻··  ·  · 微暖的唇热使得若水颇为慌乱地睁开眼,望着王爷深邃的双瞳,眼中的清亮诧异之色在瞬间被掩藏起来。
诅咒既已破了,王爷要与他亲热,他便再没有理由拒绝·谦卑地垂下眼睑,不去直视他的主宰,献上的身体,是完全温顺臣服的··  ·  · 王爷却只是轻轻吻过之后便再没有动作。
似乎不太愿意放开若水,因此一直静静搂着那具清瘦颀长的身子,半晌没有语言··  ·  · 书房虽也烧着火炉,但到底不如暖阁暖和·只这么静静待了一阵,王爷便放开若水,示意他穿好衣衫。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原本就累得有些脱力的若水更是没了力气,刚走两步便脚下一软跌跪在地上·我想上前去扶,却又惊觉王爷就在眼前,还在迟疑间,王爷已回头朝我使个眼色,着意使我去扶若水。
 ·  · 扶起若水,又伺候他穿好衣裳·他苍白的脸色微微恢复了些血色·我顺手解开了他自己封掉的几处大穴,他将软剑扣回腰间,长跪于地,静静道:“有心欺瞒王爷,若水甘受重责。
只是祭雪之期将近,若水不敢耽搁,还请王爷开恩,容若水先回暮雪山出席祭雪大典,回府再领责罚·”·  ·  · 王爷却没有深责的意思,淡淡道:“早去早回。
顺便带话给明珀圣女,请她祭典之后务必往京城一行,本王与她有要事相商·”·  ·  · “多谢王爷·”若水俯身施礼,旋即离去。
 ·  · 见我望着若水略为踉跄的身影发愣,王爷摊开仍带着若水鲜血的手帕,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上面黯淡的血渍,淡淡笑道:“心疼了……觉得我又欺负若水了是吧”·  ·  · “茗儿怎敢。”
这句倒不是气冲冲的反话·无论如何,欺瞒王爷都是决计不对的,这么重的罪都轻易赦了,我哪儿还敢埋怨王爷··  ·  · “遭受诅咒的圣子,是不能进入祭雪圣殿的。
纵然我这么轻易放他走,他到了暮雪山也不能出席祭雪大典·”王爷捏着那沾血的手帕,淡淡道,“与其让他被暮雪山的禁忌之法折腾着破咒,不如我先动手。”
 ··  ·  · 王爷用沾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玉骨折扇,还未干透的暗红鲜血,便轻易地留在了扇面上的墨竹图上·鲜红的钤印都比不上这鲜血的刺目,王爷缓缓放下手帕,指尖流连在那墨黑的秀竹之上,温柔得仿佛在触摸情人的清秀容颜……·  ·  · 明明爱你的瞳将军,你不肯放下心结去接受。
分明不爱你的若水,你却又舍不得丢不开不忍放手·这惊燕万里,大好河山,都在你一手掌握,都在你一念之间,你能分得出几份心思,来情深似海缱绻缠绵·  ·  · 若水离去,院子外面伺候的人便纷纷进来。
被王爷一支御笔掷了摔了个大跟头的小太监跑得最勤快,手里捧着一大叠书信,在书房外战战兢兢地禀报:“启禀王爷,四方加急私函送到·”·  ·  · 王爷头也不抬地把玩着玉骨折扇,我便走了出去,那小太监不过十三、四岁年纪,长得颇为可爱,大约是刚刚办差没多久,又被王爷适才吓了,捧着书信跪带门外直发抖。
禁不住有些好笑,伸手将那叠书信接了过去,柔声安抚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  · 小太监方才畏畏缩缩地去了·府上怕王爷的人多了,但也没见过怕成这样的,王爷人还在书房里面,他在外面便吓得直哆嗦。
我顺手整理着那叠书信,挑出几封紧要地放面上,陡然看见颜知将军的书信,禁不住有些发怔··  ·  · 若是战报,通常都由军驿衙门递送,而且是湛蓝色封皮。
将军们向朝廷上书,则都是规规矩矩写奏折,哪儿有直接向王爷写信的道理·  ·  · 王爷见我步履踟躇,有些诧异地抬眼,我拣出颜知将军的书信递了过去,王爷拆开,却只得薄薄一张笺纸,上面几行淡墨。
 ·  · 只匆匆一眼,便换得王爷一声轻叹,眼中隐隐流溢出一丝眷顾··  ·  · 我有些怔怔地移步,轻而易举地看见了那信上的内容,虽然写得简洁,但也很直白地说了明问题,那便是:兵败燕子谷,瞳拓重罪难脱,然,瞳拓清白。
 ·  · 在王朝上下都在对瞳将军与寒瑚国主秦寞飞关系议论纷纷的时刻,颜知将军非但未曾将私通敌国的重罪往瞳将军身上扣,反而方才赶到夜平川便一封私信送到王爷手里,力保瞳将军清白·  ·  · “千金易得,一将难求。
矜当顾惜·”·  ·  · ——这封信,真的出自狠辣善妒的颜知将军之手我有一瞬间的怀疑·脑子闪过的尽是颜知将军那双美丽嗜血的眸子,他,非但不趁机落井下石,反而帮瞳将军·  ·  · 王爷抽出一张信笺,龙飞凤舞写下几个字,却又蓦地停笔,摇摇头,顺手将信笺揉了,淡淡回头,道:“饿了吧传膳。”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61)】·  ·  · 第二十章·  · 用过午膳,南书房几个议事大臣便陆续递牌子觐见,玉澜堂内,王爷精神百倍地和几个白胡子老头说着政事,我站在一旁倦倦地直打瞌睡。
侍书换了热茶捧上来,百忙中抽空的王爷,一眼便看出傻站在一旁的我正心不在焉,好气又好笑地挥手,叫我不用伺候自去睡觉··  ·  · 反正玉澜堂有侍书伺候,我也不用多操心了。
从玉澜堂出来,便揉着眼睛便往墨竹居走去,日头毒得有些惊人,烤得我口干舌燥,准备就近找个地方讨杯茶水喝··  ·  · 绕道走进了煮墨阁,大丫头沫萍正悠闲自在地坐在屋檐下看书吃瓜子,她原先也是在墨竹居伺候的,和我极是相熟,一眼看见我走进来,便慌忙放下书迎了上来,瓜子脸娇悄可爱地带着微笑,颇有些惊讶地问道:“茗姐姐,你怎么来了”·  ·  · 煮墨阁里没有住人,里面收藏的都是王爷多年珍藏的一些古玩字画,虽然收得多,可自先皇驾崩后,王爷便镇日忙得人仰马翻,哪儿有空来欣赏把玩,因此这煮墨阁从来最是安静,基本上就只有几个负责打扫整理的丫鬟,和看守的侍卫会经常出入。
 ·  · 和沫萍在一起,我也懒得客气,笑嘻嘻说道:“刚好逛到你这儿,快渴死我了……有玫瑰露银叶汁还不快给我端上来……”·  ·  · “还当什么事了。
亏我一脸紧张的·”沫萍松了口气,摇着头拉着我在她廊下的软椅上躺了,吩咐丫鬟给我拿银叶汁,顺手取过毛巾,递了过来,“还以为王爷忽然要来呢。
吓得我……”·  ·  · 我接过毛巾擦了擦手脸,见她模样也禁不住好笑,“王爷来又怎么了至于吓成这样么……你说,是不是把王爷好容易弄到手那副‘秋原图’拿去转手卖了——卖了多少好歹要五五分账的”·  ·  · 沫萍没好气地拿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瞪我,只那双眼一望即知的温柔,实在没什么杀伤力,瞪了半晌自己也觉得没意思,干脆叹息一声在我身边坐了,无奈道:“你就知道拿我玩笑。
明知道我最怕王爷的,从前看王爷发作单大人,吓得我连做了两天噩梦,看见王爷就直打哆嗦……就一个府里,有空也不来看看我,真是没良心的东西·”·  ·  · 想想也还真是,自她调往煮墨阁后,我还真的不曾来看过她。
因笑道:“是我懒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刚跟王爷出了趟门,昨晚又没睡成,现在正困得很呢·”·  ·  · 沫萍嘻嘻笑道:“又出门了那可要说说,又有什么好玩的事”·  ·  · 此刻丫鬟捧来银叶汁,我忙道谢接了,几口饮下,这才稍稍舒适了些。
见沫萍一脸期待的样子,却实在没什么好玩的东西在她跟前卖弄,只好摊手道:“只是累·累得要死·什么好玩的事都没碰上·”·  ·  · 沫萍登时一脸失望。
 ·  · 正在收毛巾的小丫鬟忽然插口道:“萍姐姐还不知道上午发生的事么”·  ·  · “上午什么事”沫萍疑惑。
 ·  · 小丫鬟神秘兮兮道:“城南的月神坛萍姐姐知道吧边上有口许愿井,原本井水都是可清亮的了,今天上午忽然变成红色的,去月神坛许愿的许多人都说,这是月神要降灾呢”·  ·  · 沫萍嗤笑道:“就听他们胡扯。
八成又是拜月教搞出来的鬼花样·”·  ·  · 拜月教我静静躺在软椅上,啜着银叶汁,听得有些心惊。
拜月教确实干了许多愚昧百姓的勾当,可是他们始终不敢在京城造次,如今王爷还坐镇京城,他们怎么敢明目张胆搞这些名堂·  ·  · 小丫鬟忙摇头道:“不像呢。
拜月教的每天主持祈愿的使者一直都没出现,大家都猜测,应该是拜月教的使者还没得到月神的旨意,现在正躲在月神坛里瞎琢磨呢·”·  ·  · 忽然间一个念头冒出来,惊得我差点被口里的银叶汁呛死。
放下杯子便吭吭地咳着,一张脸被呛得火辣辣的,沫萍一面拍我后背一面摇头:“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老是这么一惊一乍的……好点了没”·  ·  · 好歹是缓过劲来,我嗓子眼儿里甜甜的,声音也被呛得有些变了:“我还有事,不和你瞎扯了。”
 ·  · 说着便站了起来,匆匆往外走去,到了门前又回头,沫萍正站在檐下朝我微笑,我稍稍有些发怔,想不到她竟如此依恋我,暗骂自己一声没良心,也漾起笑容,补了一句,“晚些我再来找你说话,给我准备荔枝糕……”·  ·  · 踏出煮墨阁,还听得见沫萍的笑骂:“就知道吃……”·  ·  · 径自到了马厩,找管事的给我挑了匹马,牵出府便翻身上马,寻着条鲜少人迹的路向城南奔去。
月神坛是拜月教在京城的分坛,相传曾被月神赐福,因此十分灵验·京城里的拜月教信徒许愿拜祭都是往月神坛走,可谓香火鼎盛··  ·  · 越靠近月神坛,人流便越是拥挤。
我牵着马往里走,那口传说中的许愿井前面,此刻正围了不少人在指指点点,奇怪的是拜月教的弟子一个都没出现·若真是所谓“月神降灾的前兆”,拜月教不会不派人好好看着许愿井吧·  ·  · 仗着武功,拖着马,硬是挤到了许愿井旁边。
顶着周遭几乎要把我瞪破的目光,舀出一瓢水,果然是淡淡的红色,凑近一闻,一丝袅袅的血腥气浸着水香扑面而来··  ·  · 什么月神降灾,根本就是鲜血渗进了井水·  ·  · 缰绳一扔便将马丢在了原地,我径自向月神坛奔去。
没有拜月教弟子维持秩序,前来上香的信徒们已挤得大殿水泄不通·不想惊世骇俗,便忍着被挤成咸鱼的危险,拼命挪到了后堂··【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62)】·  ·  · 后面便是拜月教分坛所在,与前殿的人声鼎沸不同,后院安静得有些诡异。
若是从前,早有拜月教弟子前来挡驾·如今一路轻松地走了进来,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几分心惊肉跳,右手下意识地扶在腰间,随时准备着软剑出鞘··  ·  · 整个月神坛倚山而建,便似镶嵌在山壁之中,整个院子没有一处多余的建筑,甚至连一株花木都没有,若有人不轨潜入,必然是无所遁形。
 ·  · 在院子里绕了一圈都没有看见半个拜月教弟子,甚至没有一丝血迹,我有些失望地退回了院中·正在奇怪,一股熟悉的气息忽然向我逼来,下意识地侧身向后退了两步,银针已扣在掌中……·  ·  · 站在眼前的是那个一身黑色短衫,头束乌木簪的少年。
詹雪忧他此刻不是应该在上林城养伤么怎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京城·  ·  · “詹大人”我瞠目结舌地望着他。
 ·  · 七天前他还奄奄一息快要撑不住的样子,从上林城到京城快马加鞭星夜兼程也要整整三天,难道我们离开方才四天他就起程往京城赶了·  ·  · 我有些难以想像,笑道:“真没想到此时此地能见到詹大人……伤都好了”·  ·  · 细细打量着他,却见脸色稍稍有些苍白,气色却是极好,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模样,半点不似重伤未愈的样子。
 ·  · 詹雪忧居然露出很孩子气的笑容,道:“吓到你了么……茗姑娘,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我刚刚才清理干净呢。”
他忽然间想起什么,正经下来,敛容问道,“——是主人有什么吩咐”·  ·  · 一提到王爷他就这副慎重的模样。
我有些头疼地望着他,才十七岁呐·比柳泫还年轻……等等,他刚刚说清理干净··  ·  · “拜月教的人呢”我直接问,“你带人清洗拜月教·  ·  · “你不知道主人血洗拜月教的命令”詹雪忧因为我的问话微微蹙眉,随后,他有些迟疑地望着我,“上午主人和单大人清洗了月神坛,传令让我来收拾善后的。”
 ·  · 血洗拜月教·  ·  · 果然如此·我苦笑一声,早该明白的·当初王爷问我能不能解徜月修剧毒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他在盘算要剿灭拜月教了。
 ·  · 难怪今天不过短短一个上午,若水竟然会内力消耗到脱力,王爷竟然就带着他单枪匹马血洗了拜月教在京城的分坛·  ·  · “现在知道了。”
我苦笑着望向他,“我原本是听说许愿井井水变红,过来看看究竟的·还以为是拜月教在捣鬼,没想到……是王爷一手作为·”·  ·  · 我忽然想起他在上林城将自己敲得鲜血淋漓的样子,这小子会不会因为觉得自己胡乱泄密,然后又拿棍子鞭子狠狠把自己乱敲一通……仔细打量他的神色,见他眉峰微蹙,容色平静,又是一副魂游九天的样子,看不懂他的心思,没把握没把握。
 ·  · 把他带回王府去,然后让王爷开导开导他,这样比较保险·打定主意,我便决定假传王令,笑眯眯说道:“既然詹大人到了京城,怎么不去王府拜见王爷呢前几日王爷还和跟我念叨,说挂念詹大人的伤呢。”
·  ·  · 詹雪忧原本迷蒙的神色瞬间一凝·我立即知道这句话说得有点过了·禁不住闷在胸里干咳起来,好像扯过头了,王爷怎么看……也不太像会和侍女“念叨”下属什么的人吧·  ·  · 詹雪忧虽有些迟疑,但也想不出我骗他见王爷的理由。
放出响箭,命令带来的梦魇下属各自归位,便跟随我往摄政王府走去·回到王府,侍墨告诉我王爷和几位尚书大人还在玉澜堂说事,我便引着詹雪忧到偏厅坐了,热茶奉上来,詹雪忧却动也不动,只是静静坐着,隔着一个院子望着王爷所在的地方。
 ·  · 好容易等到玉澜堂那边散了,天也逐渐阴沉了下来·那边王爷吩咐传膳,我便引着詹雪忧过去·玉澜堂里摆放的几盏冷茶还未撤下去,王爷正伏案奋笔疾书,似乎在写什么东西,他是认得我脚步的,我刚刚走近,他便吩咐道:“茗儿睡醒了——待会一起用膳。
我这里还有点事儿没完,过来整整案子·”·  ·  · 随后詹雪忧也跟了进来·脚步虽轻,但瞒不过王爷耳目,在王爷身边伺候的侍从丫鬟,除了我,没一个懂武功的,如今来了一个轻功不弱的高手,王爷自然诧异,抬头一眼看见詹雪忧,脸色有些变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  · 见王爷变脸,我也有些怔住。
詹雪忧既然是王爷部属,进京拜见王爷岂非很正常怎么王爷这么一副表情·  ·  · 詹雪忧有些惊惶地跪倒,额头碰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  · 我刚想开口,王爷已冷冷道:“本王不曾叮嘱过你么……既在梦魇之中,便终身不得光明·谁准你大摇大摆进王府的怎么不冲上街头直接宣告天下你是本王的人”·  ·  · “王爷息怒”见王爷脸色发青,再不说话,只怕要害死詹雪忧了,“适才茗儿去了趟月神坛,恰好碰到了詹大人……”·  ·  · 王爷狠狠一眼向我瞪了过来,当中警告、凌厉的意思明明白白告诉我,我是做错事了。
很少见王爷如此冷厉的眼神直勾勾地对上我,忍不住便是心中一凛,好歹王爷是及早把目光从我身上收了回去,要不然我非要吓得当场软下去不可··  ·  · 沉默半晌之后,王爷有些无奈地挥手:“既然如此,便在府中住下吧。
以后你无须再主持梦魇事务·”·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63)】·  · 不至于罚得如此严重吧我颇为震惊地望着王爷。
看得出来,王爷调教詹雪忧,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如今只为了这一点小事便将詹雪忧革职,说到底折损大将的也是王爷自己吧·  ·  · 王爷似乎看得出来我想求情,还没开口他便阻止了我,径自吩咐詹雪忧:“罚你去廊下跪着,没有本王命令不许起身。”
 ·  · 詹雪忧施完全礼,便转身走了出去··  ·  · 还不待我开口,王爷便抢先瞪我一眼,道:“你也开始自作聪明了”·  ·  · “茗儿不敢。”
口里答得乖巧,心里半点不服气:我、我怎么自作聪明了·  ·  · “你害我白白损失了一个梦魇魇主”王爷冷森森地提醒。
 ·  · 怎么是我害的了你要是稍稍待詹雪忧温和点,不罚那么狠,那什么“燕主”不就不用损失了……我闷着头,不接受王爷的指责。
 ·  · 王爷有些无奈地提笔继续未完的事务,似乎并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多纠缠··  ·  · 我憋了半天憋不住,想了半天想不通,两步冲到王爷身边,说道:“我骗他回府不也是怕他心血来潮又自残适才在月神坛,他不小心泄露上午拜月教被清洗的事情,我看他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怎么知道他会不会又找条大杖把自己狠敲一通……他除了听您的话,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当然只好先把他骗回来。
再说了,他只是回个王府,又不是什么错失,您何必如此大发雷霆”·  ·  · 问得虽有些急,但好歹也还是知道些分寸,口气没太冲。
王爷刚刚好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笔,有些头疼地望着我,大约是见我太不服气,便又摇头,指指一旁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  · “‘梦魇’是皇室在江湖上的势力。
并不是自我手中才有的·‘梦魇’原本是掌握在修伽王叔手里,‘牟塞之变’修伽王叔遭戮后,梦魇的魇主便由我的人,也就是詹雪忧担任——这些事不是要刻意瞒着你,只是平日里鲜少动用这部分势力,所以你才不知道。”
 ·  · 王爷静静说着,一面收拾着玉案上的东西·长年累月的习惯,见不得主子动手,我刚刚坐下便又站起来,帮着整理·王爷便停手,专心解释着。
 ·  · “王朝自草莽夺权,开创之初,三大教派功不可没·到如今,暮雪教一直担负着保护皇室的责任,销魂谷则隐居多年,基本上不问凡尘之事。
拜月教几百年来倒是发展得极为迅速,不单惊燕境内,轩辕、秋袭、寒瑚国内也有众多信徒,如今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  · “‘梦魇’如今惟一的任务便是监视王朝境内拜月教的一举一动,任何有可能造成混乱的拜月教分坛都会在第一时间内被秘密铲除。
因为‘梦魇’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所以拜月教在王朝境内屡屡受挫,却找不到任何线索,甚至到现在,他们也一直认为和拜月教作对的只是江湖教派,而不是我惊燕皇室。”
 ·  · “王朝上下有多少双眼睛死死盯着我这摄政王府如今詹雪忧既然走了进来,下一刻便有人查他祖孙八代·本王还敢再让他出任梦魇魇主么被人查出专和拜月教做对的梦魇魇主,就是拜月教分坛被血洗当天出入摄政王府的人,岂非是明白告诉拜月教,我惊燕皇室要与他们做对了——紫娑也白杀了”·  ·  · “杀紫娑……”杀紫娑也是血洗拜月教的计划之一·  ·  · “说你成天除了吃就是睡,变笨了你不信”王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若我真想对付拜月教,会不会打草惊蛇,杀了拜月教的护法”·  ·  · “不会。”
 ·  · “可是本王偏偏就杀了紫娑,这是不是就说明本王没对付拜月教的意思”·  ·  · "......"·  ·  · 原来如此。
 ·  · 我承认我变笨了·我也承认这次我做错了··  ·  · 可是,这也不怪我呀·谁让王爷都不把事情跟我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梦魇”的任务是专门悄悄对付拜月教的……不小心害王爷丢了一个梦魇魇主,这可不知道怎么赔给他了……·  ·  · 晚膳传来,我一脸讨好地替王爷布菜,但愿王爷不要气得太狠……佛祖保佑。
第二一章· 初冬天气,夜凉如水··  · 刚从热乎乎的玉澜堂出来,便被冷风吹得一个哆嗦·忙将侍书准备好的斗篷替王爷披上,不经意间却望见了跪在廊下的詹雪忧——怎么把他给忘了·  · 他原本穿着漆黑的短衫,王爷刚刚出来,仆婢们便一一吹熄了玉澜堂的灯火,随着烛火逐渐熄灭,他也仿似逐渐融入夜色之中,微末残光洒在他光洁的面庞上,隐隐透出一种年轻人的闪亮光芒。
 · 这样的人,身在光明之中,丝毫不显眼·融入阴影里,却偏偏弥散着惑人心魄的光华·这,就是王爷调教多年的梦魇魇主……却被我一念愚蠢,掀到了日光之下。
 · 近日,似乎真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呢·我愣在当场,暗暗想着·手中的动作却未停下,斗篷的锦带已然束好,王爷连眼角一丝余光都未曾留给詹雪忧,毫无眷顾地离去。
 · 我慌忙埋头跟了上去·一路上王爷都不曾与我说话,没由来地感到一些惴惴不安··  · 回到墨竹居,侍墨便领着几个丫鬟迎了上来,递手炉的递手炉,搓毛巾的搓毛巾。
王爷静静坐在窗前的小几旁,面前放着一碗热腾腾地燕麦乳汤,没有喝的意思,也没有不喝的一丝,就静静坐着出神,脸上带着一丝倦意··  ·【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64)】·  · “茗儿……”·  ·  · 我迎了上去。
王爷眸色飘忽地眼望着窗外,声音有些低沉:“吩咐玉澜堂的丫鬟,暖炉要一直烧着,不许熄了——记得明天早晨去唤雪忧起来·”·  ·  · 虽是冲我吩咐的,但这种事自然不必我亲自去叮嘱,侍墨微微一笑,站在门旁的小丫鬟便转身小跑了出去。
侍书这时笑眯眯地走了进来,伶俐地朝王爷施礼,请示道:“王爷今晚召哪位主子侍寝”·  ·  · 王爷将目光移了回来,看了侍书一眼,道:“不用侍寝了。”
侍书便再施礼告退,刚刚走了两步,王爷忽然又改了主意,道:“唤影箬来吧·”··  ·  · 侍书退下召人,侍墨则指着丫鬟们准备洗漱沐浴的东西。
一切收拾停当,丫鬟们便都退了下去·转到小隔间,被丫鬟们燃起的香料袅袅飘散着,加上烧着十多个暖炉,一片温暖怡人便扑面袭来··  ·  · 伺候王爷除去了外衣,外屋便传来影箬请安的声音。
 ·  · 王爷看了我一眼,我正拿手揉眼睛,听王爷有些无奈地声音说道:“看你那副懒猫的样子·今夜不用你伺候了·去唤影箬进来。”
 ·  · 知道王爷是体谅我昨夜一宿未眠,然而有人侍寝,就必定要守夜这条规矩是从小便养成的习惯·暗中打着刺杀王爷主意的刺客并不少,虽然王爷武功修为素来比我高了不止一筹,但若与人欢好时有人偷袭,只怕也是措不及防的。
 ·  · 如今若水不在,守夜这差使自然落在我的头上·无论如何是不能自己溜回去睡觉的·因此也不离去,只抬头盯着王爷·半晌,王爷一笑无奈,道:“拿你没法子——去吧去吧,把雪忧召来守夜。
若水不在,便让他贴身护卫好了·”·  ·  · 还是这么点小心思,又被王爷看穿了·下午做的蠢事,现在想起来还懊恼着,詹雪忧如今还跪在玉澜堂吹冷风,叫我躺回被窝里也必然睡不着觉。
如今将雪忧召来守夜,我便可以高枕无忧地去梦周公了··  ·  ·  ·  ·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  · 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这么早就醒了,洗漱完毕便溜到小厨房,找了几块荔枝糕垫肚子。
蓦地想起詹雪忧昨天晚膳还没用,只怕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吧……居然把他忘得干干净净慌忙找出食盒,厨房的小丫鬟帮着我装了几碟小点,一盅小米粥,我提着便往暖阁走去。
 ·  · 想着王爷应该还未起身,手脚未免放得轻些·走进院子不禁有些奇怪,王爷寝房大门竟然已经开了,天刚刚亮,王爷便起床了正在迟疑,一眼便看见站在院中的詹雪忧。
颇为苍白的面容,漆黑如夜的衣衫,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竟似雾湿霜打的··  ·  · 禁不住有些气血上涌,侍书侍墨都是在墨竹居伺候惯的人,见着贴身侍卫替王爷守夜,居然不曾准备厚实大衣御寒,由着人家单薄衣衫吹了一宿的风·  ·  · 一个轻手轻脚提着水桶的侍从路过,见我提着食盒傻站在风中与詹雪忧对望,转身便向侍墨住的小院子走去。
 ·  · 没心思去管那小奴的旁支末节,拖着詹雪忧在回廊一处木栏便坐了下来·打开食盒,先取出那盅小米粥,没想到仍是热得有些烫手,詹雪忧见我烫得手忙脚乱,便顺手接了过去。
他的手指冷得如同冰一样,我心中不禁更是愧疚——若不是我自作聪明,他堂堂梦魇魇主,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  · “是我疏忽了。
昨晚便该给你送些吃食来的·害你饿了这么久,当真不好意思·”说着便取出一支瓷勺递了过去,顺便将食盒里的几碟小点都摆了出来··  ·  · 我院子里的小厨房准备的都是我爱吃的东西,没什么华丽菜肴,早晨匆匆出来,只收了一碟辣油浸萝卜,碎撕风鸡,蒜泥牛肉,还有几块甜甜的荔枝糕,四个蒸得十分漂亮的小兔馍馍。
 ·  · 我拣出筷子替他夹了一块萝卜在小碟里,他却是一脸迷茫地望着我,显然没料到我是专程给他送吃食来的·转角处,侍墨匆匆而来·我放下筷子,她已捧着厚衣服迎了上来,颇为无奈地望着詹雪忧:“原本以为是茗姑娘守夜的。
因此没过来看看……怠慢大人了,实在罪过……”·  ·  · 詹雪忧望着我,又睨了侍墨一眼,却不说话··  ·  · 暖阁里忽然传来一声锐利的声响,熟悉兵刃便都知道必然是利器破空的声音。
詹雪忧想也不想便抽身跃了进去·我与侍墨对望一眼,也匆匆踏进了暖阁·詹雪忧站在门口便不曾再进,我与侍墨看见暖阁内的情景,也禁不住在詹雪忧身边停下了脚步。
 ·  · 只见影箬穿戴整齐地站在一旁,蓦地多出的一道颀长的身影,长跪在王爷身前,正殷勤而笨拙地替王爷佩带着翡翠珠串·见他衣着华贵,器宇轩昂,右颊还留着斑驳的伤痕——居然是瞳拓·  ·  · 眼见詹雪忧并无惊讶之色,显然不是瞳拓悄悄溜进来的。
不过按理说,瞳拓此刻应该准备走马上任去东城了吧谁想得到他堂堂武将,居然一大清早溜进暖阁,来伺候王爷穿衣佩饰……·  ·  · 只适才那声利器破空的声音又是怎么来的我看了半天没看出名堂。
 ·  · 詹雪忧神色奇怪地盯着侍立一旁的影箬,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见影箬脸色有些古怪的惨白,正觉不妥,影箬便身形委顿地向地上缓缓瘫软下去。
殷红地鲜血开始从他眉心汩汩流出,很快便将雪白厚实的地毯染成一片惨红颜色··  ·  · 侍墨捂着嘴闷呼一声,人也跟着软了下去··  ·  · 詹雪忧则快步走到影箬身边,察看他的伤口。
根本不用多想,这世上有如此犀利快速的剑法,又惯取死者眉心,除了王爷,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65)】·  ·  · “昙光箭指,不适合你。”
王爷忽然冒出一句··  ·  · 瞳拓利落地替王爷扣好翡翠珠串,站了起来·詹雪忧这才意识到王爷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丢下仍在汩汩流血的尸体,顺势拜倒,恭敬道:“主人。”
 ·  · “以后你无须再修习‘昙光心法’了,再如此下去,只是有害无益·”王爷淡淡吩咐着,顺手取过一条雪白手帕,轻轻拭了拭毫无血污的沥天剑。
我知道这是王爷的习惯,无论是否沾血,只要剑锋噬体,总要把剑身擦一遍,方才安心··  ·  · 王爷将沥天剑插入鞘中,颇有些感慨地摇头:“昙花一现,光如闪电,如此才是昙光箭。
十年、一瞬,与悠长岁月比起来都不过是弹指之间,岂非都是昙光,转瞬而已——幼时只教你如何练剑杀人,忘了教你读书养气,终究落了下乘,是本王的错。”
 ·  · 莫名其妙说起詹雪忧的武功,不单我与瞳拓,连詹雪忧自己都是一头雾水··  ·  · 王爷又道:“既然你以后都跟在本王身边,便从头教你修习正道内功——其实昙光箭指也是极好的武功,可惜你心性如此,没法子再参悟更早一层,再练下去也只是这个境界了。”
 ·  · 别的没听懂,说詹雪忧悟性低劣倒是真的·詹雪忧脸色原本就难看,此刻更是苍白,呐呐应是·在他心目中,王爷便似生神一般,如今王爷口气虽温和,但毕竟是嫌恶他悟性不够,他原本自卑,此刻自然禁不住黯然。
 ·  · 王爷见他神色便知道他误会自己的意思了,指着一旁软榻示意瞳拓安坐,自己则缓步到了詹雪忧身边,就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微微抬手,詹雪忧便下意识地抬起头。
 ·  · 王爷目光柔和地望着他,伸手轻轻抚着他苍白的左颊,淡淡道:“昙光箭指是佛门功夫,佛家忌‘花色’,讲究‘空’,你心中牵念太多,失于狭隘,昙光箭指练到如今的地步,已经超出本王的意料之外了。
你很聪明,天分极高,不该妄自菲薄·明白”·  ·  · 如此温柔地絮絮安慰,看得我与瞳拓都有些面面相觑·想来瞳拓是想起了从前与王爷的亲昵时光,有些失神地望着王爷安慰下的詹雪忧,很有些艳羡的味道。
詹雪忧则是完全怔在了当场,自从我认识他来,他与王爷两次对话,王爷都是一副冷漠严厉的口吻,想来从小也便是如此厉声呵斥长大的,猛然被如此柔声细语安慰,回不过神来也是必然。
 ·  · “茗儿·”·  ·  · 啊我正看着瞳将军失神的样子发呆,闻言慌忙将目光向王爷递过去·王爷吩咐道:“待会去琢心阁把‘眷花姿’找出来,送到雪忧房里去。”
 ·  · “是·”·  ·  · 王爷挥手让詹雪忧起身,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放在了瞳拓身上:“你何时察觉影箬是穆王府的人”·  ·  · 瞳拓欠身答道:“昨天死那两个婢女,原本是他亲手杀的。”
他指的自然是影箬,“他动手行凶时,我就隐在暗处,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杀那两个丫鬟·后来见他换装出现,被茗儿带走,便一直跟在暗处。”
 ·  · 难怪那时候总觉得脊背凉凉的,有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原来是瞳将军一直盯在身后·想不到瞳拓轻功与追踪术如此厉害,我竟然半点都未发觉。
 ·  · “后来他被侍卫带走,我见他手指奇怪划动,便知他大约是在茗儿身上做了手脚·只是我当时离得不近,对医毒也不甚了解,因此不曾看出什么名堂,原本想出声提醒茗儿,刚想现身便有侍女来唤茗儿去替若水看伤,想想便先跟着几个侍卫去了。”
 ·  · 对我下七情香的竟然是影箬可那种迷香既不伤身又不害命,只是在人喜怒哀乐上火上浇油,他对我下七情香干什么难道算准了我正憋了一肚子气,然后激我冲着王爷拍桌子摔碗,最后被王爷扣上个犯上的罪名,喝令拖出去乱棍打死——那他也太神算了吧·  ·  · 王爷听到此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茗儿,从你那儿带走影箬的,应该是林钦对吧”·  ·  · “确是林钦。”
王爷怎么知道林钦也有问题·  ·  · “他不叫林钦·本名叫秦凌·祖孙三代都是严肃家的奴才,七年前东征时便跟在柳煦阳身边。
当时年轻,耳门也没那道疤·”王爷神色冷冷地嗤笑道,“东征结束,他费尽心思留在夜平川,为的就是洗白了身份好插进王府——可巧本王偏偏就认得他。”
 ·  · 严肃乃是先皇时代的老相国,严家次女便是已故的德太妃·德太妃育有一子,则是素来与王爷明争暗斗的穆亲王·林钦竟然是穆亲王处心积虑无数年,安插在王府的棋子这枚棋子掩藏得如此之好,甚至连素来精明的若水都不曾看出破绽来。
 ·  · 再一次见识到王爷掌握全局的从容睿智·隐隐有些明白,看似淡漠的王爷,其实对微末细节记得比谁都清楚·七年前东征寒瑚,王爷与柳煦阳老将军同领先锋军。
可林钦只怕死都想不到,王爷会对当初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记得如此清楚吧·  ·  · 瞳拓盯着王爷许久,颇为尴尬地垂首:“王爷只怕是早有盘算吧……倒是末将自作聪明,打乱王爷计划了。”
·  ·  · 王爷轻飘飘地看他一眼,并没有安慰的意思,只道:“本王去看过那两名侍女的尸体·内家指劲配合着剧毒,一并摧肤入体,不用多高内力就能致人于死地。
偏偏那两名侍女血色鲜红,并无中毒的迹象·照茗儿的说法,这便应该是以毒攻毒造成的效用了·”·  ·  · 王爷什么时候有空去见那两个侍女的尸体了脑子里找着空档,忽然记得那时候我去替若水看伤,王爷一个人在墨竹居……王爷那时候就知道池影居发生的事情了还装着一副不知道的模样……·【龙颜 对镜毁容/逝川(上)(66)】·  ·  · 一股凉气忽然从脊背窜了上来。
难怪王爷昨天口气凉凉地问我,为何有事也不与他商量了,如今想来,却是一字字地敲打着我,斥责我对池影居发生的瞒而不报,侍主不诚……颇为忌惮地望了王爷一眼,就此打定主意,从今而后,还是乖乖做我的小侍女,再莫干那犯上欺君的蠢事。
 ·  · 瞳拓眼中闪过一丝迷惘·他如今还不知道穆亲王中毒的底细,我却已隐隐明白个中的缘由了·王爷微微笑道:“唤来大夫仔细诊察了那两个侍女,发觉内腑中还隐隐残留着剧毒。
若没有推断错的话,因是极少分量的拜月教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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