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难为+番外BY石头与水(四)(2)[高质言情]

皇帝难为+番外BY石头与水(四)(2)
·宋遥回家就来守着伤员,他原本是一片好心,拿下邵平后,看着赵令严天天的为把账本子还给邵平的事儿担心,怕皇上生疑··其实,宋遥真的是个光明磊落的性子。
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直接把事儿揽自己头上,转手便把奏章送到了帝都去·待赵令严知道,早晚了··赵令严当时还骂宋遥干事儿不动脑子,“我出的主意,自然是我去认。
真是没见你这么笨的,你把椅子坐稳了,哪怕朝廷有什么责罚下来,你也能捞我·这下好了,若是撤了你的职,我可没本事捞你啊·若有新来的大同将军,人家有的是亲近属下,我也得跟着玩儿完。
看吧看吧,瞎义气,咱俩都完了·”虽然在心里领宋遥的情份,可赵令严就是忍不住的生气·在赵令严的脑袋里,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自然要选一种损失最小的法子。
而宋遥这个笨蛋,竟然自己顶缸··完了完了,哪怕宋遥不出差子,都有无数人觊觎大同将军的宝座呢·如今这傻瓜主动送上把柄,这官儿是当不成了··【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22)】·好在赵令严乐天知命,又感动于宋遥的义气,就开始在暗地里收拾东西,准备什么时候接了圣旨就回老家呢。
其实,他们家与宋遥老家离的也不远,俩人倒能一道儿上做个伴儿··赵令严甚至都盘算好了,怎么买个小庄子啥的发展副业,他家里还有点儿产业呢·想着宋遥一向穷的很,虽然今年给了他些银子,却是薛少凉的。
如今官做不成了,银子自然要还给薛少凉·赵令严就打算着叫宋遥去他家里,跟他一道过日子··没想到,圣旨的内容与赵令严想的着实大相径庭··宋遥把事儿算自己头上,圣旨中也是照此事训示了宋遥,不过责罚却是落到他脑袋上。
赵令严是啥脑袋啊,他立时就明白了,这是皇上在警告他们不要自作聪明的弄鬼呢·不过,挨上几板子,能保住官位,赵令严也觉得值··赵令严一向娇气,劈里啪啦一顿打,执刑人员是从帝都派过来的,出来时,皇帝陛下又有交待,不能把小宋榜眼打残了。
这些执刑的人,也都是人精子,到了大同的地盘儿,大同将军都向他们悄悄行贿了,又俩眼珠子直勾勾儿的盯着他们,哪里敢打重了··根本没见红··照他们的专业眼光看,第二日照常当差都没问题的。
不过,赵令严硬能趴床上养十天,这也算是奇葩了··宋遥是个实在人,对人好,是真的好··他原本是想替赵令严抵罪,哪知,仍是害赵令严挨了板子。
心里过意不过,天天下了班回来,与赵令严一处儿吃饭,陪赵令严说话儿什么的··赵令严吃过之后,还要使唤宋遥念书给他听···这又是宋遥一大优点了,人不仅生的貌美如花,声音也极赞,性感低沉,反正是怎么听怎么好听啦。
连身为同性的赵令严都极喜欢听宋遥读书的声音,每日必读上两页方能作罢··今天宋遥却是不想念了,自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宋遥道,“这是我新得的好药,你这久不见好,试试这个。
单大夫说了,把药抹上,把你屁股上的淤血揉开,三日必好的·”·是人都有弱点··似赵令严虽然一肚子坏水儿,却生的格外皮妖肉嫩,他超级怕痛。
听宋遥这话,死都不肯,“你别管我了,再过几日必会好的·”·“都说了是好药·”在军中,人们也不讲究太多·宋遥直接掀了赵令严的被子,就要扒赵令严的裤子。
赵令严哇哇大叫,挥舞着手臂以保“贞洁”,“诶诶,宋遥,哪里有你这样的·哦——”赵令严下面一冷,一声惨叫,被子被扒掉了。
做为一个读书人,这真是太没尊严的时刻了··赵令严想着,若自己是个大姑娘啥的,这会儿除了嫁给宋遥,就是把宋遥宰了,或是宰了自己这三条出路了·赵令严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自己还能胡思乱想呢。
宋遥已经盯住赵令严乌青犹存的屁股,瞧两眼,还点评道,“读书人就是娇气,要我,早好了·”说着,先把药在自己掌心化开,两只手掌放到赵令严屁股乌青上揉啊揉……其实若真换了宋遥,这真不叫什么伤。
赵令严嗷嗷痛叫,“我不揉啦,你让我青着吧……啊宋遥,你别揉了,成不成啊宋美人儿……”痛的头晕脑胀的,赵令严不自觉把暗地里给宋遥取的外号儿都蹦出来了·赵令严只顾着疼了,也没觉出说错话。
宋遥可是听到了,因为赵令严接下来一串的话都是“宋美人儿,你饶了我吧”“宋美人儿,你轻点儿啊”“宋美人儿,你温柔点儿啊”,诸如此类啥啥的。
·把宋遥气的,狠狠的给赵令严揉了小半个时辰·在疼痛的作用下,赵令严觉得自己完全是小死过一回,又跟着熬了一回苦刑,疼的满脸通红,眼角含泪,委委屈屈,摊手摊脚,下身赤裸的趴在床上,连哼哼的劲儿都没了。
宋遥吩咐外面的亲兵去打了温水送进来,赵令严不满的哼哼着,“宋美人儿,你是想弄死我吧……行了,你如愿以偿了·”半条命都给宋遥折腾没了。
“你叫我什么”宋遥冷声问··赵令严此方警醒,他忽然兔子一样拽起裤子扯起被子把脑袋包进去,闭眼睛睡觉,不一时就从被子底下传来薄薄的鼾声。
 ·169、更新 ...·  ·明湛闭着眼睛,躺在躺椅中,舒服的直哼哼··阮鸿飞更坐在一畔微高的圆凳上,手持薄薄的剃须刀,在明湛的小圆下巴刮来刮去·阮鸿飞实在受不了明小胖诡异的要求,明明发育的晚,都十九了下巴上才开始长毛儿,还没几根呢,三天两头儿叫他刮。
屁都没有,也不知道刮个什么劲·其实,人家明小胖就是单单享受这种被阮鸿飞服侍的感觉··哪怕下巴上的毛儿还没长出来,明小胖觉得刮一刮,就是舒服。
阮鸿飞摸着明湛的下巴道,“以前还是尖的呢,越发的圆了,以后晚上别吃夜宵了·”·“没事儿,咱们床上多运动,那点儿夜宵能消化的了·”明湛从屁股底下摸了把圆镜出来,臭美的瞧一眼,自恋道,“唉,胡子长的太快也真是烦恼哪。”
阮鸿飞心道:你有个屁的胡子··“飞飞,你知不知道咱们侄子有相好儿了”明湛又将一只肥厚的萝卜手伸出去,示意阮鸿飞给他剪指甲。
如今明湛算是想开了,这该死的阮鸿飞,明明早同意一人一次轮着来,结果明湛在床上能翻身的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明湛若是嘀咕几句,定会被阮鸿飞糟蹋,“一把年纪了,怕你累着。”
讽刺明湛心理年纪大,就一张皮是嫩的··若是明湛撒娇啥的,阮鸿飞必道,“一把年纪了,真好意思装嫩啊·”·明湛气的几口老血闷在心里,干脆就摆出太爷模样,使唤阮鸿飞伺候他,不然只要阮鸿飞晚上一碰他,他必然张嘴大嚎,扫阮鸿飞兴致。
阮鸿飞想了半天,才明白明湛嘴里的“侄子”是指的谁,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胖子倒越发的神通广大了··“切,宋遥为了赵令严都开始欺君了。”
明湛两只小眼睛里放出亮闪闪的光来,一副八卦脸孔,“若是他们之间没猫腻儿,就有鬼了·”·阮鸿飞捏着明湛的胖手,“善者见之者善,忧者见之者忧。”
话略顿一顿,阮鸿飞笑,“像明小胖你啊,就是淫者见之者淫了·”自个儿一脑袋的鸡鸣狗盗,看谁都不像好人,说的就是明湛了··【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23)】·明湛呸了阮鸿飞一脸口水。
其实阮鸿飞对于明湛的评价就比较复杂了,要说明湛性格中,的确有几分难得的真,譬如对他,对卫太后,明湛绝对是掏心掏肺,绝不藏私啊·不过,这样的人,出奇的是竟然还有一肚子的贼心烂肠。
明湛能做皇帝,在阮鸿飞看来,不仅仅是因为大势所趋,更因为,他这性子,还真适合做皇帝·譬如对于大同事件的处置,称得上是恩威并具,手段娴熟了··不说西北,如今帝都颇是热闹。
凤明凡的二百五,明湛算是有所领会了··这一次,明湛见到了二百五之父——忠义侯凤景继··忠义侯的年纪不算大,五十来岁,相貌倒比年纪瞅着更要年轻几分。
此人于湖广素有贤名儿,每年修路铺桥,扶孤助老,必然要捐银子的··说起话来,忠义侯瞧着也是个爽快人儿,“臣接到圣旨,就带着明立快马加鞭的来了。
陛下立储登基,臣都不得来帝都为陛下庆贺,如今总算见着皇上了·臣给皇上请安·”说着就跪下,磕了三头··明湛忙命人扶起,笑道,“原本朕是不打算着大办的,不过,老臣们想着,朕登基第二年了,你们这些老亲贵七七八八的都还没见过呢。
趁这个机会,倒很该见一见·否则,一家子亲戚,别倒生分了·这一路上,可还顺遂”·“托皇上的福,顺利的很·”忠义侯道,“臣是个急脾气,她们女眷还在后头呢,有小二他们伺候着,得过个三五日才到。
介时,臣再带着他们进宫给皇上太后请安·”·明湛笑眯眯地,“这急什么,姨妈年纪也大了,很该慢行·”这位忠义侯夫人正是他外公老永宁侯的嫡女,不过,与卫太后不是一个妈生的。
忠义侯夫人是老永宁侯的元配生女,卫太后是填房生女,至于卫颖嘉,更次一等,丫环扶正生子··“说起来,你既是朕的伯父,又是朕的姨丈,与常人不同。”
明湛的笑容渐渐淡了,道,“朕一直想召你来帝都,又怕朝有非议,说朕偏心于忠义侯府·倒是有一事,朕就直接说了·”·忠义侯连忙洗耳恭听,明湛抬眸,淡淡看忠义侯一眼,问道,“善棋侯弄的那个宗室联名的奏章,你知道的吧”·“是。”
忠义侯脸上带出几分奇异,一脸不解无辜道,“善棋侯去信与臣说,太上皇就要回来了,弄个联名的奏章以示宗室的孝敬,臣也就跟着联名了·只是臣来了帝都,还未听到太上皇回朝的消息,也觉得奇怪呢。”
明湛一时不知晓忠义侯此话是真是假,摆摆手道,“这倒罢了,朕命善棋侯与郑开浚去云贵迎父皇回朝·只是此事,要朕说,善棋侯虽也是侯爵之尊,与皇室的关系就远了。
像忠义侯你,与朕双重的亲戚情分,朕就不明白了,怎么你倒要受他的指挥铺派”·忠义侯一时讷讷,“臣,臣想着,善棋侯一把年纪的。”
“年纪什么的并不是重点,这宗室里,比你年纪长的多了,难道你就事事听人,毫无主见不成”明湛带出几分不悦道,“你在湖广,也该打听过,虽然朕登基未召见过你,不过,一份份儿的节庆恩赏,你与姨母都是头一份儿。
虽说你是侯爵,朕都是按着公爵的份例在赏赐,这个,你应该明白·虽以往未曾相见,你也当晓和,朕待你的情分不同·”·“朕是何意,难道你不清楚吗”明湛冷声质问。
忠义侯额头的汗都要下来了,低头不敢言··明湛曲指敲了敲桌案,忠义侯连忙抬起头来,正对明湛冷峻的面孔,明湛再道,“宗室之中,慎亲王已老,廉郡王的脾气,朕了解,他不是那块儿料。
其余地方,爵位自公爵起,如靖国公父子如何照样背着朕私助鞑靼人,如今求仁得仁,他们父子去了关外·到了你这里,朕百般提携你,到最后,你竟为善棋侯所驱使,实在让朕大失所望。”
“陛下,臣,臣……”·“朕不是说联名上书太上皇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是你想过没有,太上皇看到奏章,看到的是谁的忠心难道是你忠义侯的忠心吗若是如此,善棋侯又将自己置于何处”明湛叹道,“因为是善棋侯打的头儿,朕不得不把此差使交给善棋侯来办。”
“臣实在糊涂·”忠义侯这样急吼吼的来帝都,虽然他没见过明湛,不过,明湛真没亏待过他·如明湛所说那样,每年节气赏赐,虽不多,但忠义侯府得的那份儿肯定是远多于份例的。
当然,忠义侯的老婆是永宁侯府出身,这一点儿,也为忠义侯加分不少··忠义侯当初脑袋一热,在善棋侯的奏章上联名,如今想来,后悔的紧·尤其是听明湛这样一说,忠义侯简直无地自容,愧对圣君。
先前忠义侯为何会联名,其实与善棋侯的关系真不大,忠义侯就是看不过朝廷任由靖国公父子被俘出关的消息··明明有哈木尔在手,可以将靖国公父子换回来,若非帝王不允,怎会令靖国公父子远走草原。
倒不是说忠义侯与靖国公父子有多么深厚不渝的交情,只是唇亡齿寒,兔死狐悲,靖国公还是公爵呢,朝廷冷淡至此,若是他们遇到这事儿,怕也不会有第二种结果··所以,忠义侯就署了名。
不过,接下来,他越想越不对··尤其今日明湛一桩桩的事说出来,他对忠义侯府如何,君王这样抬举忠义侯府,无非也就是想着让忠义侯府在宗室中挑个大梁,结果呢,你忠义侯府被善棋侯给利用了,这真是……·再者,靖国公父子的事儿,当初明湛见死不救,的确是寒了一批宗室的心。
可如今怎么样,查出来了,靖国公父子与鞑靼人私通长达数十年的时间,窃国助贼·若是靖国公父子好端端的在大同呆着呢,朝廷也饶不了他们··忠义侯义愤填膺的事儿,如今也没了。
明湛再把前事一说,忠义侯除了愧责,也没别的感触了,沉声道,“臣日后定多多思量,不负圣恩·”·打发了忠义侯,明湛又见了忠义侯世子凤明立。
凤明立是个很有贵族气质的青年,优雅温润,相貌出众·虽已过而立,其实世子请封才一年,这还是在明湛登基后,忠义侯为其请旨立长子,这算是从法律的层面儿正式承认凤明立顺位第一继承人的身份了。
可见,凤明立还真不算忠义侯最为喜爱的子嗣,否则断不能等到凤明立这个年纪再请立长子的··【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24)】·凤明立行过礼,明湛先赐坐,以完全另一番亲热脸孔,笑问,“表哥可去见过母亲了”·明湛向来脑袋异于常人,人家父子俩一道来帝都,他先见忠义侯,反是打发凤明立去给卫太后请安。
之后,见了忠义侯,明湛再单独召见凤明立··凤明立温声禀道,“早在家时,母亲就叮嘱臣,好生给太后娘娘磕头请安·”永宁侯府现在今非昔比了。
其实,在整个凤景乾执政期间,永宁侯府绝对是缩着头过日子·母族不给力,至使凤明立儿子好几个了,也没能被立为世子··还是在明湛石破天惊的上位,永宁侯府跟着鸡犬升天。
虽说爵位无所变动,可是,那地位那话语权,绝对不一样了啊·尤其是凤明立这事儿,老永宁侯一直惦记着嫡女外孙呢·明湛乍一登基,永宁侯府就往忠义侯府送了些礼,当然这不是给忠义侯的,是给忠义侯夫人卫氏与凤明立的。
·这么一来,忠义侯哪里还站得住脚呢,乖乖的上了一本请立嫡长子··明湛对凤明立道,“咱们的情分,与常人不同·你与姨母远在湖广,虽见的不多,但有些事,朕知道就不会不理。
朕听说,你颇爱读书·”·凤明立谦道,“不过是念过三五卷,消谴罢了·”同样是被冷淡的嫡子,人家凤明立还是嫡长子呢,生就这样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而明湛先前被亏待,就气的恨不能咬死凤景南,只能说是个性原因了·凤明立道,“臣在湖广,都会看陛下的皇家报刊,听闻陛下命人主持修建皇家大典,臣着实想开开眼界,看上一看。”
也不怪忠义侯不喜欢凤明立,在忠义侯看来,凤明立绝对是念书念傻的例证,天天在书斋耗着,也不知道耗个什么劲·忠义侯只要一见凤明立捧着卷书,那火气就不打一处儿来,噌噌往外冒。
如今凤明立毛遂自荐,明湛哈哈一笑,“这有何难,朕跟钟敬书说一声,明儿你过去,多看几日也无妨的·”·凤明立喜上眉梢,“臣谢陛下隆恩。”
人家这位是走学者路线的··明湛挺喜欢凤明立,这种能把心放到书中的人,起码钻研专注的品质是值得人敬重的··但接下来,明湛总算有幸见到了忠义侯家的极品人物儿。
说起来,都是明湛母系一方的亲戚呢··明湛的母族不单单指的是永宁侯府,因为明湛除了有外公,还有外婆呢··卫太后的母亲与仁宗皇帝的发妻皇后方氏是同胞姐妹,而方皇后出身的国公府,如今为越侯府。
关键是,明湛的外婆不只一个姐妹啊··古代人生的多,兄弟姐妹自然不少·先前说忠义侯一族与皇室关系亲密,从他的联姻中亦可窥其一斑·忠义侯的亲妈,现在忠义侯府的老太太就是方家的另一个女儿,亦是方家嫡支女眷中辈份最长之人了。
要说凤明立,母族侯府,年近而立犹未得立世子,其原由便与他的祖母方氏有着极大的关系··按理说,忠义侯夫人的出身,真是没的挑儿了·哪怕在凤景乾执政时期,永宁侯府缩着头做人。
但是也比你方家强啊,由公爵降为侯爵,还是随便弄了个越侯府··这年头儿,封号也是有讲究的··怎么看,永宁侯府都比越侯府要强上一些··若说永宁侯府是缩着头过日子,那越侯府完全是藏着脑袋过日子,恨不能帝王忘了他家才好。
仁宗皇帝过逝后,永宁侯府与越侯府在朝中越发的说不上话儿了·这个时候,忠义侯夫人做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他为儿子娶了两位身份与众不同的二房··其一为敬敏大长公主庶出的小姑子,魏国公的庶妹魏氏。
其二为方氏本家的一位嫡侄女,小方氏··这就得说一说忠义侯太夫人的本事了,太夫人姓方,与方皇后是嫡亲姐妹,当时嫁入的又是忠义侯府·在方皇后得势之时,方氏与丈夫是常年住在帝都的。
自然,方氏与敬敏大长公主也是极熟的·娶魏氏,是方氏的主意,如今眼瞅着自己娘家与儿媳妇的娘家都不成了,魏国公当时是朝中新贵,凤家兄弟上位的过程中,魏国公功不可没。
想与魏家联姻,又是偏房,嫡女甭想,能捞到位庶女,也是方氏的本事了··再说小方氏,自戾太子被废,方皇后势微,原本盛极一时的方家瞬间落败,原本一家女百家求的贵女,无人问津。
方氏心疼侄女,便为儿子纳了小方氏入府··魏氏与小方氏嫁到忠义侯府后,皆育有子嗣··魏氏虽是庶出,娘家却是魏国公府·而且这些年来,忠义侯府的事儿没少麻烦魏国公,魏氏所出二子四子,自然尊贵。
再说小方氏,虽说娘家落败,却是貌美惊人,哪怕忠义侯爱宠甚多,但是对小方氏,亦格外多几分怜惜·再加上小方氏与方氏乃嫡亲姑侄,又多一层脸面·小方氏所出三子、七子、十二子,尤其三子凤明芝又是在方氏膝下养大,格外得方氏喜爱。
更不必提其他妾室所育子嗣··人丁兴旺虽是好事,不过太兴旺,心烦的事儿也多··譬如请立嫡长子之事,忠义侯也不是没提过,每一提起,亲娘方氏必道,“你才多大,这会儿就考虑身后事了。
想来,我也没几年好活了·”·这种刁话一说,忠义侯也只得将此事暂且放下··直至明湛登基,永宁侯府翻身,这请立长子的折子再不递,怕是皇家都要有话说了。
虽然方氏对于永宁侯府的动作非常不满,永宁侯府仗着与卫太后的关系,干预忠义侯府的事难道她与卫太后就没关系了她可是卫太后嫡亲的姨妈,以往的情份也都在的。
不过,凤明立到底是嫡长子,也是亲孙子,方氏虽内心有所不满,也未再拦着儿子·只是这次来帝都,带上了忠义侯三子凤明芝,打算着叫卫太后好生瞧瞧,若是能得皇室喜欢,额外赐爵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得不说这老太太很会算计··若是她遇到的是仁宗皇帝那样宽厚又肯听老婆话的皇帝,估计能成··不过,明湛是谁啊连阮鸿飞的银子都能坑了来,别人想从明湛这里挖出银子去,那真是做梦。
当然,用于国家建设银两,明湛素来不小气·但是,明湛为了怕别人贪自己的工程银子,更是想了各样各式的方法来反腐·简直是要了贪官的老命,政治清明,一时无两。
大凤朝繁衍至今,七八代子孙,上百号爵位,每年开销,光是朝廷的赏赐,俸禄就高达几十万两的银子·明湛心痛的要命,他刚把靖国公、临江侯的爵位给削了,这时候想让明湛赐爵,半点儿功勋皆无,凭什么啊·【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25)】·别说明湛了,就是卫太后对于方氏也有所不满。
虽然方氏的确是卫太后的姨妈,先前也有感情,可忠义侯夫人卫氏照样的是卫太后的姐姐哪·哪怕不是嫡亲的姐姐,卫氏做人却没问题的·卫太后生母嫁进永宁侯府做填房的时候,卫氏已经十来岁了,与自己这位填房小妈相处的也极好。
后来卫氏出嫁,都是卫太后的生母帮她料理婚事,极是用心··更不必说,卫氏大婚以后,许多时间留在帝都,直到卫太后大婚,卫氏与忠义侯方回了湖广··很明显卫太后与卫氏都是姓卫的,而且凤明立是嫡长子。
鉴于卫太后对于凤景南嫡庶不分的唾弃与厌恶,卫太后没觉得凤明立哪里不好··当然,她也就没觉出凤明芝哪里格外的好来··方氏一开口倒格外的透出亲呢,“明立是嫡长子,前程自是不愁的。
明芝这孩子,自幼在我膝下养大的,我就是闭了眼,也不放心他的前程呢·”·卫太后多聪明的人哪,岂能不明白方氏之意,只是卫太后不接方氏这话茬儿,一径笑道,“孩子们个顶个儿的好,我这一见,竟看花了眼。
姨妈真是好福气,子孙满堂·”·方氏叹道,“唉,要说福气,谁也比不上你呢·子孙多,有子孙多的难处·这宗室之家,就指着一个爵位过活,如今这么些的孩子。
将来分家,到各人手的也是有限的·为人长辈者,焉能不为子孙谋划呢”·卫太后笑而不语··“我也知道你的难处,亲戚多了,若个顶个儿的仗着亲戚情分来跟你开口讨情面,国家法度焉在呢”方氏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展现出方家人独有的精明强干,“哪怕有什么跑跑腿儿的活儿,别人嫌苦嫌累,不乐意干的,咱家孩子不怕这个,经的起摔打。
只要有条出路,日后大婚生子,养活儿家口儿罢了·要说家里也不差他们这个,只是长成人了,哪儿能总在家里闲着,天天喝茶遛鸟儿呢·那种纨绔,我向来看不惯的。”
话到这个地步儿,哪怕卫太后亦推辞不得,只得道,“姨妈这样说,有空我跟皇帝提一嘴子·外头的事儿,我也不大知道,更不必说朝廷上的事儿了。
唉,操劳了大半辈子,如今安心享福才是咱们的本分呢,叫皇帝去忙吧·”·方氏忙笑道,“说的是·”到底心中难掩不悦··先前不过是方皇后身边养大的小丫头,刚做了太后,就摆出这样大的谱儿来。
还对着她说起“本份”二字,方氏养尊处优惯了的,心里一时间的不悦,眼角眉梢就流露出了一分刚强·卫太后尽收眼底,只是捧起茶盏,慢慢的呷了口茶,不动声色罢了。
相对于方氏的倚老卖老,忠义侯夫人卫氏就显得格外的可爱了··卫氏完全是怀着一颗感恩的心而来,对卫太后的感激就不必提了·上有强势偏心的婆婆,下有花心的老公,虽然卫氏才干不凡,可是硬件儿不成——永宁侯府低调内敛这些年,但凡卫氏在婆家受了苦处,是半分指望不着娘家的。
当然,永宁侯府乍一翻身,卫氏也跟着打了个翻身仗··卫氏先行过礼,卫太后笑道,“二姐姐这是做什么,快过来坐·”·“礼当如此,越是自家人越不能有差,以免给人瞧见,倒显得娘娘有失偏颇了。”
卫氏年纪较卫太后年长,相貌也较卫太后老迈,发间已见白缕银丝··卫太后不禁感叹道,“经年不见,姐姐也老了·”·卫氏笑叹,“我也是做祖母的人了,焉能不老呢。
倒是娘娘,看着还年轻的紧·”·“姐姐这些年,可好”·“好不好的,如今都熬过来了·”卫氏性子疏朗,对卫太后道,“咱们过日子,还是得看儿子。
我也是沾娘娘与陛下的光呢,要不然,立哥儿的嫡长子之位,哪儿能这样顺遂呢·”先时做姑娘时何等的尊贵显赫,生于侯府,嫁于宗室·只是未能料及的政治风波袭来,娘家失势带给卫氏的绝不仅仅是丈夫与婆婆的忽略怠慢这样简单。
若非卫氏坚毅疏朗,怕上吊的心都有了··卫太后温声道,“立哥儿的身份在这里摆着,早晚都是如此·”·卫氏笑道,“如今我已无可愁之事了。
倒是有一事,我还得跟娘娘说一声·”·姐妹几个看来,卫太后嫁的最好,如今身份自不必提·卫氏这些年也悟了,娘家倒比夫家更为可靠,卫氏低声道,“娘娘也知道先前善棋侯找我们侯爷联名的事儿吧。”
见卫太后不语,卫氏继续道,“我不大懂这些朝廷的事,只是这些年,也略略的明白了些·太上皇在位时,咱家如何如今皇上在位,咱家又是如何”·“我也是妇人之见,想着皇上登基时间方一年。
太上皇若是回来,这天下到底要听谁的呢”卫氏叹一声,满是无奈,“我也只能想到这儿了·如今侯爷并不肯听我的,立哥儿说两句话,必然要被骂的。
娘娘素来有智谋,我也只说与娘娘听·“·卫太后笑道,“这事,也只有至亲之人方为我们母子操心罢了·”·卫氏顿时明白押对了宝,心头一松,与卫太后相视而笑。
 ·170、更新 ...·  ·忠义侯来帝都的速度在某种方面惹得多人不悦,嘴里发酸,心里骂娘··譬如太原的平原侯、上原侯,皆私下道,“到底忠义侯与皇上的感情不一样哪,咱们这些老胳膊老腿儿的,再也没有忠义侯快马加鞭的劲头儿呢。”
这两位论辈份,与仁宗皇帝是一辈的,还真是老胳膊老腿儿的胡子一大把了·他们都是爷爷辈儿的人,这样讽刺两句,别说忠义侯,就是明湛听到了,那也得装听不到。
河南的永顺侯亦是看不惯忠义侯这种上赶着来帝都巴结的模样,虽然大家都是想着给皇上留下个好印象,但他们毕竟是宗室,又不是奴才,肯定要在表现出自己不卑不亢的宗室姿态之后,再对皇室恭敬,方不失宗室风骨儿。
毕竟大家都是姓凤的,如忠义侯这番奴颜婢膝的,真是让人瞧不上·永顺侯年轻,心直口快,“咱们又不是陛下的姨丈,自然是不及忠义侯的·”·山东的韶侯则道,“什么姨丈不姨丈的,都是姓凤的,难道他忠义侯府是因为姓卫封的侯”·鲁安公话中藏刀,一团和气的打圆场道,“嗨,都什么年纪了,倒吃这杆子醋。
咱们只管安分,朝廷的事不要理会,一门心思给陛下贺寿就是·”还提醒韶侯,“与淮扬那边儿离远点儿·”善棋侯联名上表之事也找了鲁安公等人,不过,鲁安公没理会他。
【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26)】··鲁安公老谋深算不让善棋侯,他早看穿善棋侯的用意,不过鲁安公却无善棋侯的野心,想的是,咱只管安安分分的享受荣华富贵,管那些个事儿做啥甭说太上皇不是皇上的亲爹了,哪怕太上皇是皇上的亲爹,皇上也不见得愿意让太上皇回来。
善棋侯找死是他淮扬一系的事儿,与咱们可没关系··明湛寿辰临近,宗室之中,天下大大小小的侯爵公爵均赶往帝都,为明湛贺寿··这些时日,明湛也没别的事儿了,就是见亲戚。
什么堂叔堂伯堂爷爷、堂兄堂弟堂孙子,再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就更不必提了··不但明湛忙,卫太后也跟着忙··故此,卫太后便把一部分事务交给青鸾公主学着打理。
青鸾公主与明湛虽然没有什么夫妻情分,不过,俩人政治联姻,对彼此的性情都极是尊重·青鸾公主如今在宫里正闲的发慌,卫太后肯把事分给她来做,青鸾公主自然求之不得,极是用心。
就是明艳也跟着留在宫里,帮着打理宴会之事··帝都城一时繁华无两,甚至比战前都要热闹三分··这些贵人纷至帝都,连带的给帝都城带来无数商机,就是帝都城的客栈商家,都跟着赚了个盆满钵足,举国同欢。
现代有句话说的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还有一句话: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是非··明湛总结了一句最通俗易懂的,就是:人多是非多··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本次推迟半个月的万寿节。
因为万寿节临近,如今帝都府很忙,帝都治安啥的,不能出半点儿问题,否则一旦有事,就是你帝都府尹田晚华的责任··还有,刑部也很忙,大同押回来的上百人犯,都是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
另外,内务府更忙,万寿节就是内务府承办,皇上登基后的第一次大寿,哪个敢出半分差错·而且,与以往不同,如今大家都见识到了皇上的精明·自皇上登基,一连换了三个内务府总管,最近的这个李诚,从龙之臣,贪了万把银子,咔嚓掉了脑袋。
这会儿,还有哪个敢贪呢所以大家是力气照样出,而福利大不比从前了·以前是大笔银子的提成,现在只能偶尔顺来三个萝卜两头蒜的,内务府日子之凄凉,不可同日而语。
朝臣也忙,各人准备给陛下的寿礼,不敢薄了啊,薄了是对君王的不敬·当然,也不敢忒厚了啊,厚了证明你贪污受贿呢··就是远在外地封疆大吏们,虽然无缘回帝都亲自向皇上贺寿请安,人不在,礼得来。
越是人不在,礼越是不能薄··像一些老臣们,有经验的,如平阳侯等,这个不怕,其实照着太上皇时的规矩来,加厚三分,适当的多出点儿血,基本上不会出差子。
不过,像年轻的,且穷的,没啥家底儿的,就有的愁了,譬如林永裳就是如此··好在林永裳为人机伶,他本就是个穷的,弄丢了太祖宝剑的剑鞘,明湛考虑到林永裳的经济能力,都没让他赔钱啥的。
万寿节之事,总督府衙门必要备礼的·如今林永裳上任一年了,淮扬的商家也都摸透了林永裳的脾气·私底下庆幸的很,这位林大人是个清廉的,咱们只要奉公守法的,这生意做的安稳。
·这些商家其实是好意,想着成本价给林大人推荐两件古物儿做万寿节的寿礼啥的·林永裳一律没用,自己琢磨了些东西,着信差送到了帝都去··其实一个官员好与坏,清与浊,哪怕百姓觉不大出来,这些商人是有些切身的感触的。
林永裳持身正了,连下面的新提上来的杨巡抚等人,也不跟着拿了··做官的永远有一个不变的原则,银子是小,仕途是大··林永裳虽然刚到淮扬经历了些艰难的事儿,如今已将淮扬彻底掌控。
再加上他这性子,一些商人还真愿意林永裳多做几年总督·而且,但凡政府有什么修桥铺路的事儿,他们也愿意把原本准备孝敬的银子拿出来,花银子买个名声··经过大半年的明争暗斗,再经护城之战,林永裳在淮扬终于彻底的建立起自己的威信。
而远在大同城的宋遥,也在为送礼的事儿发愁··宋遥琢磨着,他与赵令严刚刚得罪了明湛,这会儿就想着若是能给皇上送些合乎君王心意的寿礼啥的,也能缓和一下君臣关系。
毕竟皇上挺器重他,他却没做啥给皇上长脸的事儿··不过,同样是为明湛所器重之人·宋遥就远不如林永裳了,宋遥既穷,且没经验,更不比林永裳的文官特有的一句三个心眼儿的机敏。
不过,人家宋遥有贴心的谋士·三个臭皮匠还一个诸葛亮呢,赵令严将手一挥道,“甭担心,看我的就是·”·其实忙的不只是臣子,还有明湛,他不仅仅要见各类皇亲宗室,更有甚者,在这个时节,他还得帮着宗室断案。
其实,此案,还与前事有关··原告倒也不是外人,福州闽靖公··被告更不是普通人,浙闽总督邵春晓,福州知府杨善如,福州将军单兵··闽靖公说起来极是气愤,福州之事,前文已表。
当初,海盗围攻福州城整整一个月,福州城里可没林永裳这样神机妙算之人,什么药材啊粮食啊提前备好啥啥的··福州城完全是突临大战,若非单兵机敏,没被海盗手里作伪的“太祖宝剑”骗过,如今福州城,可能是另一番景象了。
就是闽靖公,怕也不能来御前告这一状了··靖国公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老臣奉命驻守福州城,已有数代·福州将军单兵因军中少粮,后面简直是强抢大户,这事儿,咱也体谅,不都是为了福州城么。
就是臣的府里,临末了儿,臣也只有一顿一碗米饭的吃食了,好在如今福州城保住了,单兵之过,可不追究·可臣纳闷儿的是,福州城被围一月,单大人往总督府放出数十只救援信鸽,结果,一个月内,没有见到一个援兵。
最后,福州城还是在江西军的帮助下解了围·陛下,若非陛下英明,及时派来援军,则福州城之今日,莫测也·”·“臣虽不懂朝政,可也知道,这大凤朝是咱们老祖宗流着血汗打下来的。
姓邵的身为浙闽总督,对福州城的生死置之度外,对福州城十数万军民,更未有丝毫怜惜·”闽靖公道,“原本臣想上本奏知陛下,后来陛下召臣来帝都,臣便想着亲自对陛下讲明此事,求陛下彻查,必要还福州城一个公道。
否则,如今有陛下之英明,福州城平安无恙,不过臣听说,还有闽地不少村镇为海匪劫掠,死伤极多·归根到底,都是邵春晓之过错·”·【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27)】·明湛点了点头,“朕知道了,话说,单兵早上本参了邵春晓,只是邵春晓一直说没收到福州城的求援密信。
倒是闽靖公,如今这事儿过去四五个月了,怎么你倒提起来了”·闽靖公倒是个实在人,直言道,“先前臣不知道里面有这些内情啊,臣是才知道的。”
不待明湛问,闽靖公就把话一五一十的与明湛说了,“先前咱福州城出了个榜眼赵青怡,就是他家的事儿·赵青怡不是被陛下夺了功名嘛,他老娘跟着也一病死了。
嗨,这是报应,臣也听说了,纪家那丫头就是死在赵家门前的·说起来,赵青怡是赵家嫡支·原本他父亲就是赵氏一族的族长,如今他父亲死了,自然该是赵青怡的族长。
后来,因着赵青怡被夺了功名,他爹娘亦坏了名声,他填房出的大伯就夺了他的家主之位,连带赵青怡一并逐出赵氏宗族·”·“说起来,又是一桩旧事,他大伯赵如柏,原本舅家不成,要不然他娘也不能做小。
如今可是发达了,邵春晓就是赵如柏的亲舅舅·而福州将军单兵是赵青怡的七表叔·”闽靖公把这事儿一说,满脸烦躁,“后来陛下因赵青怡出城求援有功,命他孝满后回帝都修书。
这样一来,赵家又有人说,赵如柏做人有失厚道,强夺侄子的族长之位·单兵给赵青怡撑腰,邵春晓自然是赵如柏一派,如今福州赵家好大的热闹·不然,此事,还不能漏出来给臣知道呢。
叫臣说,管他们赵家啥啥的呢,也不该因此拿福州城当儿戏臣就看不上邵春晓这因私废公的德行儿”·闽靖公义愤填膺了一回,由于是闽靖公特意告了邵春晓一状,明湛便派人去浙闽重新查审此案。
明湛的万寿节,是天下大事·就是镇南王府,此时给明湛贺寿的礼物也已经出了昆明城,送往帝都城·凤景南心里着实有几分发酸:这做老子的没得那小子半分孝敬,如今倒要给那小子送礼了。
凤景乾瞧出弟弟心事,安慰他道,“无妨,待你过寿,明湛得加倍给你送回来呢·”·凤景南嘴硬的很,“难道我是心疼那些东西不成”·“自然不是。”
凤景乾从善如流的很,知道兄弟心里不痛快,哪里还好雪上添霜呢·唉,儿子老婆都这样有出息,真不知道他这弟弟是有福还是无福了··明淇如今已经出了月子,给明湛送寿礼的事还是她差内务司来办的。
她与明湛是龙凤胎,为了表示对明淇的尊重,明湛自然也会赐下寿礼来··其实许多大臣关于明湛对明淇双生女的厚待有些不满,尤其欧阳恪,老头子倔强的很,私下就提了,“宁国长公主不过是陛下的姐妹,公主生女,本无爵位。
陛下厚赐杨氏女公主之爵,实在太过,后人论起,难免要道陛下偏爱了·”·明湛一句话就堵了欧阳恪的嘴,明湛语重心长的问道,“欧阳啊,难道你不高兴宁国长公主生的是女儿吗·欧阳恪愣了,明湛已经双手合什的朝东方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阿米陀佛,菩萨保佑啊。
朕实在高兴极了·欧阳,你说,宁国长公主是生女儿好,还是生儿子好呢”·欧阳恪犹豫一时,基于文人的狡诈,他没说话。
明湛对着东方拜了又拜,嘀嘀咕咕道,“菩萨保佑,让明淇一辈子只生女儿吧·”·所以,欧阳恪闭嘴了··其实,他也是希望宁国长公主一辈子只生女儿的。
皇上与他这样心有灵犀的,再者,襄仪太长公主之女也是破例封的公主·嗯,宁国长公主势大,生女儿总比生儿子好·算了,公主,就公主吧··明淇生了女儿。
其实各方面都松了口气,包括凤景乾··虽然如今住在云贵,不过,凤景乾就是赏花儿钓鱼,偶尔在弟弟面前发表一下对云贵政务的看法·公众场合儿,凤景乾只会谈一下云贵的天气。
可是,让凤景乾一直很担心的事,明淇如今真的成了云贵默认的一分势力··当初,是凤景南一手扶植了明淇上位··如今明淇威望有了,结果呢,云贵的情势并没有像凤景南想像的那样发展。
明湛没能继承镇南王位,而是直接去帝都做了皇帝··现在看来,这是多么要命的事儿啊··原本明湛在云贵的话,还与明淇还有些权柄上的摩擦,明湛这一走可是好了,彻底成全了明淇。
姐弟两个都不是笨的··对于明湛,明淇在云贵掌权反而成了一个比较安稳的选择,尤其明湛这小子对于女人造反一事儿没有任何的危机感··而明淇,倚仗在帝都的弟弟与母亲,她在云贵的地位,日渐稳固。
若是明淇生了儿子,那将来云贵的继承权都不好说了··好在如今是女儿,女孩子,将来总是要嫁人的·凤景乾甚至在暗中想了,反正宫里他有三位小皇孙,这些孩子们年龄相仿,以后谁当皇帝,就把明淇的女儿嫁给哪个。
对于政权,是一种互相的稳固··明淇与明湛的云贵之争,在明湛被立为储君时就彻底的不存在了·俩人早就恢复了和谐友好的姐弟关系,甚至,在云贵下一任掌权者的身份上,都有了默契。
明淇对于明湛帝位的支持,更胜于凤景南··所以,善棋侯之事,明湛交与明淇来做··郑开浚善棋侯等人走了将将一个月方到了云贵,因为善棋侯年老力衰的,车马不敢走快,只得慢行以求稳妥。
不然,还未到云贵呢,善棋侯挂了,这是来接太上皇呢,还是给太上皇添恶心呢··这也是郑开浚第一次这样正式而仔细的见到明淇··明湛登基时,明淇代表镇南王府前来祝贺。
那时,郑开浚曾有幸远远的看到过明淇一眼,只是离的远,并未看清···明淇在云贵的议政厅有一席之地,再者,云贵民风开放,明淇军营都呆过,见个把男人自然不在话下。
“你就是安悦公主的儿子吧”明淇与凤景南神似,只是身为女儿家,脸上线条偏为柔和,一双大大的凤眼神采飞扬,即便用这种不礼貌的方式问话,郑开浚竟然不觉得有丝毫被冒犯。
郑开浚是见过明礼的,如今这位,他一时真不敢认·衣衫是男式的,巾帼髻,头带细丝花冠,雪白的耳垂上两枚金底嵌红宝石耳钉,胸那里……此时,郑开浚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慌忙行礼,“臣郑开浚,见过宁国长公主。”
如今明湛登基,所有公主中,自然以宁国长公主为尊··【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28)】·虽然朝中老臣对宁国长公主颇多不满,甚至郑开浚耳闻这位长公主在云贵掌有军权,权势赫赫,与众不同。
郑开浚自然不能失礼··明淇微微颌首,“免礼·”·善棋侯已经由人扶着下车了,一副老脸,颤颤巍巍的扶着小儿子凤哲的手上前施礼·善棋侯这番形容,就是明湛见了也常免了他的礼,明淇却没这份儿心,在明淇看来,只要是敌人,还谈个屁的风度,都是些没用的劳什子,穷讲究。
眼见着善棋侯跪地上磕完了头,明淇方道,“善棋侯请起吧,我听说你的大名久矣·”·“不敢不敢·”善棋侯甭看一肚子的心眼儿,这远来云贵真算不得好差使。
甭以为古代有马车代步,就是一马平川了·千里颠簸,善棋侯的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出的是皇差,也不好路上带俩侍女按摩解乏什么的,善棋侯觉着,自己一条老命没交待在路上,就是祖宗保佑着他,要重夺昔日荣光呢。
如今在云贵地盘儿,面对的又是明淇·这女人,在帝都就是野人的代名词儿,妇道对她而言,那就是笑话·神鬼怕恶人,对着明淇,善棋侯也不敢再动他那满肚子的心眼儿,只管恭恭敬敬,退让三分。
倒是凤哲年轻气盛,暗讽道,“长公主殿下日里万机处理政事,尚有心思关怀家父,小臣实在感激涕零·”讽刺明淇牝鸡司晨,越礼摄权之事··明淇勾起唇角,瞟凤哲一眼,不客气道,“你虽出身宗室,身上无爵无职,还称不得‘小臣’二字儿。”
“久闻善棋侯知书识理之人,如今看来,教子一般,难怪临江侯会因子夺爵呢·”明湛一句话臊的凤哲双颊泛红,恼怒不已··明淇自然不会多看凤哲的狼狈,转而吩咐身边儿内务司司长,“驿馆的东西,不要缺了少了。
善棋侯年纪大了,做些老人家嚼咽的动的东西·”又对善棋侯道,“善棋侯有什么需要,尽可提出来,我们云贵虽是偏远地区,招待客人向不吝啬的·”·善棋侯人老成精,诚惶诚恐的代子赔礼道,“犬子没见过世面,还请长公主恕罪。”
又问及正事,“只是不知我等何时能给太上皇请安呢”·“太上皇早知道你们要来,今儿个不成了,太上皇与父王去郊外南宫春狩。
我已命人往南宫送信儿了,且看太上皇何时召见你吧·”明淇问郑开浚,“你还有事没儿”·郑开浚也不知怎地,竟不敢抬头再看明淇一眼,忙道,“殿下安排,无不妥当。”
“嗯,有什么事只管跟内务司的人讲·”·说完,明淇转身走了··  ·171、更新 ...·  ·在帝都,人们除了在意识中知道镇南王府西南割据,权势赫赫。
在历史上,肃宗皇帝都是因为执意要削藩而最终折在镇南王府的手里,最终,肃宗皇帝兵败退位··故此,镇南王虽为一方藩王,历代皇帝无不相让三分,甚至许多朝臣私上将镇南王府引为皇朝心腹之患。
但,其实许多人其实并不了解云贵··只有真真正正的踏上了这片土地,你才会知道,这片土地是与众不同的··泡了个热澡之后,郑开浚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到房间休息,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庭院中不知明的花木。
很明显,驿馆已为他们的到来做了准备,一应布置虽说不上上好,不过比之路上所经之地驿馆,已干净整齐许多,甚至稍有几件玩物点缀··不过,刚到昆明,宁国长公主只肯安排他们在驿馆休息,其意已是不善。
毕竟,论起血缘关系,大家还都是亲戚呢··一路上,由最初的心慌无措,到如今的处变不惊,郑开浚已经下定了决心·许多事,只有拿不定主意时,方会左右为难。
似郑开浚如今,反倒是淡然了,世家子的风度初显··另一处院落,善棋侯对凤哲道,“年轻气盛,何必要与大公主争锋·”·凤哲没说话,只是眉宇间难掩对于明淇的厌恶。
善棋侯叹口气,拍拍儿子的手,稍安勿躁啊··以仪王一系在淮扬百年来的经营,以善棋侯多年来为人所尊崇的威望,再宽阔的胸怀,也不能对明淇的冷待一笑置之。
毕竟明淇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善棋侯虽是不悦,如今在云贵的地盘儿上,也只得忍了··明淇瞧了善棋侯等一眼,便带着亲兵去了南宫··凤家兄弟脸色都不错,正在说着猎场收获如何如何,明礼跟在一畔,时不时的凑趣一二。
凤景南见到明淇,笑道,“淇儿,可惜你不在,今儿个我与皇兄联手猎了一头黑熊·”·明淇行过礼,笑道,“只要吃熊掌时有我一份儿就成了·”·凤景南哈哈大笑,问明淇,“善棋侯他们来了”·“父王神机妙算。”
明淇道,“我命内务司把他们安排在驿馆了,父王看要不要让他们过来请安·”·凤景南看向兄长,凤景乾笑道,“这倒不急,咱们多玩儿几天。
他们也没什么要紧事,介时回昆明再见是一样的·”·明淇应了··倒是明礼有几分犹疑,欲言又止的意思,凤景南问,“明礼,怎么了”·明礼忙道,“皇伯父、父王,既然是陛下派善棋侯他们来的,必然带有陛下的书信的。”
不同于凤家兄弟与明淇各有各的消息来源,明礼就有几分可怜了·哪怕明廉到了帝都,可是依明廉的脾性,那绝对是为了去帝都享福的·明廉素来没啥大志,绝不可能就帝都的事儿偷偷给明礼送信,毕竟若是令明湛生疑什么的,就得不偿失了。
兄弟们各自成家,各自有各自的志向··故此,明礼真不清楚善棋侯的来意·他只是觉得可疑,父亲对善棋侯等冷淡也就罢了,怎么皇伯父也是这样的态度儿。
再者,依着两位长辈对于帝都的关心,若是帝都来使,绝不应是这种口气·明礼脑子并不笨,这会儿已猜到了善棋侯所来,定不是为了什么好事儿··明礼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不过好在他委婉的提起的是明湛的书信。
凤景乾笑意不变,“也有道理,既这样,景南,不如让他们过来一并春狩,人多也热闹·”·明淇笑道,“善棋侯带来的礼物,我已命内务司接手了。
南宫离昆明城不远,皇伯父,就让善棋侯与郑大人轻车简骑的过来吧·”至于其他路上护送的侍卫,千里迢迢的来了,好生在昆明城歇歇脚儿的好··【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29)】·凤景乾无有不允,对凤景南笑一句,“明湛一直惦记着你呢。”
凤景南何等身份,自然不是惦记明湛命善棋侯等人送来的东西,只是对明湛这份心思感觉熨帖罢了·听到兄长打趣,嘴头儿虽硬,心里却是一派舒畅,笑道,“难道只是孝敬我一个的”明湛何等会做人,哪次也不能落下凤景乾啊。
凤景乾却是忍不住轻叹,“襄仪姑妈已是古稀之年了哪·”·甭看凤景乾远在云贵,对帝都的事儿,人家也不陌生··当然了,凤景乾既已退位,就得克制着,不论帝都发生啥事儿,他都不能轻易插手。
不过,人都是有感情的·襄仪太长公主虽然与明湛卫太后一系极看不顺眼,对凤家兄弟却一直关怀有加··将心比心,凤景乾自然不想看到郑开浚出事··云贵已是波涛暗涌。
帝都里,也有人不大痛快··忠义侯太夫人方氏自从与卫太后说了想给孙子凤明芝求个差使的事儿,卫太后当时应了,事后并不再提起,方氏不由心内暗暗焦急··只是卫太后身份在那里摆着,亲儿子坐着龙椅,哪怕慈宁宫的太皇太后如今都没卫太后的风光。
方氏心内再如何的焦切,也不会没眼色的去卫太后跟前儿再次开口·只得按下心中忧虑,掰着手指暗暗盘算··小方氏在方氏身边儿伺候,方氏不由问,“卫氏呢”今天倒没见儿媳妇。
“这些天,姐姐都是去永宁侯府·听说,今儿又去了·”小方氏柔声道,“也难怪了,这些年没回帝都,别说姐姐了,就是我,上次有幸随着母亲回了家。
唉,大哥哥也老的不成样子了·”·方氏亦是牵挂娘家爵位的事,爵位非但由公爵降为侯爵,如今越侯战战兢兢的连请立长子的奏章都没搞定,兴许是窝囊多年,越侯的身子亦是一日不比一日。
小方氏叹一声,“别的还好,母亲,我看,柔姐儿的年纪也不小了·大哥哥嫡出的就这一个,我听说,柔姐儿亲事至今未成呢·依着我的小见识,姑娘家的青春,可是不敢耽搁呢。”
方氏握住侄女的手,温声问,“我瞧着柔姐儿极好,你说呢”·小方氏一时没能明白婆婆兼姑妈的意思,方氏已说道,“我看明芝与柔姐儿郎才女貌,倒是极相配的。
柔姐儿这孩子不容易,你是她的亲姑妈,日后你多疼她几分,她也会好生孝敬你·”·小方氏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持,她倒不是看不上方柔·当初,方家的艰难,她是深有体会的。
只是,心疼是一回事儿,给儿子娶了侄女儿,儿子是庶出,再没有可靠的妻族相依仗·那么,儿子夺爵的可能性岂不是更微乎其微了么··不过,在方氏面前,小方氏还是记得掩饰的,笑道,“母亲不说,我倒忘了这茬儿。
母亲的眼光,自然是好的·柔姐儿模样性子都极是没的说,待进了门儿,我还有什么愁的呢·”·方氏欣慰的点头,她也是这个意思,当初,实在没法子,别人避方家如避蛇蝎。
官宦之家嫁不得,还能如何下嫁,无奈,小方氏也是大家出身,只得做了二房·好在这些年,方氏巴巴的看着,小方氏会做人又会邀宠,三个儿子傍身,在忠义侯府过的也算滋润。
·唯一的遗憾,大约就是卫氏的出身实在太硬牌··哪怕永宁侯府低调时,也比越侯府好上三分·到如今,永宁侯府彻底翻身,更无人敢掠其锋,哪怕是忠义侯也忙忙的请立了嫡长子。
永宁侯府势大,小方氏不由对方氏道,“母亲,当初太后娘娘亦是在坤宁宫养大的,念着往日的情份,拉帮大哥哥一把,一句话的事儿罢了·母亲,要不,咱们再求一求太后娘娘吧。”
方氏摇头,“此事不必急·”·虽说方氏偏心,不过大小事还是能分的清的·这不同于想着给凤明芝谋个差,好赖的,亲戚情分,都无妨。
而越侯府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爵位传承,爵位,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两句话的事儿··若是在这件事上开口,就是忠义侯府逾矩了··有人欢喜有人忧··大凤宫里,明湛却是欢天喜地。
明湛拉着阮鸿飞去一道儿去看人们给他送的寿礼,天下奇珍异宝,尽皆于此·明湛满眼皆是亮闪闪的珠玉,价值连城的字画儿,还有巧夺天工的各式工艺品··阮鸿飞真的些瞧得上眼的,与明湛讲一声,吩咐摇光统统搬回卧室,准备抽空儿仔细鉴赏。
明湛则在一畔煞风景的感叹,“飞飞,你看,这得值多少银子啊,咱们又发了一笔小财啊·”·阮鸿飞懒得理这等市侩小子,倒是担心明湛糟蹋了好东西,一一指认给他知道,再命底下人好生保存。
明湛没能跟阮鸿飞腻歪多久,就有何玉来禀:西宁侯与敦侯刚至帝都,递牌子进宫请安··明湛只得去见亲戚··西宁侯与敦侯年纪相仿,五十岁上下,精神烁矍,说起话来堂音极高。
明湛琢磨着陕甘之地,地广人稀,估计这两位侯爷有事没事儿的出去嚎两嗓子,才练就了这样的嗓门儿···不过,这二人形容中带着几分狼狈,尤其西宁侯,额头都青了一块儿。
明湛不由问一句,“西宁侯这是怎么了,脸上都伤了·”·西宁侯神色中犹带着几分愤愤道,“臣正想与陛下说呢,臣接到圣旨,着紧的来帝都为陛下贺寿请安,不敢有丝毫耽搁。
不想刚到帝都,就碰到了有刁民不老实,惊了臣的车马,臣这把年纪,险些摔去半条老命·”·明湛还未说话呢,敦侯已一团和气道,“如今赶上陛下万寿,似臣等有福的,能亲自来给陛下磕个头,以贺万寿无疆。
似帝都百姓,也能沐浴皇恩,跟着在帝都城里热闹·现在帝都人多,偶有冲撞也是难免的,咱们何必与那些升斗小民一般见识呢,伤的并不厉害,搽些药膏也就好了。
陛下万寿就在眼前,你倒是跟陛下提这些扫兴的事儿·陛下对咱们素来慈悲,难免挂心的·”又对明湛道,“让陛下操心,是臣等的不是了·”·明湛脑袋何等灵光,当下就知道事情定不是如西宁侯所言那般。
否则,以宗室的傲气,怎会如此轻轻放过·不过,因是头一回见面,明湛也不想与他们多计较,听敦侯说并未伤着人,故此,明湛只是拿话点拨道,“敦侯说的有理,没伤着人就好。
朕的寿日就在眼前了,见红难免不祥的·”·西宁侯心里虽有不服,不过,看到明湛那种好像洞悉一切的眼神,顿时不敢多言了·只是心道,这小子一双利眼,好生瘆人。
【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30)】·原本,明湛真没把这桩交通事故放在心中,却不想,由此引发出朝中一桩大案来··明湛有个习惯,下午定要去慈宁宫与寿安宫里打个转儿的,哪怕说些闲话儿,是这么个意思。
如今正逢明湛万寿节,朝里朝外的热闹,就是寿安宫也是每天不断人的··今天,寿安宫倒是格外清静,宫侍往来都是悄悄的··卫太后脸色不豫,见明湛来了,叹口气,“越侯过逝了。”
越侯·明湛要反应一会儿才想起卫太后嘴里的卫侯是哪个·越侯,方耀辉,原靖国公之子,方皇后之侄,帝都方氏家族之族长··明湛并不大了解方耀辉,只是坐在母亲身边,听卫太后伤感叹道,“当初,平阳侯手里的那支军队就是由越侯一手建立的。
德宗皇帝时曾被鞑靼人兵临帝都城,仁宗皇帝登基后,西北不宁,仁宗皇帝想重组西北军,越侯就是那时候去了西北,一呆二十年·”·“至太上皇登基,换了平阳侯。
两朝经营,方有了如今西北气象·”卫太后惋惜道,“我原本想着,你刚登基,太上皇素来忌讳方家,朝中也有人忌讳方家·过几年,或可再行起用越侯,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去了。”
明湛安慰卫太后道,“大约人的寿数就是如此了,越侯家里可还有什么人方皇后过去这么久了,若是越侯有子可用,我是不会忌讳方家的,母亲。”
卫太后握住明湛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仍是道,“酌情用之·”卫太后虽然很惋惜越侯的早逝,不过,越侯已经死了·在卫太后心里,没有什么比儿子的江山更为重要,所以,哪怕早知道越侯可用,在明湛登基这一年的时间里,卫后后从未为越侯府说过一句话。
越侯之死,卫太后虽得了信儿,不过,她原以为越侯只是身子不好,药医不死病,如今药石罔效,自然过逝罢了··哪怕,卫太后也未料到,越侯是横死街头··无巧不成书。
越侯身子一直不大俐落,郁郁不得志以及大半生的忧虑消蚀了越侯的健康·其实在五年前,越侯的身子就很不好了··如今越侯府早已没有祖辈时的荣光,甚至越侯子嗣不昌,唯一子一女而已。
且,儿子方慎一是庶出··倒是女儿方柔为越侯夫人所诞,正经嫡女··因为越侯府在整个凤景乾执政期间为皇室所厌恶,方慎一还好,是儿子,低娶高嫁,寻常人家的女孩儿娶了来,只要贤惠持家,也就罢了。
倒是女儿,越侯思量着,女儿不比儿子,自然要寻一户儿可靠人家·不料,连着订了两门亲事,皆是被人退了亲··越侯虽恼怒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奈何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如今自家的景况,又摊上这样的事情,宣扬出去,受影响的仍是女儿的名声···一来二去的,女儿就耽搁了··但是,越侯还是看到了机会··明湛登基,卫太后入主寿安宫。
在越侯看来,这就是方家的机会·他只此一子,因为太上皇的厌恶,连为儿子请封长子尚且要再三思量犹豫··越侯府虽然与明湛不熟,但是,不要忘了,越侯府是卫太后的母族。
越侯方耀辉正是卫太后嫡亲的舅家表兄,论起来,明湛还要给越侯叫一声舅舅呢··哪怕凤景乾再如何的厌恶方家,最终只是降了方家爵位,到底未曾夺爵·哪怕越侯装了二十年的孙子,到底是保住了家位爵位。
从这点儿上,就可见越侯此人的本事了··明湛与卫太后一系当朝,帝都之中,除了永宁侯府对明湛的忠心,越侯府亦是暗暗支持呢·只是如今越侯府败落的不成样子,空有忠心,却不能上前,也没有上前的机会。
方耀辉明白,这朝中,与方家有隙者多矣·譬如,当朝首相李平舟,当初就是被方皇后远流岭南,险些回不来了··而明湛登基的时间这样短,方耀辉认为,只待明湛皇权稳定,方家崛起,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甚至,在明湛击败鞑靼人,帝都解危那日,方耀辉心情大好,撑着久病的身体,还与儿子喝了几蛊薄酒··看到了家族复兴的希望,方耀辉久病之体都有好转的迹象。
事情发生在,方耀辉自城外访友归来,路上遇到了西宁侯与敦侯的车驾·其实敦侯有句话说的对,如今因着万寿节,帝都车马极多··原本两方虽走个碰头儿,却是各走各的,并无妨碍。
西宁侯虽霸道,越侯却是小心谨慎了大半辈子的,树叶儿掉下来都怕砸着脑袋的·路上因两畔摆了些地摊儿啥的,站了公共用地,就有些窄·越侯命车夫给西宁侯等人让路。
前面说越侯一子一女,儿子已经大婚,方柔年纪小些,越侯也素来更疼惜女儿些·这出去,因是会老友,便着了方柔一道出去··方柔到底年轻,因着父亲身子好转,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春日马车,窗子半开,春帘半掩,春风拂过,方柔隔着春帘往外瞥了一眼,这一眼却正被西宁侯府的侍卫看到··方家女向来都是容色柔媚,袅娜纤细,方氏也不例外。
侍卫一眼望过去,顿时身子酥了半边·细瞧不过是普通马车,思量着定是普通人家女孩儿,侍卫是跟着西宁侯作威作福惯了的,性子轻浮,遂出言调戏··方慎一自来兄妹和睦,再者,他大婚时家里非常窘迫,还是嫡母拿出半数嫁妆折现为他出的聘礼。
这个时候,见一个低贱的侍卫就敢出言调戏妹妹,方慎一扬起马鞭一指那侍卫,冷声道,“在帝都城,嘴里还是客气些的好·”·最初不过是口角··侍卫呢,也讲究抱团儿。
再者,他们这些跟在主子身边儿的人,也练就了一番好眼力·这人什么出身什么地位,基本上瞧一眼就心里有数儿,似越侯府这等低调的只肯用普通的松木清漆马车,马车行里皆是这等车驾,十几两银子一辆,便宜的紧。
富贵人家儿,哪里会用这样的车驾,故此,侍卫真没瞧出他们身上有半点儿侯府贵气来··双方一通混乱,也不知为何,越侯府就忽地惊了马车,连带撞翻了西宁侯的车马。
险些要了西宁侯的命,脑门儿撞一大青包··西宁侯一身光鲜的来帝都为君上贺寿,哪知如此晦气,竟然伤了脸··此时见方耀辉被方慎一扶出车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命人开打。
其实,原本,西宁侯是认得方耀辉的,但是,隔二十年未见,如今方耀辉早不见了当年的英雄气概,半头灰白,满面苍颓··这场混战,还是被敦侯劝开的·毕竟这是在帝都城,若是给御史瞧见,参上一本,谁也落不了好儿。
【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31)】·好汉驾不住人多,这时候,方家父子已经被打趴了·方柔被个西宁侯府的侍卫拽在手里,占了无数便宜去,方柔气的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咬牙哭道,“我们是越侯府的人。”
“你是越侯府,老子还是玉皇大帝呢·”西宁侯府呸了一声,·未待巡城兵马来,西宁侯府与敦侯府扬长而去,倒是敦侯心善,着下人往方柔手里塞了锭银子。
方柔顾不得别的,急忙去看父亲兄长··结果就是这么寸,越侯一命归了西··方柔回家了,方慎一躺在床上由母亲妻子请医用药,方柔歇了一日,直接命家下人抬着越侯的棺材就去了宗人府大门口儿告状。
西宁侯打杀了越侯,惊天大案·帝都里,原还在为明湛贺寿的朝臣宗室,一时间实不敢置信至于西宁侯,听此消息,险些魂飞魄散·  ·172、更新 ...·  ·西宁侯没料到那真的是越侯。
他犹记得当初越侯于西北领兵,不过弱冠之年,英雄气慨,一时无匹·再想起昨日路上被侍卫殴打至地上,缩成一团的老人,残烛一般··但此时,西宁侯顾不得感叹越侯今非昔比,英雄迟暮。
西宁侯清楚,自己闯了大祸··哪怕越侯府衰落已久,那也是正经侯府··且,如今早已不同于太上皇在位之时了·寿安宫的那一位的亲娘就是姓方的,出身正是越侯府嫡系。
而此时,西宁侯府才看到越侯府两家举足轻重的姻亲··越侯府的姻亲,其一,永宁侯府;其二,忠义侯府··越侯府大不比前,哪怕许多故旧因着越侯府的失势而远去。
但是,这个时候,人们重姻亲·越侯过逝,姻亲还是要走动的··方柔直接堵了宗仁府的大门口儿··方家族人装孙子过日子过了二十几年,如今早憋的够了。
眼看自家族长竟被西宁侯路上活活打死,泥人儿尚有三分土性,当下就有方氏族人自带棍棒带着家下仆人围了西宁侯府··就是李平舟素来厌恶方家,听闻这等事,亦道,“猖厥至此,法理安在。”
西宁侯本来想着出去找人商议,或是进宫求情,此时却是连家门口儿都出不去·接着,宗人府的人就到了,直接将西宁侯带去宗仁府审讯,另外涉事侍卫一应下了刑部大狱。
当下,西宁侯府乱作一团··西宁侯在宗仁府门外见到了一身素缟的方柔,在此时,不管是出自本心还是要做秀,西宁侯忍不住顿住脚,沉声道,“我实在不知,那是越侯。
我对不住你父亲·”·方柔静静的站在宗仁府石阶一畔,守着越侯的棺木·此时,方柔向西宁侯的目光如同钢铁一般,她忽地一俯身,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父亲的棺木,脸上露出一抹少女的天真来,轻声问,“父亲,你看到西宁侯的报应了吗”·原本方柔的声音极轻极浅,却不知怎地,仿佛忽然之间放大无数倍生生印入西宁侯的耳膜大脑里。
没来由地,西宁侯身上一寒·此时,忽而一阵凉风袭来,西宁侯不由打了个冷颤·再望向越侯的棺木时,西宁侯脸色突地一白,赶紧抬脚进了宗人府去··宗室交情亦是有好有差,譬如西宁侯,明湛虽然极是厌恶这等类人。
不过,西宁侯与敦侯是莫逆之交,俩人是正经堂兄弟··敦侯为西宁侯之事,颇多打点··如今眼下却有个天赐良机,不是别的,正是越侯的丧事··越侯这种死法儿,有人往方家吊丧者,见这座百年的府第已凋落至此,难免生出些寂寥不忍之心。
西宁侯府与忠义侯府皆去了人,敦侯亦带着妻子去上了柱香,有幸见到了忠义侯的亲妈,方老太太··方老太太简直是哭成个泪人儿,小方氏亦双眼红肿,方柔纤弱的简直风吹吹就能随风飘了去。
方老太太由忠义侯与卫氏搀着,坐在椅中哭道,“老祖宗出兵放马,到了这辈儿,辉哥儿,你是一辈子的老实人哪,怎么就落得个街头横死呢”·“就是太祖皇帝,也没这个规矩哪……”·“我的辉哥儿哪。”
老太太是真的伤心,娘家亲侄子,虽说落魄了,素来没有半点儿不好的,这乍去了,还是这种死法儿,怎不令人心伤难过呢···老太太正拍着大腿痛哭,西宁侯夫人却忽然披麻戴孝的带着儿女们来了,一来就跪下请罪,眼圈儿通红道,“一条人命,如今说什么都迟了。
只求越侯在天之灵能宽恕我家侯爷的罪责·”说着三个响头叩到地上,洁白的额间一片青紫··刚刚,这老太太还坐在椅中哭丧,如今一见西宁侯夫人等,顿时怒上心头,蹭地站起来,冲上去刚要搡一把过去,却忽然被方柔眼疾手快的伸手拦住。
西宁侯夫人好不失望,只要姓方的敢动手,她就能捡起三分理回来··方柔温温柔柔道,“老姑,您可别碰西宁侯夫人,她想磕头就磕吧,想上香就上吧,想再打死两口子,也敬请随便,反正西宁侯府的霸道,满帝都城,谁不知道呢。”
“今天,老姑你碰西宁侯夫人一根手指,明日就不知道有什么没边沿儿的事儿要传出去呢·”方柔道,“我们方家,自老祖宗就随着太祖皇帝一道征伐疆场,家父无故被活活打死街头。
就是太祖皇帝看到这等不肖子孙,也不会轻饶了西宁侯去·”·西宁侯夫人脊梁一软,落下一行泪来,“方姑娘,我家侯爷实在是无心之失·我愿意替侯爷给方侯偿命。”
说着,西宁侯夫人腿一软,就要跪下来,方柔已经先一步跪给西宁侯夫人看,哀求道,“求夫人给我们方家人一条生路吧,我宁可死的是我·夫人,求您打死我,让我父亲活过来吧。”
西宁侯夫人腹中千般手段,面对着方柔,竟一样都使不出来,最后只得讪讪的回了西宁侯府··方老太太年纪大了,至下午被儿子媳妇劝着回了府,末了叮嘱方柔,“别怕西宁侯府的人,有事只管派人过去跟我说。”
方柔道,“西宁侯夫人不过是为了保住爵位罢了·”·方老太太冷喝道,“他妄想”·方柔低声道,“西宁侯不成了,到底还有儿子呢。”
此话一出,连忠义侯都多看了方柔一眼·方老太太此方明白方柔话中所言,沉声道,“丫头放心吧,有你表叔呢,我断不能叫西宁侯府的人如愿·”·【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32)】·方柔凄声叹道,“这个时候,也只有老姑是真心疼我们兄妹罢了。
哥哥如今尚不得下床,我代父兄给老姑磕头了·”·“这是做什么·”方老太太扶住方柔要下拜的身子,不知不觉的已入了套儿,又是一行老泪,感叹道,“好孩子,你得撑住啊。
如今这家里,还是得指望着你呢·”·这一幕,敦侯倒没瞧见,是给敦侯夫人看了出儿全的··敦侯夫人跟着丈夫一道来的,回去与丈夫一说,啧啧叹道,“方家那丫头真是厉害,我看你也不用去忠义侯府了。
这时候,忠义侯府不落井下石就罢了,哪个会帮着西宁侯说情呢·”·敦侯再三叹道,“西宁这个脾气,真是把他害惨了·”·越侯这样一死,明湛除了赏赐了丧仪,又将越侯一爵未降等就赏给了方慎一,也无朝臣站出来说些酸话啥的。
毕竟,越侯这样的身份,又是死在宗室手里··明湛也是姓凤的,有些补偿之心,也是人之常情,故此,越侯府原级袭爵··接下来,就是关于西宁侯的处罚。
这案子好审的紧,涉事侍卫皆被押到刑部,再加上越侯府的控诉,当时是个什么情形,俱一五一十的招了··明湛是个没啥忌讳的人,史书中记载,武皇帝在位期间,大赦的次数儿寥寥可数,就两回,一个是武皇帝登基时,天下大赦。
最后一回,就是武皇帝退位,天下大赦··而且,武皇帝杀人,绝对更不忌讳··眼瞅着第二天就是万寿节了,这些动手的侍卫,一水儿的押到菜市口,正午时分,人头落地。
至于西宁侯,夺爵圈禁··其实夺爵也分两种,如衍圣公,明湛夺孔令德之爵,着令其本族堂弟袭之,算是一种夺爵的法子·另一种,就如夺临江侯之爵,夺就夺了,并无令其子袭爵旨意,就当从没有这个爵位一般。
西宁侯此事,宗室之中,不是没人说情,明湛只道,“皇亲之中,当初永宁侯的表哥犯了事儿,朕如何处置,你们当有所耳闻·宗室之中,咱们都是姓凤的,老祖宗打江山不容易,越侯乃先忠义靖国公之后,功勋后人,给西宁侯当街打死,此等猖獗,日常行事,可想而知。
以后,你们俱可以以西宁侯为诫·”·西宁侯的爵位没了,妻以夫荣,西宁侯夫人的诰命自然也没了··一时间,西宁侯府的尊荣悉付尘土··明湛也算奇人,帝都又打又杀的,脑袋滚满地,人家照样过生日庆贺。
就是有臣子劝明湛,那些动手把人打死的侍卫延期砍头,省的冲了皇帝陛下的寿宴··皇帝陛下皆道,“添上些红,才喜庆呢·”·这次万寿节,人人过的恭谨异常。
明湛登基方一年,就夺了两个爵位·又赶上出了西宁侯这么档子事儿,人人皆多了三分小心,生怕哪里会触了皇帝陛下的霉头··而在此时,一封来自云贵的奏章出现在了内阁的书桌上。
自来处理政事,除了极特殊的密折专奏,其余皆是由内阁先阅过,蓝批之后,明湛再行朱批,烙大印啥的··这回,镇南王府的奏章并未走密章密奏,反是直接分到内阁这里来。
内阁诸位大人没有不好奇的,依着规矩就先瞧了,这一瞧,大惊失色··奏章是明淇写的,行文简单易懂,亦可由此看出云贵那块儿的教育水准的确比不上帝都,宁国长公主的文采比皇帝陛下强不到哪儿去。
内容如下:·明湛:·见字安··如今,你在帝都为帝·镇南王府向来无干帝都之事,不过,你是我的同胞弟弟,你如今之境况,我甚是忧虑,故来此折,以问可安。
善棋侯已到云贵,听他的意思,是要迎皇伯父回帝都重掌朝政·俗话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与其如此,不如你回云贵来·你是父王唯一之嫡子,云贵大臣,盼你回归之心,久矣。
这个逾越的女人李平舟最看不中女人干政之事,偏偏明淇就是个例外,明淇非但干政了,还是光明正大的干政·如今连帝都之事都敢置喙,李平舟几乎要在内心深处冷哼两声了。
往下看,李平舟更气的脸都白了··明淇写道:帝都形势复杂,非云贵可比·上有宗室皇亲,下有文武百官,哪个不是私情满腹·如今你承诺不留嗣尚且不能令他们满意,我想,恐怕你永远无法令他们满意了。
何必做这受气包儿的皇帝··当初,难道是你上赶着要做皇室的储君吗还是你非做皇帝不可呢如今既有宗室欲重迎太上皇回帝都掌政,这些人,又将你置于何地·依我看来,他们只是将你当做一个台阶,能踩下你,重迎太上皇理政,让他们忽然有了从龙拥立之功,岂不美哉。
明湛,自善棋侯之言行所见,我实在不能理解你现在的处境,甚为忧之·如今你坐在龙椅上,他们恨不能将你拉下来,或者,是故意挑起你与皇伯父的不合,能两败俱伤最好。
其实依我看来,最美妙的结果并非是赶你下台,迎皇伯父回帝都·善棋侯意在挑动宗室与镇南王府失和,更于云贵插手镇南王府继承之事,其悖逆狂妄,勃勃野心,令我眼界大开。
依善棋侯之意,最好我们一并死了,从而可以使他扶哪个稚龄皇孙上位·然后,野心家们就可以成为辅政大臣,甚至,可以效仿当年周公抱成王于膝上听政之事吧··不过,现在还有周公吗若是有周公,周公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帝王被人算计吗·现在的人,其目的不过是为了享受摄政之权势,周公之地位。
以前,我无法想像帝都乱象至此的原因,如今见到善棋侯,此惑方解··这就是著名的《宁国长公主致武皇帝书》了··宁国长公主于整个大凤朝的历史中留下了浓重墨彩的一笔,这封信,其实论文采看,实在没啥好说的。
但是,在被过度修饰的历史中,这是难得的,可由此窥其一斑的重要的史料记载··明淇敢来这样一封奏章,自然已有所准备··说句老实话,在内阁混的,都没傻子。
就拿李平舟来说,宁国长公主的奏章虽然有几分不客气,不过,他看过之后心里还真有几分不是滋味儿··要说善棋侯没私心,这种话,假的让人张不开嘴··其实大家都不是什么涉事未深青春幼稚的毛头小子了,凤景乾一旦回来,可能给帝都带来的执政上的改变,大家都心里有数,并且一直惴惴不安。
虽然这几位都是凤景乾用过的老臣,不过,明湛登基之后,可圈可点之处颇多·甚至公正的说一句,鞑靼人兵临帝都之事,再怎么算也算不到明湛的头上去··【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33)】·人家才登基一年不到,遇到战事,似明湛这样处置,已非常难得。
与鞑靼之战,正经不能算到明湛执政的问题上·像杨守同,那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叛变收买的·不过,盐课改制始于云贵,明湛一手操控,及至帝都,如今盐价下降至原本三成不到,天下百姓皆念及皇帝恩德。
甚至至如今,原本修道城墙得百万两银子,现在呢,七十万两就够了,里面还有十数万两是付给民工的工钱··朝廷不抽丁,只要愿意出力气的,结了班子,按手艺论,每人每日多少银钱,还管一顿午饭。
现在,帝都之中,连城墙根子底下晒太阳的乞丐都少了许多·但凡有膀子力气的,宁可去卖力气为生,也好过沿街乞讨不是··大家心里明白,明湛虽然有些小毛病,就是脾气,也不怎么样,而且,胆湛还有个让人忧心忡忡的做太后的亲妈。
但是,亦没人可以否认,明湛的确是有明君之资··甚至,明湛的资质,其实更胜于太上皇··内阁一时沉默,还是徐叁先开口道,“善棋侯奉圣命去给太上皇讲安,是不是仗着宗室身份,到镇南王府满口胡言、行止不宜,以至于令宁国长公主误会了朝廷之意呢。”
你他娘的去云贵就罢了,还敢乱说乱动,不是活够了吧·徐叁与明湛的利益关系最为紧密,如今明湛在位,他是帝师·若是明湛给人拉下台去,那他算是啥哈前帝师·再者,他家儿女,都得明湛器重。
还,还,还有他家那倒霉的准女婿,还得指望着君王为范家平反呢·若是换了凤景乾重新上位,凤景乾如何肯理会范家的官司呢·故此,徐叁绝对是正经的明湛党。
不论任何时候,当然不能说太上皇的不是·如今,善棋侯弄出事来,自然是善棋侯的不是了··对徐叁此言,兵部尚书顾岳山极是认同,“善棋侯不得当,不仅是令镇南王府误会朝廷,若是两位圣人因此生出嫌隙,当如何是好呢。
要依我说,当初就不该让善棋侯去·”·当初,当初善棋侯串连宗室要迎太上皇回帝都,也没看你姓顾的说话呢·欧阳恪有些不满顾岳山附和徐叁,道,“不论如何,宁国长公主不过一介女流,竟然妄想指点帝位,实在太过了。”
刑部尚书简涛生就一副富态的模样,额上出了热汗,一面擦汗,一面和气的劝欧阳恪道,“老大人哪,宁国长公主那可不是一般的女流·陛下登基时,镇南王没到,还是宁国长公主代表镇南王府来朝庆贺的。
那是陛下的龙凤胎姐姐呢·”什么都甭说了,唐时武则天称帝,满朝文武哪个不是男人,谁敢站出来放个屁呢··李平舟公允道,“还是听陛下的处置吧。”
就是李平舟亦私下对明湛表白一句,“宁国长公主对朝廷或许颇多误会,臣等忠于陛下,绝无不敬之意·”·明湛叹口气,脸色落寞,并未说话。
李平舟又道,“陛下自登基以来,颇多建树·陛下在位,臣等适逢明君,也想着跟随陛下建功立业,青史留名·”·“陛下与太上皇关系之亲密,不是父子,更胜于父子。”
李平舟正色道,“陛下,若是太上皇有别的意思,根本不会去云贵·如今江山太平,偶有小人作祟,陛下切莫误信小人,误会了太上皇·”李平舟与凤景乾君臣相得,自然不愿看到凤景乾与明湛交恶,故此,一腔怒火,全撂在了善棋侯头上。
都是这老东西惹出的事儿··还,还有襄仪太长公主,老太太这个年纪,还闹腾个啥你以为你是宁国长公主呢·就是宁国长公主,李平舟也没啥好印象。
再想到前些天犯事儿的西宁侯,李平舟忍不住道,”陛下,宗室享国家供享,却不知收敛,妄干朝政·陛下身为天下之主,当训以导之·“·如今这一团乱麻,皆是宗室之过·明湛笑一笑,心下满意道,“朕知道李相之意了,李相放心吧,朕与父皇的情谊似海深,不是请想挑拨就能挑拨的动的。
倒是李相,真难得跟朕说这样贴心的话哪·”·李平舟向来不是柔和的性子,听明湛这样调侃,竟一时有些尴尬起来,明湛立时调戏老头儿道,“哟,李相脸都红了。”
人家李平舟啥年纪了,几十年的阅历,吃的盐比明湛吃的米都多,过的桥比明湛走的路都多,尴尬是真的,哪里会脸红呢·可不知怎么的,被明湛这小不正经的一调戏,老脸竟然真的红了一遭。
明湛哈哈大笑,李平舟脑羞成怒:好不正经的君王哦,我干嘛要多嘴劝他哦··撒娇李红着老脸,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173、更新 ...·  ·李平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明湛明白,朝臣归心的日子已在眼前了。
明淇比他想像中的更加能干哪,这年头,小妞儿们也惹不起啊·明湛为了表现他对于明淇的感激赞美之情,肉麻兮兮的写了封感谢的信回去··日后,明淇接到明湛的信,恶心的一天没吃饭。
当然,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如今,只说眼前··明淇为明湛做的,自然不仅仅是一封试探朝臣、离间宗室的奏章··善棋侯于宗室中素有贤名儿,就是凤景乾在位时,面子工程做的再好不过,对于淮扬一系,向来恩典有加。
善棋侯到了南宫,见到凤景乾,那真是未语泪先流,激动的哽咽不已··凤景乾微笑,“这是怎么了见到朕倒先哭上一鼻子·”·善棋侯长长的做了下深呼吸,平复好情绪,再长叹一声,恭谨的行礼,叩首道,“老臣久不见陛下,老臣失仪了。”
“莫要如此,起来吧,坐·”凤景乾笑容不变,指了指边儿上的椅子··善棋侯拭一把老泪,屈身坐了,凤景乾笑问,“帝都还都好吗”·“托陛下庇佑,帝都一切安好。”
善棋侯一脸关切道,“老臣听说陛下身子不适,前来云贵休养·如今看陛下龙威不减当年,老臣总算能放心了·”·凤景乾点头,“这就好。”
出乎善棋侯的意料之外,凤景乾并没有问其他的事情,譬如鞑靼之战··其实真的是善棋侯想得太多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凤家兄弟自然比他更为关心江山社稷。
鞑靼之战,人家早弄的一清二楚,哪里会在离鞑靼之战后的小半年儿再提及此事·至于其他的,凤景乾自有手段,也不必通过善棋侯的嘴来问··【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34)】·善棋侯毕竟是宗室,哪怕凤景乾对宗室向来优待。
不过,皇室与宗室之间,向来是互相倚恃又互有防备·当年,凤家兄弟在扬州地盘儿上出事儿,虽然是着了那贱人的道儿,不过其间有没有仪王一系从中作梗,凤景乾就不知道了。
所以,问了些大面儿上话儿,关怀了一下太皇太后与明湛的身体健康,凤景乾就露出疲惫的神色来·善棋侯最擅察颜观色,自然识时务的告退,再想别法儿来忽悠凤景乾回帝都。
倒是郑开浚,说的话儿极外令凤景乾欢喜··郑开浚年轻,探花儿出身,人也生的俊俏·并不说什么鞑靼之战啊啥的,而是说了些宗室里的事儿,譬如淑玉长公主诞下一子,淑贤长公主也有了身孕。
譬如,战后朝廷如何安抚百姓的··再譬如,皇上如何厉行节俭,省下银子来修桥铺路,如今帝都里道路平整,一直铺到了郊外村庄·还在,内务府做出来了一种三个轮子的车子。
凤景乾听着好奇,向来马车皆是两个轮子,三轮车,听都没听说过,细细问了郑开浚一回,晚上还与凤景南提了一嘴··凤景南琢磨了一会儿,“既有这样稀罕的玩意儿,该弄两辆来给咱们瞧瞧才是。”
三个轮子的车,什么时候小子长出三条腿儿来,他都不会奇怪了··郑开浚既然特意在凤景乾跟前儿说了这稀罕物儿,自然是带了来的·并且,郑开浚抽空给凤家兄弟亲自做了演示,请冯诚坐车厢里。
然后,郑开浚亲自骑了一段儿路,着实令人称奇·甚至冯诚连连告罪,“奴才有劳郑大人了·”郑开浚亲自驾车,这不是给他当了回车夫么·虽说冯诚在凤景乾身边儿日久,别人也都给他三分面子。
不过,冯诚素来谨慎,礼数不敢差半分的··与现代的三轮车比,自然是笨重的很,不过,木匠手法儿细致,外面打磨光润,再上了一层清漆·不用骡子马,一人就可以骑了,后面还能放东西。
凤景南笑着瞅一眼,轻描淡写道,“这东西倒不赖,什么时候让明湛派两个匠人下来,也教给内务司的匠人学上一学·”其实凤景南内心深处清楚,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啊。
多方便,关键是省了骡子马啊··郑开浚脸露艰难之意,觑了个空,悄声与凤景南道,“陛下说了,这叫知识产权,王爷,学的话,要收银子的·”·凤景南险些把脸气歪,就个小破三轮车,还要收银子,收个屁·凤景南在为明湛的小家子气来火,而凤景乾则为善棋侯的纠缠不清头疼。
·善棋侯的来意,凤景乾一清二楚,哪怕他有意回避,善棋侯执意要说,那简直是泪流满面,泣血忠心·就听善棋侯凄声道,“老臣不敢说陛下哪里不妥当,只是若万岁回帝都,凡事帮着陛下把把关掌眼,老臣以为,鞑靼人兵临帝都城一事是断然不会发生的啊。
万岁啊,陛下如今年纪,尚未至弱冠之年,担此江山重担,难免有力有不逮不处啊·万岁于陛下,爱之惜之,何不回帝都亲手教导陛下为君之道、理政之道、驭下之道、圣明之道呢”·“万岁正当盛年,朝中百官,及臣等,无不盼着万岁重回朝纲哪。”
善棋侯几乎是涕泪横流,苦口相劝··今日阴雨绵绵,草上湿滑,自然不能狩猎·凤景乾在宫室之中休息,养精蓄锐,善棋侯上赶着来哭诉表忠心··见到善棋侯这番形容,凤景乾却是大为皱眉,他平生最见不得人哭哭嘀嘀,没个样子。
其实明湛也很喜欢哭,那小子嚎起来,能把屋顶震塌·不过,那小子嚎哭,可不是如善棋侯哭的这样恶心,凄凄切切,倒如妇人一般,哪里还有半分宗室侯爵的体面尊荣可言。
明湛初掌朝纲,有问题是一定的·当年,就是凤景乾刚刚登基,那会儿仁宗皇帝还是死了的,遇到的种种不为人知的难处无数·如今明湛甫登基一年,就可以盐课改制,建天津港,修桥铺路,搞一搞帝都建设,与自己那会儿比,已极是难得。
关键是,明湛手里有银子··而且,现在国库里的银子并非是凤景乾留下的,而是人家明湛自己想法子弄来的·做皇帝的人,没一个嫌银子有铜臭味儿的。
虽有鞑靼之战,只是明湛运气不好罢了·何况,明湛保住了帝都城··当初,凤景乾能干脆的禅位给明湛,一是来自阮鸿飞的威胁;二则,亦是基于对明湛的信任;三则,亦是为了江山大局考虑。
如今,明湛做皇帝做的有模有样·凤景乾了解明湛,那小子虽是讨人喜欢,不过那一肚子的小心眼儿,若是他现在回去,面儿上不说,心里不定咋想呢·还有那贱人……·罢了罢了。
凤景乾正欲回绝善棋侯之提议,就见善棋侯两眼通红,凄声道,“老臣知道,万岁是受了奸人的威胁,无奈退位·只要万岁振臂一呼,天下皆当随万岁而起。
就是陛下,如今为奸人迷惑,万岁怎忍心陛下受奸人所害呢·”·凤景乾神色一动,面露不悦的问善棋侯道,“奸人谁是奸人朕留给明湛的,皆是贤臣良将,哪个是奸人的”当然,说这话凤景乾完全没想到,当初叛国的杨宇同,也是他留给明湛的“良将”呢,结果却是狠狠的坑了明湛一头。
善棋侯听到凤景乾有问,顿时来了精神,压低声音道,“臣得到机密消息,如今常伴于陛下身侧的杜若国主,就是先北威侯之嫡长子阮鸿飞所扮·当初,阮鸿飞陷圣驾于危处。
现在此人又扮作杜苦国主,迷惑君王·万岁,您若不回去,陛下若是为奸人所害,当如何是好”·“胡言乱语,杜若国主明明是海外岛主,愿意与我朝百世修好,如今长驻帝都,是因为杜若国主倾慕我天朝文明,流连难舍而已。”
凤景乾正色斥道,“善棋侯不可胡言,你这话若是传出去给杜若国主知道,影响两国邦交,就是大过·”·善棋侯见凤景乾不信,急忙道,“万岁,当初阮鸿飞去西北,随平阳侯学了一手缩骨功。
如今江湖中有一种人皮面具,戴上去,完全变个人儿一般·万岁是见过阮鸿飞的,杜若国主的真实身份,只待万岁回了帝都,一验既知·不想,陛下如今年轻,待人执诚,未有丝毫防人之心,却为人所乘,日日有奸人伴于君侧。
若有万一,如何是好”·话到此处,善棋侯深深的叩下头去,哀求道,“请万岁回帝都,救陛下于危难,还江山以太平,除奸去恶,重振朝纲。
如此,万岁一片爱子之心,陛下尊敬您如同亲生父亲一般,定会对万岁的关怀感激备至·”连给凤景乾回去的理由都找好了,他就不信,凤景乾被阮鸿飞迫于退位,远来西南,能不怨能不恨的只要凤景乾回去,与凤明湛两相争执,他就有法子令他们两败俱伤,渔翁得利·【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35)】·凤景乾不知善棋侯是哪里得了这信儿的。
其实世上相似之人多矣,哪怕像阮鸿飞那样俊俏的鲜少以见,不过,先前阮鸿飞江洋大盗一样的人物儿,如今再以杜若国主的身份出现·再加上那贱人面嫩,偏若二十许人一般,哪怕貌有相似,还真没有人敢对他的身份提出异议。
如今善棋侯有此结论,却是让凤景乾为了难,只得虚应,“此事非同小可,朕会派人详查·善棋侯头一遭来云贵,好生歇息几日吧·”·凤景乾不知道善棋侯从哪儿得知阮鸿飞的事,不过,这可是不妙。
哪怕凤景乾恨不能阮鸿飞顷刻死了,但是,他却不想为善棋侯所利用·只要他回帝都,想动阮鸿飞,就得先动明湛·那小子对贱人简直是神魂颠倒,打老鼠伤玉瓶儿,可不是凤景乾的行事准则。
凤景乾一时为难,禁不住对窗怅然··正赶明淇经过,笑道,“皇伯父有心事”·先时,凤景乾对于弟弟把女儿当儿子养,还养的这样野心勃勃,自有些意见。
不过,在云贵住的时日愈久,凤景乾越发明白明礼的平凡,以及明淇的出众·这丫头有着极敏锐的心思,手段凌厉,颇见城府,但是同样的,明淇闻一知十,闻弦歌知雅意,许多事,你一个眼神甚至一个暗示,她立时心有灵犀的为你办了。
这样的人,定不会惹人厌的··凤景乾一见明淇,顿时有了主意,温声唤道,“淇儿过来,我这里有好茶·”·明淇人生的高挑儿,长腿几步就进了屋儿,冯诚识时务的退下安排茶点。
凤景乾也不来什么虚头儿巴脑儿的东西,笑道,“如今我有一事,踟蹰不能办,淇儿可愿与我分忧”·“要看什么事了”·凤景乾低语对明淇说了,明淇一笑,“再简单不过。”
史书记载:善棋侯于镇南王府,出大不敬语,宁国长公主怒而击之·善棋侯立毙当场··这是对善棋侯死亡的官方记载··其实,有许多事情在后人看来是模糊不清的。
譬如,凤景南之后,宁国长公主掌控镇南王府的时间达四十年之久,善棋侯有什么理由,特地的跑到镇南王府去,对宁国长公主出不敬之语呢·善棋侯又不是傻的,总得有个理由吧。
不然,岂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吗·再者,镇南王府虽割据云贵,不过,从未直接干涉过帝都政事,哪怕有人对镇南王府大不敬,也是向来由帝都出面惩处。
宁国长公主不顾双方默契,杀了善棋侯,这绝对是不可想像的事···后人想求解,大多人是自《宁国长公主致武皇帝书》中寻求线索·大史学家曾韵以为:当时善棋侯去云贵意欲迎已退位的景皇帝回宫,主持政事。
这在很大的程度上冒犯了武皇帝的利益,武皇帝出身镇南王府,与宁国长公主为同胞姐弟·甚至在许多时候,这对姐弟在政事上相互依恃,让镇南王府与帝都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若干年后,宁国长公主最终夺得云贵大权,这里面,武皇帝于背后的支持给了宁国长公主极大的帮助·所以,在某此方面,武皇帝的利益,代表的同样是宁国长公主的利益。
而善棋侯在武皇帝登基刚刚一年时,意图借助景皇帝重回帝都之事来动摇武皇帝的统治·从而,彻底惹翻了脾气不大好的宁国长公主,最终,善棋侯命丧宁国长公主之手,就在情理之中了。
史学家的分析在一些层面上而言是准确的·首先,明淇帮明湛,不仅仅是出自姐弟之情,亦是出身对自身地位的稳固··明淇自凤景乾的宫院出去,第二日天气大晴,狩猎的好日子。
善棋侯是个谨慎的人,自不敢下场狩猎,亦不肯让儿子下场,倒是郑开浚心底无私,跟着去转了一圈儿,小有收获··在郑开浚回来时发现行宫微有乱象,有镇南王府的御医在善棋侯父子的院中进进出出。
镇南王府给出的理由是:猎场误伤··郑开浚自然知道,善棋侯父子根本没有下场狩猎·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一场心知肚明的谋杀··明淇站在善棋侯父子的院落中,依旧是一身紫衣,一头青丝梳成俐落无比的巾帼髻,扎金丝花冠,耳垂上两颗金底嵌红宝石的耳钉,折射着太阳耀眼的光华,偶一闪耀间能灼痛人的眼睛。
不知为何,郑开浚却忽然一阵寒颤·明淇的眼睛望过来,依旧是那双大大的神采飞扬的丹凤眼,郑开浚却是心头一阵忐忑,急忙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174、更新 ...·  ·其实哪怕是将此事交给明淇来分忧的凤景乾,也没料到明淇会用这样凌厉的手段直接解决了善棋侯父子。
凤景乾惋惜叹道,“你这丫头,脾气也忒急了·善棋侯父子,不过是饵食矣·既然他们已露了行迹,只管监察,才能逮到大鱼·”·明淇在动手前自然要考虑充分,故而,她不急不徐的解释道,“镇南王府向来不干预帝都之事,我看善棋侯极擅煽动之事,这种事,尤其涉及流言蜚语,若是真传扬出去,人们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皇伯父,善棋侯来此,必不只是为了要迎你回帝都这么简单·这一点,咱们心知肚明·”明淇道,“甚至在帝都里,不知多少人等着看善棋侯将您迎回帝都,以待渔翁得利呢。”
就是否回帝都之事,凤景乾倒是心底无私,光明磊落,“不过是他们的小算计罢了,我若是想继续为帝,根本不会这么快禅位·”不论是出自什么原因,决定就是决定。
皇位,他坐过了·皇权,他拥有了·如今,说舍则舍,言出无悔,凤景乾也称得上大丈夫气概··亦正是因此,明淇对凤景乾充满敬佩之意··明淇继续道,“这件事,只我们知道是没用的。
皇伯父,我认为,事情自帝都起,钓鱼自然是明湛的事·现下,表明立场,是最重要的事·野心家们自不肖去说,但是,只有我们表明坚定的立场,那些蠢蠢欲动者,才能收敛不该出现的野望。
同时,也警告暗处的人,不要妄想把手伸到云贵来,更不要拿您与明湛的关系来做局·”·“至于善棋侯,我看他是脑袋出了问题·敢在云贵地盘儿上挑拨明湛与您的是非,丝毫没把镇南王府放在眼里,这种人,他来了,我就不会让他回去。”
明淇霸气微显,与凤景乾道··一个善棋侯,死也就死了··凤景乾笑笑,叹道,“善棋侯自己找死,如今倒罢了·不过,政治也并不只是简单的打打杀杀,你以后要注意些。”
还点拨了明淇一句··【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36)】·明淇点头道,“我记得了·”·再一次,凤景乾得叹息弟弟好运气了·有一个明湛已是上苍偏爱,结果呢,竟然还有一个明淇,这么出挑儿的女儿,怎么他就没有呢莫不是老天疼愚人。
唉,罢了罢了,如今念叨这个有什么用,要不要晚上找凤景南交流一番呢·不知不觉,凤景乾的思绪就飞到了九天云外去··善棋侯父子出了这样的事,郑开浚意识到,镇南王府是一个如何危险莫测的地方。
三思之后,郑开浚决定向太上皇请辞,他受不了了,自从善棋侯父子被杀,郑开浚日日恶梦··毕竟,正是由于襄仪太长公主的原因,陛下方派他来云贵··那,是不是……·郑开浚不敢再想下去,就听凤景乾笑道,“这倒不急,开浚,你生在帝都长在帝都,少见云贵风光,就暂且在此歇个一二月,陪一陪朕吧。”
明淇自从清理了善棋侯父子,与凤景乾的关系更上一层楼,伯侄两个有事儿没事儿的就在一处儿喝茶聊天,颇多默契··如今,明淇看一眼郑开浚明显憔悴的脸孔,便已明白透郑开浚的心思,嗤一声道,“若是我想对你下手,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吗蠢货。”
“淇儿·”一个女孩子,养出这幅恶霸面孔,凤景乾都奇怪杨濯是如何与明淇相处的··明淇起身行一礼道,“杨濯今日要回来了,皇伯父,我先回去了。”
“去吧·”看来,小夫妻的感情还不错·凤景乾认为,杨濯看着一副软柿子的脾气,却是个内秀的,不然也不能消受得了明淇啊··郑开浚被明淇讽刺了一回,虽然面儿上有些挂不住,不过,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毕竟,以宁国长公主的骄傲,若真是想宰了他绝说不出这样的话来·那个,也,也不会留他到现在了··凤景乾微笑,明湛示意留郑开浚于云贵两个月,看来是意在对付襄仪太长公主了。
想到襄仪太长公主,凤景乾忍不住叹口气,心下颇多担忧··不过,襄仪太长公主行此事,对明湛的尊严,的确是冒犯了,换了哪个皇帝都不能这么算了的,何况明湛。
这个时候,若是不让明湛出了这口气,怕是这小子心里更要记恨襄仪太长公主了··再者,人,必然要为自己的所做所为负责·这个道理,凤景乾比谁都要明白。
故此,凤景乾并未为襄仪太长公主说情,只是任由明湛处置了··帝都··明湛收到镇南王府的奏章,看过之后,掩面递给李平舟道,“唉,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唉,这可如何是好叫朕如何对襄仪姑祖母交待呢。
还有安悦姑妈,安定侯正在江南为朕办差呢……你们也看看吧·”话中多少未竟之意,皆化作一声长叹难言··李平舟急忙双手接过,一目十行的阅过,惊疑难定:郑开浚竟在镇南王府的狩猎中误伤,抢救无效,死了。
这也太巧了吧·是不是……皇上您命镇南王府下手了呢·李平舟看向明湛,只看到明湛脸色落漠,明湛道,“开浚文采飞扬,朕的旨意,只有他拟的最合乎朕的心意。
朕派他出远差,是想着待他立功回朝,好加以重用·如今,他出了意外,朕这心里……十分的不好受·”·这会儿,内阁诸人皆传阅已毕。
虽明湛这样说,还真没人相信明湛的无辜·在他们心里,哪怕明湛是无辜的,镇南王府也绝不是无辜的·谁没打过猎呢·也没见过哪次打猎就恰巧把官员给误伤致死的·诸人皆是博学之人,当下便想到了历史中一次著明的“误伤”:汉武帝时,冠军侯霍动病不满李广之子李敢对于舅舅卫青的不敬,于狩猎时一箭射死李敢。
汉武帝为了包庇霍云病,则道,李敢是被鹿角挑死的··宗室中,襄仪太长公主与善棋侯一并出头儿,提起迎太上皇回帝都之事·哪怕陛下面儿上高兴应了,心里真的会痛快吗·明湛可从来不是没脾气的人哪。
徐叁反应极快,忙道,“既是误伤,实属意外·襄仪太长公主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只要陛下好生抚慰,太长公主定能化解悲痛的·”死就死了吧,哪怕徐叁觉得小郑探花儿也是难得的人才。
不过,世上中途夭折的人才多了去,怪就怪小郑探花儿有个不省心的外婆吧··甚至,徐叁私底下挺赞赏明湛的手段·借镇南王府之手,给朝中人一个震慑,也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能看清形势,莫要再做什么旧帝换新君的美梦了。
反正他是忠诚的明湛党,只要有益于明湛皇位的巩固,冤死个把人,徐叁也顾不得了·何况,徐叁也并不认为郑开浚是冤死·若非郑开浚出身高贵,这种意图动摇皇权的案子,株连九族都是常事。
如今皇上只宰了郑开浚,认真不是嗜杀之人了··李平舟心内暗暗一叹,好吧,他也是赞同这样隐讳的解决此事的·李平舟亦道,“襄仪太长公主的年纪也大了,陛下对襄仪公主府自来优渥。
依臣看,除了抚慰,此事,还是暂且不要告诉太长公主知晓,免得老人家刺激太大,伤了身子·”不论如何,襄仪太长公主是宗室中最年高德韶者,为了帝王的声名考虑,可以冷淡可以警示。
不过,非到万不得已,真不要明面儿上处置襄仪太长公主,以免史官多话··李平舟与徐叁一定基调,其余三人纷纷附和··“朕听诸位爱卿的·”明湛仍是惋叹的模样,绝看不出一丝破绽,沉声道,“此事,若是谁敢传出半分信儿去,朕定不轻饶。”
李平舟等正色应下··这种事,也没人上赶着给襄仪太长公主去添堵吧·嗨,宗室之事,还是留待宗室去解决吧·至于皇权,他们也没看出明湛的帝位有哪点儿不妥当来。
襄仪太长公主刚一提迎太上皇回宫,这不,立时就给绝了后·至于善棋侯父子,回来时,不要遇到什么山崩地裂的天灾才好啊··帝王手段凌厉,出手就要你命。
若是这样手段都不能坐稳龙位,真是见鬼了··明湛有意封锁消息,自然不是为了襄仪太长公主,而是意在沛公·按明湛的意思,那老婆子最好一下子刺激过度,立时咽气儿才好。
他对襄仪太长公主实在已经仁至义尽了·此时,遥水的用处,终于显示了出来··淑媛长公主的奶嬷嬷郑嬷嬷于淑媛长公主耳际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淑媛长公主顿时大惊失色,失声问,“妈妈的话,可当真”·【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37)】·郑嬷嬷点头,“这还有假,殿下哪,还是想个法子吧当初太长公主的提议,殿下可是响应的。
如今太长公主嫡嫡亲的外孙子死在云贵,老奴看,下一步,上面儿怕要对太长公主下手了·”·若是明湛与卫太后都能对太长公主出手,那她更是不值不提了。
淑媛长公主花容失色,脸色惨白,嫣红的唇瓣颤了又颤,不敢置信,“他们怎么敢,父皇还在云贵呢·”是啊,凤景乾还在云贵,钦差去云贵是为了迎凤景乾回朝。
镇南王府却敢直接宰了钦差,且这钦差还不是一般的钦差,郑开浚还是正经的皇亲呢··郑嬷嬷沉沉的叹了口气,她是淑媛长公主的心腹,见公主如此情形,忍不住劝道,“殿下,当务之急,还是去向太后娘娘认错吧。”
就是她一个老妇,没啥见识,也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她在宫中多年,这些年,宫里的起起落落也见的多了··如今皇上太后一系并不是好惹的,哪怕皇上的事她不大知道。
不过做为宫里的女官,郑嬷嬷一辈子就在宫里混的,由青春少女到额间生出皱纹·淑媛长公主生的晚,不知道当年仁宗皇帝地方氏皇后的厉害,那会儿,郑嬷嬷也只是宫里的一介小宫女,却也听说过卫太后的名声。
只是,那时卫太后还只是永宁侯府的嫡女,养在方皇后膝下,极受宠爱··淑媛长公主紧紧的揪住手里的帕子,颤声问,“要如何认错这种错,一认,就完了。”
她想迎父亲回朝,一片孝心,无错可挑·可另一方面,他希望父亲重掌朝纲,她亦可重拾昔日荣光·但,这种事,如何认认了,就是妄干朝政,能有什么结果,淑媛长公主可想而知。
·郑嬷嬷轻轻的握住淑媛长公主的手,怕她抓的太紧,伤到自己·郑嬷嬷望着淑媛长公主通红的眼眶,知道公主心里有数,不过郑嬷嬷依旧要说,她低声道,“殿下,让遥水去给大驸马侍寝吧。
成了大驸马的人,她自然要为大驸马着想·遥水毕竟是太后宫里出来的人,与寿安宫里的宫人们相熟,下次,您进宫带上遥水·给太后瞧一瞧,太后会满意的。”
·“不·”淑媛长公主紧紧的咬住编贝舟的玉齿,眼泪若断线珠儿一般自美丽的脸庞落下·淑媛长公主心里的悲愤苦痛让她整个身体都绷的极紧,微微的颤抖着。
良久,淑媛长公主缓缓的拭去眼泪,淡淡道,“我是父皇亲封的公主,皇室嫡支·妈妈,事已至此,难道去认错求饶就没事了吗妈妈,你年纪也大了,如今也用不着这么些人,你自行回老家吧,我日后也不会再用你了。”
“殿下这是说什么话,老奴一辈子在宫里,能有幸抚育殿下·这些年,老奴看着殿下一点点儿的长大……”郑嬷嬷话到激动去,亦是双泪横流,“说句大不敬的话,老奴无儿无女,殿下就是老奴的孩子。
殿下,不论如何,哪怕殿下打骂,老奴亦要伴在殿下身边哪·”·淑媛长公主与郑嬷嬷抱头痛哭··淑媛长公主有属于自己的来自皇室的尊严··一个人,或聪明,或笨,这是没法子的,爹娘给的,再加上后来历练。
不过,一个聪明人,或许会做出令人鄙薄的事情来·相反,一个笨人,身上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淑媛长公主做为一个女孩儿,能得到凤景乾的宠爱,就不是个笨的。
可惜的是,这世上,聪明的人有许多,真正具有智慧的就在少数了··凤景乾的孩子并不算多,皇帝对于儿子难免期待过高,再加上这年头严父慈母、抱孙不抱子的规矩,凤景乾对于儿子向来是不假辞色。
相对的,对于女孩儿,凤景乾颇多爱宠··淑媛长公主无法接受卫太后一系的掌权,倒不是说卫太后与明湛如何的亏待过她·其实,明湛开始为了收买人心,于宗室颇多施恩。
可是,不知为什么,淑媛长公主就是无法接受明艳等人跃居她的头上·哪怕卫太后再如何的优待于她,内心深处仍是知道,明艳与卫太后的感情更加深厚,那一言一笑间的融洽,刺痛了淑媛长公主的眼睛。
明明是她的家,明明坐皇位的应该是她的兄弟,结果,却是这样的物是人非、鸠占鹊巢··淑媛长公主自心底无比别扭,原本淡淡相待的卫王妃,一跃为需要她讨好并恭敬以待的太后娘娘;原本比之她差上十万八千里的淑仪郡主,一跃为淑仪长公主,与她同级。
甚至,在卫太后面前,明艳一直比她更有体面··在无数的深夜里,淑媛长公主辗转反侧时,她都会想许多许多,甚至,连当时凤家兄弟陷于阮鸿飞之手,接着四个皇兄皇弟自相残杀,全都死光。
帝都的权位几经易手,明湛坐收渔翁之利·好像,突然间,皇帝的帽子就自天而降的砸中了明湛的脑袋·幸运的让人不可置信··难道,没有人觉得可疑吗·陆文韬已自大同回来,有大同走私案在前,宋遥堂弟宋远的高利贷案子似乎有些不够看了。
如今大同城已是在宋遥与赵令严的掌控中,赵令严仔细梳理大同城时发现了案子的关键人物儿李宗的身影,将人逮捕归案··此案,也跟着水落石出,正经与宋遥无关。
如果非要牵强附会,当然,宋远是宋遥的堂弟,且是宋遥一手安排宋远去做了个小队长·如今宋远案发,自然也有人参奏宋遥公私不分、公器私用啥的·奈何赵令严代宋遥拟的万寿礼单实在符合阮鸿飞的心意,明湛本就偏心宋遥,只是罚了宋遥半年俸禄。
其余宋远之事,按律处置··接下来,宋遥将宋远的爹娘——自己的伯父伯母,出银子送他们回了老家,自此再无来往··大同的事了了,陆文韬与蒋文安自然要回帝都来。
他们这一趟去大同,能将宋远案查清,还一并揭发了大同走私叛国案,这样的惊天大案,也是他们的运气了·回来之后,明湛对二人颇多褒奖·能为朝廷立功,明湛又肯知情,陆文韬心里多了些底气。
这些日子,面上颇多春风得意之态··落了衙,陆文韬就见到公主府的小厮在衙门口儿等侯,道是长公主有请··唉,娶个公主老婆就是这样不好,那真是得当祖宗一样供着。
公主不跟公婆一道住,反是自有府第·陆文韬身为驸马,想着尽孝就回南丰伯府,若是想着尽忠,就去公主府··如今公主有请,陆文韬自然不敢违逆,直接去了公主府。
其实淑媛长公主找陆文韬也不是别的事,只是想让陆文韬帮着打听郑开浚之事·这样的大事,淑媛长公主也不能是奶嬷嬷听到遥水的话,就轻信了··【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38)】·还是让驸马再行打探,方能确认。
陆文韬原本就对此事不大赞成,此时道,“殿下,郑开浚出的是皇差,到底如何,与咱们无干·依我看,还是随他去吧·”·淑媛长公主听到丈夫这话,想着自己嫁给陆文韬大几年的时间,夫妻间竟无半分默契可言,难免一阵心灰。
不过,她一介妇人,出头露脸之事还是得指望着陆文韬,只得压下心中的不悦,温声道,“驸马也想一想,若是父皇能回帝都,我们也能在膝下尽孝了·”尽孝只是委婉的说法儿,当年陆家与吴婉的官司,人尽皆知。
如今吴婉嫁给了沈拙言,而沈拙言是林永裳的外甥··林永裳正一品总督,又得帝心,哪个是好惹的·甚至,淑媛长公主耳闻林永裳身份好像与仁宗皇帝时的东宫师范林希有关联……·此时,不必淑媛长公主点破,陆文韬也知道太上皇回来对他的好处。
明湛对陆家素来冷淡,哪里比得上老丈人对他的器重·再者,还有林永裳那颗定时炸弹呢··这么一想,又有淑媛长公主开口相求,陆文韬自然尽心去办··陆文韬办事很快,且是自相府出来的消息,自然是准的。
一番思量,淑媛长公主已怀破釜沉舟之心,梳洗打扮后直接去了襄仪太长公主府··襄仪太长公主与淑媛长公主一向有交情,侄孙女来了,襄仪太长公主的脸上露出和悦的微笑,招呼淑媛长公主与她一并坐在榻上。
襄仪太长公主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大好,就近只是又见淑媛长公主眼圈儿微红,忍不住皱眉问,“媛丫头,这是哭过了谁给你委屈受了不成”·淑媛长公主打发了其他人,只留郑嬷嬷在身旁。
见襄仪太长公主尚不知郑开浚之事,淑媛长公主更是心痛难言,竟不顾公主的矜持,忽地抱住襄仪太长公主,一阵痛哭··襄仪太长公主虽不知原由,想着淑媛长公主定是受了委屈,轻轻的拍着淑媛长公主的脊背,温声道,“有什么事,只管与我说。
你放心,我定不会叫你受到半分委屈的·是不是太后给你的那小狐狸精生事了你是公主,打杀她又何妨·”遥水之事,襄仪太长公一直记在心里,并为卫太后的手段所不耻。
淑媛长公主哭了一时,见襄仪太长公主一味关怀她的事,心里更添三分伤感,拭一拭泪,本来想把郑开浚之事相告,只是看到襄仪太长公主满头银丝如雪,难免心生不忍,遂道,“姑祖母,我是想着,先前我们想迎父皇回帝都之事,并不大妥。
父皇去云贵养身子,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身子好了没我想着,不如我陪着姑祖母一道去云贵,跟父皇请安·见到父皇身子安康,我才能放心呢。”
襄仪太长公主活的年纪长了,见的世面也多·淑媛长公主这样的话,自然不能骗过她,思量一时,襄仪太长公主皱眉道,“怎么说出去云贵的话来再说,善棋侯与浚儿就要迎你父皇回来了,介时咱们一家子自然能够团聚。”
淑媛长公主更是心痛难言,只是一径落泪·襄仪太长公主却是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剧变,抓住淑媛长公主的手问,“淑媛,是不是你父皇出事了”·“没,父皇很好。
姑祖母莫要担心,我,我……”·凤景乾很好,那么……·无缘无故的,淑媛长公主定不会这样痛哭失声,出此之语·襄仪太长公主心口忽地一痛,脸梢瞬间惨白如雪,甚至比那一头霜发都要白上三分。
襄仪太长公主一时大惊,手下用力,抓得淑媛长公主腕间一痛,襄仪太长公主急切的问,“淑媛,是不是浚儿出事了”·面对着襄仪太长公主恳切中带着三分期待的目光,淑媛长公主泪落更急,想说话,张开嘴,喉间却哽咽难言。
襄仪太长公主仿佛明白了什么,双眼中带出三分透澈与了悟,自喉间泛出一声带着老人味儿的叹息后,板正的身子向后仰去,没了知觉··  ·175、更新 ...·  ·太皇太后对襄仪太长公主的病情非常担心,若不是卫太后劝着,太皇太后就要亲临太长公主府亲自探望了。
“淑媛也太不小心了,这样的大事,怎么就敢直咧咧的跟她姑祖母说呢,也不想想老人家什么年纪了·”心头的焦虑使得太皇太后言语之间表现出对于淑媛长公主的不满来,叹气道,“亏得姐姐那样疼她,什么都为她着想,她做事却这样没个分寸。”
当初为了怕淑媛长公主受委屈,襄仪太长公主还在太皇太后面前挑过卫太后的不是呢·如今淑媛长公主竟犯此大过,饶是向来偏心自己孙女的太皇太后都不想再庇护淑媛长公主了。
卫太后道,“想来淑媛也不是有意的·唉,我听皇帝说还是刚刚自镇南王府送了奏章来,只给内阁的几位相臣看过·就是怕姑妈知道了要担心,都没拿到朝里说去,还特意叫人保密的。
这事儿,先前连我都不知道·也不知淑媛哪里闻了风声,就这么直咧咧的去给姑妈说去了·”·“姑妈性烈如火,又是古稀之年了,哪个受得住呢。”
太皇太后听到这话,未经思量便脱口而出道,“如今你掌管后宫,就是淑媛她们几个丫头,正经也是你的侄女呢·她们哪里不妥当,该管你就去管·否则一个两个这样着三不着两的,倒叫外头的人笑话。”
卫太后低声应了,又劝慰了太皇太后一阵,方回了寿安宫··淑媛长公主自知闯了大祸,回到府里不久,便有寿安宫的懿旨训斥·接着淑媛长公主府关闭,连同大驸马陆文韬都被叫到宫里问讯。
陆文韬刚知道自个儿老婆惹的大乱子,这事儿,他也逃不开干系·往宣德殿里一跪,脸都不是个色儿了··明湛淡淡地问道,“内阁里除了朕,就只有其余五位尚书知道郑开浚的事儿了。
朕当时便命人禁口,你是从哪儿打听出来的”·四月份,宣德殿里温度适宜,陆文韬却是汗水滂沱,不一时就湿了衣衫,脊背印出成片的汗渍印子来。
明湛不说话,陆文韬一时不知该如何对答,宣德殿里安静的落针可闻··除了自己的心跳,就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安静带给陆文韬难以想像的压力··其实没过多久,明湛略批了几份奏章的时间,就见陆文韬脸色惨白的软倒在了宣德殿的地砖上。
明湛原未注意,还是何玉轻声提醒,“陛下,大驸马晕过去了·”·这就晕了,心理素质实在太差·难道晕过去就没事儿了不成明湛淡淡吩咐道,“取冷水,浇醒。”
【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39)】·说起来,这也是明湛的一大本事了,啥都没说,就把陆文韬吓个半死·明湛颇为自己的威严暗自得意,事后常就此跟阮鸿飞吹牛不已。
不过,这实在是明湛想多了··譬如陆文韬,他真不是给明湛吓晕的,他是给自己吓晕的·实在是陆家亏心事做的多了,陆文韬又很擅长脑补·明湛尚未处置,陆文韬就开始想像,如今淑媛公主失势,他私自探听御前机密,夫妻二人都为帝王所厌弃。
陆家的将来,可想知而··在极其安静的环境下,陆文韬专注于心中虚构出的梦魇,又在明湛的压力下,心里一虚,就此厥了过去·当然,在冷水的作用下,他又很快的清醒过来。
“臣,臣知罪·”陆文韬把所有的后果想想了一遍,自己都把自己吓死了一回·自古艰难唯一死,想通了这个,陆文韬俯身认罪··“朕问你,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明湛又把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事已至此,陆文韬自知瞒不过,艰难开口道,“臣在刑部当差,是自尚书简大人那里得到的消息·”·明湛并没有接着问这个问题,反是换个话题,他很好奇,“陆文韬,你认为朕一定会下台吗还是觉得朕这个皇位做的不稳朕这个皇帝也做不长久,嗯”要不怎么能有这么多人专注于谋反呢··探听御前是坐实的罪名,陆文韬无可辩白。
不过,明湛此话,打死陆文韬,他也不敢认的,陆文韬以头点地道,“臣万死不敢作此想·郑大人之事,实在是公主吩咐,臣不敢不为·”同夫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到这个时候,也只有各顾各了··这年头儿,只要不是谋反,朝廷都不会杀公主·相对应的,驸马的安全就不那么可靠了·反正,公主不常有,而驸马常有。
只要公主在,公主嫁给谁,谁就是驸马··陆文韬心里怕的紧,事到临头,也顾不得“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了·何况,他说的俱是实情。
再者,陆文韬是真心埋怨淑媛长公主妄自干政,惹下大祸·以至于,整个陆家都跟着吃挂落儿·想到家人,陆文韬拿出一些做为男人的担当,沉声道,“臣所为,俱是臣私自一意为之。
陛下,臣家人实在不知内情·”·话到此处,陆文韬是真的后悔了,明湛明明已经开始用他了·上次他差使办的漂亮,得了不少赏赐,若是他安安分分的为官,不怕没有出头之日。
陆文韬悔之又悔,哽咽道,“陛下对臣颇多重用,臣实在不敢有大不敬之心·只是,臣想着,若是太上皇回来,臣身为驸马,兴许能多得些好处·故此,生出妄念,方做下糊涂事。
臣对不住陛下,求陛下重重惩处·”·明湛听了,点一点头,“这里面还是有几分实在话的·”凤景乾若是回来,陆文韬等自然是受益人·血缘是无法改变的,哪怕如他,再如何的厚待淑媛长公主等人,在心里,还是会觉得明艳明雅更为亲切。
“不过,怕是在你心底,对朕还是有几分怨怼的·”明湛随口问道,“朕用温长枫、用展少希,之前闲置你颇久,你心里肯定不服吧”·“臣不敢。”
“你当然不敢·”明湛哼了一声,“不敢是不敢,有没有就不好说了·之前,二驸马三驸马都是闲差,独你为刑部侍郎,高居三品。
朕登基,重用二驸马三驸马,唯独对你陆家不假辞色,陆八之案,重重扫了你陆家的面子,是不是”·“臣万死不敢·”·“怕是你都会想,若是父皇在位,定不会如今对待陆家,是不是”明湛径自道,“若是父皇在位,说不定淑媛长公主进宫求个情面,陆八之事就不了了之了,对不对”·陆文韬面无人色,浑身颤抖,急忙道,“臣家断不敢有此忤逆心,臣弟之事,咎由自取,怪不得谁。
陛下断案公道,臣家心服口服·纵然生气,也只是气臣弟不争气罢了·”·明湛没再接着与陆文韬废话,直接道,“去公主府劝劝长公主,别寻死觅活的了。
这个时候,朕不想见到人命,明白吗”·明湛竟未直接将他拉出去砍了,或是下大狱,陆文韬惊讶的都没反应过来·明湛给陆文韬这反应逗笑了,看何玉一眼,吩咐道,“赏大驸马二十板子,给大驸马醒醒神儿,也安安大驸马的心。”
何玉深为同情大驸马,陛下这样宽容的时候可不常见,这位竟然给惊的傻了,白赚了一顿板子·可见,在皇帝面前,反应迅捷也是极为必要的啊·不然,恩典转瞬即逝,能把人悔青了肠子。
明湛虽然没杀了陆文韬,不过,将他与淑媛长公主一并幽禁于公主府,也并不是什么美差就是了··虽说皇上的寿辰过的不大顺遂,期间有西宁侯打杀越侯案,万寿节后,又有郑开浚误伤致死一案。
不过,皇帝本人看来可没有丝毫的不顺遂··淑媛长公主犯了口舌之过,导致襄仪太长公主中风瘫痪,慈宁宫寿安宫下旨训示后,严命淑媛长公主于府中禁闭反省·同时,大驸马陆文韬窃听禁中语,夺南丰伯长子身份,一并于长公主府反省。
接着,刑部尚书私泄禁中语,一并降为御史台五品御史·明湛的原话儿是,“你不是话多嘛,去御史台吧,说个够·”·刑部尚书简涛与刑部左侍郎陆文韬削官的削官、禁闭的禁闭,倒是便宜了刑部右侍郎谭世嘉,原本不显山不露水的人,一跃为刑部尚书,官居正一品,入阁为相。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大的变动,其余那些覆巢之下碎掉的卵,更不必提了··不过,如今人们琢磨的是,淑媛长公主与襄仪太长公主向来走的亲近,而且,非常凑巧的是,襄仪太长公主与淑媛长公主皆是当初叫嚣着要迎太上皇回帝都的主力军呐。
两位公主说了这话儿才不过两个月吧,结果就一位中风,一位被禁··关键是,哪怕有人怀疑,可淑媛长公主这事儿真怨不得别人·首先,淑媛长公主不是傻子,不是别人叫她说什么她就会去说什么的;其次,襄仪太长公主的确是因为淑媛长公主中了风。
唉,可怜哪,老太太这把年纪了··淑媛长公主,您到底是哪边儿的啊·您一面喊着迎你亲爹回朝,怎么转头倒替皇上卫太后一系把咱们宗室的老祖宗给坑成这样子了啊哪怕襄仪太长公主不干嘛,只要老人家在,表示出一个态度儿来,就对咱们有着无比重要的帮助啊何况老太太虎老雄风在,火力足的很,多好的一把刀啊,就这么瘫了。
淑媛长公主,您干的这叫啥事儿啊·【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40)】·真他妈坑爹啊··这是善棋侯一系对于淑媛长公主的普遍看法儿。
另外如李平舟等人,宁可相信这是个意外··反正李平舟以为,明湛再有本事也指使不动淑媛长公主去把襄仪太长公主给刺激成这步天地·两位公主都消停了,不过,此时善棋侯等还未从云贵折返帝都,大家也不知道太上皇的态度,是回还是不回如果太上皇回来,看到自个儿亲姑妈中风了,亲闺女被关了……皇上您再怎么雪雪白的表示清白无辜,也不能没您的原因吧连带责任也得算您一头的吧·另一方面,若是太上皇不回来。
那就走着瞧吧,皇上与卫太后可不是好相与的··最为堂兄担心的是逍遥侯与锦衣侯,两人倒是没在善棋侯那奏章上联名,只是,如今帝都这势态,只这风向,就不怎么吉祥。
马上就入夏了,忽然刮了阵西北风,天气又陡然转凉了··宗室朝臣们刚从襄仪太长公主与淑媛长公主的事中回过神来,却不料,接着一个重磅炸弹几乎把人炸的翻了天。
·因为,继上一封奏章后,镇南王府紧跟着又来了一封奏章,其中言道:上封奏章发错了,原是善棋侯父子于猎场误伤,抢救无效,死了·并不是郑开浚,原是写错了的。
结果小太监粗心,把错的奏章发了出去,为免帝都误会,故此再发急件,希望皇帝陛下不要误会云云·并附说明了那位粗心倒霉的小太监已被处置啥啥啥的··此奏章一到,饶是李平舟也想喷出一口老血来。
没,没这个玩儿的吧·明湛紧绷了数日的老脸微微放松了些,双手合什道,“菩萨保佑啊,幸而郑开浚无事,不然,襄仪姑祖母这样,朕真是没办法与襄仪姑祖母交待了。
只要开浚平安,想来襄仪姑祖母一高兴,病情也能好转呢·不然,不只朕与太后,就是太皇太后,也没一日不惦念襄仪太长公主的病情呢·”·连徐叁都有些无语了,心道,陛下您就坏吧。
欧阳恪目瞪口呆,半晌方道,“镇南王府,镇南王府这都能发错·”关系到人命的大事好不好·兵部尚书顾岳山算是看明白了,马上态度明确的替镇南王府说话,道,“只是小太监粗心了,唉,郑大人虽安然无恙,倒是善棋侯父子可惜了。”
陛下真是太有本事了啊·镇南王府发错奏章这种事,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顾岳山不是信的··镇南王府那是何处啊·那是皇帝陛下的娘家,皇帝陛下的亲爹就是权势赫赫的镇南王。
如今太上皇在镇南王的地盘儿上,哪儿能说回来就能回来呢哪怕回来,也得等陛下登基日久,收复了满朝人心,才能回来吧··看皇帝陛下的手段,一封发错的奏章,就令缺少谋略的淑媛长公主亲自出手把襄仪太长公主给刺激个半死。
再一封对的奏章,以善棋侯父子的死讯警告了朝中的野心家们·顾岳山偷瞄皇帝陛下一眼,再次得感叹,人不可貌相啊·论相貌,皇帝陛下真不出众,论年纪,更是未及弱冠,登基一年,瞧瞧人家这手段,不服都不行。
刚刚升任刑部尚书的谭世嘉一时间不能了解其间种种的风云变幻、沧海桑田,又不能瞠目结舌的露出蠢相,只得低眉敛目,修闭口禅··明湛的脸色已是再由轻松转为暗淡,叹道,“是啊,开浚虽没事,善棋侯这么大把年纪的,一片忠心,为朝廷尽忠,为朕分忧啊……这陡然出了差子,朕实在张不开这个嘴对善棋侯夫人说呢。
老太太也一把年纪了呢·唉,这样吧,欧阳,你素来会劝人,你先把事委婉的与善棋侯家的长子提一提吧·”·欧阳恪心里嘀咕,真是倒霉催的,好差事从来不会落到他头上。
不过,皇帝陛下有旨,他也只好遵旨行事··善棋侯家的事传了出去,善棋侯府自然不必提了,哭声震天,阖府缟素·据传,善棋侯夫人已经滴水不尽数日,眼瞅着就不行了。
善棋侯府这丧事虽是大办,不过,宗室里诸多人对于善棋侯府的态度儿却微妙起来··两位公主的事,大家还愿意相信皇帝陛下的清白··如今善棋侯之事一出,宗室皆心知肚明了:原来皇帝陛下这样厌恶太上皇回朝一事啊。
当然,大家又不是傻瓜,转念一想:也对,甭说是天下的至尊皇位了·哪怕家里米粒儿大小的爵位,你做老子的既然让了,也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再者,就是亲父子之间为了皇位自相残杀的都不稀奇,何况今上与太上皇并非亲生父子呢。
还有先前瞧着明湛心慈面软的人也彻底的对帝王的改观,心里骂娘道,这都他娘的谁乱传的闲话儿啊··若是这样俐落的解决了两位公主,一位侯爵,都算心慈面软,估计世上就没有不心慈面软的人了。
人性本贱··而且,贱的不可思议··先前明湛总是一副笑脸迎人,哪怕朝臣稍有冒犯也不与他们计较,遂助长了许多人的臭脾气·更有甚者,以为帝王好欺。
结果,明湛宰了善棋侯、搞瘫襄仪太长公主、禁闭淑媛长公主,一系列的手段冷酷凌厉,朝中反倒没了别的声音,一时间,文武百官、朝中宗室俱都忠心不二起来,温驯的仿若牧羊姑娘小皮鞭下温驯的小羊羔儿一般。
当然,也有为此惊心魂魄、百般为难之人··不是别人,就是敬敏大长公主··原本,敬敏大长公主为自己的嫡长子魏峭相订了善棋侯家的孙女为填房,结果善棋侯家出了这样的事。
这媳妇,还要不要娶·如果娶的话,姑娘还得为祖父守孝一年呢··魏峭续娶,耽搁些时日倒没什么·庶次子魏迪可是初婚,去年就是卫太后赐的婚。
如今魏迪的年纪本就过了正常的大婚年纪,这会儿,若是因嫡长子耽搁了庶次子,就不知道外头人会说什么了··其实不必外头人说,就是魏国公都得有意见··可是,若是先为魏迪迎娶阮嘉睿进府。
虽然阮嘉睿面儿上也是个没啥出身娘家的,不过,到底不是那么回事儿呢··若是长媳进门晚于庶媳,那之前的安排还有什么用呢·再者,长媳的身份……其实依着敬敏大长公主的意思,哪怕真的要守孝,咬咬牙也忍了的。
不过,敬敏大长公主生于皇室、长于皇室,经过见过的多了··当初,她本想早早为嫡子成婚,还是卫太后拦了下来··那会儿,善棋侯去云贵的事就是朝廷定了的·自从善棋侯父子的死讯传来,敬敏大长公主无数次的午夜惊魂,难道卫太后早就知道善棋侯父子去了云贵就回不来不然,为何卫太后会拦住她为儿子娶善棋侯孙女的事呢·【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41)】·一定是的。
敬敏大长公主反复的想了又想,一定是的·她在一定的程度上了解卫太后的脾气,卫太后向来是不做则已,做必做绝的人,一旦出手,绝不给人翻身的机会·何况,善棋侯要迎太上皇回宫,本身就是对于明湛皇权的挑衅。
卫太后经过仁宗皇帝末年的储位之争,当初为了凤家兄弟能登储位,于政治上,从未手软·如今,关系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卫太后更不会客气···既然卫太后拦住了那次魏峭的大婚,那么,想来卫太后是不想看到她与善棋侯府之间的联姻的。
还有一点,敬敏大长公主清楚的很,连襄仪姑妈都成了那个样子,既然已经动了善棋侯父子,看来,卫太后与明湛是不打算放过善棋侯府的··很重要的一点是,善棋侯过逝,眼看这大殡都出完了,结果善棋侯府袭爵的旨意还未下来。
那么,将来善棋侯府还在不在,都是一种未期了··这样的人家··难道她要为儿子结一户这样的姻亲吗·敬敏大长公主犹豫了··敬敏大长公主正在为儿子犯愁,如今,还有一人,却比敬敏大长公主愁苦百倍。
此人并非别人,正是收到儿子过逝消息的安悦公主··安定侯为了时刻把握帝都的风向,从未断过与帝都通信来往,自然获悉了儿子于镇南王府被误伤过逝的消息。
一夜间,安定侯头发半白··哪怕老婆厉害,安定侯时不时闹点儿桃色新闻,再沾上家庭暴力啥的··不过,自始至终,他都只有郑开浚这一个儿子··这个儿子是安定侯二十几年耗尽心血、苦心雕琢而成,况且儿子又份外争气,年纪轻轻的就考中了探花儿,别提多长脸了。
在帝都的侯门高第,哪个不羡慕他养了个好儿子呢··如今,儿子出了趟远差,就这么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哪个能不心伤呢·顿时,安定侯也没当差的心了。
当下就吩咐下人收拾东西,准备带着哭天抢地的妻子回帝都去·儿子出了事,怎么着也得有尸身运回来吧··再怎么伤心,也得为儿子收殓发丧吧··夫妻两个泪眼人对泪眼人,还没起程呢,就又收到消息:他们儿子郑开浚没事儿,好着呢,安然无恙,死的是善棋侯父子。
可怜的安定侯夫妇,都不知道要如何反应了··不过,在淮扬的大地上,如今论起可怜来,安定侯夫妇不过是受了虚假消息的愚弄,还真担不起一个“最”字儿。
比起下放到太平县做县令的方慎行,安定侯夫妇还是过的很不错的··  ·176、更新 ...·  ·自从把善棋侯等人解决后,满帝都城都太平至极··明湛也有时间与阮鸿飞谈情说爱了,本来想拉着他家飞飞亲亲我我一阵,却发现这家伙有移情别恋的倾向。
这些天,阮鸿飞一有空闲必捧着一幅美女图瞧个不停,且一面欣赏一面赞叹,种种溢美之词,听到明湛耳朵里别提多堵心了,明湛心道:现在夸画儿上的美女,不定什么时候就夸外头的美女了。
这样发展下去,怕绿帽子戴头上,他还傻着呢··明湛虽然心眼儿小,不过,他不在外头表现出来,还瞎装大度·连休沐的日子,也没安排约会,体贴的叫阮鸿飞尽情的欣赏美女图好了。
只是,在用过午饭后,阮鸿飞照旧要拿出古画鉴赏一番时,他发现放古画儿的地方,古画儿不见了,倒换了幅别的卷轴·阮鸿飞取出打开一瞧,险些笑喷,里面十几个都是明小胖的肖像图。
阮鸿飞瞧了几眼,就听里间儿传出明小胖呜呜嗯嗯的声音,叫了人心里一阵痒似一阵·阮鸿飞搁下明小胖的美图儿,几进去了里间儿·明湛正摊手摊脚的趴榻上,使唤着貌美如花的小宫女儿给他按摩呢,小宫女手劲儿好,专攻此道,明湛舒服的喔喔直叫。
阮鸿飞挥了挥手,小宫女行个礼,轻手轻脚的退下了·明湛头都没回,哼哼两声,酸溜溜道,“不看美女了·”·“哪个美女,不过是幅画儿罢了。”
阮鸿飞在明湛身畔坐下,拍了明湛的屁股一巴掌,“再好看,也没你明小胖好看哪·”·“算你有眼光·”明湛反身坐起来,嘀嘀咕咕的抱怨阮鸿飞,“就一群胖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该死的赵令严,送的什么鬼画儿来,这哪儿是给我做寿礼呢·分明是来离间咱们感情的·我看,林永裳送的那幅画儿要好的多,鸳鸯戏水什么的,多吉祥喜庆哪。”
阮鸿飞有时觉着明湛跟个文盲也没啥差别了,忍不住与他分说道,“你别有眼不识金镶玉啊·赵令严这幅可是大画家顾恺之的《女史箴图》,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宝贝,给座金山都不能换哪。”
在明湛的熏陶下,阮鸿飞也养成了以银子衡量价值的俗气劲儿,“永裳那是他自己画的,糊弄你的,拿大街上卖不出二两银子的东西,你还搁卧室里挂着呢,赶明儿赶紧的拿下来吧,不够丢人的。”
林永裳这混球儿是摸透了明湛的心思,送幅鸳鸯戏水的烂画儿,明湛还偏就特别喜欢,收到林永裳的画作后足夸了半日,搁他们床边儿日日看着··明湛并不是全文盲,实乃半文盲也。
《女史箴图》的大名,他也是知道的,急忙瞪圆了小眼睛,一脸惊诧的问,“啊那是《女史箴图》啊”他就见了十几个胖女人而已。
当然古时候人们做画儿讲究神韵啥的,不过,那些仕女图,明湛一个都瞧不出好看来,没有半分品味可言··明湛顿时疑心病又犯了,“你说,会不会是赵令严在大同城里贪污呢。
要不,他怎么会有这样珍贵的物件儿呢·”赵令严又不是啥富家子弟,给座金山都不换的宝贝,赵令严怎么会有呢虽然他瞧不出哪里好来,不过,这画儿很值钱,明湛还是知道的。
转念一想,明湛疑神疑鬼道,“那会不会是赵令严自己摹了一幅来坑我呢·”·“难道我眼是瞎的·”明湛好坑,阮鸿飞于书画一途,堪称大家,自然不会被骗。
明湛急忙唤了何玉进来,问,“你没把宝贝拿去烧了吧”原本他气恨阮鸿飞只看画儿不看他,偷拿了那画儿叫何玉塞灶里烧了,给阮鸿飞好看。
阮鸿飞一听明湛这话,狠掐了明湛屁股一记,明湛“嗷”地痛叫了一声,险些没从榻上跳起来·何玉一哆嗦,忙道,“没,没烧呢·奴才还没来得及烧。”
不待吩咐,何玉就道,“奴才这就取来·”转身跑去拿宝贝了··【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42)】·明湛心疼半死,没等阮鸿飞骂他,他倒先发置人道,“你也不早说那宝贝值钱,害我险些铸成大错。
唉,国宝啊那是,这要是烧了,不是作孽嘛·”·阮鸿飞何等精道之人,任明湛喋喋不休的念叨个半天,直到这胖子絮叨的口干舌燥要摸了茶来解渴,却忽然被阮鸿飞按住手,明湛瞪阮鸿飞,“干嘛,害我险些烧错了宝贝,这会儿连水都不让人喝,你也忒霸道了吧。”
阮鸿飞根本不吃明湛这一套,笑悠悠地,“明小胖,你还少跟我来这套·”亲呢的拉过明湛,无奈叹口气,“罢了罢了,是我不该看画儿看入了神。
你也少用这种把戏,起来吧,大好的日子,咱们出去走走·”·明湛心头一喜,暗自窃笑,着紧的低头穿鞋,嘴里硬气的很,“什么把戏啊,你别冤枉我,我可不认的。”
站起身跺跺脚,明湛已经问,“去哪儿啊”还装模作样的拿架子,“我这么忙,日理万机的,你还非拉我出去消磨·唉,怪道说红颜祸水呢,闹了半天,这蓝颜威力也小不到哪儿去啊……”·“那就别去了。”
阮鸿飞最看不上明湛这口是心非的不实诚劲儿··明湛半点儿不脸色,去拉阮鸿飞的手,在人家颊上偷香一口,嘻嘻笑道,“那怎么好意思呢,杜国主向来一言九鼎的啊。”
说去就得去啊,他这么折腾半天,不就为了让阮鸿飞理他一理么··明小胖目的达到,得意的恨不能摇一摇尾巴··其实只要目的达到,明湛并不难哄。
知足常乐··明湛生来这副珠圆玉润的模样,与他的性情极大相关··不过,世上多的是欲壑难平者··譬如,忠义侯的亲妈,方老太太··方老太太先前趁着去寿安宫请安的机会与卫太后求情,想着给自己的孙子凤明芝安排个差使,卫太后应了,明湛也给安排在宫里做了个侍卫。
在宫里任侍卫者皆是贵胄子弟,普通侍卫自正七品起,能熬到御前,譬如陈盛,那是正一品的侍卫头领,在御前的体面绝不比阁臣们差··谁见到他,不得相让三分呢。
凤明芝走后门儿进来,明湛也没想着优待他,自然是从最低等的七品侍卫做起··要明湛说,这已经是给了忠义侯府面子了·否则,依着明湛的精细,多一个人的俸禄明湛也不愿意支出的。
其实说起来侍卫的活计当真不累,每天不过两个时辰的差,除了枯燥,没别的不好儿·不过,方老太太仍是有些抱怨辛苦,甭管是不是风吹日晒的,反正得不差日子的去守大门儿。
方老太太心道,怎么倒给孙子安排了个门房的差使呢··其实,认真计较起来,凤明芝这差使还比不得门房呢·毕竟,门房还有个喝茶闲嗑的地界儿,在宫里做侍卫,宫里最重规矩,哪个能由你胡来呢。
见孙子不过月余就瘦了又黑了,顿时心疼的不行·忍不住道,“好孩子,你平日里只在家里读书习字的,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处呢·罢了,咱们还是别去了。”
凤明芝笑,反劝祖母道,“祖母,孙儿并不累呢·还有与同僚们一并站班,有意思的紧·再者,以前父亲也为我们请过武师傅的·简单的拳脚,孙儿也会的。
在宫里当差,正经也用不着什么武功的·”·孙子这么辛苦,若真就在御前也就罢了,吃点苦楚,起码君上看的见·不过,据方老太太所知,凤明芝不过是最普通的青衣侍卫,在万卷宫里当差。
这万卷宫不是别处,正是明湛拨出来,让钟敬书率着翰林博学之士编书之处··若有事,明湛只管宣了钟敬书去问·至于万卷宫这地界儿,明湛经年不来一回的。
让方老太太更为不悦的是,凤明芝在万卷宫看大门儿,而长孙凤明立则在万卷宫里跟着编书,体面又清闲··凤明立嗜好念书,对书的感情比对老婆都深·自从先前请旨去了万卷宫一回,就彻底迷上了,而且,据钟敬书所言,凤明立的文采相当不错。
既然凤明立愿意跟着一道儿修书,明湛也就由他去了··结果,也不知道明湛是不是故意的,忠义侯家的兄弟二人,一个于宫内,一个于宫外,倒成一景儿·好在凤明立脾气秉性极温润儒雅,对凤明芝挺照顾。
而凤明芝也不是傻瓜,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兄弟二人,相对于以往的疏离,倒是兄友弟恭起来··方老太太拉着孙子的手道,“以往,我也常听夫子赞你文章写的好。”
凤明芝明白祖母的意思,笑一笑道,“祖母,万卷宫修书的事,也不是谁都能去的·里面儿都是各地最有学问的人,我肯定不成的·”·方老太太最不喜欢听人说自己孙子不好,哪怕凤明芝自谦都不成。
果然,闻此言,方老太太眉眼一吊,执拗道,“谁说你不成的你只比明立小几岁罢了,我就不信,这几年之差,能差多少·”思量一时,方老太太道,“先去当差吧,这事儿,以后再说。”
凤明芝也不再提及此事,又温言和语的孝顺了一番,直到外头来催,这才辞了祖母,带上小仆去万卷宫值班··归根结底,方老太太与忠义侯夫人卫氏的矛盾就由此起。
一般来说,家里老太太偏心某个孙子,其实也是常事·不过,像方老太太偏心成这样的,到底少见·其实,也不只是因为凤明芝是小方氏之子的原因··说来话长,卫氏嫁给忠义侯的时候不过十八岁,当年便生下嫡长子。
那会儿,方老太太就有意抱了长孙养在膝下·其实,这也是老规矩了·老人孤单,膝下养个孩子,也热闹··但是,母子连心哪··这是卫氏头一个孩子,哪里就舍得抱到婆婆身边儿养着呢。
彼时,方老太太的娘家靖国公府与卫氏的娘家永宁侯府都是帝都的硬茬子,一番婆媳暗战后,卫氏保住了自己的儿子··不过,卫氏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她的强势让她失去了丈夫忠义侯的欢心,与婆婆之间斗气,又在月子里伤了身体,终生只此一子。
甚至,因此,凤明立也不得忠义侯与方老太太后的喜欢···此后多年,卫氏也会时时反醒,若那时,她退一步,是不是今天就不一样了呢··一年年过去,年轻时的强硬逐渐被岁月消蚀,卫氏已经做了祖母。
不过到如今,她也只能与忠义侯相敬如宾的过日子·熬了这些年,熬到明湛登基,儿子的位子已十拿九稳,卫氏到了帝都,常回娘家走动,近些日子,就是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的多了些。
【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43)】·不过,卫氏实在想像不到方老太太会对她说出这样荒谬的提议来··方老太太一脸和善的拉着她的手,罕有如此亲呢的与她商议,“芝哥儿的身子不比立哥儿,这刚当差没几天,就病了两回。
唉,长期以往,可如何是好呢·”·卫氏只管听着,并不开口多话·这许多年,若是能和好,她与方老太太早就该和好了·结果,俩人一直这么不尴不尬着。
方老太太见卫氏不肯为她铺就台阶儿,索性直接道,“立哥儿在万卷宫里修书,我听说并没有官衔儿,倒是芝哥儿,正七品呢·我想着,他们是亲兄弟,立哥儿这孩子素来心善,怎么能忍心看着芝哥儿受这样的搓磨呢。
不如,让他们把差使换一换,你觉得如何呢待芝哥儿的身子养的好些,再换回来也是一样的·”·卫氏的怒火陡然自心头升起,她坚定的将手从方老太太枯瘦的手里抽回来。
如今,她真得万分庆幸了,当初,宁肯与忠义侯决裂也没有把儿子抱给方老太太养的决定真是无比正确的··这样的脑袋,若是儿子给方老太太来养,真不知要养成什么样子了。
卫氏温声道,“我看,这不成·立哥儿在万卷宫修书,不是为了差使官职,实在是他喜欢干这行·芝哥儿若身子不适,只管在家里歇着,若不成,我进宫与娘娘说一声,亲自给芝哥儿请个一年半载的假,也无妨的。”
“您也知道,太后娘娘不是外人,这点儿面子,我还是有的·”卫氏简直压不住心头的火气,语气也愈发硬了,“不过,让他们兄弟换差使的事儿,不成。
这差使,都是皇上金口玉言赏的,说换就换,置君王于何地叫别人知道,倒说咱们家里人挑剔,连皇差都看不上呢·再者,芝哥儿身子不好,受不住做侍卫的苦,可那修书,也不是轻省的活儿。
您不大知道吧,立哥儿也不成呢,那孩子的一双手,除了笔杆子,就没摸过刀把子·”·方老太太险些没给卫氏噎的背过气去,脸刷的沉下来,冷声问,“不愿意就说不愿意,你也不用找这样那样的理由来搪塞我这老婆子。”
“是,我不愿意·”卫氏道··方老太太气的一拍桌案,怒道,“你别以为回了帝都就怎么着我到底是你的婆婆,你不同意就是忤逆不孝”·卫氏淡淡起身,居高临下的打量方老太太一眼,低声道,“您能怎么着我,倒叫我看看呢。”
说完,也不顾方老太太的脸色,转身走了··方老太太气个半死,叫了半日的心绞痛,待忠义侯回来,把儿子狠狠的骂了一顿,严令儿子一定要给孙子换差使。
忠义侯对于卫氏如此大不敬之事也着实不悦,虽说夫妻向来相敬如冰,他也不能坐视不理,便抬脚去了卫氏的院子··卫氏正对着凤明立垂泪呢,“自你小儿,从未抱过你一下,给过你一个好脸色。
这会儿看你有了好差使,就要你跟老三换·我竟不知道,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你这差使又不是我去求来的,是皇上瞧你是这块儿材料,叫你去跟着干活儿罢了。
这修书,哪里谁都能修呢·”甭看卫氏对着方老太太强势,为了悍卫儿女,没有哪个母亲不强势的·卫氏想到从前,不禁哽咽道,“你自小儿就爱念书,写出多少漂亮的文章来,也没人肯说你一句好儿。
但凡老二老三多认了两个字,你父亲你祖母就恨不能把人夸到天上去·心偏成这样,我说过一句吗如今略瞧着你有些出息,就又来眼红·”·凤明立只得温声劝道,“母亲,家里人口多,以和为贵吧。
若是三弟喜欢修书,给三弟去干也没什么的·我是做兄长的,原就该让着弟弟们的·”·卫氏哪个能肯呢,死都不同意··凤明立苦口劝道,“我虽喜欢念书,到哪里看不得书呢。
先前我还听说陛下建的图书馆里有不少珍本呢,借了许多回来看·祖母话都说出来了,就当看着父亲的面子,祖母这个年纪了,别叫老人家操心了·父亲已经为我请封长子,将来爵位总归是我的。
弟弟们这么多,以后总得有个安身立命的营生才好,如今趁着这个机会,能有人留在帝都,也是幸事,算是有了着落呢·”·凤明立劝了卫氏大半个时辰,忠义侯听了一时,到底没抬脚进去,又折身走了。
与妻子冷淡的关系,直接影响到了他与凤明立的父子感情·哪怕卫氏的话,忠义侯颇多不赞同,不过,凤明义知书识礼,忠义侯是挑不出半点儿错处的··如今凤明义就能为庶弟们着想,想来百年之后,他也能放心的将侯府交给凤明立了。
没有哪个母亲能拗过儿女··这次忠义侯府没走御前的关系,只是私下活动了一番·凤明芝去了万卷宫修书,不过,凤明立也没能去做侍卫,反倒是魏氏所出庶次子凤明佳顶了凤明芝的侍卫缺。
方老太太愈发得寸进尺道,“明立既然身子骨儿不好,这些天就随我念念佛·这人哪,只要存了善心,佛祖就会庇佑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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