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难为+番外BY石头与水(四)(4)[高质言情]

皇帝难为+番外BY石头与水(四)(4)
·本来杭州是有名的天堂之地,杭州知府自然也是个美差·不过因总督府设在杭州,连着着巡抚布政使杭州将军等人,亦得在杭州落户,故此,在杭州,知府真不是什么大官儿。
冯乐天是邵春晓嫡系,只是捐官出身,能做到杭州知府,全赖邵春晓抬举·再加上冯乐天年过四旬仍是俊秀过人,面白无须,腹中无甚文采,为人尖刻,不讨人喜欢。
所以,大家平日里私底下也有一些闲话·不过,那些闲话加起来也比不得刘影这一席话,文雅刻薄到了极点··冯乐天与刘影的座位本就差几个,想动手,也打不到刘影。
还是杭州将军徐图眼明手快,直接把人拧了胳膊控制起来,张迅忙命令道,“把冯大人压下去”·气氛没有比现在更坏的了,刘影面无表情,蒋文安亦非常不悦,这叫什么事·张迅想说什么圆一圆场,先得致歉,对刘影道,“刘大人,实在对不住了,冯大人与邵总督交好……都是本官安排不当。”
刘影不知内心在想什么,转而笑一笑,“有何妨,一条狗叫的厉害,是不敢咬人的·来,别叫冯知府扰了兴致,咱们喝酒·”·“我敬刘大人。”
张迅松了口气,举杯道,“刘大人虚怀若谷,张某佩服·我干了,刘大人随意·”张迅仰头喝光了盏中酒,又提壶自斟,“刘大人与蒋大人远来是客,我身为东道主,却是礼数有失。
我自饮三杯赔罪·”·这一下子,将将一斤酒入了肚,张迅脸上透出些许红来,刘影赞道,“张大人实在爽快·”仍不免提点一句,“张大人让手下将冯大人看好了,可别让冯大人出了意外。”
他还得查一查,那些话,冯乐天是从哪里听来的呢·张迅满口应下··哪知话音尚未落地,就听外面两声惨叫,一阵兵刀相击之声传来。
在座诸人无不脸色大变·帝都··明湛接到了宗人府对忠义侯府的调查,细细看过宗人府的报告,明湛汗湿三层衣襟,为忠义侯担惊受怕,甚至心有戚戚对阮鸿飞道,“幸亏我不喜欢女人,我的天哪,这样阴刻的女人养在后院儿,忠义侯还能平安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66)】·185、更新 ...·  ·宗人府的调查十分完备··甚至出乎明湛的意料之外,原本明湛早知道忠义侯要让爵于凤明立的事儿,按理,这年头儿,豪门宗室无不把面子看得如同性命一般重要,再怎么着这些阴私之事也不会爆光的。
哪知对忠义侯府的调查能到达这种深度,明湛对宗人府的本事真要刮目相看了,他不由的转头问阮鸿飞,“忠义侯府与永宁侯府这是闹崩了”他听说老永宁侯都亲自去慎亲王府里拜会了。
难道老永宁侯是特意给忠义侯府穿小鞋儿借机为女儿外孙报仇·这种可能性当然有,不过依明湛对于老永宁侯的了解,老永宁侯并非这样的人。
阮鸿飞听到明湛有问,笑一笑道,“我怎么清楚”·明湛翻个大白眼,这家伙向来消息灵通的很,就是明湛旁敲侧击的也没弄明白阮鸿飞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反正有些事儿,阮鸿飞比他还清楚呢。
明湛屁股撞阮鸿飞一下子,俩人挨的更亲近了,明湛不得不出卖一下自己的美色,抛媚眼儿,使个美人儿计问,“你不是地头蛇吗飞飞,到底知不知道啊”·阮鸿飞合上皇家报刊,此方道,“听说是忠义侯夫人的意思,让宗人府彻查的。”
“原来大姨妈突然翻脸啦·”明湛搔搔下巴道,“为什么啊这样一来,忠义侯府的名声算彻底臭了,对明立难道有什么好处不成”·“只要爵位还在,有什么要紧的。
名声又不能当饭吃·”阮鸿飞倒格外的佩服卫氏,对明湛道,“我听说卫氏多年来在内宅做不得主儿·如今凤明立袭爵就在眼前了,一旦凤明立袭爵,小方氏与魏氏就是庶母,这里头还关系到庶出的兄弟们,各种利益,错综复杂。
凤明立日后想真正收拢权利,就得对庶母庶弟的下手,难免会落得刻薄名儿·如今借宗人府的机会一并解决,一劳永逸,多好·”·明湛叹道,“这女人要绝情起来,男人都要略逊一筹的。”
不过,忠义侯不义多年,夫妻之间感情淡漠,也难怪卫氏一朝翻身,立码夺爵,宁可将家丑公布于众,也要清洗内宅·想来如今忠义侯的滋味儿非常的不好受了。
忠义侯又多了个帷薄不修的罪名儿··卫氏中毒一案,最终的审理结果是,忠义侯府妾室魏氏用一碗毒燕窝换走了原本给卫氏的燕窝羹,虽魏氏死不认罪,不过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但是魏氏非一般妾室,她好赖出身魏国公府,又为忠义侯生下两个儿子,是有一些话语权的··卫氏出事的那天,魏氏的确也叫人炖了燕窝吃,不过这是魏氏的习惯,她虽为二房,却不是一般的二房,脑袋上是有三品诰命的,又素来金贵,日日要食燕窝养生。
如今却自燕窝上出了祸事,魏氏百口莫辩,不何是何原因,却一横心将小方氏咬了出来··俩人做了多少年的对头儿,俗话说,最了解你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
反正魏氏知道自己给人算计,再也没有好儿的,索性也不叫小方氏独活,其间多少阴私故事,别说忠义侯,就是多年沉浸其中的方老太太也着实给惊的目瞪口呆··忠义侯这爵位,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的。
好在此人识趣,先前就上了让爵的奏本··因此事极为打脸,明湛根本没挽留忠义侯,便直接准了忠义侯所请,依例命凤明立降级袭爵,由忠义侯改为一等忠谨伯··亦有训示凤明立日后持身谨慎之意,切莫再给宗室抹黑。
原本朝臣还以为,依着永宁侯府与陛下的关系,怕忠义侯府要原级袭爵了·可是,忠义侯府出了这等丑事,自来原级袭爵皆是立有功勋的人家儿,方有此恩典·忠义侯府是万万不符合这样的条件的,朝臣还想着若明湛徇私,定要谏上两本。
不料明湛如此公正,李平舟等颇是敬服,认为皇帝陛下愈发沉稳老成,不负明君之姿··爵位之事尘埃落定,老永宁侯亲自去看望了卫氏一回··凤明立袭爵,卫氏的心事了了一大半,脸色已渐渐好转。
老永宁侯仔细观量了女儿的神色,也放下心来,“凡事总不能样样如意,你也当明白了·日后把身子调养好再论其它·”·老永宁侯的话里所言无非就是降级袭爵之事了,其实乍一听闻儿子是伯爵位时,卫氏心里的确有几分惊诧。
只是她很快想明白了,自来天威难测,莫过于此·好在卫家总有几分情面,能有个伯爵位,卫氏也极是欢喜的··卫氏点头道,“父亲,我晓得·”·“你这个年纪,莫要再行此险招了。”
其实在老永宁侯看来,凡事要有耐心毅力·如今忠义侯还年轻,凤明立也正当壮年,虽然请立世子的时间是晚了些·但是好生经营,耐心的磨个十年八年,忠义侯府照样得是凤明立的,爵位也不会有任何变数。
而且,如果能不用这种强势的手段夺爵,将来,待凤明立立下些许功劳,忠义侯死了,凤明立原级袭爵的可能性很大··卫氏却是一刻都不愿意等,而且卫氏因此都险些送了命。
老永宁侯再强悍的心理素质,也不愿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所以,老永宁侯才出手为卫氏母子出头儿··其实叫卫氏说,这都是天意,她也没料到事情到此地步儿·她的确盼着儿子早些袭爵,不过,再怎么着卫氏也不可能自己去喝碗有毒的燕窝羹。
先前那么艰难她都熬过来了,再接着熬下去,也不是问题··实在是有人想着一箭双雕,借魏氏之手除了她去,其得益者,不言而喻·流言之事,魏氏不冤。
燕窝一事,魏氏实在是冤的没处儿喊冤了··狗咬狗,一嘴毛··内宅女人们的手段,能把明湛都吓出一身冷汗来··杭城··刘影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尽管他在酒桌上狠狠的羞辱了冯乐天,结果冯乐天被人刺杀,让整件事扑逆迷离起来。
酒是吃不成了··刘影带人回了驿馆,张迅那叫一脸的晦气难言,原本他是想着为刘影等人接风洗尘的,不想先是冯乐天失心疯的疯言疯语,接着又有刺客事件·与刘影一道来的还有右都御史蒋文安,御史是啥交差,张迅最明白不过,有这等良机,蒋文安怎能错过上本的机会呢·张迅恨不能让刺客一刀连自己捅死算了,起码得个清静。
张迅极力邀请刘影蒋文安一行人去自己府里居住,刘影直接以查案避闲为由拒绝了··不过,刘影提醒了张迅一句,“张大人,冯大人好歹是五品知府,轻重应该能分的清。
他突然在酒桌上对我语出不敬,我想,并非无来由·”·【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67)】·张迅虽然面了些,不过并非草包,马上明白了刘影的意思,恍然醒悟:对啊,虽然自己平时对姓冯的巴结邵总督十分看不过眼,不过,姓冯的再蠢也蠢不到这种当众撒泼儿的份儿上。
如今邵春晓的案子就在刘影手里捏着呢,刘影略抬抬手,邵春晓可能就完全是两种结局··而冯乐天做为邵春晓和嫡系,完全没有理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得罪刘影。
张迅瞬间已想明白其间的蹊跷之处,急忙派了下属去冯乐天家中细查,并顺势拍刘影一记马屁,“还是刘大人虑事周详,一有消息,我马上派人来回禀刘大人·”·到底事情紧急,这种关键时刻出了刺客之事,张迅也急着去查案,只是送刘影蒋文安一行人去了驿馆,略寒暄几句,就匆匆走了。
驿馆是早就备好的,收拾的非常干净·虽然不怎么入蒋文安这位世家子弟的眼,在刘影看来,驿馆能收拾成这样,已极是难得··当年,他下江南来迎娶表妹,就是借着自己老爹完全不响亮的名头儿一路住的驿馆。
那时,他不过是一介不起眼儿的翰林之子,哪怕住驿馆,也不是正房正院,其间的环境更不必提了··既然出来,环境就不要挑剔,蒋文安的心神还在冯乐天的事情上,道,“看来冯大人定是遭人挟持了。”
恐怕挟持之人,来者不善呢·蒋文安深意无限的看刘影一眼,问,“刘大人以为呢”不然那么多人,怎么就单单冲着刘影来的呢·刘影淡淡道,“这世上,想要我命的人实在太多,一时间,我倒想不出是何方神圣了。”
蒋文安听这话就想吐血,什么叫“想要我命的人实在太多”,切,毛儿都没长全的毛头小子,就在这里充大头菜了··“不过,这两天估计不会太平,蒋大人留意安危。”
刘影倒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蒋文安不得不佩服,怪道人家小小年纪能做了廉政司司长呢,只这份装B的功夫,就以至炉火纯青,颇有火侯儿了··其实这完全是蒋文安想多了,刘影完全是一直沉浸在李方可能没死的消息中,不能自拔,近而心神恍惚,说话也有些不经大脑,脸上木木的没啥表情,落在蒋文安的眼里便成了莫测高深。
刘影与蒋文安略说了几句,便各回了房间休息·握着半温的茶水儿,刘影一口没喝,他一直后悔当初为什么执意要亲手宰了李方,若是让别人来,恐怕今日就无此后患了。
若不是李方所为,那个冯乐天怎么会知晓他的事情呢··而且这样当街杀人的手段,也非常像李方的手笔·震慑,用鲜血来震慑·告诉自己,他还活着吗·刘影端直的坐在房中,忽然听到一丝极细的呼吸,他猛然起身,双眸凌厉,往暗处看去,怒喝,“谁”··伴着刘影一声怒喝,傍晚的杭城忽然平地一声惊雷,迅疾的闪电破开夜空,借着一刹那的光亮,一个人影慢慢的进入刘影因紧张而略略放大的瞳仁里。
刘影手中的茶盏啪的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溅湿了身上正三品的孔雀官服的袍角·刘影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你……”·外面又是一记惊雷,接着狂风骤起,乌云漫卷,一场暴雨瞬息而至,不知打落多少绿肥红瘦。
 ·186、更新 ...·  ·“你是谁”·刘影的心脏险些没从嘴里跳出来,这个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李方前来寻仇,要伺机报复·不过,虚眼细瞧,刘影就知道自己看错了。
屋里并没有掌灯,而这恍恍惚惚的黑影,从身形看就不像李方··他来的时候带足了侍卫,他住的房间,从安全性上讲应该由自己的侍卫认真细致的检查过了·如今,人呢想到这里,刘影的喉咙猛然暴出一声尖叫。
怕,当然怕·只是比恐惧更重要的是,他得求援··其实刘影惊叫的声音极短,但是在他清醒的时刻,他的思维仍就维持在惊叫的瞬间··伴随着一声惊叫,刘影睁开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薛少凉,当下刘影便以为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错觉,他吓了一跳,连忙自床上拥着被子坐起身,极是诧异的问道,“姑娘,你怎么在我房里”·人的思维其实具有很大的局限性,譬如,看到薛少凉如此美貌,刘影的第一反应竟然直接以“姑娘”相称,这说明在一定程度上,因为薛少凉的容貌,让刘影在潜意识中否定了薛少凉“刺客”的可能性。
多么的不可思异,不过,这就是美貌的魔力吧··薛少凉长眉微宁,心道,这官儿不会是傻的吧·薛少凉其实性子不错,焉何没事儿长期板着脸呢,就是因为自幼貌美,别人一见必赞他美貌。
物极必反,薛少凉此生最痛恨别人夸他容貌,最最痛恨别人误认他为女人··若不是刘影屁点儿武功不懂,又是受惊刚醒,薛少凉非给他些颜色瞧瞧·这会儿,薛少凉也不欲与这男女不分的昏官儿打交道,守了刘影一夜,薛少凉抬腿就往外走。
刘影刚醒,神智并非太清醒,尤其只看到薛少凉那张脸,是挺容易让人误会·此时定睛一看薛少凉的身量打扮,刘影也明白自己闹笑话了·如今这屋里没有小厮侍卫,只有薛少凉守卫,刘影忙唤道,“这位兄台,先前唐突了,能不能稍等片刻。”
“我在外面,你先起床吧·”在薛少凉看来,半点儿用都没有的书生就是指刘影这样的了,非但肩不能担,手不能提,胆子更小,睡了这一夜还在为昨日之事后怕的吧。
更有甚者如刘影,眼瘸到分不清男女,简直废物一个··薛少凉一步未停的出去了··刘影的颈间仍然有些疼痛未消,不过当下之事不是脖子的事儿,刘影穿好衣裳,他的小厮长安已端了温水布巾牙粉牙刷进来伺候。
洗漱后,刘影问道,“在我房里的是谁”·长安禀道,“大爷,那是帝都来的御前侍卫薛大人·薛大人是抓贼抓到了杭城,结果那贼人躲在了大爷的屋里,险些伤了大爷的性命。
还是薛大人救了大爷·昨儿那样不安稳,小的实在不放心,求薛大人在屋里守了大人一夜,小的在外守着,果然就没再出事了·”·刘影没再多问,长安道,“大爷,早餐备好了,要现在传早点吗”·刘影点一点头,吩咐道,“你去请薛大人过来,与我共用早点。”
“是·”·【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68)】·刘影是真的对薛少凉挺感激,不说别的,薛少凉既是御前之人,哪怕品阶不如他高,到底不一样呢。
结果,人家还真守了他一夜··听说刘影要请吃饭,薛少凉不大乐意去,长安道,“我家大人对薛大人满心感激,既然薛大人不愿意过去,我请我家大人过来是一样的。”
这样刁钻的小厮,薛少凉带上自己的宝剑,只得去与刘影一道用早饭··刘影先礼数无缺的表达了谢恩,再请薛少凉用饭,其间忍不住旁敲侧击的打听薛少凉的差使,譬如,“薛大人的差使可办好了那是什么歹人,倒吓了我一跳”·薛少凉面无表情的夹了一筷子凉拌藕片,淡淡道,“事关机密,无可奉告。”
刘影笑笑,“对不住,是本官失礼了·”·“薛大人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地方,不必客气·”·薛少凉打量刘影一眼,虽没说话,意思很明白:你能帮上什么忙。
刘影心里憋气,心道,不识抬举,真是白瞎了一张脸蛋儿·索性不再搭理薛少凉,吃起饭来··薛少凉不乐意与官场中人打交道,用过早饭就回房运功调息。
听说刘影醒了,蒋文安过来探望刘影,唏嘘感叹道,“昨日实在是险之又险,我们听到刘大人呼救的声音,赶过来时,那位薛大人已经先一步进门砍下了刺客的脑袋·若非薛大人及时赶到,后果实在难以设想。”
刘影不自觉的摸了摸犹带酸痛的颈项,笑道,“是啊,多亏了薛大人·”说不定就是薛少凉把刺客追到了自己屋里,要不哪能这么巧领教了薛少凉的脾性,刘影对于薛少凉的感激度大大降底。
“不知道张巡抚那里有没有什么信儿没”·蒋文安叹道,“据查,冯知府的独子于三日前失踪·那些污蔑刘大人的话,估计是冯知府被人所迫才说的。”
“先前只听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来之前,我再也料不到,杭城竟已乱象至此·”蒋文安看一眼刘影,不急不徐道··如今来龙去脉尚未调查清楚,蒋文安先说杭城乱象至此的话,看来是要对杭城下手。
刘影淡淡道,“是啊,咱们头一天就碰到两起刺杀事件,杭城总要有个解释·”·蒋文安再道,“要我说,陛下既然只命咱们来调查邵总督之事,其他事咱们只管上本子,现下还是要以邵总督之事为先。”
“蒋大人说的是·”刘影并没有反对,他只是不明白为何蒋文安要对浙闽官场落井下石到如此地步呢·薛少凉歇了一日,早早的与刘影告辞,准备回帝都复命。
好歹人家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刘影备了些土物给薛少凉做临别的礼物,意思意思·薛少凉一摆手,“带不了这些·”看刘影一眼,果然够没用,连东西都不会准备。
直接取了一包袱干粮牛肉路上吃用,便带着属下走了··薛少凉虽话少,眼神却非常灵活,他啥意思都在眼睛里,机敏的人一瞧就能明白·何况刘影并非笨人,自然将薛少凉眼里的鄙视看的一清二楚。
眼望着薛少凉一行人骏马驰远,刘影抬走左手打了自己右手两下子,而且下手颇重,直接打红了·长安惊问,“大爷,您这是怎么了”·刘影看长安一眼,怎么了老子就是手贱,多余的给姓薛的准备土特产不识好歹的小子,白瞎了那张漂亮脸。
刘影带着满肚子郁闷的回身准备处理邵春晓的案子··帝都··薛少凉只带回了一颗人头··天气热,有些发烂,酸臭难言··明湛嫌恶心,自己不看,让阮鸿飞去瞧一眼。
阮鸿飞出去晃了一圈儿,对明湛道,“就是凤哲,没错·”·薛少凉这样能干,明湛颇是欣慰,撇嘴不屑道,“还跟老子玩儿替身这一套,都是老子玩儿剩下的了,哼哼。”
当时明淇安排之下,善棋侯是死翘翘的,不过陪在善棋侯身边儿一道儿死的凤哲却是个西贝货·若非薛少凉机伶,带人追踪千里,直到杭城才将凤哲拿下·不想却因刘影之故,未能将凤哲活捉。
“少凉,刘影没事吧”·薛少凉摇头,“有惊无险,刘大人安然无恙·”·“你辛苦了·”明湛道,“赏千两纹银,跟着你的那些侍卫每人五百两,另外假日六天,回来再行听用。”
对于有用的属下,明湛不可谓不大方了··薛少凉领命,就回家休息了··薛少凉一走,明湛开始在屋里转悠,对阮鸿飞道,“邵春晓下台就在眼前了,新的浙闽总督实在不好选。”
阮鸿飞没理会明湛这话,在阮鸿飞看来,没有比明湛再难伺候的情人了·天生的心眼儿窄,可是那小心眼儿吧,还多的不行·一会儿冒一个,一会儿冒一个,你管他的事儿吧,他兴许怀疑你另有目的,你不管吧,他又觉得你不够关心他。
对于明湛这种阴暗心里,阮鸿飞摸的老透了··故此,朝中之事,阮鸿飞轻易不插手··转了会儿,明湛坐在阮鸿飞身畔,自己捶着小腿道,“以后,我不设浙闽总督之职了。”
阮鸿飞挑眉倾听,明湛道,“把浙闽拆开,只设巡抚,不设总督·”·“若分成两地,将来统筹东南海域时怕有麻烦·”阮鸿飞道。
明湛摆了摆手,“其实东南海域最大的麻烦已经遁了,凤景明一败,短时间内他恢复不了原气·至于东南海域的事儿,设东南军区,统筹军备·巡抚只管政务民生就可。”
·“你得注意军权,不要过分集中在哪个人的手里·”·明湛笑一笑,“只有在大战时,才会有大将统筹沿海军备,平常就如今日一般,各归各的吧。”
就好像兵马大元帅这个职称,听着威风,其实也只有战时才有,等闲太平日子,哪个君王会坐视臣子掌握天下兵权呢·打定了这个主意,明湛开始召见任满回帝都的官员。
这个时候,也是帝都最热闹的时候··跑官跑官,什么叫跑官·其实除了少数的总督巡抚为陛下亲命,其余大部分官职,都是靠吏部考评推荐。
这里面的猫腻,可就多了·许多想更进一步的官员,自回帝都,虽不能立时陛见,不过吏部几进几出,大把的银子,只怕花不出去,今年尤其如此··【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69)】·并非新任的户部尚书胆儿小,不敢收银子啥的。
实在是尚书大人太明白了,能做到尚书位的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儿,陛下都成立廉政司了,所为何来·别说是尚书一级的人物儿,就是但凡能在帝都街面儿混的,也得明白,陛下这是有的意要清吏治了。
国家要扫黄打非,你不低头做人,再出妖蛾子,那就是活腻歪了··所以,今年回帝都的官员,格外的感觉到,这银子咋这么难送啊·既然送银子不成,大家便开始走人情路线。
这时候就要看谁的关系网更硬了,同乡同年同族同姓同僚,反正甭管抵不抵用,总得多多烧香,才好成正果呢··当然,也有下官投其所好,知道陛下登基以来,厉行节俭,最喜廉洁之人。
吏部还特意挑了几个廉洁之名尤为响亮的官员,特意在朝上大大的推荐一番··譬如,有淮扬常州知府,蔡成英·寒门出身,本身就没啥家底儿,又极清廉,因还要供养两位弟弟念书以及支付弟弟家的家用,常年连肉都吃不起。
家里老妈馋的不行了,蔡成英去买了二斤肉给老母吃,结果家里米粮俱空,他倒是挺禁饿,饿了三天才挨到发俸禄的日子·家里孩子哪里受得住,老婆刚生产完,肉汤都没喝上一口,倒要跟着一道挨饿,奶水也没有,结果刚生的小儿营养不良夭折了。
老婆一怒之下与蔡成英和离,受尽世人谴责··而蔡成英,则受尽世人赞誉,赞其有“埋儿奉母”的美德··新任的吏部尚书是拿着蔡成英当成楷模一样的歌颂,为了母亲饿死儿子,朝臣恨不能把蔡成英写成第二十五孝。
明湛听的实在火大,私下里召见时问蔡成英,“看你年纪不小,你弟弟多大了”·“回陛下的话·”蔡成英头一遭陛见,还有些紧张,说话哆哩哆嗦,“臣,臣二弟二十七、三弟二十五。”
“这个年纪,应该已经成家了吧·”·“是·”·“男子二十而冠,弱冠就是成年·男子汉大丈夫,成年就该独立,身为弟弟既已成婚生子,依旧只管傍着兄长吃喝,这是何道理”明湛道,“先前朕想着,你们做官不容易,薪俸都涨了。
何况朝廷向来不拖欠俸禄,你为正五品知府,那些银子,金奴银婢虽有些够呛,不过勤谨持家,也能过得不错的日子·”··“或者你兄弟们都有凌云之志,不过,得先活下去,才能论及功名。
当初,林永裳来帝都赴考,盘缠不够,犹卖了几日鸡汤凑足花销·而且,朕听闻,在未中进士前,林永裳在闽地,非但要养家糊口,还要用心念书,以备功名·就这样,也没耽搁林永裳成才。”
明湛靠着龙椅叹道,“男人,成年之后,成家之后,功名不功名的,起码应该先养活老婆孩子·”·见陛下对两位弟弟颇多不满,蔡成英急忙辩道,“陛下,臣,臣是自愿的。”
明湛摆摆手,“朕知道你是自愿的·朕说的,只是朕自己的一点儿看法儿·若是家里家财万贯,不消你这点儿进益,也就罢了·似蔡大人,你家本就不富裕,家里这么多口子,十几张嘴指望着你的俸禄过活,以至于无钱买米下锅。”
“你自己的家事,朕不好多说·不过,朕得点拨一句,你这脑袋就这么迂,不过是些买米钱,找谁借几两没有,至于让老婆孩子饿着吗”明湛道,“你老婆那是刚生了孩子呢,月子里本就该调养,你倒好,叫老婆儿子挨饿。”
“民间尚有句话叫,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唉,人家与你和离,不是凭白无故的啊·”明湛见蔡成英脸色灰败,急忙将话音一转,笑一笑道,“话说回来,朕也欣赏你对母亲的孝道,更佩服你的孝心。
现下人,嘴里口口声声的把孝字挂在嘴边儿,真正能做到你这个地步儿的,实在太少了·”·说蔡成英迂腐也好,脑袋不会转弯儿也好,这种能将事情做到极致的人,往往是心里极有信仰的一类人。
这个年代,视帝王为神灵·妻离子夭,蔡成英心里不见得好受,若是明湛将话说的得太过,摧毁了蔡成英圣人一般的信仰·估计蔡成英回家就能找根绳子上了吊,那就得不偿失了。
此人可怜可悲可叹,不过并非无用武之力,明湛及时将话圆回来,一个转折后,蔡成英的脸色果然好了许多··明湛温声道,“朕喜欢你这性子,既然外任已满,还是回来吧。
朕现在,身边就缺像你这样的人才哪·”·蔡成英已是壮志满怀,恭身道,“臣恨不能粉身碎骨以报君恩”·“好好,这样吧,你暂回御史台当差。”
明湛温声道,“看帝都有什么不平之事,或者需要改进的地方,只管与朕讲·朕希望,在你的帮助下,能让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蔡成英连忙应了。
御史虽也是正五品,哪里比得上一方父母官权握在手呢·不过看蔡成英干的事儿,就知道此人并非立足于钻营之辈·而且,同样是清廉一派,林永裳就能软能硬能屈能伸,手段凌厉心胸非凡,蔡成英与林永裳一比,真是天上地下了。
蔡成英的性子,并不适合继续外任为父母官··明湛接着宣召了第二位大清官,保定知府,王云山··王云山刚一条腿迈进宣德殿的大门,就见何玉匆匆走来,在明湛耳边低语几句。
明湛脸色大变,挥了挥手,“跟他们说,朕累了,陛见的事儿,明日再说·”·王云山刚落地的一只脚只得收回,与那些侯旨陛见的同僚们悄悄退出去了。
不一时,慎亲王一把年纪,颤巍巍的来了·明湛已从何玉那里得知事情大概的因由,心情极差,问慎亲王道,“朕自登基,对宗室,礼待有加·善棋侯与凤哲的事儿,是意外。
如今倒好,八百年都过去了,善棋侯府的姑娘竟出来告状了·朕年纪小,不比老王爷见多识广,还未见过这等奇事·”·“陛下,自善棋侯父子出殡发丧八十天都不到,八百年的话,陛下夸大了。”
慎亲王慢吞吞的道··明湛正是心烦,也没啥幽默细胞了,“好了,八百年朕都成灰了,也没那个本事坐这里与你说话了·”·慎亲王叹口气,“臣年纪大了,懒了再说那些不着边儿的假话。
臣实话实说,善棋侯父子死于镇南王府猎场误伤一事,臣本就觉得十分可疑·自来猎场行猎,或有侍卫误伤,极少有朝臣误伤,何况善棋侯父子俱亡,就更显得太巧了。”
【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70)】·明湛沉着脸道,“太上皇亦在云贵,此事,太上皇定比任何人都清楚·”·“陛下,虽然这话不讨陛下的喜欢,臣还是要说。”
慎亲王沉声道,“善棋侯是宗亲,有罪论罪,若以暗中手段惩治,并不明智·如今善棋侯府硬说收到了凤哲的来信,信中直明,宁国长公主有谋杀他们父子的意图。
臣已将告状的丫头扣在了宗人府,不过听说那丫头来宗人府之前,帝都宗室,能去的都去了·如今要如何处置那丫头,还得陛下给老臣拿个主意·”·“老王爷的意思呢”明湛问。
“陛下,太上皇要回帝都,不如就等太上皇回帝都后再办此事·”慎亲王道··明湛冷哼一声,“把人看好了,若是不小心死了,朕唯你是问。”
慎亲王得了明湛的吩咐,便恭敬的告退了··明湛气的一拍桌子,怒道,“混账”·善棋侯府的事,明湛认为已经告一段落。
却没料到善棋侯府当真是能人辈出,男人不抵用就有女人上场,善棋侯的孙女,先前与敬敏大长公主家订亲的那一位,叫凤宝珠的·竟然弄了封什么狗屁信出来,就说是凤哲托人九死一生的自云贵带回来的,其间多有凤哲对于自己处境堪忧的描述。
甚至有一句话:吾观长公主殿下心意已定,近日必动刀戈·吾身不足以惜,念及家父遭此横祸,不禁涕泪连连,奈何奈何··由此,凤宝珠认定家里祖父叔父皆是死于宁国长公主之手,而非镇南王府的官方结论,猎场误伤而死啥的。
其实,如慎亲王所言,许多人都怀疑过善棋侯父子的死因··但是,镇南王府事情做的干净,明湛又自心底厌恶善棋侯一支,大家睁一眼闭一眼的就过去了·甚至明湛认为,善棋侯府的案子早已经结束了。
却不想此时跳出凤宝珠举证喊冤的事儿来··而且凤宝珠此女颇有几分才干,她直接在宗人府说了,“宁国长公主本就对祖父恭请太上皇回帝都之事不满,认为太上皇回来会对陛下的执政产生不利的影响,怨言颇多。
因此而动杀怨,并不足以为怪,且我有家叔的亲笔书信为证·再者,我并非为我一人申冤,昔日联明奏请太上皇回帝都的诸人中,襄仪太长公主中风,淑媛长公主闭禁,忠义侯让爵,我祖父叔父皆丢了性命,别的话,无凭无据,我不敢多说。
这些事,是摆在眼前的,我即便不为祖父叔父报仇,也要为其他联名的叔伯们挣一条活路”·蛊惑人心,莫过于此·当然,凤宝珠此话不单单对宗人府的慎亲王说起,几乎她拜访的所有人家儿,都说了一遍。
明湛听到这几话的时候,帝都已无人不知此事··明湛对阮鸿飞道,“看来,他们是非要皇伯父回帝都不可了·”·  ·187、更新 ...·  ·明湛又气又恨的对阮鸿飞抱怨半天,结果阮鸿飞根本没理会他,依旧面无表情的看书。
明湛偷瞧阮鸿飞的脸色,对以往之事颇为后悔·一早阮鸿飞就提醒过他,“善棋侯府主动退亲敬敏大长公主府的事儿,蹊跷·”·那时刚好是魏迪往外传忠义侯府的闲话儿,被魏国公敲了板子,明湛一味笑话阮鸿飞眼光差,又给外甥女指了门子烂婚,就没把阮鸿飞的提示放心上。
阮鸿飞多要脸面的人哪,瞧着明小胖一脸小人得志的兴灾乐祸,心里其实挺来火·不过,阮鸿飞此人城府深沉,尽管给明湛气的牙根儿痒,不过,他拿捏着大仙儿的架子,淡定的没理会明湛的奚落,只待日后让自信过头的明小胖自己跳坑里去,再论输赢。
事情的发展果不出阮鸿飞所料,明湛自信过头,早将放在善棋侯府的人手儿撤掉大半·阮鸿飞却一直关注着呢,他关注是关注,啥都知道,就是不跟明湛说,害明湛丢了大脸。
如今眼看明湛灰头土脸的找他拿主意,阮鸿飞内心深处颇有些自得,却又故意摆着架子拿捏明湛一把··明湛见阮鸿飞仍是不肯说话,索性也不乱转了,一屁股坐在阮鸿飞身畔,拉过阮鸿飞一只手摩挲着道,“其实,只要九门兵马在我的手里,我就永远不担心帝都的形势。
再有人怎么闹,也不会离了格儿·”·“既然有人把凤宝珠拉出来打头阵,那我正好将计就计,看看谁忠谁奸了·”明湛登基一年有余,在心里还是有几分把握的,道,“我就不信,这么多宗室,难道都是善棋侯一伙儿的莫非他们真的就希望父皇回来父皇当朝时,可没有我给他们这么些好处的。”
“飞飞,你倒是说句话啊·”明湛气的,自己在这里着急呢,阮鸿飞拉他上床时别提多积极了,这会儿倒成哑巴了··阮鸿飞道,“我早就提醒过你注意善棋侯府的。”
明湛面儿上一窘,他这人虽然偶尔极要脸面,不过在阮鸿飞面前例外,马上说好话道歉,“我这不是忘了么·”·明湛最是机伶,这会儿也明白了阮鸿飞摆谱儿的原因,一只手压着阮鸿飞的肩,伸长脖子盯着阮鸿飞俊美的脸瞧,“飞飞,你不是记恨我笑话你眼神儿不好的事吧”·男子汉大丈夫,多少天以前的事儿了,又是爱人之间的玩笑,若说记恨,岂不显得自己心胸窄了。
做为明小胖的男人,阮鸿飞是死都不能承认的,索性转移话题,“你打算怎么处理”·切,天天说别人心眼儿小,自己心眼儿难道就大啦明湛腹诽一句,现在是他打了主意要请阮鸿飞帮忙,再拉扯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怕一会儿阮鸿飞拒绝他的提议呢。
所以,做为阮鸿飞的男人,明湛认为自己理当心胸开阔,也就不再提前事,忙道,“我想着引蛇出洞,好不好”·“你能分得清哪个是蛇”阮鸿飞问,“引蛇出洞说的容易。
这不是一般的蛇,这是蛇精·”·明湛说出自己的打算,“这件事,已经不少人知道了,我想着,看谁先来跟我来表忠心”·阮鸿飞摇头,“这是个蠢法子。”
“蛇不蛇的,暂且放在一旁·”明湛与阮鸿飞念叨凤宝珠的事儿,一个凤宝珠,哪怕加上个善棋侯府,明湛生气归生气,也没太把他们当回事儿,他是另有算盘。
笑呵呵的拉起阮鸿飞的手狠狠的香一口,明湛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线,一看就没安好心眼儿,“飞飞,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哪·”·【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71)】·阮鸿飞将手抽回去,瞟明湛一眼道,“有话直说,别又卖弄你那三两分的美色。”
阮鸿飞最看惯明湛那拙劣的美人儿计,本就没啥姿色,明湛偏能把自己视为天下第一美男子,还时不时的对着阮鸿飞搔首弄姿展示魅力,常把阮鸿飞笑的肚子疼··明湛重又把阮鸿飞的手捞回怀里搂着,正色道,“飞飞啊,我是有正经事与你商议。”
阮鸿飞露出倾听的神色,明湛道,“唉,这治理天下的人才,我倒是不缺,倒是谍报方面的人·黎冰去了西北,短时间内回不来·而且,黎冰有个弱点,他是镇南王府的人,现在我用他倒没什么。
等到时候我退位,像黎冰这样的身份,与范维冯秩不同,介时黎冰何去何从,也是问题·”一朝天子一朝臣,情报人员知道太多的秘密,善终者少·而黎冰的出身,很难赢得下任君王的信任。
再有,其实凤宝珠的事儿,他的人也监测到了,不过,陈盛平时要负责他的安全,对密报的处置就不会太迅捷,而且,陈盛对谍报不够敏感,这也是要命的事儿··“我是想着以后单独组建情报系统,可惜现在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在这方面也没啥经验。”
明湛盯着阮鸿飞的眼珠儿微动,圆润的脸颊凑过去,他的意思已经呼之欲出了,就不知道阮鸿飞愿不愿意了,明湛问道,“飞飞,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你答应不答应啊”·“我帮忙”·明湛拍了阮鸿飞的大腿一把,说道,“你先前在朝中做了这么多年的官,对帝都的了解比我更清楚。
而且,你手里有人,效率也高·我想着,把我现在帝都的情报系统也交给你,现在帝都的事由陈盛负责,陈盛做事尽职尽责·这次善棋侯家的事,是我的疏忽,没想到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我想请你帮我做个参谋,以后陈盛报上来的谍报,我没时间看,你帮我分析分析,行不再有,陈盛他们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帮着指点指点·”··阮鸿飞十分惊奇的看明湛一眼,“哦,你做皇帝,没时间看,难道我就有空”杜国主也很忙的,好不好·明湛知阮鸿飞这是拿架子呢,为何诸葛亮要刘备三请才肯出山呢,非如此,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不过,杜国主,您本身身价已经够高了好不好明湛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叹口气,露出一脸苦色,以情动人,“飞飞,你说以前我在云贵做事,别提多俐落爽气。
哪怕有人给我下绊子,也不似帝都似的,真如同一脚踏进泥潭,想作壁上观,总是有心无力·”·“只要军权在手,你就是在岸上·”阮鸿飞淡淡道,“有些人做得了县令,却做不了知府云贵才多大的地盘儿,你拿来跟帝都比,并不合适。”
“你这样的性格儿,本身也不适合做皇帝·”阮鸿飞叹,明湛其实最适合的位子就是镇南王·明湛并不是没有大志向,相反,叫他治国,他思路也很清楚,而且在用人上面,明湛也有独到之处。
不过,明湛太容易心软了··心软,就容易举棋不定··像明湛这样的性子,他能把镇南王府治理的很好·你不得罪他,他也没啥反心,云贵就是安稳的,而且依明湛的聪明,自保是没问题的。
帝都不同··为什么说,帝王一怒,血流飘杵··并不是说帝王多么嗜杀,而是说,在某些时候,杀伐决断,是帝王必备的品质··这种品质,明湛并非不具备,不过,往往是他被逼到绝境,才会突然暴发出来。
这一点儿,明湛就不如大贱了··明湛听了阮鸿飞这样说,嘟囔道,“现在说这有个屁用,当都当了·赶紧,俐落点儿,我说的事,你到底同不同意”·阮鸿飞微微一笑,搂住明湛的老腰。
明湛能登帝位,他功不可没·适不适合有什么关系,坐这个位子的人,起码得是个有良心的人·阮鸿飞温声道,“你歇两天,听我来布置,也好好学学,什么叫引蛇出洞。
“对明湛的计策,阮鸿飞实在是不敢恭维了··他家飞飞向来不实在,这就是间接应下了明湛所请·明湛眉眼一弯,响亮的应一声,“诶·”·阮鸿飞再添一句,“我暂时帮你稳住帝都,两年之内,你寻一个合适的人接手。”
“诶·”·不必等到第二日上朝,当天下午就有人进宫向明湛表明忠心,第一个人出乎明湛的意料之外,是山东鲁安公··老头儿年纪不小,腿脚却极是俐落,鲁安公将凤宝珠上门一事原原本本的交待清楚,甚至连凤宝珠对他说了啥都交待了。
鲁安公叹道,“都是宗室,一个老祖宗出来的,老臣就见了她,怎知那丫头满口胡言乱语大逆不道·老臣这把年纪,这等忤逆,还是平生仅见·碍于国法家规,老臣虽气的不行,也不能处置于她。
只是老臣实在牵挂陛下,等不及明日早朝,求陛下定要严惩这等不孝子孙,万勿因此女气坏了龙体啊·”·明湛淡淡道,“鲁安公的忠心,朕知道了·朕相信,宗室的眼睛是雪亮的。
朕也相信,宗室对朕对朝廷是忠心的·”赏了鲁安公些东西,明湛就打发鲁安公退下了··接下来,帝都里只要被凤宝珠拜访过的人家儿险些把宣德殿的门槛儿踏平,与鲁安公的来意一样,都是来表白忠诚的。
而且俱是争先,唯恐落后·不论内心深处如何想,他们都得明白,如今在帝都的地盘儿上,明湛要收拾他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这些老狐狸,面儿上的功夫是绝不会差了半分的。
明湛一个下午接待了几十口子宗室,相同的话听了几十遍,又说几十遍,嘴皮子差点儿磨薄·回去吃晚饭时,明湛漆黑着一张脸,对阮鸿飞道,“都成精了。”
没一个好东西··阮鸿飞面无殊色,“没点儿本事,难道随随便便就能袭爵啦·不过一个凤宝珠,没人会以为凤宝珠能对皇位产生任何威胁,他们自然要来跟你表白忠心,以免你误会他们与凤宝珠有什么联系呢。”
若是这么简单就能看出忠奸,这些老狐狸岂不是白活了这些年·从榻上拽明湛起身用晚膳,阮鸿飞淡定道,“明天起,你就开始歇着。”
凤宝珠此事既出,事关帝王声誉,更与镇南王府脱不开关系,哪怕凤宝珠已经进了宗人府,朝臣们也要问上一问了··其中徐叁的态度最为激烈严峻,“朝中宗室公侯、文武百官,难道就任由一个宗室女在外胡言乱语,败坏陛下声威,挑衅帝都与镇南王府的友谊吗”·【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72)】·“驸马陆文韬私窃禁中语,淑媛长公主言语不当,以至于襄仪太长公主中风,这样明摆的事实,人证俱在,谁人不明”徐叁道,“再者,太上皇就在镇南王府,善棋侯父子的意外,别人不清楚,太上皇定一清二楚,如今经凤宝珠一解释,又成了别有用心,阴谋诡计了。
另外,这几件事,皆涉朝政,凤宝珠不过是一普通宗室女,无爵无职,有什么资格插手朝政”·“臣请陛下重重惩之,以肃朝纲国纪·”·“徐相说的是。”
明湛阴沉着一张脸,完全没有平日的和悦,冷声道,“自朕登基起,所作之事,自认为对得起祖宗与百姓·善棋侯去云贵,其心叵测,朕命他迎太上皇回帝都,他却私心作祟,多次提及请太上皇回帝都复政一事,朕看他是早忘了如今坐龙椅的是谁,朕对他已经是一忍再忍,忍无可忍”·往日里,明湛在朝臣跟前别提多要面子,向来以圣人自居,如今突然露出真实嘴脸,甚至不肯修饰一二,令人颇是惊诧。
“太上皇有太上皇的执政方式,朕有朕的执政方式·朕既然登基,就会干好这二十年,这个皇位,朕已经坐了·”明湛冷声道,“哪怕现在太上皇回来叫朕退位,朕也绝不能答应。”
“朕与太上皇父子之情,不过,若有人想拿父子之情威胁于朕,那就打错了主意”明湛眼睛扫过群臣与宗室,满朝俱寂··明湛毕竟做皇帝有一段时间了,威仪初具,这话撂在朝上,徐叁立时带头高呼道,“陛下圣明。”
在徐叁看来,做皇帝就得拿出这样的舍我其谁的霸道来先前明湛说太上皇要回帝都,徐叁就挺担心朝政的事儿,如今看明湛将话挑明,徐尚书一颗心别提多安稳了。
君王下定决心,他们这些做臣下的方能誓死追随··群臣都不是傻子,只恨徐叁嘴快,叫这老小子出了风头儿·人人不甘示弱,群臣高呼了回圣明·待声音初歇,李平舟忽然道,“陛下,前些天陛下提拟的宗室子弟大比授职一事,臣等已草拟……”·不待李平舟说完,明湛将手一摆,“这件事先搁下,以后再说。
朕今日乏了,没什么要紧的事就退朝吧·”·关键时刻,李平舟倒是没掉链子·难怪这老家伙能做上首辅的位子,机伶不外露,还能及时的做出决断·这一次,在明湛与宗室的问题上,李平舟表现出了一代宰相的风范。
帝王说累了,原本想上本的,也不敢上了··明湛退了朝,没待多久,就宣了太医正去了宣德殿,说是身上不得劲儿,心口疼,连当日的内阁会议都没主持·这在明湛登基以来,还是头一回呢。
何玉代为宣旨,命首相李平舟代为主持内阁议事,一应奏章先由内阁批阅后再转递到陛下寝宫,再由陛下行朱批··李平舟等人接完口谕,难免打听,“何公公,不知陛下龙体……”·“兴许是给宝珠小姐的事儿气着了,陛下昨儿晚上一夜没睡安稳,已经请了太医。”
何玉虽是明湛身边儿的红人,不过能入内阁的皆是朝中重臣,他自然要给几分面子,不然事关龙体,并不能轻易开口·当然,这也说明帝王的病情并不太严重,李平舟等人稍稍安心。
何玉一拱手道,“诸位大人忙着,我还要伺候陛下,先告辞了·”·“何公公辛苦·”·对于宦官,朝臣们都是存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宦官虽是不全之身,身份低贱到尘埃,不过他们却是站在天下最尊贵人身边儿的一类人·对这类人,朝臣不敢得罪,但一般洁身自好者,亦不会与其深交··何玉还算不错,持身有度,有人打赏他就接着,当然,若是数目太大,他得先跟明湛报备一声。
自始至终,何玉非常明白,他最大的倚靠是谁··明湛这一病,何玉的地位立时凸显出来··起初只是小病,甚至转天,明湛还能挣扎着去上朝,不过,脸色看起来非常憔悴。
只要长眼的,都能瞧出来,陛下微恙,似乎还未转好··又过一日,龙体不适,休朝,所有急件奏章皆递往内阁··到第四天,太后谕,命远在淮扬的张太医速回帝都。
随着明湛养病的时间延长,朝中愈发人心惶惶··人心惶惶,近而思变··何玉搬了大批的奏章进来,阮鸿飞对明湛道,“从今天起,奏章你也不要看了,让卫姐姐处理吧。”
明湛心道,他家飞飞还真是会挑事儿的·不过想一想,明湛也同意了··阮鸿飞不急不徐的安排,这一步步儿循序渐近的手段,成功的搅浑了帝都这一池深水。
哪怕是老狐狸,只要有所求者,不怕你不露出尾巴来··  ·188、更新 ...·  ·事隔三十年,李平舟一见到奏章上的字,心下千回百转时,顿时觉得这回批的奏章极是烫手,只听啪的一声,李平舟手不稳,奏章掉到地上。
吏部尚书与刑部尚书都换了新人,如今内阁,李平舟排第一,帝师兼户部尚书身份的徐叁自然是顺位第二·见李平舟反应如此剧烈,徐叁不禁问,“李相”怎么了莫不是陛下的回批有什么不妥之处·因明湛卧病在床,内阁如今处事格外多了几分小心谨慎。
李平舟身边儿的翰林助手连忙俯身将奏章捡起来,恭恭敬敬的放回到桌上··李平舟看屋里的助手翰林们一眼,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待这些人下去,李平舟方将奏章递给徐叁,“徐相瞧瞧。”
徐叁二话不说,连忙接过来细瞧·徐叁三元出身,原就是慧敏无比之人,几乎一眼,他就看出了问题所在·明湛一直病着,不过前些天的奏章都是明湛批的,哪怕只有一个简单的可字,那也是御笔亲书。
大臣们见不到皇上,却能从皇帝的回批中分析皇上的病情·譬如,一个人用笔的力道,这在字体当中会有完整的体现··不过,今日的字。
显然不是帝王的字体··大气中带了几许柔婉,徐叁心下一沉,他已经明白李平舟的顾虑·若是他没猜错,这字定是出自女人之手··可是在后宫之中,能有本事帮着帝王回批的女人,也只有一个。
太皇太后不必去想,这老太太完全是她认得字,字不认得她·不过,太后卫氏,素有才干··这份朱批,该是出自卫太后之手··【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73)】·卫太后的才干是勿庸置疑的,且具有超一流的政治素养。
但是,哪怕徐叁不敢招惹卫太后,他也不想看到卫太后干政的局面··内阁将奏章传阅完毕,明白的不明白的都等着李平舟的意见·李平舟不由想起多年前,仁宗皇帝当政,他不过一小小的五品御史,因不满方皇后干涉朝政,代笔御批,当朝痛斥方皇后牝鸡司晨,妇人干政。
那时,李平舟是何等的书生意气··如今李平舟乍一看到卫太后的字体,心内已是勃然大怒,他对方皇后的痛恨,数十年不能消减·不仅仅是出自方皇后干政、他自己被流放一节,而是因为李平舟看到了妇人干政的后果。
仁宗皇帝晚年,戾太子宫变就是一例··可是现在的李平舟毕竟不是以前的意气书生··李平舟身为首辅有十余年的时间了,自凤景乾一朝至明湛一朝,经的事多了,风吹雨打这些年,李平舟倔虽倔,可若他仍是以前的李平舟,那么,他做不到现在的位子。
李平舟叹了口气,他真正在意的还不是卫太后代笔御批之事,卫太后毕竟是今上的亲娘,这与方皇后是仁宗皇帝的老婆完全是两码事·在某种意义上,没有人比卫太后会更维护今上的统治。
·李平舟真正所担心者,无过于御体之安危了··按了按手里的奏章,李平舟起身道,“诸位,陛下已半月未曾上朝,我等身为臣子,当亲去宣德殿请安·”起码,见陛下一眼。
徐叁也支持李平舟的做法儿,他对明湛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越是忠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越是关心帝王的身体··两大首辅都表态了,欧阳恪亦道,“怎么着,都得见陛下一面。”
一行人去了宣德殿··何玉连忙迎了出来,好说歹说陛下正睡着呢,不好打扰陛下养病·李平舟他们也有办法,扑通扑通,在宣德殿寝宫外跪了一排,李平舟沉声道,“既然陛下刚吃了药正在休息,待陛下什么时候醒了,还劳请何公公代为通传一声。”
内阁都跪谏了,何玉觉得事儿大了,又劝了一回,“诸位大人但有吩咐,我定当照办·只是这一点儿小事儿,诸位大人在外头这么跪着,好看不好看的另说,就是叫陛下知道,陛下该心疼了啊。”
跟明湛呆时间长了,何玉的用词明显也出现了一点儿问题,啥肉麻往外说啥·而且只麻别人,自己觉得是正常用语来着··李平舟执拗道,“不必,臣等好些天没给陛下请安,跪一跪,正是臣等对陛下的忠心。”
“是啊,何公公,你是伺候陛下的老人儿了,如今陛下龙体欠安,还需要公公在一旁服侍·我等虽年纪大了,身子还是硬朗的,跪侯陛下,也未为不可。”
徐叁跟着表明立场·若六位内阁跪谏都见不到皇上,这件事就危险了·固此,不论如何,哪怕皇上在昏睡,也得瞧一眼龙颜方能放心呢··何玉没法,只得回去了。
明湛这些天吃了睡睡了吃的,政事也不必他操心,养的红光满面丰润极了·他这寝宫,等闲人不能进来·明湛要装病,瞒谁也瞒不过何玉的··何玉进来一说,阮鸿飞道,“让他们等着吧。”
明湛问阮鸿飞,“一会儿我躲帐子里,跟他们说几句话罢了·一堆老头儿,年纪不小了,也不好叫他们久跪的·”·阮鸿飞点了点头,退了一步,“傍晚再说吧。”
明湛已经说好都听阮鸿飞的,自然要遵守承诺,对阮鸿飞道,“来,咱们再下两盘·”他这些天就靠跟阮鸿飞下棋消磨了·当然,亲亲我我的事儿,明湛也没少干,不过阮鸿飞为了避免惹人起疑,常常推三阻四,令明湛大为不满。
“小玉,你去催催,看看鸡蛋饼做好没”明湛热衷于美食,何玉出去了,明湛摸着肚子对阮鸿飞道,“飞飞,你说也邪乎,这些天我时不时的总觉得饿。”
阮鸿飞收拾着棋盘,将黑白子分出来,一面道,“非但吃的多了,肚子也一天较一天大呢·”·明湛惊道,“你说,我不会真病了吧”·阮鸿飞没理他,明湛继续道,“有一种病叫嗜睡症,会不会还有一种病叫嗜吃症呢。”
实在忍无可忍,阮鸿飞摸了明湛的胖脸一把,“别丢人了,你这几天得长了五斤·幸亏你下面带把儿,不然我还得怀疑你是不是有了身子呢·少吃点儿,不多会儿就用午膳了。”
明湛最恨别人说他胖,怒道,“在外头就装的跟神仙似的,说话下流的要命·”·阮鸿飞一笑,拍拍明湛的腰,“你不就喜欢下流嘛·”天天说别人,自己小色胚一样,还不知反省。
阮鸿飞觉着幸亏自己正当年轻力壮,否则能不能满足明湛都是一回事了·唉,饥渴了两辈子的明小胖,也难怪了·阮鸿飞颇是体贴的在内心替明湛开脱··明湛哼了一声,何玉端来两个外面煎的黄澄澄,里面涂了甜面酱辣椒酱,裹了生菜黄瓜丝胡萝卜丝以及火腿香葱末儿的鸡蛋饼。
现在明湛病着,吃的多却不能给人瞧出来·都是借了何玉的名头儿去要,鸡蛋饼裹着看不出大小,其实摊开的话,有明湛的脸大了·明湛刚用过早饭,也吃不了两个,阮鸿飞不吃,就赏何玉一个。
何玉这脸都快跟鸡蛋饼一个色儿了,他其实也不怎么饿好不好唉,要不说皇帝不是一般人呢,光凭陛下这饭量,何玉就觉着他家陛下有大气魄··到了中午,何玉自作主张的抬了桌子饭菜给李平舟等人吃,几位老大人跪了半天,虽不至于头晕眼花,不过脸色儿也好不到哪儿去。
何玉关切的道,“这边儿上倒是有两间空屋子,大人们执意要等着陛下醒来,不如去屋里等·我命小子们收拾出来,大人们也舒坦些·”·这怎么成,跪谏与在屋子里喝茶等着召见,那完全是两码事儿。
李平舟客气了两句,断然拒绝··徐叁心道,皇帝陛下就够英明的了,在陛下的熏陶之下,何公公也有几分聪明啊··一直到下晌午,明湛午睡醒了,见几位老家伙还在外头跪着,不见的话,明湛真担心他们跪出病来,只得勉力一见。
明湛钻床帐子里等着,屋里满是药香··李平舟等在外面跪了将将四个时辰,老命都去了一半儿,这会儿给明湛请了安·帐子里传来几声虚咳,李平舟关切问道,“陛下龙体久不能愈,臣等着实担心。”
【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74)】·好久,里面才传出两个有气无力的字眼儿来,“无事·”·半个月没上朝,奏章都不能批了,这叫无事么·此时,也不是较这个劲儿时候。
李平舟明白,只要是帝王,哪怕病的快死了,也不能给人瞧出虚实来·明湛这种表现,完全符合一位帝王的身份··李平舟只得道,“陛下龙体安稳,臣等就放心了。”
起码还能说话,脑子听起来也清楚,李平舟放下半颗心,又继续道,“陛下,今日臣等看宣德殿回批,发现字体不同以往·臣斗胆猜着,这些奏章应该是太后娘娘代批的吧。”
帐子里连一丝声响都没了,李平舟继续道,“陛下,太后娘娘久居后宫,并不知晓前朝国事·再者,太后娘娘毕竟是女流之辈,自来后宫不干朝政·”·过了半晌,明湛吩咐道,“传笔墨。”
床边的侍女亲自撩开帐幔,李平舟一看,陛下脸色腊黄,头脸却浮肿的厉害,双目无神,憔悴不堪·想到明湛以往都是精神完备,灵气十足的样子,忽来一场大病竟至如此形容。
李平舟不由心头一酸,流下泪来,哽咽道,“陛下还需保重龙体才是·”虽偶有政见不同,到底君臣相得,且明湛心胸开阔,对李平舟颇多包容之处·故此,见明湛病成这样,李平舟心下十分难过。
就是徐叁等也忍不住心下黯然··小太监捧来纸笔,何玉亲自扶着明湛坐起身,又将醮好墨的笔递到明湛手里,铺开雪白的宣纸,明湛左后扶着右腕,依旧控制不住无力的右手,哆哆嗦嗦的写了一行字:朕病期间,太后代为主政。
凡回批奏章,若内阁六人齐名封驳,视为朱批无效··写完之后,明湛似已用尽全身的力气,手一松,笔就掉到了地上,溅起几许墨痕,明湛嘘声叹道,“用印。”
实在支撑不住,又倒回了床间··自来内阁权利虽大,可怎么着也大不过皇权,如今李平舟等既担心皇帝陛下的身体,却突然接到此谕,李平舟眼眶一热,又是一行热泪滚下,竟将明湛的手谕打湿两处。
帝王还没糊涂啊,尽管不得已让太后代理朝政,不过对太后的权限也进行了一定的限制·内阁头一遭获得对朱批的封驳权·这个时候,明湛病着,皇孙年纪尚小,宫里肯定要有一人出来做主理事。
哪怕李平舟忌讳卫太后,可是暂时也找不出比卫太后更合适的人选了··李平舟哭一把抹一把的带着同僚们出了宣德殿,徐叁忍到内阁理事的屋里,才看到让李相感动到痛哭流涕的手谕,徐叁惊诧良久,方道,“陛下真乃盛世明君。”
虽然明湛一直表现出对母族的偏袒,不过,在关键时刻,明湛的制衡手段堪称一流·这也说明,明湛对于内阁有着非同一般的信任··徐叁为明湛的英明很是感动了一回,又为明湛的病情着急,对李平舟道,“要不要张贴皇榜,看看民间有没有什么好大夫。”
甭看大臣们天天嘴里喊着忠君忠国,其实也要分对象的,若是昏君,死就死了,大臣们流几滴鳄鱼泪,那心那,早飞到新君那里去了··不过,若是明君,碰上一个不容易啊,大臣们也格外的珍惜。
李平舟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今日天色已晚,明天咱们一并向太后娘娘进谏·”明湛此道手谕,简直是一粒大大的定心丸放在了内阁,以至于李平舟头一遭抛开了对卫太后的成见,同意了卫太后暂时主政之事。
宗室们乍一听说圣上给了内阁对朱批的封驳权,眼儿热的恨不能滋滋的喷出火星儿来··相对于内阁对卫太后的不放心,宗室另有所谋··仁宗皇帝时还好,那是个老好人儿,对谁都不赖,宗室还有参政议政的机会。
不过,自凤景乾起,那真是笑里藏刀,不干人事·凤景乾的态度是,宗室嘛,朝廷出银子养着,不过若是想议政,没门儿·一干老宗室憋了小二十年,实在是憋闷的够呛,憋出满肚子的暗火儿来。
到时湛这里,前些天的早朝,李平舟刚提了个宗室大比的话头儿,因帝王龙心不愉,就给掐了·后来宗室里有人去打听,原来陛下一直想着让宗室子弟出来考试,挑着有才学的,授职予官。
多好的重新参政的机会哪,偏偏凤宝珠干了件儿让帝王不痛快的事儿,这也黄了··许多宗室颇为此扼腕叹息··先前明湛病着,宗室还安稳·因为毕竟明湛年纪尚轻,平日里瞧着健壮,身子不赖,等闲没个病的痛的。
人吃五谷杂粮,哪儿有不生病的·宫里高明的太医有的是··不过,谁都没料到明湛竟会一病不起··当然,初始也有人怀疑明湛这病是真病还是假病。
但是,这种怀疑在太后代为理政,然后内阁获得朱批封驳权时,宗室的人终于相信··明湛这病,怕是不大好了··有了这种认识,宗室的态度儿为之一变,他们也不提迎太上皇回帝都的事儿了。
相反,他们结成队的去寿安宫给太后请安,话里话外的对内阁不放心哪··湖广的忠安侯叹道,“我说话粗,太后娘娘听听是不是这个理儿·这朝中百官多了,难道就个顶个儿的是忠心的每年因贪污受贿的,砍头的不知有多少。
同样的理儿,陛下年轻,对内阁信任到这个份儿上,连太后娘娘的回批都敢封驳,那太后娘娘的回批还有何意义所在这不是说,往后咱们老凤家的人都得看着内阁的脸色过日子了。”
“这样憋屈的日子,如何过得”忠和侯接了忠安侯的话头儿,话里话外的带了三分挑拨道,“太后娘娘,您是一国之母,陛下的亲娘,您有吩咐,我们听。
内阁里都是朝臣,原是给咱家效力的,如今倒要反过来替主家拿主意,这如何使得”·忠泰侯道,“实在没这个理儿·”·卫太后脸上露出一抹为难道,“如今皇帝病着,太皇太后年迈,总不能让老人家操心。
唉,我久居宫里,对外头的事,知道的也不多·可现下这宫里,也只得如此了·”·“内阁里多是太上皇留下的老臣,这方面,我与皇帝信得过的。”
卫太后叹道,“不行还是请太上皇回来主政吧这么长久下去,也不是个法子呢·”·蜀平侯忙道,“娘娘,还不至于此呢。”
“是啊是啊·”多少人附和蜀平侯的话,鲁安侯再三恳切道,“娘娘,太上皇因龙体不适方去了云贵调养,再者,陛下不过是小病,倒不至于惊动太上皇老人家呢。”
【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75)】·卫太后点头道,“你们说的也有理,希望明湛能早日痊愈,我这担子也能卸下来,朝中啊,也就安稳了·”·这些人得啵了半天,虽然内心深处非常渴望能在内阁之外,再加上一个宗室监国的机构,不过卫太后不肯接话儿,倒叫这些人白费了吐沫,揣着满腹野心的各回各家。
有句话说,机会不是别人给的,而是自己创造的··这句话同样适合于官场朝廷,政治斗争·文雅来说,英雄造时势··李平舟刚到家没多久,就见欧阳恪匆匆赶来,那一脸的焦切完全不是假的,老头儿来的急,竟出了一脑门子的热汗。
李平舟瞧着也知道欧阳恪是有要紧的事,忙道,“老大人先喝杯茶,歇息一下·”··欧阳恪一拽李平舟的手腕,急道,“哪里还喝的下茶,出大事了”·李平舟愣了一愣,欧阳恪道,“去你书房”·俩人去了书房,谴退服侍的小子们,欧阳恪低声道,“李相,外头都在疯传,太后与杜若国主有私情,近而谋害了陛下啊”·  ·189、更新 ...·  ·太后与杜若国主偷情,欧阳恪那是委婉的说法儿。
实际上,外面私下在传的是,杜若国主与卫太后私通,结果给陛下听到了风声,俩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陛下谋害了啥啥的··“岂有此理”李平舟一掌落在案上,两人都是当朝相辅,断不会似外面的愚妇愚夫一样轻信。
在李平舟看来,明湛初执政时虽显得稚嫩,不过刚一做皇帝,何况明湛年纪尚轻,没经验是正常的·但是,谁要是以为皇帝是傻的,那首先他自己就是个大傻X··明湛的智商与心机,在李平舟看来绝不能小觑。
做为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的母亲在后宫与其他男人秽乱·再有,做为卫太后,若没有明湛,她算哪门子的太后·现在把儿子害死,对卫太后没有半分好处。
不论是重迎太上皇主政,还是择立皇孙,卫太后的利益将受到最大的侵害··卫太后又不是傻的,谋害皇上的事绝对是子虚乌有··再者,若真有此事,怎么早不传晚不传,偏在皇上病重时方有流言传开,李平舟对欧阳恪道,“看来是有人想混水摸鱼了。”
欧阳恪叹道,“当下之急,我是想着,咱们要不要请杜若国主暂避行馆,也好避嫌·”·说老实话,这真不是个好法子·不过如今皇上病的不能起身,连政事都要由卫太后代理,这个时节,杜若国主住在宫里,的确有几分不合适了。
可是,这时候请杜若国主避嫌,落在有心人眼里,岂不显得欲盖弥彰了么··李平舟一时陷入两难··阮鸿飞消息灵通,流言的事也没瞒着明湛··明湛酸溜溜道,“这传流言的也是个瞎子,怎么不说我跟你,倒把你跟母亲搅到一块儿。
咱们这样天作之合的竟然被人视而不见,真是个瞎的·就凭这没眼力劲儿,还想谋夺江山呢·我看,就是哪天瞎猫抓到了死耗子,这人也成功不了·”·自来流言最是害人,阮鸿飞见明湛一味把心思放到偏处,忍不住敲了他大头一记,将调查出来的资料给明湛看,言归正传,“真想不到蜀平侯往日里言语不多,不大出头儿的人,却有此胆量。”
太后的闲话儿都敢传,不要命了··“现在要是抓人,就坏了一盘棋·”明湛笑了笑,“不过,即便要抓,也不能是我们去抓,还得抓得巧妙。”
阮鸿飞点了点头,“人要抓,也不能任凭这些流言传下去了·”三人成虎,再传下去,他真不好在宫里住了··明湛忽然露出一抹坏笑,对阮鸿飞道,“我倒有个法子。”
说完这句话,明湛就不再说了,反是捂着嘴巴叽叽咕咕一阵奸笑,阮鸿飞望着明湛一脸奸诈,索性就把这事交给明湛去做,不再插手··其实明湛能把阮鸿飞弄到手,不是没有道理的。
叫阮鸿飞说,对明湛而言,没有最不要脸,只有更不要脸··明湛不愧是做皇帝的人,乍一出手,艳惊四座··欧阳恪饭都没吃就又跑去了李平舟府上,对李平舟道,“唉呀,李相,愈发的猖獗了,外面都在疯传,杜若国主与皇帝陛下有私情,借以美色迷惑陛下,吸干陛下的阳气,伺机相害啊。”
简单来说,就是皇帝陛下中了杜若国主的美人儿计··李平舟昨天发了一回火气,今日倒是镇定许多,只是觉得这传言愈发的荒唐··欧阳恪犹豫的问李平舟,“李相,你说陛下与杜国主不会真的……”阮鸿飞那张脸完全是上帝的杰作,要不然也不能流言纷纷哪。
李平舟断然道,“绝不可能·”其实与杜若国的交易中,大凤朝总能得到些许优惠,这不能不归功于皇帝陛下外交功力··而且,大凤朝的水军若想发展起来,少不了杜若国的协作。
还有什么吸阳气的事,完全胡扯,杜若国主又不是深山修练的狐狸精,哪个还有吸人阳气的本事·李平舟与欧阳恪正商量着怎么清查流言蜚语呢,王叡安风风火火的来了,进了书房便道,“李相,大事不好,外头人都说杜若国主与陛下、太后娘娘,三人一道儿秽乱后宫呢。”
李平舟天生瘦削,年轻时显得清俊,如今年纪大了,干巴老头儿一个·俗话说,千金难买老来瘦··人瘦一点儿,不是没好处的··李平舟血压血糖血脂都非常正常,所以,乍一听闻此等高禁流言,哪怕气得眼前一黑,李平舟也没脑血栓了。
他扶住桌案,唤了小厮进来,沉声吩咐道,“拿上我的帖子,马上请帝都府尹田大人来府一叙·”·徐叁也知道帝都近来这些不着边际的流言很多,不过现在女儿要再下江南,徐叁暂且顾不得那头儿,倒是对徐盈玉颇多嘱咐。
·“现在陛下病了,见着姓林的跟他说,注意淮扬动态,万不能出什么乱子·”该死的林永裳,闺女好不容易回帝都来,还没呆了几天呢。
那头儿他又使法子把闺女弄了过去,徐叁对于林永裳此举,颇多不满··唉,有什么法子呢··女儿素来眼光不咋地,这回瞧中林永裳·徐叁想着,自己提点林永裳,此一番苦心,都是为了闺女啊。
徐盈玉倒是很大方,“我记得了,父亲,还有没有要对林大人说的·”·【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76)】·徐叁坐在榻上,指腹压着膝上的绸缎衫摩挲了片刻,方道,“警惕沿海,忠于陛下。”
徐盈玉郑重点头,“我记下了·”·明湛挨了阮鸿飞的一顿打··其实阮鸿飞原本也没打算从明湛这里弄出什么好主意,可这龌龊死胖子竟想出这种比馊主意还馊的臭主意来,把素来珍惜名声的阮鸿飞气个半死。
当下挽了袖子将明湛压在床上一顿好打,明湛刚要哭爹喊娘,嘴里就被填了件大裤头儿堵上·结果,屁股都给打肿了··明湛偌厚脸皮,半点儿不嫌丢人,自己紧了紧裤子对着镜子扭了扭,没脸没皮道,“我屁股本来就挺翘,这肿了,显得更翘了。”
阮鸿飞好玄没给明湛气晕过去··明湛嘿嘿笑两声,“飞飞,你没听说过嘛,终结一个流言的方式,就是往外放出另一个更劲暴的流言·”·“你别生气,这才刚开始呢,好戏在后头。”
阮鸿飞道,“你再传闲话儿,别拉扯上我啊·”·“哦哦·”明湛漫不经心的应了两声,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进耳朵里去··现在满朝都知道内阁的权利不得了,连太后的朱批都能封驳。
田晚华收到李平舟的吩咐,此事又有关皇室声誉,自然不敢怠慢··接下来,田晚华就体会到一句话,树欲静而风不止··一会儿人们说,“皇帝陛下与李相有私情,啥啥啥的。”
,不到半晌,就是另一种说法儿,“原来是李相与欧阳尚书勾搭多年……”·第二日则变成了,“实乃是李相与徐相师徒乱伦·”·还有诸如,“李相与欧阳尚书早有情谊在先,奈何徐相手段非凡,横刀夺爱,以至于欧阳尚书怒而翻脸,几十年的恩爱付之东流。”
“左都御史老王大人对李相生情在先,惜之李相郎心如铁……”·“你们都错了,原是因为老王大人一颗火热的心只为李相跳动,故此,徐尚书一怒之下成为李相入幕之宾,实际上,徐尚书爱的人是老王大人。”
再有,新任的刑部尚书邢简与新任的吏部尚书朱明臣亦是躺着中枪,什么“邢大人完全是靠脸上位·”“朱尚书被皇帝陛下潜规则,才捞到尚书宝座。”
还有,“其实啊,其实邢尚书与朱尚书原就相爱,是万恶的皇帝陛下,大棒打鸳鸯,拆散了有情人哪·皇帝陛下这病啊,实际上是被邢尚书朱尚书侍寝时联手害的……”·内阁诸大臣,死的心都有了。
这年头儿,人们视名节如性命啊··女子失了名节,只得去死··男人为了声名,也有不少人去死,最近的例子就是,赵青怡之爹,赵如松··不过,如李平舟等人,折腾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爬到内阁的位子,若是真有腌臜事,丢了大人,不得不死,也只好去死。
可这明摆着子虚乌有,有人坏他们名声,这种情况,叫他们去死··明显是不人道的··以李平舟为首的内阁诸人,誓要把这居心叵测之人揪出来,然后碎尸万断。
明湛瞧着火候儿到了,才命人将证据巧妙的让田晚华查个正着··这个时候,宗室的目的就显示了出来··不论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如何的人证物证俱全,宗室一个都不认,他们统一口径,咬紧了蜀平侯是被冤枉的。
而且给内阁安上了,“意欲趁陛下龙体不适,谋害宗室”的头衔儿··刑部去蜀平侯府拿人,结果蜀平侯府,不论前门后门侧门角门全都堵上了宗室公侯,那架式:你们要拿人,除非自我等的尸体上踏过去。
李平舟平日里也就是在明湛面前耍个小脾气,见宗室抱团儿,他还真不敢使出什么强制手段··于是,宗室与内阁就这样对峙起来··双方僵持不下,只得去寿安宫找卫太后评理。
卫太后想了想,道,“蜀平侯纵使有罪,也当宗人府处置·慎王叔,一会儿你派人将蜀平侯暂押宗人府·”·这句话,依的是祖宗家法,两方都挑不出理来。
宗室里打头儿的鲁安公与闽靖公心里虽有些不服,但是,去宗人府总比去刑部大狱强,也就没说什么··卫太后再道,“田晚华,你查出的证据,与三司审后的证据,人证物证皆封存,待皇帝龙体大安后再行处置。”
“李相,慎王叔,这样处置,你们可还满意”卫太后淡淡问··慎亲王与李平舟均道,“臣领太后懿旨·”·明湛一直担心宗室要擅权,卫太后却不怕这个,卫太后道,“宗室擅权,也没什么,你现在病着。
宗室站出来,才好压制内阁,三足鼎立·”·卫太后把蜀平侯押在宗人府,没说如何处置,但也并不姑息··其实一个蜀平侯有什么要紧,但是现在,蜀平侯就成了宗室与朝臣对立的一个标志。
只要双方对立,卫太后的地位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蜀平侯无罪释放,则标志着宗室的胜利·蜀平侯罪在不赦,则是内阁胜出··如今,双方达到一个平衡。
但是谁胜谁负,却要由卫太后说了算··借助明湛的流言,卫太后轻松的拿到对朝廷控制的主动权··如此手段,哪怕李平舟夜半回想时,都不觉的心惊,不由暗暗祈祷:陛下啊陛下,您可要快快好起来啊。
云贵··皇帝生病,这是天底下最大的事了··皇帝久病不愈,此已涉及国祚··凤景南初知晓明湛生病,并没有放在心上·凤景南对明湛的了解,不是一般的深刻,明湛生来怕死,对调理身子很有一套,给自己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保养的无比到位。
·别人偶尔还有个头疼脑热的,明湛头疼脑热都少见··以往凤景南见明湛跟御医打听养生啥的,心道,凭着明湛这种小心,大家都死了,他还得且活着呢。
哪里料到,这突然之间的,怎么就病了呢·病了,还一时半会儿的好不了,耽搁了这些日子,怕已转成了症候··当凤景南得知明湛令卫太后理政,并赐内阁诏书封驳权时,对明湛的身体就很是担心了。
就是凤景乾,因不在帝都,明湛的情形见不到摸不着的,也颇是记挂,与凤景南商量道,“要不然派柳蟠去帝都给明湛把把脉·”·【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77)】··虽然镇南王府向来无干帝都事,不过明湛毕竟是凤景南的亲子,多加关切,人之常情。
凤景南也是这个意思,结果柳蟠还没从藏边回来呢·帝都的风言风语就从密奏里送回来了,凤景南看第一条“杜若国主秽乱寿安宫”时,心下极是恼火,不过三页纸胡说八道的流言看下来,凤景南只有暗暗喘气了,这他娘的混帐东西,也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儿呢。
凤景乾看完后,憋闷半天,有些拿不定主意的问凤景南,“你说,会不会是明湛弄出来的这些事儿·”·凤景南不愧是亲爹,微怒道,“除了这个混帐,谁还能坏到这个地步儿”这种胡说八道的本事,明湛与生俱来。
凤景南简直不想理会明湛了,还有空发坏水儿呢,能有什么病他NND,装病不会提前打声招呼啊,害老子担心的好几天没睡好觉·阖着老凤家那点儿缺德都集中到明湛身上了,自己养出这等不肖子,凤景南颇觉对不住列祖列宗。
 ·190、更新 ...·  ·明湛病重的事情,在“镇南王府派遗医士到帝都为陛下诊病”的消息确定后,再无悬念··再如何老谋深算的人也能认为,皇上大概是真病得厉害了。
明湛对阮鸿飞道,“飞飞,你说父王派柳蟠过来,是猜到我装病,来配合我呢还是担心我真病了呢”·“理他呢。”
阮鸿飞对凤家兄弟绝没有半分好感,只是他家小胖有情有义,他也不好逼着小胖去断绝父子关系··“飞飞,你说怎么他们也没动静了呢”明湛是个好动的人,这些人闷在屋里,着实难受。
“难道你一病,人们立码就谋反”阮鸿飞瞟明湛一眼,“你当谋反是吃饭呢”·明湛在无聊赖的问,“飞飞,那你觉得,我还要憋多久啊”·“起码三个月。”
阮鸿飞正色道,“一劳永逸·”·听到还要继续装三个月的病,明湛哼哼了几声,倒头躺在阮鸿飞大腿上,阮鸿飞摸着明湛温暖细腻的脸蛋儿,温声道,“在抬举宗室之前,起码要让他们元气大伤。
把宗室按下去,这叫攘外必先安内·”·明湛忧郁的叹了口气,“飞飞,你说我这叫不叫吃软饭哪·”啥事儿都是叫老婆搞定,明湛大男人的自尊觉着很有些不是滋味儿了。
阮鸿飞看明湛一眼,不客气的打击明湛的自信道,“难得你有此觉悟啊·当初若不是我拿银子给你,怕你登基都登不起·后来,好不容易做了皇帝,穷的叮当响,讹了我多少银子去。
哦,还有给鞑靼人打到家门口儿,又坑我一笔·”·眼见明湛偌厚的脸皮都要冒烟儿了,阮鸿飞淡淡道,“现在也不算什么了,唉,谁叫我看上你这胖子了呢。”
原本明湛都要恼羞成怒了,他就是脸皮再厚,也禁不住爱人这样糟蹋啊·不过听到最后一句,明湛心头一喜,禁不住嘿嘿傻笑起来,急忙爬起来表白真心,“飞,我也喜欢你。”
说完,就撅起臭嘴去亲阮鸿飞,准备给阮鸿飞来一个惊天动地的逍魂长吻··谁知正巧何玉端着两只韭菜鸡蛋饼进来,人家何玉是正经人,也没想到明湛晴天白日的来发情,没留意就喊了一声,“陛下,饼做好了。”
阮鸿飞的鼻子比狗还灵,一闻就闻到了韭菜味儿,气的一把将明湛的胖脸拍开,“吃你的壮阳饼去吧”臭死了··到嘴的肉就要跑,明湛哪里能罢休,当下纵身一蹿,搂住阮鸿飞的脖子就啃了过去。
阮鸿飞无奈,只得搂着明湛细细的亲吻了一回··明湛享受着家人的亲吻,觉得阮鸿飞真是没有半点儿不好的地方,相貌好,身段好,连接吻的技术都这么棒·明湛不一时就给阮鸿飞吻的胯下有了反应,不禁摆摆屁股,小棍子戳啊戳的抵住阮鸿飞的大腿。
何玉见他家陛下与阮鸿飞已经状若无人的要白日宣淫了,将小嫩脸儿一红,急忙放下饼跑了··浙闽··刘影没料到自己会再次见到薛少凉··薛少凉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活像谁欠他二百吊钱一样。
若不是薛少凉实在是颜正的让人看了还想再看,刘影实不耐烦与薛少凉这样的人打交道··刘影的出身,虽比不上薛少凉原是总督公子·不过,刘影也是独生子,在这个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的社会大环境中,刘影被家里养的极是仔细,哪怕历经坎坷,贵公子的脾气也是有的。
“薛大人不是回帝都了吗”刘影笑着打听,“怎么又回了浙闽,莫不是有公干”·“太后命我来保护你。”
刘影微惊,薛少凉与刘影再次见面,算是半个熟人,何况日后还要多打交道·薛少凉话虽少,但并非不通人情事故,主动解释道,“太后知道杭州知府被刺杀的事,命我来保护你。”
刘影是个极为敏锐的人,当下挑眉问道,“太后……”怎么是太后吩咐·明湛生病的消息已经传播开来,倒不是说刘影不知道,只是刘影毕竟远在浙闽,他眉毛微皱,不禁再次问道,“薛大人,如今是太后主政吗”·薛少凉平淡无奇道,“陛下病了,自然是太后主政。”
刘影寻思了会儿,也是这么回事儿·太后毕竟是陛下的亲妈,太上皇却不是陛下的亲爹,皇孙呢,年纪还小,太后主政也是水到渠成之事了·刘影忙道,“我等不过微末臣子,得太后娘娘亲赐侍卫,实在惶恐。”
·薛少凉没理会刘影这种虚客套话··刘影知道薛少凉武功好,却想不到薛少凉说的保护要精细到这个层面儿,晚上还要同床··刘影就有些不乐意。
薛少凉淡淡道,“若是保护陛下,我在榻上坐一夜,或者在外面守一夜都无妨·不过,听说刘大人是正三品大员·不才,在下正一品侍卫·论官职,刘大人不如在下。
所以,这床,该是在下躺的·若刘大人不愿意,为了刘大人安全起见,只要不出这个房间,您睡哪儿都一样的·”·刘影险些吐出血来,他怎么会遇到这等浑人刘影憋一口气上了床,淡淡道,“哦,原来薛大人升官了啊。”
上次还是三品御卫呢,这他娘的升的也忒快了吧,真是老天无眼··“承蒙夸奖·”只要有本事,明湛从不小气·依薛少凉立下的功勋,正一品御卫也没什么配不上的。
他只是看不惯刘影这样虚伪又肉脚又小心眼儿再加满肚皮自恋的官员罢了,何况薛少凉自认为是御前侍卫,派他来保护刘影,真是刘影的福气··【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78)】·而且据薛少凉对明湛的了解,若非重要的事,明湛应该不会派他出手。
虽然他这回领的是太后的懿旨,不过,太后是皇上的亲娘,想来也差不了多少·故此,薛少凉认为,想刺杀刘影的人,定不简单·所以,薛少凉为稳妥起见,方与刘影同室。
这些事,都是薛少凉的猜测,他与刘影又不熟,也没必要与刘影解释··倒是刘影听薛少凉说话气人,忍不住刺薛少凉一句,“薛大人生的如花似玉,难得有与薛大人同榻的机会呢,求之不得。”
薛少凉躺在枕上,眼睛微阖,“你别趁机占我便宜就是了·”·刘影恨恨的睡在里面,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短剑,想着薛少凉但有不轨,他定要一刀捅死这王八蛋。
其实邵春晓的案子并不难查,邵春晓如今被困总督府,没什么大的动作,而且还有无数人想邵春晓早日下马归西呢·刘影一直在清点邵春晓现有的资产,没几天,他就见到了自福州赶来报案的赵青怡。
赵青怡也算个奇人了,当初为报父仇,状告座师林永裳··如今,为了与大伯争族长位,又主动提供邵春晓转移财产的线索··让刘影诧异的是,赵青怡有一张与风评完全不一样的脸。
而且,赵青怡能主动提供证据,这对于刘影来说简单是送上门儿的好事·赵青怡将薄薄的两页纸递予刘影,温声道,“如今刘大人查的,不过是邵总督家业的九牛一毛罢了。
邵总督向来自信,也没料到朝廷会查到他头上·事发突然,匆匆转移的这部分难免就露了痕迹·这是我知道的一些情形,具体的……”·赵青怡示意手下人将一个中年男子押上来,那男子瞧着四十出头儿的样子,微胖,面目有几分憔悴,细皮白肉,瞧着就知道以前保养的不差,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卑微。
赵青怡道,“这是邵总督的大管家,跑到福州去为邵总督销脏,还是闽靖公家的四公子出手抓住了他,具体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刘大人可自行审问·”·哪怕刘影在内心深处,也得说一句,赵青怡准备充足啊。
“有劳赵公子了·”刘影温声道,“赵公子之功劳,本官必会上禀·”·赵青怡淡淡地,“事涉家丑,若刘大人真知我情,还请刘大人不必提起赵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刘影并没多说,只是觉得大家都在浙闽地界儿混,闽靖公与邵春晓看来是多有不和,要不然也不能在关键时刻落井下石、至此地步儿呢··淮扬。
虽然不能说盼星星盼月亮吧,但是,自从淮扬善仁堂案子结束,林永裳就一直关注帝都呢,这个时候,没有人比徐盈玉更适合重回江南··林永裳除了理政,除了在暗中分析皇帝陛下的病情外,就是思念徐盈玉了。
空窗N年的老年人,对徐盈玉的种种思念就不必提了··林永裳在信中如此写道:自妹妹走后,偶有经过妹妹所住院落,颇觉寂寥·今春命花匠补种几丛玫瑰,听说,这种花象征了爱情。
妹妹来时,玫瑰俱已怒放,可做观赏·此花,亦如同我心··林永裳并不清楚徐盈玉具体下江南的时间,仍是直接一封信寄回家,命沈拙言转交徐盈玉·沈拙言知道徐盈玉已经走了,这信也没处儿送,想着要不要再寄回给舅舅。
看着林永裳的信,沈拙言心里唧咕,当初舅舅去了淮扬,可没这么惦记过他这做外甥的,可见如今对徐姑娘多用心了··沈拙言年纪尚轻,免不了的几分跳脱,再者,是人就有好奇心哪。
他对林永裳尊敬归尊敬,不过,林永裳年纪摆这儿,算是沈拙言的小舅舅·沈拙言偷偷的打开瞧了一眼,除些酸掉半嘴的牙··俄的神哪··怪道能把徐姑娘追到手呢,原来小舅舅真是深藏不露啊,往日里端方君子,这样的信都写的出来。
沈拙言一念,就牙疼··开了眼界的沈拙言悄悄的将信藏了起来,心里暗下决心,断不能给舅舅知道他偷看的事·沈拙言对自己的小舅舅极是了解,林永裳非但有本事,还特好面子。
在沈拙言面前,向来是以半圣人的脸孔出现的·若是让林永裳知道他看了林永裳的情书,林永裳脑羞成怒之下,做出啥过激的事儿就不好了··沈拙言这样七想八想、胡思乱想的,人家徐盈玉已经到了扬州城。
林永裳还是请徐盈玉住进了总督府,徐盈玉有些踟蹰,毕竟当初她是从总督府搬出去的·林永裳理由早想好了,“如今江南地面儿不太平,徐大人孤身一人,又是长留扬州城,住驿站总是不便。
再者,总督府想与善仁堂有一项新的合作,还需详谈·徐大人光风霁月之人,林某亦是正大光明的性子,徐大人身为太后钦差,若不肯住在总督府,定是本官哪里怠慢了徐大人。”
“如此,叨扰林大人了·”俩人还虚眉假式的客套了一番,做足面上功夫··其实如今在淮扬,林永裳说一,没人敢说二,徐盈玉住总督府,连万里书院那帮子长舌书生,现在给林总督收拾的也不敢乱嚼弄了。
林永裳请徐盈玉喝完洗尘酒,徐盈玉趁机把徐叁交待的事与林永裳说了,林永裳再三感叹,“岳父大人的关怀,愧领了·”·屋里没外人,徐盈玉忍不住嗔道,“你可收着些吧,哪里有你这样的。”
八字还没一撇,就喊岳父的,脸皮也忒厚了些··“还得多谢妹妹呢·”林永裳探出一只手,状似无意的覆到徐盈玉的手上,还捏了一捏,“岳父也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呢。”
徐盈玉若是黄花大闺女,兴许对林永裳此举不悦···不过徐盈玉毕竟已经历过一段婚姻,她对林永裳十拿九稳·再者,以林永裳这样的身份这样的智慧,虽举止于礼法上稍有逾越,不过,这种逾越更多的是出身一种男人对女人的好感,而非轻薄之意。
林永裳摸着人家姑娘的小白手儿,与徐盈玉很是倾诉了一番相思之意··女人向来耳根子软,饶是徐盈玉也不例外·徐盈玉好歹也算见识过男人的,此时亦是心如灌蜜,觉着自己以往那几年虽过的惬意,却比不得今日与林永裳有心意相通之美妙默契。
俩人先私后公,互诉衷肠之后,林永裳方与徐盈玉打听,“妹妹来时,有没有再见一见太后娘娘”·徐盈玉道,“我倒是进宫一趟,如今太后在宣德殿里照顾陛下的病情,也没空见我,只是命太监传的口谕,让我好好当差什么的。”
【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79)】·“杜若国主可还在宫里”·“在呢·”徐盈玉想到先前帝都流言四起,不禁道,“就因为杜若国主留宿宫中,那些天说什么的都有。
因这些流言蜚语,内阁与宗室险些红了眼·”·林永裳放下心来,唇角微翘,嗤笑道,“杜国主在宫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陛下万安时没人提这个·如今趁陛下身子不好,倒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来,污国主清名。”
徐盈玉也不认为那些流言有什么可信性,其中还有不少关于她父亲的呢,还传的有鼻子有眼,别提多让人生气了,徐盈玉道,“皇上病了将将一个月了,如今还不见好转,父亲每日愁眉不展,就在我来前儿听说镇南王府都派了医士去帝都为陛下诊病呢。
现在说是太后当政,其实也是内阁先写了意见,太后再行朱批·如今因着好几桩事,内阁与宗室颇多矛盾,我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内阁开始议政了”林永裳毕竟不在帝都,听到宗室竟能与内阁叫板,微微讶意。
徐盈玉毕竟身相府,有天然的优势·她家里两个兄弟,徐秉堂吃住都在内务府了,除了他的发明,万事不关心·徐秉忠倒是机伶,不过政治素养完全不及徐盈玉,徐叁在点拨儿子时常叫上女儿一道听听。
毕竟徐叁已经默认了林永裳准女婿的身份,依林永裳的资质以及现在的地位,十年之后,林永裳入阁不难··女儿有这样的天分,徐叁觉得浪费可惜,何况现在徐盈玉大小也有个五品官职呢,知道一些朝廷上的事并没有坏处。
在徐相私心里,甚至认为这样更有助于女儿掌控林永裳,以免将来林永裳生出别的心思··唉,女婿太窝囊,觉得女儿嫁亏了··女儿太有本事吧,徐相又总是疑神疑鬼。
老丈人的心思,总是这样的难猜··徐盈玉道,“宗室本就要上朝的,既然上朝,就是议政·先前有皇上压着,现在皇上久病不愈,太后不过是代为主政,宗室要说话,难道还能堵上他们的嘴。”
林永裳转眸一笑,从果盘里捏了颗樱桃给徐盈玉吃,“看来,皇上这病一时半会儿的好不了·镇南王府都派了医士,你瞧着淮扬哪个大夫有名气,我上折子,差人送他们去帝都。”
“父亲也这样说·”徐盈玉叹了口气,其实徐盈玉在大局观上肯定不比林永裳徐叁这等老狐狸们看的长远·首先,宗室虽然在德宗仁宗朝都有涉政,以前那更不必说。
但是,太上皇一朝对宗室一直是闲置的·自明湛登基,情况更是诡异,凡是经明湛热心关怀过的宗室,不是被削爵就是被让爵,更有甚者如善棋侯父子,糊里糊涂的被误伤了性命,客死他乡。
可见,明湛虽然嘴上说的漂亮,啥堂叔堂伯堂兄弟的亲切极了,其实比起凤景乾,手段更加凌厉··明湛病了这许久,宗室们自然也有各式各样的门路打听消息··若是御体好转,他们定不敢对政事指指点点的。
如今瞧着宗室越发拿大,竟与内阁抗衡,看来他们对于御体是安是危,自有一种特别的途径来判断啊·除非皇帝病的厉害,否则宗室断不敢如此的··不过,话又说回来。
宗室与内阁抗衡,换言之,如今帝都就是三足鼎立的局面了·但是,这三足,又各有各的不同··内阁自不必说,名正言顺,代表着文武百官;宗室呢,血统高贵,人家都是姓凤的,就是朝廷也是人老凤家的,如今宗室抱团儿,让内阁颇是头疼。
可是在林永裳看来,这还是一股新生的力量,以往宗室散布各地,等闲不能出封地,这里头,心到底齐不齐还两说呢;再有就是卫太后了,卫太后虽为女流,而且是代为执政,到底卫太后能执政多久,谁心里都没数儿。
不过,有一点是宗室与内阁都不能与之相比的··与宗室相比,卫太后虽然不姓凤,却是老凤家的媳妇,当今皇上的亲娘,血统地位自然在宗室之上;与内阁比,内阁虽有朱批封驳权,但是同样的道理,一封折子,若无朱批,不能奏效。
如今这朱批权,就在卫太后之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九门兵马为永宁侯府掌控··这样一合计,卫太后的赢面儿显然是大于内阁与宗室的··这就意味着,只要皇帝陛下身子好转,朝廷还是陛下的。
而且宗室难道就这样笃定,皇帝陛下真的不成了吗·可是,在林永裳看来,皇上这病,实在邪性·关键是陛下身边毕竟有阮鸿飞相伴,阮鸿飞能活到现在,必定不是侥幸与偶然。
有阮鸿飞在宫里,陛下真的病了吗·阮鸿飞这样百般思量,殊不知,如今朝廷正蕴藏新一轮的不为人知的变数·  ·191、更新 ...·  ·阮鸿飞是个神人,某夜,对着繁奥的星空,他掐指一算,“明辰到了。”
第二日,明湛睁眼,已是换了人间··马车跑在平坦的路上,明湛身上裹着薄毯子,六月的天,闷出一身的臭汗·迷迷糊糊的探出头,明湛陡然一声尖叫,阮鸿飞皱眉,“乱喊什么”·明湛傻问了一句,“飞飞,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你不是见天的喊着在宫里要闷出病来么,我跟卫姐姐说了一声,带你出来转转·”阮鸿飞淡然道··明湛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来,将车窗的帘子掀开来,风中带着草木香,明湛扭头香了阮鸿飞一口,“这是给我的惊喜吧,飞飞”·屁话,阮鸿飞完全是想试探明湛一把,结果明湛大脑回路如此与众不同,阮鸿飞只得含糊道,“被你烦的耳朵里流油。”
不过,明湛对自己的信任已经胜于一切了,阮鸿飞心里不是不感动··明湛寻思了一回,傻笑起来,搂着阮鸿飞的腰说,“原来你早就这样计划了啊,飞飞,怪不得先前连奏章都不让我批了呢。”
其实明湛这病是装的,哪怕明湛不亲自执笔,也可以明湛示意,卫太后代笔·结果呢,阮鸿飞是根本不让明湛看奏章,就让他歇着,闲的明湛好生无聊·现在想想,原来他家飞飞早有此意,故此,那段时间实际上是明湛将朝政与卫太后交接了。
如今阮鸿飞带明湛出来,宫里朝中的事,明湛还真不需担心了·明湛美了一回,“就当补过咱们的蜜月了·”生怕阮鸿飞不明白,接着明湛又将啥是蜜月解释了一遍。
阮鸿飞打趣,“神仙的讲究还真多啊·”·“那是·”明湛得意起来··【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80)】·阮鸿飞心道,你个被女人甩了无数次,空旷两世的饥渴小童男,得意个屁啊。
不过,思及明湛两辈子终于圆满的头一遭度这个叫“蜜月”的东西,阮鸿飞很克制的没打击明湛,反是征询明湛的意见,“去哪儿你说了算。”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行,那咱们就去江南·”·帝都··“娘娘身份高贵,品性高洁,一国之母·如今陛下龙体不适,朝中宫里全靠娘娘一力支撑。
说句老实话,太后娘娘就是我大凤朝的擎天一柱啊·”鲁安公生就一脸忠厚,这种人格外沾光,有这么一张脸,说出的话让人听起来就觉得可信度格外的高·鲁安公沉声道,“听闻杜若国主与陛下私交甚笃,为陛下所邀,住于宫中,实乃两国之一段佳话。”
“如今陛下病情,久不能愈·老臣日夜忧心,就连镇南王殿下业已谴派医士来帝都为陛下诊视,老臣愚见,想着海外岛国或有神医,兴许能有吏陛下之疾痊愈的法子呢。”
鲁安公将话说的无比委婉,“杜若国主本就与陛下交好,臣思量着,能不能请杜国主为陛下张罗一二·”·卫太后听的明白,宗室这是要赶阮鸿飞出宫了。
当然,如今这个形势,阮鸿飞留在宫里自然是不便的·对这些事,卫太后早有预料,淡淡道,“为明湛寻医之事,我早就拜托给杜若国主·杜国主已于昨日出宫回国,亲自张罗医士,兴许能请来神医呢。
鲁安公之心,与我倒不谋而合了·”·“娘娘过奖·”鲁安公没想到此事进行的这样顺利,连忙谦逊一句,打量卫太后的神色一眼,鲁安公叹道,“原本老臣想着早日回山东,唉,如今皇上病着,想走,又是这样的不放心呢。”
“你们等闲不来帝都一回,就在帝都住着吧·现在皇帝病着,无心朝政,有你们在,我这心里也算有个主心骨儿呢·”卫太后话中带了三分亲近,“朝政大事,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懂什么呢。
不过是内阁拟出章程来,我照批罢了·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这都是一家子,你们尽管说·太祖皇帝创下这份基业,不容易啊·”·鲁安公道,“娘娘这话,真是说到老臣心坎儿去了。
老臣久不理朝政,对这些事也不大明白,想来还是内阁精于此道吧·倒是有一事,老臣想着与娘娘念叨念叨·”·“鲁安公有话就说吧·”·鲁安公低声道,“陛下病了这许久,老臣听说,外头人心不大安定哪。”
卫太后面儿上不动声色,话中却已不悦,“这话又怎么讲怎么个不安定这些天永宁侯进宫,我倒没听说嘛·”·鲁安公忙道,“是啊,帝都是没事的。
有永宁侯坐镇,断不会有何差池·是前些天,老臣的小孙子押送了些山东的土物儿来帝都,听那小子说,现在陛下病重的消息在私下传的沸沸扬扬·这三人成虎的……”望向卫太后冷淡的脸孔,鲁安公欲言又止道,“娘娘,还需多加小心哪。”
卫太后容色如冰,冷声道,“皇帝不过是小恙罢了,这些人实在居心叵测”·鲁安公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老臣多年在山东,也只对山东的事儿熟悉些。
似帝都,有文有帝都府尹田大人,武有永宁侯,一文一武,相互配合得当,故此帝都太平繁华·山东却已是这等惶惶之态,也是因此,老臣颇是担心呢·”·卫太后沉吟片刻,吩咐道,“紫苏,去传我的懿旨,请李相徐相进宫,有要事相商。”
鲁安公只见卫太后身畔一女官俯身行礼,便下去照办·鲁安公的心攸的一下就沉到了谷底,颇是几分忐忑·他原不过是想着弄些小道消息,半真半假的透露给卫太后知道罢了,谁知卫太后直接让人宣内阁进宫。
这倒让鲁安公一时为难了,卫太后对鲁安公道,“鲁安公并非外人,这样重大的消息,只管跟李相他们实说,要怎么做,咱们商量出个章程来才好·”·若是太皇太后听此消息,简直得六神无主,由人摆布。
卫太后自然比太皇太后有才干,不过鲁安公也未料得卫太后做事这样干脆有决断·原本内阁就对宗室没啥好感,如今鲁安公主动提及山东政局不稳,朝廷必要彻查山东,介时山东巡抚知晓是鲁安公在太后跟前儿进言,哪怕一时不能奈鲁安公如何,心中也定会生出嫌隙来。
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就在鲁安中胡思乱想中,李平舟与徐叁宫外求见··李平舟与徐叁一听此事,顿时知道机会难得,二人心有灵犀,一并说道,“陛下微恙而已,且如今天下太平,山东竟有此邪性之事,看来是有心人故做文章,臣祈太后下旨,着御史台亲去山东详查此事。”
卫太后淡淡道,“李相所说,不无道理·鲁安公,你觉得呢”并不厚皮薄彼,还问一问鲁安公的意见···鲁安公现在能说什么,完全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亲口说的山东不稳定,有事儿,难道还能拦着御史不让查么鲁安公毕竟历练多年,心下如何叫人瞧不出,面儿上却是一派欢欣,“是,太后娘娘英明。”
这女人实在不好惹啊,原本想让给这女人施加些压力,让她自乱阵脚,宗室渔翁得利,却不料倒是自己一头栽坑里去了·当下,也只得认了,另寻他法··卫太后道,“李相先拟了折子,待我看过再说。”
听到这句话,没怎么与卫太后接触过的鲁安公愈发的后悔了·这个时候,卫太后仍坐的安稳,真不是一般的不好惹了··三人领命退下··出了宣德殿。
李平舟愁苦多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暖晴,对鲁安公道,“老公爷但觉得哪里有蹊跷之处,尽可对我等直言·这次多谢老公爷提醒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想在卫太后手里得好处,这不是白日发梦么李平舟是吃过方家人的大亏的,卫太后跟着方皇后长大,绝非善茬儿··鲁安公有苦说不出,客套道,“不值什么,大家都是为了天下太平么。”
“是啊·”李平舟淡淡的应了一句,宗室野心,昭然若揭·卫太后将此事交于内阁,可见对内阁的信任,虽然李平舟对卫太后的态度儿一直平平,但是不得不说,这女人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徐叁已大为赞道,“老公爷一心为朝廷百姓考虑,实在是宗室里不可多得的人物儿啊·”哈哈,老小子死定了·甭觉得你贵为国公,就是地头蛇了,看这回不剥了你的蛇皮。
【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81)】·鲁安公与李徐二人客套了一回,便急忙回了家去··济安侯正在等着鲁安公呢··老哥儿俩素来亲近,今日鲁安公进宫一事,济安侯是尽知的。
鲁安公轻叹,“这回咱们失算了·太后命内阁处置此事,咱们是占不到便宜的·”遂将在宣德殿的事儿说了··济安侯咬一咬牙道,“太后娘娘好生英明啊。”
这种理智决断,他们当真是小看这个女人了··“看来太后还是不信任我等啊·”鲁安公道,“不过,杜若国主已经出宫回国了,现在太后也算断一臂膀。”
济安侯阴声道,“养个青壮的男人在宫里,谁知道是做什么用的都说镇南王英雄气概,帽子绿成王八色儿,竟还坐得住·”·“噤声。”
鲁安公嗔了弟弟一句,“你想落个蜀平侯的下场么”虽然暂时没定罪,不过陛下对宗室向来不大友善·只要皇帝陛下病好了,蜀平侯没啥好果子吃的。
何况事关太后名节,这话岂好乱讲的··济安侯冷哼一声,“蛇鼠一窝,难道内阁就都是好的”内阁更加淫乱无度,外面流言就是证据。
“唉,你什么时候连那些不着边际的话都信了呢·”这些话,鲁安公是绝不相信的,从情理上讲,就不大通么··济安侯也有自己的理由,“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能让人捕风捉影的传出来,未必是假的。”
“不说这个的·”流言能杀的,只是一部分人,到了太后内阁的高度,想凭着几句流言,让他们去死,那是妄想·鲁安公道,“我们还得使把劲儿啊。”
“兄长有事只管吩咐·”·鲁安公一笑,“这事,咱们得跟闽靖公商议商议·”太后娘娘再如何的英明,到底不是正主儿·如今不过是代为执政。
皇上这是病着呢,若万一真有个啥子好歹,她这个太后能不能继续再做下去都是两说呢·既然这样不识好歹,干脆请她让贤·徐叁与李平舟商议了片刻,拟出一个折子,准备第二日奏请太后。
徐叁私下与李平舟道,“如今宗室猖狂,陛下当朝时,他们何敢如此呢”·“是啊·”李平舟叹了口气,明湛登基日子短,李平舟没少跟小皇帝着急,就是心里骂娘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这会儿,李平舟愈发感到明湛的重要性所在··“李相,要不要先问责山东巡抚,命他协助调查,戴罪立功呢”徐叁试探的问··李平舟沉默了一时,做为首相,他自然明白卫太后此举对内阁的倚重。
而且,宗室咄咄逼人,内阁若一径退让,岂不是显得软弱无能了·不过,若是问责山东巡抚,就等于将此事挑明,正中太后的算计··“也好·”李平舟终于表明态度儿,如今太后主政,虽然不明白太后为何要借内阁之后打击宗室。
不过宗室气焰太过,也该给他们浇一浇冷水了··只是陛下的病情,李平舟极是担心,想着要不要再去给陛下请安··徐叁在对付鲁安公的问题上与李平舟取得一致,二人又商议了些许别的事情。
天已将晚,二人一道出宫,正碰到自万卷宫出来的钟敬书,李平舟难免问上一句,“钟大人,皇家大典,修的如何了”·钟敬书见是李平舟徐叁二人,连忙行礼,恭谨答道,“天下书籍浩瀚如海,尚不及十之一二呢。”
徐叁三元出身,见识非凡,叹道,“陛下文治武功,志凌云霄啊·”虽如今明湛屁的文治武功都没有呢,徐叁看人看事,已具远见··皇家大典与皇家图书馆,自是文治盛事。
如今天津港在建,大船也在建,建立海军已是水到渠成之事了·只是若万一天妒英才,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在建的工程又能保住几何呢·纵使保住,新君是否有明湛的天纵英明,也得两说了、·徐叁此语,令李平舟心有戚戚。
帝都内阁宗室,天下百官,只要知道皇帝陛下久病不起的,没有一个不为此操心盘算的··皇帝陛下却已与阮鸿飞神仙眷侣,直下江南··明湛已琢磨了好些地界儿,什么秦淮河上听小曲儿啊,西湖边儿上偶遇白娘子啊,他计划了一箩筐,大半夜的,精神好的很,仍不肯安歇,吃了兴奋剂一般。
阮鸿飞问,“要不要在山东停一停”·“山东能有啥好景致,难道去孔庙”明湛托着下巴,对着灯火奋笔疾书,“我见着圣人就头疼。
咱们先去苏州·找处园林,住他个十晌半月的再说·飞飞,你在苏州有宅子吧”·阮鸿飞谦虚道,“尚有一二可住之处·不过,你要去,得换张脸。”
保不住有人认出明湛,岂不前功尽弃··“没问题·”明湛早对啥人皮面具向往许久,恨不能让阮鸿飞为他打造出一千张脸来,他从此就能有个绰号,就叫:千面小飞龙。
阮鸿飞完全不知道明湛心里的主意,否则晚饭非吐出来不可·明湛已道,”飞飞,若是你要会朋友,可得把我郑重的介绍给你的朋友们·”·“怎么郑重啊”·“自然要说我是你男人了。”
别人做了皇帝,把脸面当性命,到明湛这儿,完全是拿脸面当狗屎··阮鸿飞道,“用得着介绍么,长眼睛的人一望既知·”·“也是哦。”
明湛立时笑弯了眼,在他心中,他与阮鸿飞自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明湛完全把阮鸿飞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路上但有人不长眼的起了什么心思,明湛必要出头护老婆的。
这样想着,明湛从怀里摸出面小镜子,对着阮鸿飞照了照,又将自己的脸凑过去,凑成一对,对着镜子里爱人俊美的半边侧脸飞一媚眼儿,喜滋滋的问,“飞飞,你有没有觉着,咱们越长越有夫妻相了。”
阮鸿飞瞟一眼明湛小双下巴的鹅蛋脸,默默良久··“到底像不像啊”明湛推阮鸿飞一把··“像,像·”阮鸿飞口不对心,直接收了明湛的小镜子,将人拦腰抱起来,明湛扭捏两下,“腰酸着呢。”
阮鸿飞把人放在榻间,一脸理解,“那就算了,早些睡吧,坐一天的车,想来你也累了的·”拢下帐幔,拉起薄被,就要睡觉··【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82)】·明湛心道,老子就意思意思的拿一下架子,大好春宵这就没啦他家飞飞的反应好冷淡哦,如狼似虎的年纪,难道要吃素·满脑子龌龊思想的明小胖,为试阮鸿飞真假,突出奇招儿,趁其不备伸手握住阮鸿飞的老二,迅速的撸了两下,阮鸿飞倒抽一口冷气,翻身压在明湛身上,明湛装出满脸无辜,接着扭捏,“唉呀,这是怎么啦怎么啦我累死了,腰酸……不要啦,不要……哦哦哦……”·果然是不敢体恤这小子的,阮鸿飞直接堵嘴。
明湛意思意思的挣扎两下,双臂环住阮鸿飞的脖子,嘿嘿笑两声,这就对了嘛,啥叫蜜月哦,岂能有空窗的日子呢··阮鸿飞一面在明湛身上使劲儿,一面想,什么时候弄两根虎鞭泡酒喝,也好滋补一下呢。
遇到个两世饥渴小童男,实在没办法了··  ·192、更新 ...·  ·明湛是个很特别的人,他从宫里出来,就完全不考虑朝廷的事了,平日里问都不问一声·也不知道这胖子是天生心肠宽大呢,还是格外的对卫太后有信心。
天气越来越热,基本上只是上午赶路,到了晌午找地方歇下,这样一路走一路停的,行程虽慢,却能细细品味旅程··有时遇到美景,还会露宿郊外··当然,在阮鸿飞看来,明湛实在太土包子了。
啥都没见过,一个小土丘长几棵歪脖儿老树,他就觉得是山,若是山边儿再有条河,明湛定要停下来吟诗作赋一番··若非条件不允许,明湛还要勒石以记,想着流芳千古啥的。
就这样,明湛还要求阮鸿飞用他那过目不忘的脑袋把自己的诗记下来,以待回去刊印,出本诗集啥的··阮鸿飞不客气道,“也是,看到你的诗,大家就知道没文化多可怕了。”
有什么好得意的,阮鸿飞不就是中过状元么明湛心想,若他啥时来了兴致,做一回挂名的春闱主考官,进士啥的就得自称天子门生,那时自己不就是状元的老师么·明湛臭美的以为,自己的诗虽不能与李杜比肩,也算二流水准,甩了一句,“你就嫉妒我吧。”
跑去河边儿四处张望,准备再憋两首诗出来,给阮鸿飞鉴赏··这诗尚且没头绪,明湛就闻到一阵阵肉香,回头一瞧,午饭已经摆开来了,明湛跑过去一瞧,笑嘻嘻的坐在阮鸿飞身边儿,“飞飞,咱们这也叫风餐露宿了吧”·有吃有喝还有空做诗,算哪门子风餐露宿·摇光摆好酒菜,在一畔笑道,“二爷,您这叫风餐,可没露宿。”
要说在古代,并没有如今太过强烈的温室效应,夏天虽热,不过有树有风的地方一坐,就能消暑了·饭菜当然也不是野炊,大夏天的吃烧烤,得要了手下人的命。
明湛最通情达理不过,只要是附近有人家儿,宁可花些银子去买··当然,明湛还有一大好处,他不挑食,啥都吃,好伺候的很·虽然偶尔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儿,不过就连阮鸿飞的手下对明湛也有几分好感,觉得皇帝陛下实在是平易近人。
明湛道,“那什么时候咱们搭帐篷在外面睡一回·”·阮鸿飞瞪摇光一眼,对明湛道,“那你你在帐篷里睡吧·”神经,有床不睡睡帐篷,有房子不住要露天,这不是天生的贱骨头么。
明湛把筷子递给阮鸿飞,凑过去笑,“你睡哪儿我睡哪儿·”·“吃饭·”阮鸿飞给明湛夹了一筷子菜··明湛巴唧巴唧吃了,赞一声,“妻贤菜美哪。”
阮鸿飞手指轻颤,想忍住不抽打明小胖,实在太难了··因明湛不想去大的州府,阮鸿飞便命手下有意避开了·这一路,多经小镇小村,以至于许多地方没有客栈,只得借住人家。
好在这年头儿,民风相对淳朴,拿出几两银子,村民们没有不乐意的··用过晚饭,伴着夕阳,阮鸿飞在借助的小院儿里捣鼓他的小茶炉,虽未去济南,不过阮鸿飞生来排场,命手下绕道济南城,弄了些趵突泉的泉水,准备煮茶来着。
·明湛见水不少,搬起坛子先倒了一碗泉水喝,尝了尝,“也不怎么样嘛,跟玉泉山的水,我看也没啥区别·”·大夏天的煮茶,再加上没有宫里的冰盆降温的好条件,阮鸿飞额间微汗,提点明湛道,“你再去打一桶后院儿的井水尝尝。”
只要有机会,阮鸿飞还是愿意培养一下明小胖的品味的··哪里还用专门打,这年头儿,家家都有储水的水缸,明湛去舀了半碗喝,端着个粗瓷碗对阮鸿飞道,“也差不离。”
“朽木·”阮鸿飞斜眼瞟向明湛,大为不满的训斥一句道,“等着喝本大爷煮的茶,你就知道有什么不同了”·明湛天生脸皮厚,不怕打击,嘿嘿一笑,“茶跟水那当然是不一样啦,说得我好像没喝过茶似的。”
在阮鸿飞身边儿的木杌子上坐下,他感觉的出来,阮鸿飞出了宫后,与在宫里也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阮鸿飞嗔明湛一眼··虽然如今阮鸿飞弄的面目平平,不过在明湛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有味道,竟给阮鸿飞这一眼看的心里直发痒,不禁催促道,“你快点儿,喝完茶屋里办事儿去。”
喝茶本来是非常讲究意境的事儿,要不然也不能弄出茶道来,阮鸿飞一听明湛这话,撵明湛道,“你去洗个澡,屋里等着·”·“早洗好了。”
明湛不讲究,在外头就穿一短打,露出圆润白嫩的胳膊来,伸阮鸿飞面前,“你闻闻,香不”·怪不得这么心急,阮鸿飞安抚的点头,“香,香。”
“胖,你先屋里去吧,我煮完茶就进去·”这样被明小胖盯着,真的好有压力·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来虎鞭酒,阮鸿飞只得先敷衍明湛了。
“我陪你等着·”·阮鸿飞还是很沉得住气的,慢调斯理的煮完茶,与明湛共品后,命摇光收拾了,方与明湛进屋儿睡觉··夜里暑夜散去··阮鸿飞搂着明湛,一面摩挲着明湛的脊背,一面找话题,“天衡取水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
“嗯怎么了”·“朝廷派钦差去了济南,现在济南城到处都在说你生病的事儿,传的有眉有眼的·这钦差,定是来查此事的。”
阮鸿飞淡淡道··【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83)】·“查就查呗·”明湛对这个没兴趣,将下巴搁在阮鸿飞的颈窝儿,一味亲呢着,“既然是钦差,这事儿肯定是经母亲点头儿的,若是我猜的不错,母亲还是偏向内阁的。
李平舟他们哪,罪翁之意不在酒·”在对待宗室的态度儿上,明湛与卫太后是一致的,至于内阁派钦差的意思,明湛虽不在深宫,也能猜出八九成··阮鸿飞继续摩挲着明湛的脊背,明湛别看生的一般,一身皮肤又润又滑,嫩的能拧出水来,阮鸿飞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也不知道卫姐姐怎么样了”·明湛打个呵欠,“放心吧,关键时刻,女人比男人有用多了。
若是咱们在帝都,母亲兴许顾忌我,施展不开手脚,如今咱们出来了,母亲能处理一切问题的·”·“明湛,你不担心卫姐姐会变成武则天么”出得宫来,阮鸿飞觉得与明湛越发的亲近,有些话,有些事,也就不是禁忌了。
“武则天也没啥不好的啊,唐朝又不是在武则天的手里败落的·”明湛道,“武则天能登基,要我说,不仅仅是她太厉害,也是她儿子们太无能了。
武则天之前,太宗如何取得皇位武则天之后,李隆基如何诛杀太平公主的若是想夺权,就不能讲情分·若是讲情分,就要分清自己的位置。
有时候,人就败在心软却又不够软,说硬却又不够硬·俳佪踟蹰,终将误事。”·“我看史书上说,圣君垂恭而治天下·”说及政事,明湛那啥的心也淡了,侃侃而谈道,“这种话,说着容易。
垂恭而治,就得有贤臣·但其实大部分官员的心思不是放在天下百姓身上,而是放在皇帝的身上,总是想着如何谄上,以求君上青眼,进而升官发财·再从皇帝本身说起,帝王多疑,哪就放心把江山国事都交给臣下呢,我有时候就觉得,谁都像贼。”
“不过,如果多疑到没有一个可信之人的地步儿,也就可悲了·像你,像母亲,我就相信你们一辈子都会对我好,若是连你们都会背叛我,我宁可马上死了另投胎去。”
在暗夜中,明湛的眼睛依旧明亮的仿若天上的星辰,“我总觉得,总要有一两个像你跟母亲这样的人陪着我,我睡觉才觉得踏实·”·明湛最喜欢说情话,以往总是唧咕个不停,可是阮鸿飞觉得那些话加起来,都不如明湛今晚说的话动听。
他的喘息不由的深沉许多,手也开始往下滑,摸到明湛的翘屁屁··明湛给阮鸿飞早摸遍了,也没啥特殊的感觉,继续说道,“这天下,还是谁有本事谁来坐。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卫太后的确是有治国之才,不过,卫太后与明湛母子情深,她也不可能去夺儿子的权·至于以后的事,明湛也不愿多想··左右思量着,这些天都一直在赶路,明湛就觉得思维有些发散,眼睛饧软,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阮鸿飞听到明湛的匀称的呼吸声,感觉到自己胯下的炽热,不禁气闷:死小胖,该睡的时候不睡,不该睡的时候就睡的跟猪一样,大爷这可怎么办·卫太后当政。
老永宁侯还是颇多不放心之处,忍不住进宫与女儿说道几句··“陛下的病情,实在令人担忧·”别人说这话,或许有假,老永宁侯却是一派真心。
因着明湛的病,再加上明湛这身份毕竟不是皇室嫡系,老永宁侯也不敢大肆宣扬,只私下命人网罗名医,只盼着能帮上一星半点儿的忙··卫太后温声道,“我命人请天祈寺的玉竹大师进宫,为明湛卜算了一卦。”
实在不忍老父亲为明湛的假病焦心,卫太后想安慰老永宁侯,又不能透露内情,只得拿天祈寺的高僧来做愰子了。·明湛这一直病着,总不见好转,老永宁侯连忙问,“大师可有什么说道”若是卫太后不想透露,根本不会提玉竹大师的事儿,既然提了,老永宁侯觉得,自己多问一句,并不算逾越。
“大师说,一过十月,既见分晓·”·卫太后黑沉沉的一双眼睛望向老永宁侯,老永宁侯皱眉,“那陛下的病”·“命犯小人,有惊无险。”
既然女儿这么说了,这年头儿人们普遍迷信,老永宁侯半信半疑的,只得信了·老永宁侯想起一桩,与卫太后商议道,“前儿,林家大太太瞧中了你二叔家的孙女宽姐儿,想着联姻来着。”
卫太后眉毛微动,“林家永恪的母族”·帝都姓林的多了,卫太后却能直接想到小皇孙凤永恪的母族,可见,卫太后也一直关注林家呢。
三位皇孙中,永端永恪是凤明澜之子,其中永端是庶出,永恪年纪略小,却是嫡出,母族便是林家·另外最小的皇孙永慊,凤明瑞之子,也是嫡出,母族承恩公魏家。
三人都还小,天真稚童,尚未到入学的年纪··但是如今明湛一病不起,看来是有人把心思打到小皇孙身上去了··老永宁侯道,“这事儿,还是太后帮老臣拿个主意吧。”
当初明湛未登基便立诺不留后嗣,皇帝金口玉言,而且依着阮鸿飞的脾性,明湛留后的可能性,真的不大··既如此,老永宁侯就得为将来考虑,与皇孙的母族打好关系,并非坏事。
这也是老永宁侯会默许儿子与魏安交往的原因之一··卫太后很快想通,点了点头,“让二叔看着办吧,只要林家公子人品好,这倒无妨碍的·”·老永宁侯思量片刻,“要我说,这会儿联姻,估计林家很快就会找理由,要求立即大婚的。”
“若不把这桩婚事砸瓷实,林家怎能放心呢·”这种把戏,卫太后见得多了,对应这样的事,卫太后亦是游刃有余,悠然道,“既然一个女孩儿嫁到林家,不如再从二叔家中找个年纪差不多的姐儿,父亲若看着可以的,与我说一声。
承恩公魏宁尚有一子未曾婚配,虽与承恩公去了海外,这婚事也不能不张罗·父亲看好了,我来赐婚·”·两头儿下注儿,也就等于没下注儿··而且林家求娶卫家女,不过是两家私下行为;另一面卫家女嫁承恩公世子,却是太后赐婚,怎么看,都是卫家与恩公府的婚事更加体面一些。
林家也是侯门府第,论族中子弟,论家族底蕴,都非承恩公魏家可比拟·不过,越是如此,卫太后越是要抬举魏家··何况,三个皇孙中,王妃魏氏所出皇孙年纪虽小,论出身却不让其他两人。
哪怕朝臣想立皇孙,也得掂量掂量了··【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84)】·女儿手段如此辛辣,老永宁侯连忙领旨··“父亲,檀夙的婚事,你不要轻易松口。”
卫太后叮嘱一句··远近不同,永宁侯府人丁单薄,卫颖嘉兄弟一个,将来免不了族兄弟的扶持·而且,正经卫太后母族的嫡系血亲,就是卫颖嘉了。
旁枝子弟的婚事,指错了也没什么,卫颖嘉这一根独苗,如今虽有二子,卫檀夙早进宫与几位小皇孙做伴·如今因着卫太后,卫家风头正盛,不过越是如此,卫檀夙的婚事就越要慎之又慎。
甭看卫檀夙年纪小,这年头儿,厚着脸皮要结娃娃亲的也不是没有··老永宁侯笑,“太后放心,虽有人提过,老臣都给糊弄过去了·将来檀夙的婚事,还得有劳太后操心了。”
卫太后浅笑,“这是应该的·父亲也知道,明湛这登基才几天,朝中事情不断,想给皇孙们找几个合适的伴读都不容易·好在如今他们年纪还小,待日后进学再找伴读也不迟。”
“太后说的是·”把卫檀夙搁宫里,这一点儿老永宁侯是完全没有意见的·原本以为储位之争还远的很,如今看来事情怕要生变·不论如何,长孙在宫里,永宁侯府提前能了解诸皇孙的境况,老永宁侯也是喜闻乐见的。
皇帝这样病着,女儿一个妇道人家要撑着朝廷,颇多不易,老永宁侯忍不住提醒一声,“太后还需小心宗室·”·在老永宁侯看来,宗室本身已具皇室血统,若是再掌权,就危险了。
卫太后淡淡一笑,“我明白·”·  ·193、更新 ...·  ·上辈子,明湛看过许多皇帝微服私访的电视剧,自己这果真做了皇帝,也微服私访了,除了吃吃喝喝看风景。
一路上,明湛四下扫望,就盼着碰到个什么强抢民女啊、桃花艳遇什么的,也好在阮鸿飞面前出出风头儿··结果,这他娘的一路平安··明湛不爽之时忍不住与阮鸿飞嘀咕,阮鸿飞不可思议的看明湛一眼,“朝廷在你手里没倒,真是祖宗保佑啊。
你动动脑子想一想,得多傻缺的人才会在大庭广众下强抢女人哪·”就是永宁侯的傻缺赵表哥,也没傻到大庭广众下强暴小秀才吧··“再者,就算有这事儿,也不必你出马。
摇光他们都是死人吗要你出头儿”阮鸿飞受的是贵族教育,有事自然是手下人出面儿,哪有像明湛说的那种,上位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纯粹胡扯。
看来神仙界的人脑子多少都有点毛病啊,阮鸿飞默默评判··不过,让明湛期待已久的能出风头儿日子终于到了··自帝都到淮扬,明湛与阮鸿飞悠哉修哉的走了一个月。
都说淮扬地方富庶,不过也要分地段儿的,如长江以南,土地肥美,蚕桑耕织,人们的日子较其他地方,明显宽敞许多··江北则是另一番情形,一家人穿一条裤子的都有。
至于吃的东西,更是就地取材,好在地方虽穷,水是不缺的·河里面有鱼有虾,明湛拉着阮鸿飞去钓鱼,结果人家阮鸿飞小半桶都钓上来了,他这边儿甩了好几回空杆子了。
明湛气个饱,凉凉道,“看来,这鱼也好色啊·”要不怎么总往姓阮的那里跑呢··阮鸿飞浅笑打趣,“不比小胖你啊,沉鱼沉鱼,鱼看到你,都沉下去了,哪个还敢露头呢。”
明湛在阮鸿飞面前鲜少占到便宜,如今更是气人,连嘴上的便宜都不让他占了·明湛坐不住,跳起来折了几根柳条儿随手编了个柳圈儿扣脑袋上,在河边儿乱转。
·小河旁边就有稻田,如今早稻已收,明湛蹲在稻田边儿瞧了一会儿,又将自己的小钓杆拿过来,地上捉了只小青蛙,剥皮吊在鱼线上,沉到稻田的浅水沟里去,当下就有了动静,明湛哈哈大笑,捏了一只朝阮鸿飞显摆,“飞飞,你看这是什么”·阮鸿飞回头看一眼,以阮鸿飞的博文强识,皱眉道,“咦,淮扬也有这种虾么”·“小龙虾,看到没,这里有小龙虾。”
田里小龙虾极多,明湛不一时就钓了大半桶,若不是怕小龙虾爬出来,他非得钓满这一桶不可··“那东西能吃么”瞧着脏兮兮的,阮鸿飞认得这东西,但从未见人拿来吃。
明湛捶捶胸膛,抖抖小眉毛,自信满满的做保道,“人间美味·”·这次是借宿在里长家··百姓有百姓的智慧,手下人出了银子,里长对他们就格外的热情,觉得是来了大户儿,把要给儿子娶媳妇装修好还没住的新娘给明湛他们住,客气又周到,还把自己老婆留在家里伺候客人,烧茶煮水什么的,也能搭把手儿。
见明湛与阮鸿飞钓鱼回来,里长老婆迎上来,唧唧呱呱说了几句,反正明湛是一个字都听不懂··这年头儿普通话不流行,北地还好,虽带了方言口音,还能听个差不离。
到了南面儿,那真是一个村子一个口音··说阮鸿飞本事过人,也不是没道理的·这些明湛听都听不懂的方言,对阮鸿飞根本不是困难,阮鸿飞笑回了几句话,里长老婆笑呵呵的看一眼摇光拎着的半桶鱼,笑着直点头,大意是夸阮鸿飞厉害,弄了这些鱼来。
但是,当眼睛扫到明湛钓的小龙虾时,里长老婆露出惊诧的神色来,又与阮鸿飞唧呱起来··阮鸿飞脸色微变,拉过明湛的胳膊问他,“人家说你钓的虫子是用来剁碎了喂鸡的,根本不能吃。”
“真的能吃·”明湛踮起脚在阮鸿飞耳边悄声道,“我以前做神仙时吃过,特好吃·”·阮鸿飞瞟明湛一眼,原本你这神仙做的就吃鸡食哪,这苦B神仙哦,可真不咋地。
“我来做我来做,飞飞,你也尝尝,好吃的能让你吞掉舌头·”明湛大力宣传··阮鸿飞就与里长老婆解释了几句··那妇人仍是极怀疑的盯着明湛瞧了几眼,又比划着与阮鸿飞说话,阮鸿飞命摇光给了里长老婆一两银子,妇人做态推辞了一回,阮鸿飞执意将银子搁她手中,这妇人方欢喜的收了起来。
阮鸿飞回头对明湛道,“就因为你要做这鸡食,人家锅都要重新买一口·”·“那也用不了一两银子啊·”明湛只是习惯性的抱怨一句,他虽抠些,还不至于与个农妇计较这一两银子,笑道,“飞飞,今天尝尝我的手艺,啊”·“先把正经菜做了,再做鸡食。”
【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85)】·“龙虾,那叫小龙虾·”明湛纠正··摇光伸脖子瞧了明湛钓的半桶小龙虾一眼,笑道,“二爷这名子取得也响亮。”
听着像跟皇帝是一家子似的··明湛做饭很有一手儿,虽比不得御厨,也极是不错了·估计在历代皇帝当中,做饭的手艺,明湛称第二,则无人敢称第一。
这胖子上辈子不会是神仙界的厨子吧·虽然明湛将自己的前世夸的花儿一样,不过阮鸿飞有选择的表示怀疑··阮鸿飞坐在树下摆弄围棋,时不时的看一眼扎着围裙挽着袖子做羹汤的明小胖。
当然,还有摇光给明湛打下手儿··原本明湛是想阮鸿飞夫唱夫随来帮忙的,奈何阮鸿飞死要面子,打死都不肯挨到灶边儿,最后只得拿摇光顶数儿··明湛大吼一声,“大火”·摇光便使出吃奶的劲儿拉风箱。
明湛再大吼一声,“小火”·摇光便迅速的自灶下抽走几根柴禾··明湛手脚俐落,热出一身臭汗,捣弄出四菜一汤:一个酸菜鱼,一道红烧河鱼,一道麻辣小鱼虾,还有一道拍黄瓜,最后一道豆腐汤。
“摇光,你把菜端上去,我去洗个澡·”若不是实在兴致好,明湛也不会大夏天的做菜·知道明湛禁不得热,阮鸿飞问,“天衡,热水烧好没”·天衡恭敬的禀道,“大爷,已经预备好了。”
阮鸿飞拉过明湛,“去洗吧,等你吃饭·”·明湛摆摆手,“这么热,谁还洗热水澡呢,外头就是河,我游一圈儿就行了·”说着,明湛已脱了外面的长衫,开始解长裤了。
阮鸿飞的脸险些绿了,身子一晃,自明湛跟前掠过,勾起明湛,闪电一般进得屋去,这刚进屋儿,明湛的长裤已经从腰下落到腿踝,幸而里面还有大裤头儿,阮鸿飞动作快,明湛也没走光。
其实叫明湛说,实在是多此一举了·都是男子汉大丈夫,哪个还怕看呢,他家飞飞就是穷讲究·也不知阮鸿飞怎么降伏的明湛,反正明湛欢欢喜喜的洗了热水澡,连头发都洗了一遍,换了身短衫,与阮鸿飞欢欢喜喜的用了晚饭。
其实明湛的手艺远未到大厨的水准,不过,就是格外对阮鸿飞的胃口,阮鸿飞多添了一碗饭,明湛得意道,“唉,我跟摇光没默契,不然味道更好·”·值夜时。
天衡与摇光闲话打发时间,“我算明白为什么魏大人苦追先生这些年,竟不及二爷这几年死缠烂打的功力了·”看人家明湛,丝毫不顾忌身份,太能做低伏小了,该舍脸时就舍脸。
堂堂一国之君,为了他家先生,都能洗手做羹汤·拿出这份儿诚意,就是石头老心,也得软上一软哪··倒不是说魏大人不深情,只是魏大人太含蓄了··自来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不,魏大人痴心多年,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败了,只得说是命运作祟了。
摇光悄声道,“二爷的手段,这才到哪儿啊·十万分之一都没使出来呢·”关键是明湛能反攻,这件事,就让摇光吃惊的同时大为佩服··天衡倒是有别的事与摇光打听道,“二爷做的菜到底什么味儿,好不好吃”是人就有好奇心哪,尤其明湛这个身份,还能做菜。
啧啧,光想想,这菜就不一般··“好吃,尤其那个麻辣小龙虾,特够味儿·”摇光咂咂嘴,“这里的人竟把这么好吃的东西给鸡吃,真是糟蹋了。”
天衡十分遗憾,明湛做的很多,留了半盆给他们吃,按规矩是轮班吃饭,结果待他回来,因为是皇帝陛下做的东西,连口汤都没剩下,把个天衡给郁闷的,又不好为一口吃的与兄弟们计较。
明湛对于美食的历史还是做出了小小的推进作用··他的厨艺在这些乡村里,还是相当不错的·以前在明湛未来时,人们根本不知道小龙虾能吃,多是捉了来做鸡食或是沤肥。
明湛教他们做了一道麻辣小龙虾,而且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的,没几年,这道菜就传到了帝都,成为大排档的一道名菜··当然,在明湛的印象中记得,小龙虾其实并非本土生物儿,完全是泊来品。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土地,他一时半会儿的也闹不明白··帝都··闽靖公送走了前来到访的鲁安公··浙闽之地的另一位侯爵,越安侯笑道,“记得当初善棋侯家的丫头被宗人府拿下的时候,鲁安公的腿脚比咱们都快,飞到宫里与陛下表白忠心呢。”
“此一时彼一时么·”闽靖公浅笑,“朝廷都派御史去济南了,鲁安公着急,也在情理之中·”·闽靖公说着鲁安公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狼狈处境,不由想到己身,忍不住说一句,“廉政司与御史台的人去浙闽查邵春晓的案子,至今还没查清楚不成”·越安侯道,“蒋文安早上了折子,说了杭州知府遇刺一事。
起码这两件事得有了眉目,他们才好回来·”·“唉,咱们不在浙闽,浙闽顿时生此乱象,实在令人不放心哪·”·“我们就等着听廉政司的好消息就是了。”
俩人皆是老狐狸,廉政司在刘影的手里,又是头一次差使,若不能打响第一炮,刘影的前途自不必说,就是亲手成立廉政司的皇帝陛下又有什么面子呢··廉政司查的仔细些,也是情理之中。
尽管闽靖公对于鲁安公的提议不置可否,但是在此时,总不能叫人看出宗室分裂来·再者,他们在宗室中表个态,才能保持自己在宗室中的地位··不过,正当闽靖公与鲁安公安排时,就听到卫太后将卫氏女赐婚承恩公世子的消息。
同时,另一卫氏女与皇孙永恪的母族林家联姻的消息,也在帝都流传开来··局势,顿时多了三分莫测的味道··就是闽靖公与鲁安公将拟好的折子,也暂时搁置了起来。
浙闽··邵春晓虽被软禁,却并未被苛待,气色不错··此人面目儒雅,虽年过六旬,身材保持的极好,举手投足带出三分风度,单自外貌看,邵春晓实不似大奸大恶大贪大鄙之人。
“一步错,步步错·”邵春晓负手望着窗外花红,轻声一叹··他官至浙闽总督,权势赫赫,想扶持嫡亲的侄子一把,不过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而且,邵春晓选的时机很好,落井下石正是时候··【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86)】·他唯一没算对的就是赵青怡的性子··若是平常读书人,自榜眼一落到被削官职被夺功名被逐宗族的地步儿,还有什么脸活着呢。
像赵青怡的老子赵如松,死的多么干脆··偏偏赵青怡宁不要脸,也不肯死··非但赵青怡不肯死,人家还借着福州城的卫城之战咸鱼翻了身··若是自己的侄子赵如柏能当断则断,趁着赵青怡落难之时,要了赵青怡的性命,亦不会有此劫了。
邵春晓再叹一声,无巧不成书哪··赵青怡偏偏活着,赵如柏偏偏手软··不话,话又说出来,若是赵如柏当真有本事,邵春晓也不可能看他虚职赋闲在家这么些年。
只是,邵春晓再也想不到,赵如柏无能到这等地步儿··现在说这个又有何用·邵春晓望向园中走来的青年,垂眸敛神,如今,并不是没有活路·  ·194、更新 ...·  ·薛少凉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谈判的才能。
偏偏太后就把这差使交给了他,薛少凉一张脸虽生的过分俊俏,缺乏说服力·好在从表情看格外的能唬人·薛少凉将御卫腰牌晾在邵春晓面前,待邵春晓仔细辨认过,方冷声道,“奉太后命,有几句话想问邵大人。”
邵春晓行一礼,“臣请陛下安,请太后安·”·薛少凉直奔主题,全无半句费话,“邵大人,你觉得依你所犯罪责,你会是个什么下场,邵家又会是个什么下场”·“罪臣,万死。”
自来因贪污下马的官员无数,邵春晓熟读经史,又是这般阅历,自不必人提醒他,邵家会是何结局·想到这几十年的家业儿女,饶是邵春晓早有所准备,心下仍难免再生出一分凄凉。
薛少凉淡淡道,“邵大人,你以为谁能保住你的家人吗”·“这世上,谁人能与国家相对抗”·“邵大人不思坦诚立功,反要为谁遮掩罪责不成”薛少凉道,“斩草定要除根,邵大人这棵草都被人放弃了,邵家何去何从,相信邵大人心内自有分数。”
“邵大人若是想好,与外面的侍卫说一声,本官自会过来·不打扰邵大人了·”不待邵春晓有何反应,薛少凉转身离开··今日薛少凉再次来到邵春晓所囚小院儿。
邵春晓看上去与前日并未有什么不同,只是鬓间银霜更盛·他依旧目光坚定,态度恭谦,若非邵春晓阶下之囚的身份,哪怕薛少凉也不能对他产生出恶感来·邵春晓先说了一通忏悔的话,薛少凉面无表情的听了,贪官都有这么多不得已,做一个清官有多难就可想而知了。
·邵春晓是察颜观色的老手儿,见薛少凉无所动容之处,心底暗叹一声,正色道,“薛大人,我想知道,若是我全部交待,我的儿女们……”·“朝廷不会株连。”
薛少凉冷声道,“这是底限,若邵大人戴罪立功,你的儿女会平安·”·邵春晓轻叹,“事到如今,也无甚好隐瞒的了·”·刘影对薛少凉颇有几分刮目相看,原以为此人不过是个武夫,结果薛少凉去了两趟邵春晓的院子,邵春晓便将许多秘辛一一招了。
财产不过是小节··这些东西,哪怕时间长些,寻根究底,都能查证明白··最重要的就是这些秘辛,邵春晓若是不肯吐露,想找出突破口儿,定要费好一番功夫。
薛少凉、刘影、蒋文安三人联名的秘折递往帝都,卫太后看过之后,并没有下发,而是按在手里,锁在密匣之中··闽靖公终于坐不住了··“陛下久不露面儿,我实在为陛下的病情担心。”
闽靖公连喝茶的心都淡了许多,虽是打着品茶的旗号,请了鲁安公来,茶却未动一口,倒是鲁安公喝的有滋有味儿··鲁安公摇一摇手里的牙骨儿扇,“何尝不是如此呢。
要我说,咱们很该去给陛下请安·”明湛病的日子久了,做皇帝的人,但凡能爬起来,都不会窝在寝宫不上朝的·多少大夫无功而返,他们也该去探一探虚实了。
“我与兄长想到一处去了·”闽靖公温声道,“说起来,先前陛下未病时,还提过太上皇要回帝都的事儿呢·如今朝中乱糟糟的,这事也无人提及了。”
如今朝廷的御史在济南,鲁安公因此事对卫太后意见极大,私下说话儿,便失了几分恭敬,不客气道,“太后娘娘当政,若是太上皇回来,朝中要怎么办呢”·话头儿一开,闽靖公也不再装大尾巴狼了,问道,“依兄长看,若是请立皇孙,太后到底倾向哪一位呢”·鲁安公低声道,“要我说,永端皇长孙是庶出,母族不显。
若是自太后娘娘那里考虑,自然永端皇孙最为合适·成了萧何败了萧何,放着两位嫡出皇孙不立,而选庶出皇孙,内阁那里怕说不过去·两位嫡出的皇孙,永恪皇孙的年纪又大了一些。
再说,毕竟太上皇还在呢·立皇孙一事,太上皇定要说话的·”·“当初太上皇与镇南王陷于阮鸿飞之手,陛下以世子之身赶来帝都,与澜亲王多有摩擦。
澜亲王的大舅子稀里糊涂的死了,我听人说,这里面儿怕与陛下脱不开干系·林家与卫家联姻,太后又把娘家侄女嫁给承恩公世子,这里头的事儿啊,哼,”鲁安公笑哼一声,看向闽靖公,“不知老弟是不是与我想到了一处儿。”
·闽靖公浅笑,谦道,“我怎及兄长见识长远·”·他们二人看好的都是年纪最小的皇孙永慊,首先,年纪小就好控制,如今永慊不过刚刚牙牙学语的年纪,他说一句话十个字,八个字是外星语。
其次,永慊母族承恩公府,承恩公府虽瞧着显赫,实际上承恩公魏宁远去岛国,魏安纨绔一个,无甚出息,不足为虑;而且承恩公府没宗族来历,只这兄弟二人,有甚好怕第三,若是陛下真有不幸之事发生,在迎回太上皇主政,还是择立皇孙之间,卫太后定会选择后者的。
事实上,到这个时候,宗室也并不希望太上皇回来了··一个老谋深算打压宗室多年的太上皇,与一个天真明媚的小皇孙,二者孰更可爱,几乎不言可喻··既然卫太后也倾向于凤玄慊,在这上面,宗室愿意尊重卫太后的选择。
甚至,宗室不吝于向卫太后提供后援与帮助··因为这两个选项中,内阁所选定是头一项··【皇帝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四)(87)】·闽靖公暗想,可惜天不假年,皇帝陛下天纵英才,登基一年就换了两部尚书,再给陛下一些时间,李平舟等人能不能继续留在内阁还是两说呢。
但是,如今看来,内阁中三分之二是太上皇留下的老臣,朝中更不必提··这些人,哪怕各有私心,不过,迎回太上皇是最利于天下稳定的选择了,李平舟更是与凤景乾君臣相得,太上皇回来,李平舟照样安稳的做他的首相,估计李平舟得双手欢呼迎回太上皇。
至于将来李平舟若是挡路怎么办·闽靖公微笑,这就得看太后娘娘的手段了··闽靖公与鲁安公联名上书,想到宣德殿的寝宫外给皇帝陛下请安,卫太后淡淡道,“皇帝如今大部分时间在昏睡,你们去了,倒扰了他的清净。
要我说,待皇帝平安,日后见面儿的时候多了去,倒不必急于这一时一刻·”·“你们的忠心,我知道,皇帝也知道·”卫太后端起茶,看二人一眼,“你们以为呢”·鲁安公恳切道,“老臣想着,就是在院门口儿给陛下磕个头也是好的。”
“是·”闽靖公道,“虽说陛下养病,不易见老臣等·只要老臣们的心到了,想来陛下也能知道的·”·卫太后唇角微勾道,“这话说的是,你们的心到了,皇帝已经知道了。
今天看到你们的忠心,我也欣慰,正好我向佛前许愿,想抄一百部金刚经供于佛前,以祈皇帝平安·”·“你们也知道,现在朝中事物繁杂,我竟一刻也不得闲。”
卫太后温声道,“这事儿,若是交给宫女太监做,万万不妥的·今天见了你们,倒解了我一桩难事·”·“你们对皇帝忠心无二,又是宗室叔伯,与皇帝最为亲近,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卫太后道,“我也不多派,在帝都宗室,每人一部,你们抄完了,进宫给我送来·什么时候集齐全了,再供到佛前,这也是你们的因缘哪·你们看,可好”·二人没料到皇帝没见着,倒给卫太后派了任务,心里的憋闷就不必提了。
不过,卫太后都铺派下来了,又是给陛下抄经,二人哪里敢辞,遂都应了··闽靖公道,“太后娘娘,我等对陛下忠心自不必提,老臣想着,似内阁诸臣,哪个不是深受皇恩、无以为报呢。
这经书,既是为陛下祈福用,分给内阁几部,也算祈天下福祉·”直接拉内阁下水··卫太后温声道,“早先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如今我在宫里,要照顾皇帝的身子,又要看折子理政。
内阁更比我轻省多少,天下大事都在他们的肩上扛着呢·这些经书虽要紧,也要天下大事为先呢·唐,太宗皇帝曾道,君为舟,民为水·皇帝素来视百姓如子,若是叫皇帝知道内阁不理国事,而执著于抄经书,心里定是不好受的。
我是皇帝的母亲,哪里舍得逆了他的意思呢·”·“娘娘说的是·”闽靖公一计未成,可惜了去··其实闽靖公有此提议,绝对没安好心。
李平舟当初因为仁宗的皇后方氏干政的原因被流放岭南,长达十数年的时间·李平舟对方家人是绝对没有半点儿好感的·卫太后与方家却颇具渊源,当初,卫太后自云贵到帝都,想进宫做太后,被李平舟牵头儿的几位重臣拦在宫外,拦了又拦,虽说最终李平舟等没能拦住卫太后进宫,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也落了卫太后的面子。
以李平舟的倔脾气,若是卫太后叫他抄经,说不定就能给卫太后个难堪什么的··闽靖公设了套儿,奈何卫太后功夫了得,竟未入套儿··鲁安公闽靖公辞了太后,出得宣德殿,走了不多时就遇到了李平舟徐叁二人组儿。
四人互相见礼打招呼,尽管彼此恨不能将对方一口咬死,不过面儿上还是一团和气,见面儿先寒暄··“李相徐相,这是要进宫给太后请安呢”·“有些要紧事,要与太后商议。”
“两位老公爷这是出宫呢”·鲁安公心下一动,笑道,“得知太后娘娘为陛下祈福,在佛前许下要抄百部金刚经供佛,为陛下祈祷。
我与闽靖公想着,别的事,咱们也帮不上陛下,就跟太后娘娘讨了这差使,也算尽我等忠心·”·李平舟点头赞道,“两位老公爷的忠心,咱们都得佩服。”
抄经也好,总比成天不懂装懂的插手内阁之事好··闽靖公叹道,“是啊·两月没见到陛下龙面,这次进宫,本来想着给陛下请安,太后娘娘说陛下在昏睡,也不便打扰陛下养病。
能为陛下抄经祈福,也是我等的福份了·”·两个月了··李平舟也意识到,自明湛发病,已经两个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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