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为夫当官BY落樱沾墨[高质言情]

(重生)为夫当官BY落樱沾墨
 ·  · 文案· 重生也是一个纠结的事··  · 是管教小受防止黑化,还是效忠皇帝清除朝政·  · 家没了,国没了,如果连他也没了,什么都失去意义了。
 · 于是,要洗白,还是要扼杀·  · 这是一段明宠暗斗的重生路··  ·  · 邵家夫纲:· ——用毒不行给为夫行医救人去。
——诬陷拆台给为夫写字念佛去·· ——勾搭甭想给为夫生娃带孩子。
——谋逆扼杀随为夫游历四海吧··  · 简单说,奏是,作为丞相,俺家小攻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上辈子被小受的阴谋害的让灭了国家,重生这辈子打算好好管教小受,夫命,谁敢不从·  · 内容标签:生子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欢喜冤家·  · 搜索关键字:主角:邵堰|陈桓洛 ┃ 配角:都城人士一干人等 ┃ 其它:攻重生,蒸包子 · ==================·  · ☆、第一章.所谓生别离(修)·  ·第一章.所谓生别离·也许到了黎明,就会是最后一场战争。
营帐前,猎风肃杀,天昏地暗,焦土遍野··他在等,等到将鲜血遍洒坤乾国的土地,等一个时刻,与他的国家,他的君王,永远没落在这场谋逆成功的阴谋中··嘶鸣声仰天长啸,昏暗的远处,与地平线同时升起的地方,有人疾风驰马,朝战场中汹涌而来,跨过不堪一击的防守,朝他奔驰而来。
邵堰举剑,等一声号令··跟随着快马而来的,是尘土纷扬的一场厮杀··毒粉,烈风,剧痛,刮骨··不知是谁,让一声年迈苍老,绝望凄厉的叫喊在风中颤抖。
“皇上殁了——”·“国没了——”·邵堰从浴血中跪倒在地,没希望了,他也没有力气再抬起手里的利剑了·满地残肢鲜血,凄婉的悲歌从叛军的号角中响起来。
有人,缓缓而来,从疾风烈马上下来的人,踉跄的,茫然的,一步一步走过去,身上厚重的披风将他全部裹在阴影里··他扶着邵堰的胳膊蹲下来,兜帽落在肩膀上,露出一张清秀纯良的容貌,他颤抖着摸上邵堰的脸,上面,尽是血污伤痕。
邵堰抬眼看他,眼底血红未褪,嘶哑的问,“毒,是你的”·陈桓洛看着他,忍着心里的疼,喃喃道,“我只会这些”·“为什么”邵堰跪在血河之中,低声问他,为什么,要参与这场叛逆,为什么让他国破家亡。
为什么,他下嫁自己·他怔怔的看着他,眼泪突然就掉了,陈桓洛将脸缓缓和他相贴,努力的笑着,轻声道,“坤乾已经没了·邵堰,我们走吧,远离这里,我不会帮他建立新朝,我——我们可以走了。”
邵堰伸出布满血污的手,缓缓向上,最后压在他脑后,与自己眉心相抵,长发在风中飘散,他低声,倾耳,“洛儿,我的国没了·”·他看着他,眼睛干涩发疼,他清瘦,纯良,普通,却让邵堰想不通为何他会参与这场蓄谋已久的谋逆,就在自己身边就在他守护的国家前·陈桓洛绝望的抱住他的男人,陪他疼,陪他痛。
他的家,是邵堰给的··现在,他却亲手毁了邵堰的家··风声带着利刃的哨声从不远处疾驰而来··倒了的旗帜换上新的战旗··破风而来的声音越来越凌厉,越来越疼,越来越绝望,越来越凄婉,直到——·利箭穿透后心——热血倾洒。
“不要…..洛儿…..不要…..”他抱着被利箭穿透身体的人,哑声低喃··陈桓洛的口中大肆吐出鲜血,一口一口,从温热,变得冰凉,他握住邵堰的手,将他扯进长袍之中,将那双经历血雨的大手压在自己腹上。
他笑了笑,一张口,鲜血蜿蜒流入胸口,“我不能看着你死…可是邵堰......如果坤乾不灭…我生来何用·”·“孩子…四个月了……我知道,这就是结局,恩怨难了。
邵堰……我们的孩子,我保不住了·”·这箭,他应当为他挡,他的夫,他的——·他流泪了,从战争开始,到君王萧落··从知晓他参与谋逆,到营帐前的劝降。
他的面前,是叛军的大军,战旗在风中烈烈作响,成王败寇的那个人坐在高仰的战马上,手中的弓箭,刚刚拉弯了满月,射出让他心如刀割的一箭··——陈大御医,为何要屈尊嫁给我这无权无势的丞相·——臣爱慕邵大人,所以就嫁了。
——男人的味道好吗·——你尝尝,别客气,反正我是你夫人··——邵堰,如果我做错了事,你会原谅我吗。
——你做的错事,如果我能挽救,我就原谅你·不要走到我无法保护你的地方去··成王败寇,大致就是如此··邵堰低头抱住怀中逐渐冰凉的人,泣泪成血,陈桓洛,你做错事,只要我能挽回,我就原谅你。
你毁了我的国,却让我也没了家,没了你,没了孩子··邵堰在血肉模糊的焦土上摸出自己的剑,抬起来,银光被血污覆盖,贴近自己的脖颈,他闭上眼,滚滚热血撒入怀中人的脸上,心口。
国没了,家没了,连你,都不在了··一面,是悲号凄哀的丧歌,·一面,是冉冉升起的黎明··“邵卿,你醒了,喂,你终于醒了,朕差点都要把那马宰了去了” ·邵堰猛地睁开眼睛,弹起来,却被腿上的剧痛又折了回去。
他眨了眨眼,看着皇帝露出个脑袋在他上空左右乱看,“没傻吧,邵卿,朕就是想去试试那马,没想到性子真这么烈,幸好你来得及救下了朕”·邵堰躺在床上,鼻下仿佛还能闻到血海的腥味,但皇帝却好好的站在他面前,不,爬在他头上。
【(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他伸手,大逆不道的摸了摸小皇帝的脑袋,毛绒绒,带着温度,桂花的香味萦绕在鼻间,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大喜大悲,起起落落。
是梦吧··还带着七分青涩的年轻的君王,安好的站在他的面前··辰修齐瞪着大眼睛,随着他的手在自己脑袋上转了一圈,然后他亲近的臣子在床上不顾他的存在傻笑起来,·皇帝戳了戳邵堰的脸,用手指在上面猛地戳出一个圆圆的红印子。
邵堰吃痛,睁开眼睛,“皇上….您还没去投胎”·皇帝,“…….”·反了他了·皇帝倏地站起来,怒目瞪着他,朗声道,“邵堰你给朕起来不要仗着你是丞相,朕就管不了你了你这叫大逆不道”·邵堰听见耳边的吼声都动了动腿,心里发出嘶的一声,腿上有伤·皇帝看他昏沉的闭着眼睛,脸色微微泛白,也不好意思治他的罪,只好坐到一边,说,“邵卿啊,朕看在你救驾有功的份上就免了你君前失礼,但御医也说了,这折了的腿啊,按照邵卿的身体来看,不出两个月就能好了——”·邵堰在心里跟着默念,“——这马,朕让人给锁了,压在栏中,朕以为,这马儿虽来自异族,但终属良驹,朕心里喜欢,不过终归是伤了爱卿,不如爱卿来处置它”·一模一样,这些,发生过。
他猛地翻身坐起来,睁大眼睛,摸摸自己的脖子,想扑过去摸皇帝,辰修齐默默庆幸还好离得远··“皇上”·“嗯·”皇帝低头喝茶。
“皇上,您真的是皇上”·“……”·“皇上,臣叫您,您敢答应吗”·“……”·皇帝抬眼,不悦的看他,对一旁的奴才说,“去请御医来,给丞相看看是不是脑袋撞坏了。”
邵堰单脚跳下床,在皇帝的宫中来回溜达,低声絮絮叨叨的喃喃,一会儿笑,一会儿看起来又像是要哭··邵堰跳到皇帝面前,急切的问,“现在坤乾二十三年,皇上您登基三年,是不是”·二十三年,他在宫中救下在烈马上折腾的皇帝,导致自己腿伤,休养了两个月。
皇帝斜眼看他,点点头··邵堰朗声大笑起来,叫人过来扶着他,他一低头,看见扶他的小侍卫正是四年后为皇帝解毒惨死木青·他大巴掌拍了拍小侍卫的头,“好啊,真好。”
皇帝叫来饭菜给他摆了一桌子,“吃吧,朕赏你的了,你睡了一天了,饿了吧”·邵堰指挥着木青给他夹菜,一口接着一口,不一会儿,半桌子都吃没了。
皇帝上上下下打量他,这一身硬肉就是这么吃出来的吧··邵堰低头吃着饭菜,抑制不住心里的疼痛··原来不是梦,是他回到了五年前的坤乾国··那些刻骨的疼痛,又怎么会是梦·皇帝看他疯疯癫癫,一时是好不了了,只好说,“邵卿,你用完膳便回去吧。
朕让御医来给你看看是不是伤着了脑袋·”·“不用,皇上,臣就是,就是太高兴了·真的,皇上,您没事,真是太好了·”邵堰笑着说。
真的太好了··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一切都没有开始,坤乾国力昌盛,百姓安康··一切都还没有开始,那人还没有嫁给他,还没有与他相识··一切,都还来得及。
邵堰吃饱了后准备离宫· ·让木青留在皇帝身边,叫了两个侍卫搀着他出宫··外面,又是一年的春意,微风将满树的柳絮吹到天际,白絮纷纷扬扬。
“命人将这些柳絮快速扫去·”邵堰吩咐道··过来的嬷嬷忙来解释,“皇上说这飘着好看,有冬雪之景,不让奴婢”·“先令人快速清扫,皇上那里我去解释”,邵堰皱眉,看着这被风吹起的不经意的柳絮,心底如水一般,凉了。
这东西,别人不知道,他却太清楚了,漫天纷飞,夹杂着毒粉,呼入身体,防无所策……·邵堰抬眼望向燃着青烟的宫殿,低声叹息··一出皇宫,外面路边摆的一溜摊市,小贩一声声响亮的吆喝,看热闹的跟着拍手。
邵堰闻着味儿就跟着到这儿了,“这酒我好久都没有喝过了”·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瞅见他,先是惊讶,然后立刻给他盛了一小壶烧酒,“大人啊,怎么伤了呢,您前天不是才打了一壶吗”·邵堰摆手,前天,对他而言已经太久了,上辈子仅是都城动乱就有快半年了。
他都快忘了繁华闹市是什么样子了··他们家自己酿的酒特别的香,关键是不烈,邵堰一身粗肉,偏偏喝不得酒··“我这伤能喝吗”·“这是补酒,您啊就一天一小盅,保证您这脚好的快”·邵堰笑的嘴都咧开了,叫侍卫掂上酒,直夸老板上道。
·“丞相大人慢走啊,有空常来”·老板的儿子蹭过来问,“爹,他就是丞相啊,看他这样子,明显是个鲁莽武夫·”·老板用瓢敲儿子的脑袋,“小点声,当官的事容不得你来说”·两个侍卫把邵堰送到丞相府,邵堰坐在门前石狮子边仰头斜眼瞅着太阳,暖阳舒服的照在身上,他闭着眼睛,心里却忍不住的疼了。
丞相府跑出来了小老头,扑到邵堰面前,“大人啊,这才三天您怎么就这样了,我看看,这脚都包成这德行了,哎哟哎哟,可是心疼死老奴了”··上辈子战乱,老管家跟着他漂泊,病死在沙场上,临终前还痛心惋惜没能给主子挡一挡剑就这么平白病死。
·邵堰别过头用手胡乱的擦了下眼睛,转过脸大大咧咧的扶住老管家,“没事啊,你家大人还没死呢”··“呸呸呸,说的什么话”老管家扶住邵堰,递给皇宫的人一袋子钱,“谢谢两位大人送我家大人回来”。
进了家门,邵堰停在屋檐前,他的印象中家里的前厅前的檐下挂了一溜细小的铜铃铛··【(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2)】·晨上起来,铃铛被风吹的叮叮当当的时候,才能吃荤,其他日子要跟着那人吃素。
“大人这是怎么了”·恍惚之间,他才想起来是他成亲之后的光景,而现在却还很早很早··只不过,涌在心头的那股物是人非的涩意久久不散。
他在心里默默的念,陈桓洛,你做的错事,只要我能挽救,我就原谅你,现在,什么都还来得及··“没事,我就是想什么时候这丞相府才能大修一修”·管家扶着他劝道,“是住着不舒服了老奴改天就叫人来修葺一番。
大人也是文官,可不能跟以前一样,应是多点文人书生的风雅才行·”·大长胳膊搂着管家的肩膀,邵堰摇头,“呵,附庸风雅跟本大人太不搭·书生那咬文嚼字我可学不会。
不必了,现在还不是时候呢·”·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部分内容修改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我没有写清楚,不过小受真的不是个渣·· 他虽不风华,不绝代,就是普普通通模样清秀的年轻人。
他性格有些冷漠,但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对小攻,都深爱不改·· 我喜欢小攻说的话,只要小受做的错事,只要他能挽救,就会原谅他··  · ☆、第二章.寻人·  ··邵堰左脚包成个粽子,右脚架在桌子上,端着果盘嗑东西吃。
他刚在皇宫吃了午饭,现在天还没黑,又不急的用晚膳··他靠在床上,让管家拿了折子在看·邵堰五大三粗,一本折子在手里看着特小,不过他一边咬着狼毫笔,一边在奏折上批下的红朱确实格外的端正认真。
春季的国南的水患常有,邵堰捏着笔,想起来前世他曾拨大量银两派遣官员到此地救灾,模糊的记得本来是收势很好,但其中归朝时有一官员上书皇帝弹劾同行之人公饱私囊,又因为拿不出证据被压了下去。
倒是个清官,不过名字他忘了,邵堰估摸着后续见到了应该是能想起来的··邵堰虽是丞相,却也是被迫卸甲归朝,在军中的那一套用在朝廷之中显然是收效甚微,他虽清廉不结党私,维持朝中不偏各派,但终归没能挽救五年之后的谋逆,而那时他在军中的势利影响也几乎被拔除干净了。
“大人,晚膳准备好了·”门外进来个姑娘,邵堰下意识没有反应过来是何人··那姑娘一身素罗,眉宇之间却满是风尘之气··“嗯,你先下去吧,让管家把饭送进来”·“民女想在此伺候大人,报答大人的救命之恩”,那姑娘眉眼柔情,应是极其美丽,不过邵堰这辈子早早已心有所意,况且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还是要在日后一一细查清楚的。
管家伺候邵堰吃饭,每次都能在他一个眼神下就能明白他想吃什么··“大人,要不要让大夫来再看看您这脚”,管家瞅着他包的跟粽子一样就心疼的慌。
邵堰不甚在意,“没事·我问你那姑娘是什么人”·“大人几天前在歌舞楼赎出的燕婉姑娘,这么快就不记得了”·想起来了,这事对他而言已经过去了好久了。
这姑娘是他被官员宴请的时候遇到的,看她被人欺负可怜才帮她赎了身,现在想想,也太巧了··“她既然在府中就让她安生待着,我还没想好怎么安置她·明天我要去郊外,你准备一下车马”·东西撤出去后,管家再进来,就看见主子靠着垫子打瞌睡了,他将邵堰的脚放好,脱了衣裳,盖好被子,自己退了出去。
远处大火燃燃,脚下的土烧的焦黄,他踉跄的走了两步,颓废的跪了下去··没有人,不,是尸体,混着血和泥,看不清容貌··他撑着剑,仰天悲鸣··邵堰睁开眼睛,看见床额前晃动的红穗和浅色的阳光,才深深的喘了口气,坐起来用手大力揉了揉眼睛。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才到,是一处山坡,往山下看有一处小山庄,庄里燃着袅袅青烟·“大人,我们要去找谁”·邵堰望着远处忙碌的百姓,“等”·这一等,就是三天。
邵堰因为脚伤让皇帝允了两月不上朝,除了每日必须的批改奏折之后上交内宫,其他的时间真是清闲的很··同样的马车同样的地方停了这么长时间总该引起人注意了。
邵堰嗑着瓜子听远处有人唱着山歌,他将车帘打开,车门前站了个樵夫,将他送去家里的礼物扔了出来··“贱妇不知是您的东西,现在还给您”·邵堰细细打量这人的容貌,和记忆中那个一身粗布挥棍带兵包围叛贼大战了两天为他们延缓了时间的卫霄融合,他心中感慨,此人却是生生战死在沙场的汉子。
邵堰扔下瓜子朝他招手,“我听说这里出了个武艺高强的人,名叫卫霄,我想见见他·”·“这里只有卫霄,没有您所说的武艺高强,您还是请回吧”卫霄身后背着刚从山上砍下来的柴火,手里握着一把镰刀。
邵堰说,“我这礼物是给卫霄的夫人送去的,那怎么是你拿出来了呢难道你是抢了人家的东西吗”·“莫在此胡言乱语了,大人有什么事还是挑明的说,卫霄不会弯弯绕,猜不来这暗语”·邵堰跟着乐,朝他摊开手,你觉得我是会那种绕弯的人吗,长的都不像吧”,邵越五大三粗,一身硬肉包裹在描金黑色的华服中,不过他动作之间爽朗不拘小节,倒是一点都没有所谓的官场之气。
“我就是想问你要不要考武试当将军”邵堰挽着袖子一副做捏的模样,看卫霄一愣,他笑眯眯的说,“送这东西的人告诉你我的身份了吧”·“难道您不是——”·“我是,我这样的人都能当丞相,要你当个将军不难吧,还是你能力不行”·卫霄不明白邵堰买的是什么药,只好将心底的疑惑说出来,“你是文官,将军属于武官,你主动与我结好,是为了有一日我能被予以重任,那时也定是要以你为尊,听你调遣了。”
“当然不是,你效忠的人只有皇帝,除了他,任何人都不能勉强你做不想做的事”·卫霄侧头,“为什么是我”·邵堰裂开嘴笑,捧起果盘继续嗑瓜子,“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神仙给我托梦叫我找你”·【(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3)】·卫霄挥了挥手镰刀,皱眉呸了句,一派胡言,他上下打量邵堰,问,“大人甚是眼熟,草民偶尔听人提起九年前,还是前朝时,有个将军也同样姓邵,只不过在国殇一战之后就杳无音信了,不知道大人和那位邵将军是何种关系”·邵堰老神在在的点点头,“正是在下,不过我拾笔从文了。”
卫霄瞪他,一脸质疑,“但我听说那将军就是因为不识字所以常常被先皇笑话,邵将军虽谋略出众,但大字不识——”·“也是被人当做笑谈的”邵堰接下他的话,“所以胜战之后我便去学写文识字了,一朝中了状元,成了丞相”·卫霄冷笑,“哼,大人也不过正值壮年,那时你”·“不过十八”邵堰咽下一口瓜子仁,指着地上的礼物说,“这东西你拿走用吧,我记得你家中还有病母,这些东西不过是寻常的药材,收着便是”·“大人为了卫霄可真是废了不少的心思,连我家中的情况都调查的如此清楚。
明年武试卫霄定当会参与,不过这名次就不是卫霄说了的算了”卫霄拾起地上的东西,抬步就走,邵堰在后面吆喝,“好,我记住了,你要好好练武,千万别偷懒”·邵越拉过窗帘,接住车夫的茶水,“大人,这卫霄就算是再厉害,也不过出自乡野,怎劳大人如何费心”·邵堰淡笑不语,上辈子,卫霄和他曾有交谈之遇,这人心性耿直,虽然出自民间,但忠心不假,上辈子,卫霄带人从后方偷袭叛贼的时候曾对邵堰说过,但凡有一日他能被重用,定当定国平天下,清军乱,杀叛贼,而那句豪言壮语,成了山野樵夫的卫霄临别的最后一句话。
马车晃晃悠悠的下山,从市镇上穿行而过,车夫受老管家的命令,必须要让大人去大医馆再将腿脚包扎一番,开些药来,就算是大人不喝,也要开,内外服用,伤筋动骨才能好的快。
邵堰坐在马车里从晃动的车帘看去,柳枝冒出的芽已经泛的浓绿了,他默然的转头看向外面,明明是大好的阳光,却时时能感觉到的透入骨髓的寂冷和孤寞· ·邵堰坐在大医馆的内室中,等着大夫来给他换药,车夫去外面包药去了。
这家大医馆是都城中最好的一处,不仅是医术,这里的草药出诊费都是极低的··“公子,您需要先等着会儿了,今日许大夫坐诊,他刚刚出诊了,店里只有抓药的伙计,您这腿伤啊,是御医看过的,看是不能让一般的人看了乱诊”·眼看着要中午了,邵堰只好让车夫去买了饭吃,他一个九尺汉子少吃一顿都饿得慌。
车夫前脚出去,后脚店里的小厮就将饭送进来了,四个小菜,一碗米饭,小厮知道邵堰的身份不普通,甚是好生招待,将饭菜都端到跟前,还连连赔不是,烦忙公子了··邵堰刚好正饿着呢,夹了一口菜,吃完便不动了,盯着面前清清白白的四个素菜,目光变得深沉。
“公子,可是不合您胃口您的这伤忌荤腥,您要是觉得太淡了,我让后厨添点油水——”·“不是”菜味清甜可口,没有问题。
邵堰却知道这种含在口中的清甜化至喉中时有股清香的苦味,让人虽然一时接受不了,但口中的回味却能久久不散··他缓缓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抬眼问伙计,“这饭菜是谁做的很好吃”·那小厮舒口气,“是店里的伙计,小的还以为公子吃不惯呢,要不要再给您盛点,您看这”·“你将做饭的人带来,就说我有赏,去吧”·那小厮走了之后,邵堰却盯着饭菜怔怔出神,喜欢在饭中添上药草的粉末,喜欢这种入口的清淡苦味,喜欢将米饭用荷叶包裹着蒸熟,这些习惯,只有他记忆中那一个人。
而那个人此时,却是不可能出现的···  · ☆、第三章.异毒传染·  ··车夫带着外面酒楼中做的大鱼大肉回来了,邵堰正在拨弄眼前的饭菜。
“大人,您吃这,这我来吃”他说着准备帮邵堰换上荤菜,却被他制止了,“你去把你买的吃了,我就吃这个”·“这不好吧,大人啊,您可别为难奴才了”··邵堰闷头拨菜,不一会儿就吃了一半,医馆小厮带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娘,邵堰给了奖赏后就让出去了。
确是他多想了吧··小厮拿着和厨娘平分的奖赏,绕过走廊和一个人迎面碰上,那人眉目清秀,一身仅青色素布,他拦下小厮的路,不悦的道,“你拿错了,将我的午饭送了进去。”
小厮不客气的绕过他,“咱这里所有人吃的饭都是一样的,你单独开了小灶我没告诉掌柜的,你就应该感谢我了”·“后厨已经没有饭了”细看之下,那人年纪不大,眉宇之间却尽是气质冷漠,他面无表情的说。
小厮一弯腰,拘礼,做出个讽刺的笑,“没饭啊,没饭您就饿着,您的饭也不是我吃的·”说完就晃悠着掂着手里的银钱走了··小厮刚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口中吐出沫子,摔倒在地上,那人缓慢的走过去拾起小厮掉落的银两,一眼都没有施舍给地上的人,漠然离去。
邵堰被车夫扶上马车,空隙之间刚好看到有人匆匆抬着口吐白沫的小厮跑进药堂··车夫也跟着瞅了一眼,给邵堰解释道,“刚刚就是送饭那小厮,中毒了,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东西。”
他一拍脑袋,“大人,您刚刚吃的是他送来的饭吧,快,咱进去让大夫再给看看,也不知道送饭的时候手洗干净没”·邵堰拍拍车窗,“走吧,没事,多大的事儿,要有毒,现在早就发作了,已经过了午时了,宫里的人要送折子来了”·刚把奏章的初批完成,邵堰叫了声管家,进来的却是个脆生生的少年,大概有十六七的模样,白白净净,朝邵堰行礼,“大人,您需要什么”·邵堰伸个拦腰,将自己包扎成粽子的左脚放到地上伸一伸腿,“管家呢,我在府中没有见过你”·“大人,奴才是管家今日刚买下的,来给大人当侍卫,奴才名叫绛月”小孩走上来干净利索的将桌上散乱的奏折收起来,问,“大人,您要用膳吗”·【(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4)】·“传吧。
你来当侍卫你会功夫吗”邵堰好奇的问,管家以前就总是说让邵堰出门带着小厮,他自小习武出身,就不习惯有人随身伺候,现在这是管家仗着自己脚上有伤,没理由拒绝了。
进来传菜的人低着头将菜盘摆好,正准备退出,邵堰乐了,招呼那小孩走上前,又将绛月叫上来,大眼一瞅,哟,两个,还一模一样··“你叫什么名字”·“回大人,我叫绛星”·邵堰哈哈笑起来,管家笑眯眯的走过来,“大人您还满意吧”·“你这老家伙,从哪里招来的两个孩子,一个月,一个星,还真——”邵堰的笑声突然止住,他想起来了,不是上辈子没有,而是他没有注意过,那时候他天天忙着朝廷的事,后来成亲之后又被那人牵了心神,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府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下人,绛月绛星就是寻常少年的模样,不俊不丑,按照这样来看这两个孩子上辈子就在了,至于为什么他到死也没有发现,这也是个要调查的事儿。
邵堰发现即便自己经历过的事,现在想起来,也是处处有玄机,否则,他又怎么能被人在眼皮底下谋了反呢··过去他在军中的行事风格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而现在,既然有人敢跟他下一盘棋,就算他不会,也定要搅得那人天翻地覆,扼杀所有鬼胎。
春景正好的时候,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两天,雨一停,天气就热了起来,外面的景象好像也变得热闹起来··街上的王孙侯爷,姑娘丫头罗衫折扇在街上约出来观景游玩,柳树枝头站着的尖嘴黄毛的小莺鸟欢喜的落了整个树梢。
邵堰正在皇宫中看皇帝习武,自从他成为丞相这数年载已经很少碰过刀剑了··前世的最后的那五年,那时的皇帝刚刚出落成男人,半分青涩,半分成熟,和他一同坐在大军的营帐前,低头擦拭手里的刀剑,问他,如果他死了,先皇在地下一定会责怪他没有守好国家,对吗。
——皇上,是臣没有守好坤乾,让这繁华浩世成了炼狱··——邵卿,你心中的苦比朕少不了多少·父皇夺了他的江山,杀了他的兄弟,所以这报应朕应该受着。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天边被烈火和残血灼烧了半个天空··“邵卿,邵卿邵卿,你在想什么”皇帝伸手在他面前晃晃,剑身的白光在阳光下刺目而闪。
邵卿从回忆中猛地惊醒,面前的少年却还是七分青涩的模样,在他面前威严而纯挚,“皇上”·“朕的这一招总是觉得有真气在体内郁结,不知如何化解”·邵堰一只脚在椅子上架着,他接过剑,左右看了看,他是文官,理应不能在宫中用兵器的,不合规矩,邵堰拿着剑比划了几下,还给皇帝,“两招前先运气,到了这一招的时候再缓缓将真气收回来在丹田中,切勿不可心急,皇上试试”·皇上持剑而立,站在深墙院内朝他微微一笑。
邵堰看着那缕阳光在皇帝金黄的龙袍上熠熠发光,眼睛前模糊起来,他觉得自己老了,在前世的最后五年中慢慢老去··即使现在,还一切没有开始,他的心却早已经千疮百孔,老了,只有老了,才会每每怀念,而他怀念的,是那还没有到来的五载。
皇帝备了午膳让邵堰在宫中用膳··木青捧来一本奏折,皇帝手指了指邵堰,木青便送到了跟前,“邵卿看一看奏折中的事”·奏折中写的是一件事,半个月前,都城大医馆中有一小厮中毒而死,而恰巧的是,那小厮远方亲戚来看望他,也刚好沾染上了那毒,仅仅几天,城中便发现了十四个有相同病况的病人,而现在死的人目前只有那小厮一人。
“奏折是由刑部李方上奏的,下毒之人为大医馆中抓药郎中,案子已经定了,秋后处斩,不过这毒倒是离奇,朕想让御医前去一看,邵卿以为如何”·邵堰听着心里一跳,上辈子都城中并没有出现过此事,有什么毒会传染通过什么感染的呢,是接触,还是血液,又或者是食物·“臣以为自是应该,臣也从未听过有何种毒物能够传染,如同咯血症,接触血液便会传染致死,如果真是这样,那狱中之人急杀不得,他的毒需要这人来解”邵堰回道,心中却募得升起了一种细密的涩意,这种感觉久久徘徊在心口不散。
皇帝点点头,写了皇旨,抬头问邵堰是否需要同去,邵堰略一思索,便答应便衣前去与李方共同核查··这夜,便是又一场凉雨纷纷落下··晨上起来,邵堰用膳的一会儿,就听管家说近日医馆中出现了不少病重的人,让邵堰最近外面少些跑来。
“具体的病症是什么”·老管家想起来还有点害怕,“各大医馆皆是百姓聚集,听闻是初期先发冷,像是身在寒冬,嘴唇发紫,后来又发热,面色红润,如同正常人一般,但是温度上来的时候就想置身火炉,浑身抽搐。
接着满身是汗,一日下来便能将衣裳湿透三次”·邵堰听得心中一凛,有些猜测慢慢成形,冰凉的寒意慢慢爬了整个身体的骨缝,他立刻起身,唤道“绛月,换衣服,备车,跟我出门去。”
 ··  · ☆、第四章.隔世良人·  ··老管家赶着邵堰前将厚实的面纱交给绛月,让邵堰立刻带上,出去之后千万不可和别人有过多举止和言谈,看好他家丞相大人的左脚,切莫下地再伤了新骨。
邵堰已经派人去府上传唤御医,他先前往大医馆中,刚到大医馆的门前的那条街上,远远就能看见黑压的人群挤在门前··绛月给邵堰戴好面纱,只露出两只幽黑的眼睛,邵堰朝他皱眉,“都是公子小姐才带帽纱面纱,你家大人一身横肉,带个这东西招的人笑话,你乖乖带好,搀着我就行”·绛月不走了,看着邵堰,双手捧着面纱一动不动。
邵堰无奈,这孩子真是太听管家的话了,他无奈把面纱往脑后一绑,“走吧·”·大医馆门前的横栏上,椅子上,坐满了咳嗽的人,老人,小孩,都有,邵堰让绛月找了掌柜的,将手令给掌柜的看了,被邀请到内室。
“大人啊,这事真的和大医馆没关,下毒之人小人已经送去牢中了,没有想到这毒,毒竟然会传的这么厉害”·【(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5)】·“我自会调查清楚,你不必多言。
死的那小厮呢”·“李大人带走了·”·邵堰点头,“尸体的情况大概给我说一下”·一直到掌柜的将小厮的情况尽数讲给邵堰听,他一直紧蹙眉宇,等到掌柜的不再说话,邵堰才问他,“你觉得大医馆中的病人和这毒有关系”·掌柜的连忙点点头,邵堰一瞪,绛月立刻走上来抓住掌柜的,作势要打,邵堰在后面发笑,这小孩学的真像个样子。
 ·邵堰冷眼看他,“我再问你一句,你真的觉得其他人的病与这毒有关”·掌柜的哆哆嗦嗦的点头有立刻的摇头,哭丧着脸说,“大人啊,这病、病和那小厮的远方亲戚一模一样,那小厮的毒发状况和这病况不太一样,但但他死,却的确是因为这毒。
大人啊,这人是从小人这医馆中出去的,小人,小人是怕——”·邵堰站起来,绛月连忙扶住他,他抬着左脚慢慢转身,瞪了掌柜的一眼,“本官念在大医馆这些年的医德不和你计较,馆中的病患的症状,本官给你时间,马上给我找出病因和遏制的方法,要快”·“哎哎,小人谨记”·邵堰在刑部门前遇上宫中的御医许大人,许御医胡子白了一半,看见邵堰眼中一喜,“丞相大人,您可来了”·“许御医,可有诊断出来”·许御医胡子抖了抖,“疟疾啊,会传染,不是毒,这种病很多年都没有在都城出现过了,民间又称打摆子”·邵堰点头,他想的没错,前世他曾批改过奏折中说过山南那边一到春季遇雨后常会出现疟疾,会大肆传染,虽然不会大量的死人,但是这种传染却极是厉害,况且久病多亡,怕的就是因为死亡不厉害而被人忽视。
不过,他印象中都城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疟疾··也许,重来一世也并没有他想的简单··停尸房中,许御医将银针插入尸体的喉咙,腹部,脚底,均有变黑的迹象,尸体的皮肤上大面积的出现水泡,口中也有大大小小的疱疹。
“怎么样,是什么毒”邵堰问··许御医捋了捋胡子,“这种毒看起来很严重,其实并不会至死·”·刑部侍郎李方发问,“丞相大人是不相信我的判断了”·邵堰扭头看他一眼,他正坐在石桌前,一只脚放在另一个凳子上,他用手指敲着石桌,摇头,“李大人多虑了,我并不是不相信大人,只是我也没有见过这种会大肆传染的毒,亲自来看看罢了。
不过李大人的仵作是何许人也 ,看来他和许御医的出来的结论并不一样,可否请他过来一比”·许御医吭了声,继续说,“依老夫之见,致人死亡的应该是时下正大肆横行的疟疾,死者是因为这毒和疟疾不幸相溶才死亡的。
李大人能找到将这疟疾带到都城的人吗”·李方黑着脸,没说话··邵堰笑了笑,站起来,“大概我知道,李大人,你且听我一说,然后再来做决定,最后着决策还由大人负责的”·“大人,管家说天色黑了,便要让您回去”绛月挡在邵堰面前。
邵堰正站在刑部大牢的门口,高墙青灰,肃穆··邵堰抬着一只脚,金鸡独立站的稳稳的,他本就是练武之人,下盘很稳,一只脚除了有点姿势难看,想站多久站多久。
邵堰无奈的摊手,“管家是你家大人,还是我是绛月,你才来府中没多久,怎么就和管家一调了,你家大人,你就瞧这身板,用着跟文弱公子一样照顾吗”··绛月清了清嗓子,“管家说,大人如果说了这话,就一定是使小孩子脾气,绛月要千万拦着,不让大人冲动”·邵堰仰头大笑,这孩子学管家学的太像了,看他笑得这般厉害,绛月上前给邵堰拍了拍胸口,“大人,什么这么好笑”·“你啊,你和管家,真是丞相府中的活宝,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去看一看那牢中的人,你拦着我,我没问清楚,很有可能这人就这么不清不白的死了。
绛月乖,我就进去看一看,半刻钟就出来”·天边已经有些昏暗了··绛月拦不住,只好陪邵堰进了刑部的大牢··牢中一条阴暗的小路直通尽头,墙壁是石头砌成的,密不透风,小路边燃着熏黄的烛灯,轻盈的光焰微微跳动。
邵堰跟随着牢头一路走到里头的一间牢中,牢头嘱托了几句便离开了··他站着看了一会儿,牢中实在太暗了,只有烛灯在路边燃着,唯独的一处小窗也因为暮□□临没有明亮的光线透进来。
“你且过来”邵堰声音低沉,他开口,隐约之间能看见牢房中靠近墙壁的床边坐着一个人,一动不动··绛月搬来椅子,让邵堰坐在牢房前,他想了想,说,“我知道你下的毒,但是毒并不致死,对吗”·没得到回答,邵越继续说,“现在这人死了,你也被抓了进来,你不想洗刷自己的冤屈吗,又或者”他一笑,好想想起什么,笑容中有几分怀念,“你就不好奇你的毒为什么会让那人死亡吗,如果真的是你制的毒,这且是你的失误”·暗中的人微微动了动,月光从小窗洒下来落了那人满头青丝之上,点点银光,他问,“你是何人”·一语四字,清秀镌冷。
邵堰的笑容猛地凝结在唇角,瞪大了眼睛,他动了动唇,努力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胸口的窒息感而疼痛无言,他的面前浮现出毒烟漫天的战场上,他的剑白刃刺入胸口,那人满目鲜血,笑着对他说——·邵堰,孩子保不住了,你遇到我,真是一件祸事。
“大人,您怎么了,大人”绛月低头唤他,不明白邵堰为何突然失了声·发现不对劲,他迅速的点在邵堰的几处大穴上,邵堰吐出一口鲜血,才发觉自己刚刚真气暴动,隐约有了筋脉绽裂之兆。
·邵越缓了口气,挥手让绛月放心,微微调整内息,抹掉嘴角的鲜血,他站起来,扶着绛月走到牢房前,一手紧紧抓住门前的木栅,低声开口,一字一字从唇齿间流出。
“陈桓洛”·牢房中暗处的人半晌沉默,站了起来,缓缓走到明亮处,冷声迟疑的开口,“你…是何人你如何知道我的名字”·【(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6)】·邵堰低声笑了笑,望着面前的人,陈桓洛,真的是他。
原本应该在两年后才遇到的人,今世却提前相识,面前的人容貌清秀,算不上人中龙凤,却气质静冷,性子中的冷漠还没有学会全部收敛和隐藏··他应是有二十二了,清寒之下带着几分对人对事的迟疑和青雉。
前世遇上他时,他便已经是宫中的医官了,那时他早已经退下了所有的青涩,性子温和,虽有些疏离,却也没有如今的如此谨慎和清冷··邵堰想,仅仅两年,他便从这阶下囚做到了皇宫之内的医官,这两年,他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已经学会将自己全部都隐藏在伪装之下。
“你刚刚真气窜走,已经受了内伤”,陈桓洛看了他一眼,漠然说··邵堰笑着点头,“恩,所以呢”·陈桓洛抬眸,盯着他的眼睛,退入牢房中的黑暗之处,将自己躲入夜色里,“所以,你要死就死远点,否则刑部又要多加一条罪名在我身上了。”
——噗··邵堰没撑住爽朗的笑出来,牵动腹部咳了两声,笑着回答,“你本来就是死罪,就算再加上一条又有何妨”·陈桓洛冷哼一声,小声骂道,“狗官”·“你怎么知道我是官”·黑暗中又传出一句,“白痴”·绛月立刻蹲下捡起石子要去砸他,邵堰忙伸手拦住,“哎哎,没事,你家大人经得起骂”,邵堰笑得嘴都合不住了,他拍了拍木栏,神秘兮兮的问,“你要不要我救你出来”·“原因”,简单的回话,多疑的性格。
邵堰用右脚蹦跶两步,想了想,“你是大夫,我需要一个医术高明的人在府中照顾我,你也看到了,我脚上有伤,现在又受了内伤·这个理由够吗”·陈桓洛在暗处,邵堰在明处,他可以看的清清楚楚,那人站在那里,要不是一身华服,真真是一副粗鲁武夫的模样,身体坚实,一张脸长的太过于正直硬朗,英气十足。
这种人很好分辨,他在脑中快速思索自己何时认识这种人,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邵堰的笑容从来都没有停下,他只是等着,凭借着模糊的影子就能想到那人现在的样子,一定是又气又多疑,说不定还带上几分嫌弃,想事儿的时候,眉宇紧紧蹙着,小样子特别认真。
·  · ☆、第五章.刑审你信不·  ··“我不相信你”陈桓洛回答,在邵堰的意料之中,他想了想,回道,“如果我说我只是不忍心看一个无辜的人平白死去,你觉得这个借口如何”·陈桓洛皱眉,手里捏着根发黄的稻草,语气中掺杂了几分轻蔑的笑意,“你觉得我无辜毒的确是我下的”·邵堰摸摸下巴,绛月凑过去露出个小脑袋认真的看着他说,“时间到了。”
“好好,毒虽然是你下的,但是你也罪不至死·我府上欠缺一个大夫,如果我救你出来,你便允我成为我的府医,这样如何”·邵堰努力的望着阴影处的人影,他真的很想好好看看他,甚至想伸手抱抱他,前世的陈桓洛总会在生气,或者是耍小性子让他无可奈儿的时候,爬进他怀里窝着,无论他要去哪里都不准许,就要躲怀里,让他抱着,不说话也行。
这样安静相依偎的过去,对现在的他而言是一种对未来的奢侈·他不知道现在的陈桓洛是否还会爱上他,是否在他破坏他的谋逆时还愿意和他在一起··陈桓洛扔掉手里的稻草,冷眼回望烛灯下的男人,冷漠的说,“我不行医”·邵堰苦笑,就知道他是这种人,上辈子,他一直无法接受陈桓洛除了宫中的人之外一概不诊治的性格,即便是遇到在他面前受伤的普通百姓,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曾有一次,邵堰无法忍受他冷情冷性,一言不发的将在路上遇到的受伤的人送往医馆,之后的半个月都没有和他多言一次··他想,那时的陈桓洛是真的爱他,否则不会因为他的愤怒而在街上摆出义诊,三天三夜都不肯休息。
他这么想着,胸口便疼的厉害,连笑容都维持不下去,疼的他想要立刻将陈桓洛带出来,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他有多爱他··“一百个人,我只让你行医救人一百个,怎么样”邵堰忍着心里的悸疼问。
陈桓洛低头借着月光看自己的手,如果他不答应,就真的会死在这里,他有许多事没做,他不能让自己死,无论面前的人有何企图,他只能靠他离开这里··“如果你真有能力,我会考虑,不过,这些最好事后再谈。
大人,你最好不要先讲了大话”·邵堰让绛月扶着,心里暗自偷笑,欢喜允下,离去··今日开堂审讯,门外人群拥挤,衙门厅下肃穆安静··刑部李方坐在正堂前,邵堰坐在稍他侧一点的地方,代表他只是旁听,许御医在堂下给状告者把脉,数张眼睛直直的盯着,小声议论。
绛月将面纱从身后掏出来,邵堰笑着挥手让他放下去,“没事,你看谁带了,你家大人没那么娇气·”·“将死者和被告者带上来”·白布蒙着尸体放在堂前,陈桓洛着一身白色囚衣,长发散在双肩,手腕被链子锁着压着跪在堂前,他偏清瘦,脊背却挺的笔直,冷漠的看着周围的人,视线移到邵堰面前时微微一怔,既而移了过去。
“陈桓洛,大医馆的人状告你下毒毒害这小厮,你可承认”·陈桓洛微微抬头,清冷的开口,“是我做的”·门外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低声咒骂堂中的人。
邵堰眉宇紧蹙,大手握住椅子边栏,他盯着躺下跪着的人,比两天前匆匆一面又瘦了三分,从他出现开始,就没有移开视线,陈桓洛的手腕被链子锁着,细嫩的手腕肌肤擦痕红|肿青紫。
·“你与他有什么仇怨,竟然下的这么重的手,害人性命,还自以为理所应当”李方猛地一拍惊堂木··衙门一时肃静,陈桓洛这才缓缓将视线转向高堂玄镜下坐着的人,漠然说,“他活该”·李方倏地站起来,大声吆喝,“给我拖下去立刻打三十大板”·邵堰缓缓站起来,笑着说,“李大人,这板子打的总要有原因”·【(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7)】·李方怒眉冷对,“他藐视公堂难道丞相大人有意包庇”·“不敢不敢,我只是觉得李大人这案子审的奇怪,他只是承认自己所做,也并没有对大人有什么藐视。
大人怎么不问问他状告者的毒是不是他下的呢李大人不是认为陈桓洛下的毒传染才导致都城百姓感染的吗,你要是随便就将他打死了,那百姓的毒谁来解呢。”
邵堰对着陈桓洛眨眨眼睛,得到冷眼的回瞪,邵堰笑得更欢,他本来就长得高高大大,说话声音低沉,往那里一站,气势就压别人一头,李方虽是刑部的官员,也不敢公然和文官之首的丞相作对。
李方压住怒意,说,“许御医不是诊断了吗,都城百姓那是疟疾肆扰,与此事没关”·邵堰拍手,绛月扶着他的胳膊,他左脚还没好利索呢,“对,李大人这是承认是疟疾不是毒了。
对了,许御医,依照你多年的行医来看,这状告者是不是也是得了疟疾”·那状告者是小厮家中的远房亲戚,他一听这话,立刻跪倒在地上,猛地磕头,说亲戚死的可怜,被人毒害等等。
“回丞相,臣诊脉得知这人的确感染了疟疾,而且看症状已有满月之许,这疟疾传染极强·”许御医回道··邵堰点头,他不经意回头看见陈桓洛强忍着心里震惊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
陈桓洛知道邵越身份不低,况且看他身形,应属武将大臣,没有想到他这一身硬肉粗汉竟然是文官之首的丞相··陈桓洛拼命忍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看起来太震惊,不过他不知道邵堰太熟悉他的表情了,眉眼之间的怒意,笑容,熟过自己。
“李大人,您可以继续审了”邵堰将一大段话抛出之后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便不发一言了··“陈桓洛,本官问你,你可承认你的毒导致这人命丧黄泉”·陈桓洛面无表情,清清淡淡的说,“我不承认。”
“那他现在死了,你又作何解释”·陈桓洛蹙眉看了眼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的邵堰,冷清说,“我的毒不会让他丧命,我需要替他切脉才能得出他的死因。”
“你不准碰他,你这下毒的小人,你的心太毒了——”状告者立刻大哭起来··李方刚想说这不合规矩,扭头看见邵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只好不情愿的道,“来人将他的锁链打开。”
邵堰喜欢看他行医,关乎医术毒术的,他的洛儿都做得很好,一举一动,小心谨慎,眉眼微蹙,若有轻愁,当他弄懂是什么原因的时候便会立刻疏解开来,即便仍旧是冷清,但瞳孔中却翩若星辰灿烂。
陈桓洛借用许御医的针将尸体身上扎了三十多针,用针之猛,看的许御医连连咋舌,这手法真狠,用在活人身上非不疼死···施针完毕之后,陈桓洛才淡漠的说,“我的毒和疟疾相互作用,导致他死亡。”
状告者立刻哭着大喊起来,“你这害人精,是你毒害了我兄弟,现在竟然说是我把病传染给他的,你居心叵测,这是残害人命啊——”·许御医摇摇头,邵堰随即站起来看向李方,“李大人,案件到这里也就清楚了吧,本官还有其他要事就不多留了,对了,皇上给了圣旨,你要不要先随我来领旨”·李方气的一甩袖子,堂下的状告者大哭起来,撕心裂肺,陈桓洛只身站在那里,眼中漠然,他凝望着邵堰离开的方向,眼底深色暗沉。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一对一,绝对不会和除了主角之外的人发生|关|系,可以放心的看哒··  我对包纸真是永远情有独钟··  · ☆、第六章.堪何还分年月·  ··春阳高照,刑部门前的那段路上种满了柳树,嫩绿的叶子弯成一缕秀眉在风中轻抚招手。
陈桓洛眯了眯眼睛,没有想到就这么安然的从高囚之下出来了,他一身素色衣袍,隽秀极致,缓缓走向在不远处已等许久的华帐马车前··邵堰掀开帘子,向他伸手,“进来”马车前没有一人,被他早已招呼别处去了。
陈桓洛看他一眼,退后一步,低声说,“贱民不敢与丞相大人同乘·”·“这不是你的实话,我想听你的实话·”邵堰大大的笑着,伸着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来,狡黠的朝陈桓洛眨眨眼睛。
陈桓洛皱眉看他一眼,快速扫过,冷哼着说,“鲁莽粗汉堪能担当大任,这就是我的实话·朝中已无人能堪任丞相之责了吗,文武不分,朝里不清·”·邵堰没一丝怒意,只是歪着头问,“丞相就不能文武双全吗”·咳——可以文武双全,但是没见过这种明眼一看就知道是沙场出身的汉子好吗。
邵堰有点小郁闷,怎么所有人都觉得他不配担当文官之首呢··邵堰收拢袖子,抬了抬手,表示他还正在邀请,装的甚是委屈,“桓洛,你这是在怀疑我的才华吗,可是我把你从狱中救出来的。”
即便陈桓洛的毒没有致人死亡,但蓄意伤害无辜百姓这一条罪名,也够他这瘦弱的身子骨挨上五十大板,躺上大半年了··邵堰请了皇帝的旨令,命陈桓洛戴罪立功,协助都城中的大夫为得了疟疾的百姓治疗,不得延误,一直到都城百姓尽数痊愈,才算消除了罪名。
“都城百姓远远超过一百人”,他们之间有约,邵堰救他脱身,他为他行医满百人,以还恩情··邵堰两根手指夹住陈桓洛的衣裳,把他往马车里拽,“不行,这是皇帝下的旨令,与我无关,所以我们的约定从我开始,我是你行医的第一个人。”
陈桓洛冷眼看他,看的邵堰笑得更是欢,将他的衣裳一点一点攥在手里拉过来,最后将陈桓洛拉进马车里··马车里地方不大,邵堰那块头占了一多半,陈桓洛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让他进来。
邵堰手伸到外面挥了挥手,立刻不远处等候的仆人赶了过来,驾着马车悠悠的行走··“我说了,我是你的第一个病人·本大人为了你多方奔波,脚伤又犯,疼的厉害,你来府上给我看看,这总行吧。”
陈桓洛抬眼看他,“丞相大人是为何种原因要执意维护我”·“哟,你还知道我是维护你呢·”邵堰咧嘴笑,凑近他,细细的看他眉眼之间的疑虑和清冷,心里叹息,邵堰挠挠下巴,说,“坤乾国不忌男色,本大人看上你了。”
【(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8)】·陈桓洛瞪大了眼睛,脸上浮现出怒意,眼中更是冷漠不屑了三分,起身欲走,邵堰连忙抓住他的手腕,得到陈桓洛的瞪视之下连忙松手,赔笑着说,“别生气,说笑的,我说笑的,你又没有长的跟那清玉楼的小倌那般绝美姿色,本大人怎么会看上你呢”·拿他跟小倌比陈桓洛虽没有轻柔做捏的不分阴阳之貌,但他清秀隽冷,眉宇端正,怎么说也是样貌顺眼,竟叫他这般折辱,进退两难,心中一时涌起极其愤恨之意。
脸上尽是寒霜,他切齿一个字,“滚”·邵堰原本只是想捉弄捉弄他,上辈子的相遇时,陈桓洛喜怒内敛,世故圆滑,不显山水,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情绪,邵堰就算再逗的他,都很少见他表现出强烈的敌意。
没想到这世的良人只是早了两年相遇,却尽显少年喜怒易露的本色··只是邵堰永远都不会知道,在早他两年相遇的时候,陈桓洛步步为营,苦心经营,一步一步成为皇宫的宫医,他遇见的人,经历过的事,这些都被淹没在鲜血成河的背后,那时他在皇宫中与他相识之时,也是陈桓洛早已下定决心做下的决定。
即便知道终究会走上背叛谋逆的下场,他却抵不过心中的爱慕,宁肯遭他亲手送命,也要成为邵堰生命中不可遗忘的人··——如若与君相守,堪何还分年月。
“别生气了,我错了,马上都快到了,我一句话都不说了,真的,洛儿”邵堰被陈桓洛一个眼神给噎了下,只好悻悻的说,“陈公子,本官知错了,你莫要和我较真。”
陈桓洛心里默骂他,破皮无赖,无奈受人一命,低人一等,看邵堰不再口无遮拦,才冷脸留在马车中了··丞相府中··老管家早就令人准备好了午膳,马车刚到府门口就连忙出去迎接。
邵堰将帘子掀开,做出请的动作,陈桓洛冷眼看他,邵堰赶紧赔笑,“陈公子,别生气了,本官已经知错了,来本官扶你下马,给你赔不是·”·他不等陈桓洛开口就先握住他的手,陈桓洛一愣,反手回握,邵堰被他着回握的动作正美着,就听见陈桓洛带着怒气的声音,“你发热了你自己没有感觉到吗”·邵堰眨眨眼,“没啊,我本来就体温高啊,身强体壮。”
陈桓洛瞪他,自己跳下马,“你是大夫还是我是你,过来扶着他,让我给他切脉”·丞相卧房里,绛月绛星和管家都紧张的看着床上的人,邵堰大大咧咧的靠在床上,眉眼含笑的看着坐在床边给他诊脉的人。
陈桓洛的手又细又白,一点茧子都没有,指腹像丝绸一样细滑,按在邵堰的手腕上,像根……青葱搭在大红薯上·“我家大人如何了”管家问。
陈桓洛收回手,起身将被子掀开,准备将邵堰的左脚鞋袜褪下看看他的伤口,邵堰连忙拒绝,“哎哎,我这脚还没洗啊,臭,你你等下,管家,先去给我打水”·这可是他以后的爱人,可是要注意形象,熏跑了人家怎么办·陈桓洛才不管这事,他是大夫,就算不救人,也什么都见过,他只需要一个眼神,邵堰就立刻乖乖听话了。
将纱布解开,裤腿松开,里面靠近脚腕一处的肌肤明显青紫一大片,还隐隐肿着,邵堰当时为把皇帝从烈马上救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还没那马儿踩了好几脚呢,把皇帝护的好好的,连黄袍都没脏。
脚腕处有断裂的痕迹,他已经伤了有一个月了,本该骨头都快长好了,奈何邵堰东奔西跑,愣是让脚又活活肿了,估计是里面的血肉都有坏死的了··外面流行的疟疾本就容易传染,他还受着伤,第一个不传染他都说不过去。
邵堰躺在床上拼命解释自己身体有多好,怎么能就这么病了呢,可不能让他家洛儿以为他就是不行,白长的魁梧了,怀疑他的|性|能力怎么办·陈桓洛写了药方给管家,管家为了他们吃着方便就把饭送进了。
邵堰自己没什么感觉,等他喝了药,饭一口都吃不下就昏昏欲睡了,药效起作用了··外面,星辰漫天,屋中点着的蜡烛许久才跳跃一下火焰,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邵堰睁开眼睛,一侧头,就看见陈桓洛侧躺在离床不远的小榻上,安静沉睡。
他心头微动,在模糊的烛火中看着那人的睡颜,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么感激上苍,又何其有幸能重新再活一次,让他重新再遇到他,遇到那些本就不该颠沛流离的人,去改变他和他们的一生。
·  · ☆、第七章.住一起好办事·  ··屋外一大清早,鸟儿就落了枝头,欢快的叽叽喳喳的叫着,好不热闹··邵堰一觉醒来,屋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他刚一动,绛月立刻进屋了。
他揉揉脑袋,感觉身上好像轻了很多,连左脚都不那么疼了,总而言之是神清气爽··“绛月,陈公子呢”·“在厅堂吃饭”·“扶我过去”·走廊外,一溜边种的青竹,现在正青绿的厉害,几只黄莺鸟躲在里面叽叽喳喳跳来跳去,甚是可爱的,空气中弥漫着春日的清香,·他抬头看黑灰的屋檐,心里默默盘算不知何时才能再重新挂上那一溜红线金边的铜铃铛呢。
厅堂对着小院,院子不大,假山,池塘,绿竹,一眼望去,甚是清爽··“管家,我的饭呢”邵堰坐在陈桓洛对面,吆喝,笑眯眯的看着他,“怎么样,对我这丞相府还算满意吗”·陈桓洛眼都不抬,冷淡吐出四个字,“府不合人。”
这府宅和住的主人是一点都不搭,再好也没用··管家给邵堰端上一个大碗,里面盛着鸡肉粥,还切了两个皮蛋,盘子放着两个驴肉火烧·邵堰不爱吃素,所以早上的的清粥也做成肉粥,那米都是用熬鸡汤的清汤煮出来的米呢。
邵堰瞄一眼陈桓洛碗中清碎的小菜混着洁白的米粒,清清白白特别好看,闻着将特别的清香,他一撇嘴,还没开口,管家就忙说,“这粥是陈公子自己做的,大人吃自己的就行”·陈桓洛点了下头。
邵堰立刻不愿意,“我没说管家你怠慢了客人,我只是想说,陈公子,你为什么不给我也做一碗,本官是伤者,不易吃荤腥,你不知道吗”·管家心想,顿顿都要吃肉,也没见大人说过什么啊,他知道邵堰故意为难这陈公子,也就不再开口,看着他家大人是个什么意思。
【(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9)】·陈桓洛抬一抬眼皮,“十两”·“什么”·“做饭钱·”·邵堰朝管家一挥手,“给他,以后你乖乖给本大人也做上饭了。”
陈桓洛喝完粥,放下碗筷,冷笑,“一顿饭,十两·”·邵堰立刻叫起来,大手一拍桌子,“寻常百姓一个月才能挣得十两银子,这就一顿饭你就要十两这不是要饿死厨娘吗”·陈桓洛起身就要往外面走,邵堰连忙拦下,“别说不过就走啊”·陈桓洛退后一步,错开他,斜眼看他,“丞相大人吃不起就算了,陈某告辞”·“别别,吃啊,当然吃。”
邵堰赔笑,把他拉住··“今日没空,大人改日再说吧,告辞”·邵堰跳一大步,蹦到他面前,拦住他,“怎么一句话一个告辞,你什么人都不认识去哪儿啊”·陈桓洛皱眉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谁人都不认识”·邵堰摸摸脑袋,假装清嗓子,“我这不是猜的吗,你要去哪儿”·“出诊”他被皇帝赦令的条件就是要去帮助城中大夫诊治百姓疟疾。
“那你中午,晚时还回来吗”邵堰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背上,双手掐着腰保持平衡,样子看起来特别逗··陈桓洛又走一步,错开他,“不回”·“绛月,拦住他”·反了你了,邵堰的确是不知道陈桓洛的去处,他前世晚了两年才与他相识,现在对他而言,陈桓洛就是个不确定数,他生怕他见了什么人,再遇上什么事。
·他倒是不怕别人害他,就怕他家洛儿这性格,动不动就下毒害人,可是不得了··陈桓洛扭头瞪他,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耐,他忍了忍,说,“丞相大人,还有何事要吩咐”·邵堰蹦到他面前,踩住地上的小石子晃了晃,陈桓洛一动不动,任凭他自己站稳,邵堰故意装的伤心,“本大人都快摔倒了,你也不扶着”·陈桓洛凝眉,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有种只要他再说一句废话,他转身就走的意思。
“好好,我不说了·那你总要告诉我,我要是有你需要医治的病人时去哪里找你吧”·陈桓洛挑眉,他想起来个事,他原本在大医馆中抓药,住在大医馆里,现在那里定是回不去了,住在客栈的话,不是个长久之计,如果现在就买下一栋宅院,他也根本就拿不出来那么多银两。
邵堰一看有门路,立刻一派正经的给他分析,“陈公子就先住在我这里,我这里院子大的很,你先住着,然后慢慢再找合适的宅院·况且,我都忘了说,你答应替我医治的一百个人,我都会按照大夫的诊费给的,陈公子以为如何呢”·陈桓洛默默的看他,看的邵堰心虚,半晌后,他才迟疑的答应了。
陈桓洛离开后,邵堰就立刻让人换上衣裳进宫去了··将案子前前后后禀告皇帝之后,邵堰盯着面前的珍馐御膳,老神在在说,“那臣就先回府用早膳了”·辰修齐早就注意到了他看着他的御膳好久了,笑眯眯的挥手,“来,邵卿,过来,跟朕一同用膳吧”·“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早些年经常陪皇帝用膳,先皇自他少年时便重用他,甚是喜爱,常招进宫中陪皇子玩耍。
皇帝叹了口气··“皇上有心事”·辰修齐摇摇头,又点点头,说,“疟疾已经传到了都城,朕待在皇宫中不知百姓疾苦,心有愧疚。”
“在其位,行其重,皇上不必过分自责·”·皇上咬着玉箸,还是年少的模样,眼睛又大又圆,说话时喜怒哀乐极易显在脸上,邵堰看时总觉得少了几分威严,总能让人心生怜意。
“朕接到坞北侯爷家的公子荣灵均的书信,说是过几日便会到达都城来,是想在此停留几日·”·邵堰默然的看着面前的金勺玉箸,的确是到了该来的时候了。
“皇上派人接近宫中玩耍几日便可·”邵堰老老实实的回答··皇帝撇嘴,“怕是不成,朕那兄弟自幼喜爱游历江湖,他如今来京都怕是奉了坞北侯爷的命令,朕估摸着是坞北侯爷想让家中的二子来都城修的一官半职”·邵堰颔首,上辈子坞北小侯爷的确在都城待了许久,但不知后来因为何事而黯然离开,他走的那日,皇帝微服只带了他去送行,但最终也没有多说几句。
皇宫高墙外,又是一日暖阳高照··生病的人排队在药铺前领药单去抓药,大医馆中开设有多个看诊的摊位,医馆中咳嗽声不断入耳··陈桓洛的诊位前明前要比其他人的少了些许,这年轻大夫冷着脸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半晌才冰凉的吐出一个字,让病患丝毫没有感觉到春日的温暖。
与其他大夫不同,只进行切脉,陈桓洛那是银针桌上排成排,不管你什么病,都上来先扎上两针再说,他刚好得空研究其他病症,不仅仅是疟疾而已··经他手的病患药方都过于简洁,种类要少了些许,而且熬出来都是极苦的药汁,不过这药效却是好的不少,陈桓洛的针下在穴位上,通血脉,开气血,虽然一时疼痛难忍,但比起仅仅喝药要好的快的多。
“来,容奇,这是医馆,我扶你进去·”·“谢谢公子”·荣灵均挑了最少的队伍排队,他刚到坤乾国的都城,随身伺候的奴才就病倒了,只能先行看了再说,莫要把这传染病再带到皇宫的好。
“手”陈桓洛不耐烦的吐出一个字··荣灵均看这年轻的大夫只是微微一切脉,就立刻取针要扎手腕处,发出疑问,“这是疟疾,我见过,不需要扎针,大夫”·陈桓洛眼皮都不抬,银光一动,针身没入一半,容奇疼的大叫一声,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家公子。
荣灵均看了几眼其他大夫的诊位,“他得了什么病,需要扎什么针,你总要告诉我,再行针”·“不治就去别处”,陈桓洛微微转动针身,容奇叫的更是厉害,他不耐的抬头,“小声点,吵”·陈桓洛低头取针,提笔,写字,一气呵成,最后一个字刚刚落下,手便立刻被人按住,荣灵均拿起来,皱眉看着他的药方,将他刚刚从另外大夫那里取来的对比之下,竟然少了好几种药材。
【(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10)】·“你真的是大夫吗,我家小厮得的是疟疾,为何你和那位老大夫开的药方不同老大夫也并没有行针”·陈桓洛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抬眼面无表情的看他,“我说了,不想看,可以走”·“你这人怎么这样,身为大夫,就应该有职责为我解答这些疑惑。”
荣灵均挡住他的路,与他对视,才堪堪发现这人的眼睛冰凉无意,眉宇间皱起的轻折尽是不耐烦,生的一副清秀容貌,偏偏冷的惊人··陈桓洛微微侧头,错开挡路的人,两三步走到刚进门的邵堰身边,冷声说,“你解释。”
说完便自己出门,径自上了马车···  · ☆、第八章.丞相磨人·  ··大医馆中已经有不少的人注意到了他们··邵堰微微一笑,大步走到荣灵均面前,朝他行个便礼,低声说,“臣邵堰见过坞北小侯爷,皇上已经在宫中等候小侯爷了,还请小侯爷快些的好。”
他站直身体,身形魁梧,容貌刚毅,身上却穿的是丝绸华布,长发半束,如书生文臣的装扮,散在身后··荣灵均稍一打量便知道他是谁了··他颔首,“丞相大人,这大夫的事你不需要解释吗”·邵堰笑着说,“小侯爷,这人不是大夫,是我府上的府医,犯了事,我才派他来这大医馆中看病赎过。
桓洛脾气不好,邵堰给小侯爷赔不是了,不过他的医术却是可信的,小侯爷后续尽管等候病患痊愈”·荣灵均本就不是心胸狭窄之人,只是不忍看自家小厮叫的凄惨,他朝邵堰拜别,大步朝门外走去,在路过邵堰的马车时,见到那人在清风吹动的帘子下露出的半张容貌,他心里感叹,人不可貌相,就如同这人,明明看起来恭顺温良,却生的了个凉薄性子。
邵堰上了马车,看见陈桓洛正靠着车壁闭目休息,将纸包打开,里面热乎乎的香甜的味道一下子就充满了车厢,陈桓洛轻蹙眉宇,睁开眼睛··“饿了吧,我专门路过糕点铺子给你买的”·“不吃。”
陈桓洛哼了声··邵堰坐过去,和他挨着,笑眯眯的说,“不吃不饿吗,可好吃了,我记得你特喜……咳我觉得你尝过之后就会很喜欢的”·陈桓洛听出他话中的过失,接住纸包,低声认真问,“你是不是以前认识我”·邵堰眨眨眼睛,故意装的贱兮兮的,低头凑过去,“是啊,我觉得我在梦里早就和你相熟了。”
陈桓洛厌恶的退后一点,就知道从他口中得不到什么正经的回答,香甜的味道从手心传来,他低头咬了一口清甜的桂花糯,黏黏沾牙,不过口感很好,他咬一口就觉得自己饿了。
他瞪了一眼得意洋洋的丞相大人,自己乖乖低头一口一口将桂花糯吃进腹中··皇宫中,荣灵均换了身华服前去拜见皇帝··辰修齐在书房中批奏折,奴才来通报之后,立刻让人直接将人安排在殿中,他随后就去。
荣灵均站在大殿外,外面是步上的台阶,从这里看去,高瞻远瞩,皇宫的高墙青灰肃穆将半个天边都好似遮盖了去··苍老的大树攀附着宫墙,就好像宫中的树都显得谨慎,叶子少了活波的绿意,枝干没有宫墙外生的随意自在。
辰修齐在他身后开口,“爱卿在看什么”·荣灵均连忙转身行礼,“臣参加皇上·臣只是在想……这皇宫倒是一点都没有变”·皇帝转身进殿,他跟在身后,入座金桌用膳,辰修齐让奴才都退下,只留下木青在一边伺候,他眯眼一笑,露出个狡黠的笑容,荣灵均这才发觉,当年的金贵少年还一如往昔的纯挚模样。
“皇宫当然不会变,变得只能是人·朕就不与你客套了,灵均,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辰修齐问他,他端坐在世间最尊贵的位置,锦玉华袍,微笑。
荣灵均从幼年的记忆中回神,口气中也多了几分怀念,他回禀道,“回皇上,这几年家中有兄长操持,灵均不用操心,江湖浪荡,逍遥自在·”·坞北王爷的长子并不是嫡亲,所以大家常唤荣灵均为小侯爷,只不过皇帝并没有下旨正是册封·皇帝露出几分向往,他让木青将一盘紫溜溜的圆团子放在荣灵均面前,荣灵均眼神一动。
“皇上还记得这是臣最喜爱的食物” ·“对,每一次母妃都会在你来的时候备好,朕想吃都不能动呢,母妃那时甚是疼爱这几个孩子,每一个都当做朕的手足来看待,亲得不得了呢”·荣灵均心中一惊,心下了然,皇帝提起陈年旧事,指的就是当初先皇和太后对他们这些外姓亲王的恩德,不让忘了是谁让他们有了如今的地位。
“臣毕生不会忘记先皇和太后对臣的怜爱”·辰修齐得到满意的回答,用手托着腮,笑眯眯的说,“吃吧,再等下去就要凉了·”·邵堰在府外不远的地方搭起坐诊的铺子,让陈桓洛行医,然后写好药方就行了,省的他来回跑了。
还要避免陈桓洛一个看谁不顺眼,不过最主要的,就是邵堰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待在医铺旁边了··“累吗,来喝点水·”·“休息一下,都半个时辰了。”
·“饿不饿,我让绛月买了包子,可好吃”·陈桓洛,“……”·太阳已经落了西山头,在天边拉出长长的影子,橘色的余晖盖了一树枝桠柳叶。
邵堰看了看人已经不多了,他大概估算了下,陈桓洛一天下来要看诊八十多个病患,其中六十多人他都下针,每次下完针,需要清洗,消毒,这样看来陈桓洛远远比大医馆中的大夫累的多了。
只不过……·“你真的不要休息一下吗”·“闭嘴”·“那喝点茶,管家刚送来的”·陈桓洛不耐烦的扭头,将紫毫笔啪的扔在桌子上,轻蹙眉宇,冷眼看他,“丞相大人如果有时间不如去多关心一下民间疾苦”他斜睨邵堰一眼,哼了声,“唠唠叨叨,非大男子所有”想了想,继而又补充,“与妇人并无二一,只会招人厌烦”·说完起身就要走,反正丞相府离这里不远,就近几步就到,邵堰连忙抓住他的胳膊,“哎哎,我错了还不行,你看绛月回府了,现在就只有你和我,你真的要丢下我一个人走吗”·【(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11)】·陈桓洛看了一眼邵堰的左脚,仰着脸哼了声。
邵堰就喜欢他这种不屑的小神气,尽管脸上还有三分冰冷,但隐约就能看见他幸灾乐祸的小得意··“丞相大人不是会跳吗”邵堰那一蹦一跳,比他走两步还远呢,明明左脚受了伤,却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在哪儿都是作威作福的样子,让陈桓洛牙根发痒。
邵堰笑着握住他的手臂,像小孩要糖一样前后甩动,“陈公子,本大人错了,不应该妨碍你行医,不过这大街上,我一个朝廷大官像个杂耍一样跳进丞相府,这不仅丢了我的人,还丢你的脸啊,毕竟你也进了同样的府门,你说对不对”··陈桓洛这才正面看他,一脸迟疑,邵堰连忙说,“我真的只是关心你”·夕阳终于落了山的那头,只留下深蓝的薄雾。
邵堰故意将半个身子都压在陈桓洛的肩头,一边哼哼着辛苦陈公子了,一边脸上忍不住的偷笑··回到府上,管家早就等在门口了,和邵堰一个眼神交换,绛月就从外面走了进来,邵堰坐在厅堂前说,“你看看,你们都把本大人扔在门外,还是陈公子把我扶回来的,该训”·陈桓洛扭头就往厨房走,邵堰连忙叫住他。
“十两银子”陈桓洛淡淡的说,晨上就说过了,一顿饭,十两,他给他做··邵堰招招手,让他过来,“你忙了一天了,晚膳就不要亲自动手了,尝尝我府上厨子做的,这厨子可是前朝宫中退下来的御厨,除了皇帝妃子,也就只有少许人能尝到了”·他让管家送上茶水和点心,热腾腾的香茶和清甜的糕点,陈桓洛看了一眼,就干脆的坐了下来,陪邵堰一同用膳。
邵堰心里早已美的冒泡,他总能抓住他家洛儿的小辫子,轻易说动他,就算外人看来再冷的性子,陈桓洛也就是他怀里的野猫,只会把利爪向外·· 作者有话要说:猫这种骄傲的生物,管你是不是主人,爱抓就抓,想咬就咬,丞相大人轻言了。
 ·  · ☆、第九章.谋划伊始·  ··晨曦刚露,远处一匹快马冲进刚刚打开的城门,幸好街上没有几人,一路飞奔,带着晨上的清露拐进偏僻的巷子,消失不见。
邵堰背对着屋中的人将手中只剩一半的书信摊开··“大人,没有想到有人会半路拦截蒋大人的书信,派去的人伤了两个,书信刚发出省,沿路就有人追杀。”
这半截书信是皇帝派去南方赈灾的使者之一蒋成写的,里面记录了派去的文官与当地官府勾搭贪污的记录··上辈子的确发生过蒋成状告同行使臣贪污之罪,只不过他是在回都城后才上书皇帝,无凭无据,官僚之间甚至有说他贪污被发现,分赃不均,才状告皇帝,不过这说法也是没有根据,最后此事就不了而终,而后蒋成就好像再没有在朝廷上提及到。
邵堰上辈子就是没有拉帮结派,即便是丞相,站出来说话,也没有人帮从,从这一方面来说,就算皇帝相信邵堰,也抵不过群臣的否认··而现在,他需要在朝中建立自己的势力,为皇帝培养内臣,否则等那人来都城,就什么都晚了。
蒋成性格耿直,忠良,虽年过五十,但职位不高,也是由于他这与朝中某些大臣不愿同流合污所造成··邵堰没想到有人已经知晓蒋成的揭发信,并且开始追杀自己暗中派去的人,想要顺藤摸瓜找到帮助蒋成的人,一网打尽。
是他低估了这些势力背后的力量,看似和睦的朝堂身后的波涛汹涌,实在不是他一个沙场出身的莽夫就能轻易操纵的··“瞿路,追杀的人没有活捉到一个吗”邵堰沉声问。
瞿路是邵堰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老兵,在他成为丞相后就帮他培养属下,见惯战场的人不会这般轻易就被谁人所伤,没有防备的··“回大人,没有·不过,这杀手——”瞿路有些犹豫,抬头看了邵堰一眼。
“有话直说·”·“是,杀手全是女子,是江湖上一个杀手组织的人,出手狠毒,毫不心软,几乎招招致命,并且她们及其擅长….伪装和诡计。
邵堰皱眉,门外的绛月走进来将一盘点心放在邵堰面前,说,“管家让吃·”·他笑着点头,“好,你先出去,把守好门,对了,午膳的时候告诉管家做的清淡一些,再去买些桂花糯,要掌握好时间,不要凉了。”
绛月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回道,“大人,陈公子今日不回来用膳,已经和管家说过了·”·邵堰苦笑,他一大早就没有出去,对外说的是睡懒觉了,一时没抓住陈桓洛,就让他跑了,“我知道了。”
绛月离开之后,邵堰让瞿路站起来,将盘子的点心推到他面前,“吃吧·尝尝,一路辛苦了”·瞿路原本因为没有将差事办好,心里有愧,现在看邵堰已经心下了然,问,“大人,现在怎么办”·邵堰捏着糕点咬一口,“有人竟然能花大钱让花刹派出杀手。
听闻花刹的人价格极高,是江湖上三大杀手帮派之一,杀手全部都是女子,个个容貌绝色,擅长各种奇门绝技”·瞿路别开头,轻声咳了声,脸上露出窘迫,“这,确实是,我见过一面…..”他抬眼看邵堰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立刻低头念了两声,“□□,空即是色”·“你这次派人将蒋成信中提到的大臣一一查清楚,往深处查。
蒋成先暂时保护好他的性命,加派人手,一定要在他们回京之前将书信完整送回来·对了,还有,西北那边让你的人盯好了·”·瞿路轻声问,“大人怀疑这些大臣和西北那位也有联系”·邵堰摇头,“目前不知道,不过,我是真的好奇那位和江湖的人也有来往的话,那关于他的事,我们要重新谋划了,好了,你退下吧。”
瞿路点头,行礼告辞,从窗户溜了··邵堰盯着那半截书信上还残留的血迹,目光深沉·一封揭发同行官员贪污的信就能遭到如此阻拦,到底是什么人想要保下那几个大人的性命又或者只是保全他们在朝廷中的官职权利呢。
屋外,一抹亮丽的衣角在院门口徘徊,迟迟不敢进入··邵堰抬着左脚跺了跺地面,掀起裤腿将里面的纱布解了下来,只留下最里面薄薄的一层,他脚伤好了很多天了,他本就正直壮年,身强体壮,装了好多天伤者,总要结束了。
【(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12)】·“绛月,给我换衣裳”·他换上一身纯黑长袍,衣角一溜边的滚金,衣袍上暗色绣着大量花纹,低调华贵,头上带的是黑玉冠。
“大人,院口有个人”·“什么人”·绛月想了想,乖乖的说,“女人”·邵堰一拍手,想到了,他笑眯眯的望着绛月,问,“那你觉得她漂亮吗”·绛月认真的歪着小脑袋思考,然后回答,“不好看”·他没想到得到这个回答,就故意问他,他觉得谁最好看。
绛月想都不想,说,“绛星”·邵堰哈哈大笑起来,边走边说,“你和绛星长的一模一样,你说绛星好看,这不是夸你自己的吗”·绛月跟在他身后,邵堰人高马大,一大步走好远,原本他伤着的时候绛月还扶着,现在绛月就要在身后小跑了,绛月怕邵堰误会,连忙说,“绛星就是好看,不是我,是绛星。”
“好好好,绛星是丞相府最好看的,行了吧·”·“不是,绛星是绛月眼中最好看的·府上是大人最好看”·“我才不好看,大人我长的这叫英气俊朗,懂不懂,不准说好看。”
“哦…”·邵堰在皇宫中和皇帝密谈了快一个时辰,顺便又在宫中蹭了顿皇帝的午膳,吃完后,才慢悠悠的从殿门口往宫外溜达··路上偶然看见冒着青烟的德医殿直接就转弯进去了。
德医殿中,一排直达屋顶的药柜,整整齐齐十分干净,空中有股绵延不断的草药的苦香味,嗅入口鼻中,顿时让人胸塞顿开··院外晒着的干药,屋中燃着青烟,一台金铜小秤放在宽大的桌子前,有人不断的在称量,分类,收集。
“丞相大人,下官有失远迎,失礼了·”是上次疟疾案件的许御医··邵堰摆手,“我就是过来看看,许御医太客气了·”·许老问,“大人想看什么,是哪里不舒服了吗”·“没有没有”邵堰左右看了看,和许御医走到人少的地方,想了想问他,“德医殿中的医官是怎么进入皇宫的呢我就是想起来了,随便问问,许御医不用紧张”·许御医想道,“大人是要问如何当上这医官的吧”·“是是”·“如臣,臣世家三代皆是御医,所以臣是由先皇钦点为御医的。
”·邵堰问,“那身份不明的人,但医术高明,是否就能被推荐进入的呢”·许御医摸着胡子,道,“不可,毕竟御医是为宫中的亲贵来看诊,这一般的普通百姓,况且是身份不明,世家无查询的人,不大容易进来的。
不过,要是丞相大人推荐的人——”·邵堰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想问问这医官制度·那像新晋的医官一般是从哪里招来的呢”·“除了世代为御医的,还有可以通过医考,由德医殿中的几位御医长亲自考核各方面的情况,最后选□□医德高明,效忠皇帝的医官来。”
直到邵堰走出德医殿,还在想许御医说的话,脑中不断的重现前世的种种,陈桓洛的身份他一直不太清楚,派人也查不清楚,只知身世青白,可若是这样,陈桓洛是不会一心谋逆。
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他有如此这般深仇大恨呢··一直到绛月说话,打断他的思路,他才惊讶发现脑中的那些纷扰片段最后却定格在了那一幕——陈桓洛在宫中的红廊下拦住他,恭顺的将一盒药放在他手心清淡一笑时的模样。
·  · ☆、第十章.美人上钩·  ··丞相府中,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只能听见女子的笑声抽泣声··还没有走进来,就能听见邵堰的爽朗的笑声,陈桓洛坐在厅前默然看着院中青绿的翠竹在微风中摇摆。
邵堰的笑声在进入厅堂前戛然而止,沉声问站在一边摊手的管家,“这是怎么回事”·管家还没开口,地上的燕婉姑娘就先哭了起来·“大人,民女在府中住了些许日子,大人如果看厌了燕婉,就把燕婉打发出府,或者就是再卖入那歌舞楼,燕婉也绝无二言。
燕婉虽出身卑微,但也是靠自己才能在都城立足,从未遭过如此侮辱·”·那女子哭起来甚是可怜,跪坐在地上,一手遮脸,眼若桃花,粉泪依依··邵堰再看陈桓洛,从燕婉开口,就轻蹙眉宇,三分冷漠,三分不屑,三分不耐,他微微低头没看邵堰。
邵堰听见女人哭头都大了,坐在一边,接住管家递过来的茶,饮下一口,才缓缓问,“燕婉姑娘,你先起来吧·管家,将燕婉扶起来·”·燕婉用手遮脸,邵堰仔细看了下,低声问,“谁来给我解释解释她的脸是怎么回事”·女子用手遮盖的半张脸微微露出的皮肉上长满了红疹,密密麻麻的一片,在原本细滑的脸庞上留下凹凸不平的红疙瘩,看着甚是吓人。
·管家看看哭着的燕婉,又看看冷着脸根本不打算开口的陈桓洛,心下无奈,只好说道,“大人,应该是燕婉姑娘进了青岚院,不小心碰了陈公子的药材,然后就成这了”·邵堰点头,道,“青岚院是府上我的院子,平日不允许其他人随意进出”,不过嘛,陈桓洛当然要安排进他的院子了。
燕婉立刻小声抽噎起来,“大人,民女折了些桃花,想给大人送去些,摆在起居室里好看,我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药材,他便给我下了药,要毒害民女,大人,你要为我做主”·邵堰以为这女子应是聪慧的,起码如果想要在她府上长久留下来,最起码要知道主人最讨厌的是什么,莽然出手,实在不明智。
邵堰一直晾着她,从来没有有意接近过,想来也是狗急跳墙了,才出此下策··邵堰碰碰陈桓洛,得到那人的瞪视,摸摸鼻子,凑过去小声说,“长得挺好的一姑娘,你说脸上弄成这样,还不是让人家没脸见人吗。
桓洛不要和她置气了,将解药给她吧”··陈桓洛冷声道,“不给·”·就不给,她私自进来,将他晾晒在院子中的药材平白弄撒一地,那地上刚好有一摊水,好好晒干的药材都弄脏了,不能用了。
那药材是山间很少见的尾花草晾晒的,毒性奇特,他辛辛苦苦在山里就摘了这么多,这回因为那女人,一多半都不能用了,能不生气吗··【(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13)】·燕婉捂着脸嘤嘤嘤的哭。
陈桓洛看起来明显的不高兴,冷着的脸都黑了三分,低着头,不想搭理邵堰··邵堰低声说,“你想要的,明日我便唤人帮你再找,比现在的还要多,好吗”·“哼”,陈桓洛甩袖子就走了,邵堰在身后给老管家比划,没事了,让他先带燕婉回自己的院子,顺便将晚膳送进房中,他家洛儿肯定又不愿意吃饭了。
上辈子邵堰就知道陈桓洛有多宝贵他的药材,家中的仆人,谁都不能碰,就是从旁边过,都要离得远远的,当然也包括笨手笨脚的邵堰··前世有一次,午后下了大雨,邵堰被皇帝招进宫中,陈桓洛为了将自己的药材全部移到屋中,在雨中来回的跑,谁都不准动手碰他的药材。
把药材移到屋里之后,穿着湿衣裳直接蹲在地上用棉花将药材细细擦干净,不能湿的要立刻在炉子上烤干,丝毫都耽误不得··等到天黑邵堰回来的时候,那人一边发抖,一边心疼的举起来被淋坏的药材给邵堰看,“就是这种的,明日派人去山里给我采摘,就是这个样子,都淋坏了。”
湿成一缕一缕的头发粘在鬓旁,脸色发白,双唇青紫,身上热的吓人,身体却冷的止不住的发抖,当即就生病了··邵堰气的勃然大怒,在屋外就能听见他的骂声,骂他,不要命了,什么事都这么重要,有没有心眼,能不能不要那么犟,一开始的怒骂声到了后来变成了惊慌失策的焦急,骂声没停,人就昏倒在他怀里了。
等下人将饭菜摆好,他拉着闷声不吭的陈桓洛坐下来,将粥给他盛好,筷子放他手里,“别生气,我明天就让人去帮你采摘·先吃饭,别气坏了自己”·陈桓洛缓缓道,“你不生气我伤了你的燕婉姑娘”·“没事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她也不是我的”·陈桓洛抬眼,看他,“我就是故意的。”
邵堰心里发笑,“我知道,但是也是事出有因,本大人是有原则的·”·疼媳妇的原则·陈桓洛不知道邵堰的猫腻,点头,扔给他一瓶冰凉的小罐,邵堰笑嘻嘻的接住,塞到身上,与他一同用膳。
都城的百姓得的疟疾已经好了大半了,天气也越越热了起来,街口那棵粗壮的柳树枝叶越发的浓密起来··邵堰脚伤已好,也该上朝了··管家和绛月正在帮他梳洗换衣,窗户下发出细微的声音。
“绛月你去后厨看看饭做好了没有,要是看见陈公子,就拦住他让留下来用膳”邵堰吩咐道··管家笑着说,“大人,陈公子不用去医诊,现在是不会起来的,现在还早,等您上朝回来,就能和他一同用膳了。”
“行,那绛月去书房把奏折整理一下拿过来把”绛月点点头,听话的跑走了··管家去将门关上,那边的窗户钻进来一个人,是瞿路的兄弟,叫瞿贺,这人瘦的像一根棍,身体极其的灵活,从半大的窗户边就钻了进来。
“大人,上钩了·”瞿贺回禀道··邵堰点点头,满意的一笑,接着让管家替自己整理官袍,扭头看见瞿贺一副迟疑的表情,就问,“还不走被人发现了,你就等着挨揍吧”·瞿贺撅嘴,一大男人做出这样的表情,邵堰从面上就表现出厌恶,瞿贺委屈的扑过去,他那瘦根身材像鱼一样盘上邵堰的胳膊,“大人,为什么每次大哥来都有点心吃,我就没有”·邵堰拍拍他的脸,“你要是吃胖了,那犄角旮旯你还能钻进去吗”·“可是那我也需要吃东西啊”·邵堰无奈,看见旁边笑眯眯的管家,指着他道,“以后你想吃什么就问他要。
不过我要是发现你吃胖了,动作不灵活了,你就乖乖挨打吧”·瞿贺这才满意的吱溜一声从半开的窗户缝钻走了··邵堰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人,露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扭头说,“去让燕婉过来替我束发”·老管家将邵堰上朝要带的东西准备好,出去叫人去了。
燕婉一身粉嫩的长裙款款而来,这女子很是美丽,眉眼之间极富风情,腰身柔软,只不过邵堰向来就不喜欢这种像一碰就能折了一眼的柔软女子··她拿起牙白的玉梳给邵堰束发,邵堰的头发像他的人一样,硬,黑,细密顺滑,燕婉姑娘熟练的将他的长发束起来,带上红木冠。
朝镜中盯着她的男人莞尔一笑··邵堰勾唇问,“燕婉,你在府中待了多久了”·“从大人就燕婉出歌舞楼,已经有两个月了。”
她回道··邵堰点头,“两个月了,时间够长了·”·燕婉一顿,蹙起柳叶眉,眉眼含泪,“大人是嫌燕婉烦了,不要燕婉了吗·燕婉什么都愿意干,只是求大人不要将燕婉赶出府门。”
她说着就要跪下想邵堰磕头··邵堰看不得女人哭,扶起她,“你误会了,我不会赶你走的,你起来吧·”他起身,伸手将她的脸抬起来,将她的眼泪擦干,轻声说,“这么美的人儿,可别哭了”·言罢便转身朝门外走去,管家看见邵堰出来,立刻迎上马车来离开了。
燕婉站在邵堰的屋中,怔住了,望着邵堰离开的方向久久会不过神,那柔声安慰和抹泪的温柔在她耳边心口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里会掺有重生前的剧情,希望喜欢哒。
 ·  · ☆、第十一章.为夫付钱(修)·  ··今日朝廷上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是,户部侍郎蒋成状告同行的户部大臣周嘉毅和工部主事罗椅在赈灾中与当地官员勾结贪污国银。
另一件是,今年冬试由丞相邵堰主管,吏部作为辅助,听遣丞相的安排··下了朝,邵堰负手慢悠悠的往回走··“邵大人,邵大人,您停停,下官追不上了”·邵堰停下脚步,等着户部尚书追上来,和他并肩同行。
“邵大人,您对今日朝上之事怎么看”户部尚书是个圆溜溜的胖子,姓周,六十多岁,平日里很少和邵堰有过交谈··邵堰虽贵为丞相,执掌百官之首,但也总归是个称呼在外,六部尚书长很少拿邵堰当回事,邵堰直接听命于皇帝,但却很少直接插手朝中六部的事宜,在他们看来邵堰的丞相就是陪皇帝玩耍的玩伴,没有实际的职权罢了。
【(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14)】·邵堰微微一笑,“周大人,蒋成蒋大人是户部的侍郎吧,他告的人一是户部周嘉毅大人,一是工部主事罗伊,这几个人都与本官没关,我怎么看有什么用呢”·户部尚本来就胖,邵堰九尺的身形,一迈老远,那周胖子就只能跟着小跑,喘着气说,“那丞相大人为何在朝廷上说蒋成奏折理应查的清楚呢”·邵堰好像才想起来,一拍手,“皇上问我了,我就是随便一说,再说,要是周嘉毅真的没有贪污,尚书大人怕什么呢,他们不是还有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吗”·周胖子小跑着凑上去,不死心的问,“肯定是污告”·邵堰突然停下脚步,周胖子喘着气赶上,圆乎乎的脸上灰白的胡子随着喘气一抖一抖的,邵堰勾唇看他,他本就长的硬朗英气,此时眼中露出几分戏谑和不屑,如同战场上的阎王,看的周胖子身下一抖,邵堰缓缓说,“是不是诬告,等着刑部调查清楚就行了,周大人是不是太过于紧张了。
哦,对了,那个周嘉毅似乎也姓周吧”·邵堰在户部尚书的肚子上目光一转,朗声笑起来,好像刚刚那个低压的人不是他,他伸手拍了拍人家的肚子,吓得户部尚书一哆嗦,邵堰说,“周大人吃的可真好,不知一年奉银多少呢。”
言罢,大步往前走,头也不回··户部尚书恶狠狠的盯着邵堰的背影,气的胡子也跟着发抖,邵堰怎会不知他们的奉银是多少,不过究竟有多少钱才能养得起这么一个油光的胖子,可就不得而知了。
丞相府中,饭菜早已备好,就等着邵堰回来了··门外马车一响,管家就立刻跑了出去,帮忙接下邵堰的外套,苦着脸说,“大人啊,你可回来了,你进府看看吧”·邵堰大长胳膊一把搂住瘦小的老管家,问他,“还有能让你难倒的事我怎么觉得我家管家天不怕地不怕呢”·老管家哼了声,“清官难办家务事。”
他瞅了瞅周围没人,小声问邵堰,“大人,这燕婉姑娘和陈公子,您是怎么看待他们两位的呢”·邵堰收起手,大步往厅堂里走,“桓洛可不能跟别人比,管家,这些天本大人的心思你也看到了吧。”
“唉唉”管家边叹气边跟上他家大人··邵堰算是知道老管家说的是什么事了··丞相府的侧厅堂正对着院中的风景,所以邵堰向来喜欢在厅堂用膳。
厅堂里分了两桌,一桌前是数十道精美的饭菜,色泽好看,天上飞的,地上走的,做成的汤,菜,饭后的点心,一一俱全,而饭桌一侧坐的是温顺娴美的燕婉姑娘··另一桌上,清汤米粥,甜粥,配的是切得尽碎的清色的小菜,米饭用药用的荷叶包着煮出来的,两道菜,一道青白的豆腐,一面炸的金黄,另一面全是嫩滑白溜,口感极好。
另一道是炒的叶子菜,邵堰不用看就知道,这菜先在鲜美的骨头烫了焯一遍,将干货配料也丢进去煮好,到了时候捞出来,和叶子菜在一起炒,那骨头汤就算是不要了,倒掉。
别看只是素菜,做起来一点都不必那桌的金玉美食省心,上辈子,邵堰就知道陈桓洛特别会做饭,平常虽然多为素菜,但他家洛儿的手艺却是一点都不差的··每一道素菜都是药膳,只有好吃,没有坏处,荤菜也清甜入口,吃过之后胃中也不会感觉到油腻,邵堰心里感慨,上辈子最后的半年里,他和陈桓洛战场分戈,各持一方,那人做的饭菜却是好久好久,都没有再吃过了。
桌子的那头,陈桓洛低头吃饭,看都不看邵堰一眼··邵堰在燕婉眼巴巴的期待下,挪到陈桓洛的那桌前,一屁股坐下来,扭头给燕婉说,“咳,管家,你带着绛月和绛星坐那边去,本大人脚伤刚好不易多用荤腥,你可不能辜负了燕婉姑娘的苦心。”
他说完朝陈桓洛眨眨眼睛,陈桓洛冷眼看他,淡淡的说,“十两银子·”·邵堰从身上摸出一张银票拍在桌子上,“一百两,你还欠我九顿”说完拿起下人递过来的碗筷就自己动手舀上,开始吃。
“特好吃,真的”邵堰朝陈桓洛露出个大大的笑容,遭到对方的一个白眼,陈桓洛起身欲走,被邵堰叫住··“桓洛,你下午有空没,今日有市会,一直到晚时才结束,我们去逛逛吧”·陈桓洛看都不看他一眼,“不去”·邵堰连忙放下碗筷,起身抓住他,朝他眨眨眼睛,“有些采药的小贩也会摆出摊位哦”·“那又如何”·“有些是他们采摘的山里很少见得,因为太少了,所以拿到集市上能卖个好价钱,出价的人很多”他期待的看着他。
陈桓洛想了想,微微侧头,问,“你来付钱”·“付,我付,我都给你买”·“哦”,陈桓洛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正委屈望着这边的燕婉姑娘,“那好吧。”
邵堰高兴的哄着,让他先去换了衣裳,叫来管家,“今日该给府上添东西了,那就吩咐后厨只做在府上的人的饭吧”··邵堰走两步走到眼眶泛红的燕婉姑娘面前,笑着说,“燕婉,你也可以出府转转,别总是闷在屋子里。”
说完看了管家一眼,便大摇大摆的去里屋换衣裳去了··走过几条官府的路,到了百姓的街巷中,沿着路边一溜摆着各种各样的小摊位,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非凡。
放眼看去,满街上有锦衣绫罗,有褐色布衣,公子少爷拿着墨色纸扇满路吟诗作对,姑娘小姐含蓄待放,满目娇羞··邵堰发现陈桓洛很喜欢这些,路上对大大小小的铺子很感兴趣。
“要这个·”他将一团褐色纸团塞进邵堰怀里,邵堰付了钱,低头一看,这团褐色的东西,闻起来丑丑的,像一团泥土··“走慢点,人多,别走散了”邵堰拉住飞快在人群中乱逛的人,让他和自己并肩而行。
陈桓洛不屑的看了邵堰一眼,说,“你的个子,我在人群中一扭头就看见你了·”·邵堰眨眼,笑得一脸兴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多热闹,他家洛儿说话也变多了,邵堰摸摸鼻子,“你这是在夸我魁梧强壮”·陈桓洛在一家摊位前抓起一只小巧的拨浪鼓,鼓身漆红,铃铛是银白的,在阳光下很闪烁,声音清脆,他低着头回道,“傻大个。”
【(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15)】·邵堰朗笑,“反正陈公子就是在夸我·你喜欢这个是小孩子的玩耍物”邵堰也抓起来一个低头瞅。
“大老爷给你家小公子买一个吧,回去给孩子玩也好呀”摊位的小老板立刻谄媚的给两个人介绍还有其他的小东西,都是手工打的,民间的艺人会的很多··听见对他们的称呼,邵堰斜眼瞄陈桓洛,这人像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依旧很有兴趣的听小贩介绍。
因为男子可受孕,坤乾国是不忌男色的,只不过受孕率极低,况且男子与女子不同,有孕之后常需要大量的补药药材来维持本就不高的成活,确保父子平安,这其中的花销并不是寻常人家能支付的起的。
况且,坤乾国有规定,可以与男子成亲,但之后是不允许再纳妾的,所以,达官贵人也很少敢用子嗣来冒险,况且,真的愿意与男子成亲的,那自然也就做好了没有子嗣的准备,谁又愿意让爱人做此事呢。
而这里都城的人便对嫁于男子为夫的人,称为小公子··邵堰皱着眉毛,苦苦思考,心里酸甜不是,不知道陈桓洛是不理解当地民俗,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不在乎别人这么叫呢。
他正心里自己琢磨,陈桓洛突然将一圈叮叮当当的东西套在他脖子上,他低头一看,是十几只陶瓷小瓶子穿在了一起··“小心点,别弄碎了,碎了,要赔我。”
陈桓洛凉凉的放出一句话,大摇大摆的继续逛街,突然右手被邵堰抓住,他一扭头,嘴里被塞进一块软绵绵的东西,甜丝丝,粘到了舌头立刻就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一下,关于男子生子的地方。
 · ☆、第十二章.经年过往·  ··陈桓洛轻蹙眉宇,邵堰连忙解释,“呶,棉花糖,好吃吧·你看买的人那么多·饿吗,想吃东西吗”他俩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挤来挤去,邵堰手上掂着大包小包,连带着在后面跟着的绛月都挂上了不少,毕竟也是个小孩子,总不能所以东西都要让他拿吧,何况还是他家洛儿买的。
陈桓洛想了想,扭头看向那边红漆楼顶的地方,“去那里吃”·锦玉楼,红楼雕金,三层琉璃,金玉美食,天下之最,邵堰笑着说,“你随便一挑,就挑了个最贵的,这锦玉楼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进的起的。”
门口的小二热情的在门外招揽客人,看到邵堰,笑得更是欢了,一声声说的比谁都好听,他们刚走进去,正准备上楼,忽听门外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然后,四散的叫喊声淹没在热闹的人群中。
“三位楼上请,客官吃您的就行,等下小二我去看看是什么事,然后来告诉客官呢”那小二赶忙说··邵堰侧头看陈桓洛,他面无表情,好像对外面的声音没有一丝反应,正欲继续走,听见有人从楼里的侧面匆匆赶了过来,看见他们,叫了一声,“你是大夫,快去救人,那边有擂台塌了,砸伤了很多人,快点。”
邵堰微笑着,朝荣灵均缓缓行礼,“见过小侯爷·”·荣灵均皱眉,急匆匆的指着他身后的陈桓洛道,“丞相大人,没有听到我的话吗,你既然有大夫为何不去营救”·邵堰施施然,将身上的买的东西交给小二送进包间,走下楼梯,回头看一眼并不打算动身的陈桓洛,无奈道,“算人数的,陈公子,既然这样,我们便随小侯爷走一趟吧”·邵堰故意点出荣灵均的身份,抬步带着陈桓洛往前走,微微侧头打量陈桓洛的神色,发现并无异常之后才安心的对荣灵均说,“小侯爷切莫着急,人多散乱,出了这种事,官府会马上派人来维持秩序的。”
街上的人一时间比刚刚还要多了许多,大概是听闻什么都赶了过来,人挤人,很难直接走到倒塌的擂台前去··邵堰朗声对同在人群中来回拥挤的荣灵均说,“这里百姓太多了,臣带桓洛先行一步”他说罢,拦住陈桓洛的腰,在对方冷下脸前,抬脚踩在一边的红漆栏杆上,借力,跃上半空,施展轻功,身形微旋,跃入被百姓包围的人群中了。
荣灵均一愣,容奇唤道,“公子,我们也过去吧”·荣灵均才迟钝的点头,施展轻功跃了过去··倒塌的擂台前浓烈的酒香铺面而来,是酒楼开办的,大概是品酒赛,谁品出来的酒的种类越多,谁就得到的奖赏越多,没有限制,每个人都可以参与,后来,上擂台的人越来越多,木头搭的台子还是发生了事。
被砸到的百姓并不多,只不过这满地的酒罐碎片扎伤了不少的人,小孩子吓得被大人抱在怀里哭,还有一些因为喝了太多的酒,就算是受伤了也不知道,躺在地上大声喊叫,发酒疯。
·陈桓洛凝眉站着,冷眼看满地的碎片和哭闹的人,问邵堰,“救几个算几个”·邵堰大概环视一些,笑着摇摇头,“那可不行,伤着的人少看也有四五十个,你这一救,本大人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他想了想,走到一个妇人面前,那妇人坐在地上,怀里的小姑娘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她胳膊上的血迹蜿蜒流下来··邵堰朝陈桓洛挥挥手,“过来,给这位夫人包扎”扭头低声安慰,“您别怕,这位是大夫,让他先帮助您包扎。”
陈桓洛从身上摸出纱布和用纸包这的粉末,是邵堰走之前非让他带上的,看来他是早知道会出现这种事的,果然是狗官·他心里咒骂,脸上布满寒霜,动作却是极其的轻柔,将妇人的手臂擦干净,涂上药粉,用纱布缠好,邵堰将她扶起来,拿过陈桓洛手中的药袋,“这些您回去让家人帮忙包扎一下,这是药,很有用的,您先休息一下,官府已经派人来维持秩序了。
荣灵均低头帮一个醉酒的老汉按住不断流血的胳膊,让他不要乱动,“陈公子,请你过来看看他可以吗”·陈桓洛漠然的将纱布塞进邵堰的手里,邵堰苦笑着拉住他走过去,“来吧,这个也算数。”
一直到替第七个人包扎好,官府的人已经带着大夫和官兵赶到了,将人群驱散,让大夫来替百姓包扎伤口··那府尹带人也赶过来,在他的地方出了事,天子脚下,没有处理好,是会掉脑袋的事,那府尹大人一眼看见邵堰,连连走过来道歉,寒暄,说他也不知道会发生此事,扰乱了丞相大人的雅兴等等。
陈桓洛站在邵堰身后,瞪着邵堰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模样,低声咒骂,一对儿狗官··【(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16)】·荣灵均听见他的话,不知怎地,突然笑了起来。
陈桓洛听见笑声,抬头看他,冷眼哼了一声··荣灵均觉得这人很有趣,看见伤者病人,明明是大夫,却冷漠至极,但对于官中之事又格外坦率喜恶,比如,骂起邵堰毫不嘴软。
“你这样骂他,就不怕他责罚你吗”他问··陈桓洛看都不看他,只是不耐烦的等待着邵堰和府尹寒暄··“皇上不会怪罪的,毕竟大人也派了大夫自费为百姓包扎伤口,还送去医馆,您的这份心意,皇上一定会知道的”·府尹只好陪笑着,“是是,本官定会给百姓一个交代,让皇上放心”。
荣灵均惊讶的看了一眼笑得如沐春风的邵堰,看这满场伤的人,让这府尹自费,可以要疼不少的肉了··“丞相大人真是让我刮目相看·”·邵堰连连摆手,“小侯爷过奖了。”
陈桓洛哼了声,“油嘴滑舌·”·邵堰和荣灵均相视而笑··直到天色暗淡,街市消散,房屋炊烟渐起,邵堰才带着人晃晃悠悠的打道回府了。
老管家在屋中伺候着邵堰褪下衣裳,他站在书桌前将桌上的书本随手翻了两眼,抽屉开合几下··“大人,来过了,没找到什么·”·邵堰点头,“我这丞相府中能有什么,今日就是给她机会她都找不到。
你这几日注意一下,别管的太严,让她无从下手可就不好了·”·管家点头,“老奴知晓,只不过陈公子这,如果是下在饭菜中,老奴怕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否会坏了大人的事”·想起陈桓洛,邵堰心下叹气,无奈的笑着说,“他就算是看出来也不一定会说,他巴不得看我出丑呢”·只是,前事难料,飞骑入都。
三日后··邵堰负手站在窗前久久不语,屋中的血腥味越发浓烈··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地上跪着的人俯首,一动不动,“瞿路,你起来吧·不是你的错,是有人要保这两个人。”
飞信入都,蒋成状告同行官员一案,被告者和原告皆未入都,在路上遭人行凶,户部侍郎周嘉毅和工部主事罗伊皆是轻伤,唯独蒋成重伤,下落不明··邵堰拿出纱布,管家接过手,问,“需要让陈公子来吗”·“现在还不用。
还不能让他知晓·”邵堰看着瞿路身上的伤口,脸色变得深沉,他怎么都想不到,只是简单一个贪污案,竟然有人要派杀手出狠招在半路拦截,真是胆大包天,这不正好证明了他们心里有鬼吗,邵堰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对方会走这一招险棋,而且极其可能暴漏他们。
正当邵堰想不通的时候,宫中传来圣旨,令他迅速前去··宫中,辰修齐将一封书信放在邵堰面前,沉声说,“邵卿,这是户部尚书密奏的·你对书信中所说之事有何见解”·这封书信,边缘浸着鲜血,黄土未去,书信中条条指明蒋成贪污,和人分赃不均,导致对方暗下杀手,欲意取他性命,并且暗示,这人的身份不一般,以孔雀翎为证。
蒋成状告官员贪污,人未入都,却被诬陷与人分赃不均,恶人先告状,残杀同朝官员,结果反噬其身,惨遭杀害··“这封信暗指的人,是我·”邵堰缓缓说,“孔雀翎,指的是朝中大臣。
那日蒋成状告,只有臣站了出来,有意维护,请圣上查明缘由·此案件涉及工部,户部,所以,刑审之人需要二级以上官员担当,而这人选,是丞相和刑部·”·邵堰看着这封书信,“臣得到消息之后,原本想不通如果有人对蒋成暗下杀手,这明显就是被告者心虚,欲意谋害,会轻易暴露自己。
而现在——”·皇帝玩弄着手里的金樽玉杯,“他们打算将这件事牵到邵卿的头上,朝中本就有意要废除丞相,现在冬试由你接受,这次刑审由你旁审”皇帝撇嘴笑了笑,“你得罪了户部,工部,吏部,他们发现朕有意开始重用你了。”
邵堰无奈,走过去给皇帝倒上水,送上去 ,辰修齐接住笑了笑,微微侧头问,“邵卿,你还记得父皇令你卸甲归朝的原因吗”··御殿金銮,皇帝威严肃穆,朝下站着两个人。
——年幼的太子辰修齐··——刚刚胜战归来,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老皇帝说,太子自幼丧母,亲家中朝势微弱,自幼养在妃嫔之中,朕子嗣单薄,唯独对太子自小关怀,细心教斥。
·朕走后,太子就只剩下一个人了,朕自幼有太皇太后教导扶持,而皇帝,却连亲母都没有,他日登基大位,宫中险恶,独留他一人,朕父母之心,怜幼子无人看护。
少年将军掀袍跪地,声声震耳,说他永远效忠太子,绝无背叛,汗血一生,戎马沙场,报圣上恩德··不够,可是不够,老皇帝需要的是一个能扶持皇帝的人,文武双全,忠心不变,能时时在皇帝身边替他清除异心,护他安全。
他需要一个,能帮到皇帝的人,却永远不能威慑皇帝的人··少年将军手中的兵符,就是威慑··从此··卸甲归田,战服换华袍··金戈铁马,笔墨画宫深。
作者有话要说:这十八个字,足以形容邵堰对两代皇帝的忠心·· ——卸甲归田,战服换华袍·· ——金戈铁马,笔墨画宫深··              ——邵堰·  · ☆、第十三章.软香入怀·  ··六部掌管朝中各事,丞相手无实权,只是效忠与皇帝,直接服务于皇帝。
现在,皇帝开始重用丞相了,开始听丞相之言了··邵堰无意识的摩擦手中的硬茧,缓缓道,“他们现在开始担心我的实力了·蒋成现在只是下落不明,臣已经派人大力寻找,只希望蒋成是个硬骨。”
蒋成若是开口非辫丞相,那就算皇帝想要保住他都不行了··辰修齐歪着脑袋打量严肃刚戾的邵堰,突自一乐,说,“邵卿,朕自幼听闻邵将军在战场上如同阎王般凶狠,朕还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一身戎装的邵卿呢”·邵堰坐直身体,正色道,“皇上,您应该希望永远都不会再见到臣的戎装。
朝政清明,国无战事才是先皇之愿啊”·【(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17)】·辰修齐点点头,将书信给了邵堰,问他打算怎么办··邵堰重生一回,虽知晓大多数事,但却不敢将西北那位的后事告诉皇帝,怕他起了杀意,坏了现有的局政,只能回道,“先找到蒋成,查出事件起末,顺带揪起户部的人,清一清户部,对了,臣可以不参与刑审,但是冬试,臣一定会不负皇恩”·“朕相信你。”
皇帝朝他眨眨眼睛,问他,“邵卿,朕二十二了,朝中已经有大臣奏本上书选秀了·”·邵堰想了想,前世,皇帝的后宫的确有几位妃子,但后宫并没有出现大事,也未生育子嗣,所以他对这几个女子印象很浅。
“皇上按照礼部的规矩来办即可·”·皇帝摇头,指了指邵堰,意味深长道,“朕是想说,朕都要选妃了,邵卿怎么还不成亲”·邵堰,“……”·邵堰回到府上,进了书房,就看见瞿贺晃着腿坐在书房的桌子上,面前落了好几层的小碟子,看见邵堰进来,立刻乖乖站好。
“管家呢”邵堰问··瞿贺抹抹嘴巴,大大咧咧说,“在外面盯着人下药呢”·“我要的东西呢”·“准备好了,在….在卧室,应该,我等下再去看看”,瞿贺舔了舔嘴巴,问邵堰,“大人,不需要准备解药吗”·邵堰看了他一眼,瞿贺觉得有些莫名,邵堰懒懒开口,“你觉得我会喝”·夜空中星幕微垂,一曲悠扬的曲调伴随着清冷的月光在屋檐上袅袅盘旋。
男人走出屋门,跟随着曲声,一人走入竹林阑珊的地方,那处,月光朦胧照出银色的光辉··燕婉的曲声戛然而止,短萧因为惊吓从手中滑落··邵堰接住白玉的短萧,在手种细细把玩,坐在石桌下,桌上只有一尊清酒和两只玉杯。
“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我闻箫声而来,燕婉姑娘夜深未眠,可有愁思”邵堰长发披肩,身上只着了一件素白的亵衣,披上单薄的外裳,坐在明月之下,朝她微微一笑。
燕婉眼睛微红,朝他欠身,“燕婉打扰大人了·燕婉只是想起来同在歌舞楼的那些姐妹,想来比起燕婉却是难过多了,燕婉却无能为力帮助她们,心中伤怀。”
邵堰倒上两杯酒,一杯放在她面前,他沉声道,“燕婉姑娘可还记得我带你出歌舞楼那一天的情景”·“记得·那日大人和张大人一同饮酒,燕婉在舞台跳舞,受人欲意欺辱,是大人救了燕婉,给燕婉赎身,带我回来。”
邵堰颔首,他看一眼她杯中的酒,略有怀思,有些感慨,“那日燕婉的一身轻舞却是令邵堰许久难以忘怀,不知燕婉姑娘可愿意再跳一曲呢”·邵堰手里轻抚玉箫,微笑着看她,燕婉受了蛊惑,转身,轻纱罗裳,随着满地月光,如同邵堰口中的诗句般,一夜鱼龙舞,惊艳流光。
一舞过后,燕婉脸颊微红,端起酒杯,“燕婉谢大人救命之恩·”·邵堰点头,一饮而尽,未许,便觉得头脑昏沉··燕婉怔怔的看着爬在桌上的邵堰,目光微沉,她缓缓蹲下,靠近邵堰的怀中闭上眼睛,原本寂静的天边一声刺耳的哨声冲上云霄。
接着,丞相府外,无数火把涌动,有人在火光中闯入丞相府中··老管家匆匆披上衣服去开门,一行人闯了进来,燕婉推了推闭着眼睛的邵堰,轻声唤道,“大人,大人,有人来了。”
刑部李方带人闯了进来,原本安静的丞相府一时人声鼎沸,火把涌动··邵堰揉了揉额头,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人,惊讶道,“李大人,本官在府中睡觉,你怎么把我带到了刑部呢”·李方冷笑,“抱歉,丞相大人,这还是您的丞相府。
给我搜”·“慢着”邵堰起身,管家服侍着将他穿上外裳,绛星和绛月站在邵堰身后,一动不动,将所有人挡在院外··“丞相大人这是要阻拦我了”·邵堰笑着摇头,“李大人要找什么”·“我们追捕一个胆大包天的窃贼,此人进了刑部窃取了重要的书信,一路追到了这里,却消失不见了。”
“偷了什么”邵堰问··“重要的书信·”·邵堰颔首,“好,既然重要,还是从你们刑部丢的,为何来我着丞相府搜查”·李方咄咄逼人,火把将他的脸映的通红愤怒,“本官说了,追到丞相府消失不见的。”
“哦,那好吧,你搜吧·”·李方挥手,身后的官兵迅速分散在丞相府的宅院,邵堰老神在在的坐在石桌前,喝着管家送上来的热水,悠闲自得。
“大人,没有搜到·”·“没有搜到·”·邵堰挑眉,“还需要什么吗本官配合你”·李方瞪着邵堰,指着他,“我要搜你们这些人的身上。”
邵堰眨眨眼睛,看了一眼燕婉,“那你要搜她吗”·“搜”·“好”邵堰颔首,“那她可以告你非礼吗”·李方瞪眼,“丞相大人真是想和我转圈吗李方口才说不过你,不过,丞相大人最好还是乖乖配合,否则李方必然毫不隐瞒上报皇上。”
“好一个毫不隐瞒啊·”邵堰叹口气,放下茶杯,抬起胳膊,“搜吧,随便搜,不过对待姑娘,要温柔一点·”·邵堰身形修长,他站着,不怒而威,微笑着看着李方。
在从邵堰身上掏出一封书信,李方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他将书信啪的一声摔在桌上,冷笑问,“丞相大人,这是什么”·邵堰看了一眼书信,抬头看向燕婉,燕婉有些受了惊吓般看着邵堰,唇角却微微勾起笑容,邵堰坐了下来,捏着手中的书信,细细打量,问,“这是李大人说的书信”·“正是”·“你确定”·“本官确定,这封书信明日本官就打算上奏皇帝,今夜却被贼人偷了去。”
【(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18)】·邵堰点点头,不死心的问,“你确定这就是你的书信”·“当然·”·“好吧”,邵堰将书信恭敬的双手奉上,“那还给你,你走吧”·李方一怒,身后的人皆是拔刀相持。
“丞相大人这是逗我开心吗你派人窃取朝中重要机密,我这就有证据抓捕你”·他说完就有人立刻取出锁链··邵堰看了眼天色,天边的夜色越发浓了,星辰微熹。
“如果你要抓我,我无话可说,毕竟也是从本官身上搜查出来的·不过,这书信吗,我建议李大人打开让我看一看什么是重要的书信,要不然邵堰就死的太冤了。”
“可以·”·邵堰勾唇,将书信打开,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望着李方,将书信转过来,给他看,勾勾手,让绛月过来,“来,给大人念念这上面写的什么东西,大人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呢”·绛月一个字一个字朗声念出:·——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
——刬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邵堰朗声笑出来,“哈哈哈,果然,是一封非常重要的书信。
李大人,要记得毫无隐瞒的禀告皇上呀,要不然就是罚邵堰抄一百遍诗词也行,这种诗词,还是李大人自己读读的好,不要和皇上还有这般众人分享了,那脸,邵堰可还要呢”·邵堰转身,看向燕婉,低声说,“还记得我刚刚念的那句诗词吗,凤萧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燕婉姑娘,邵堰是个粗人,可是不懂什么萧或者诗句,邵堰啊,只知道什么叫软香入怀”留下众人,转身离去··燕婉惊恐的睁大眼睛··邵堰刚走几步,瞥见竹林阴影处安静站着的人,不知道是何时到来的,站了多久,他一愣,径自走了过去。
“桓洛,你——”·陈桓洛轻蹙眉宇,冷眼看了他一眼,“好吵·”·邵堰笑了出来,“我保证,下一次不会了·打扰陈公子入睡了,本官深表歉意。”
陈桓洛点点头,静然转身离去··一直到看着陈桓洛的消失在寂夜深处,邵堰才叹了口气,苦笑着自言自语道,“我最怕的,只有你,洛儿——”·希望,这些都与你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给点评价什么的 ·  · ☆、第十四章.找到人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刑部尚书李方为官不尊,以下犯上,虽贵为提刑大臣,但公私不分,扰乱朝政,有违高堂悬镜美名,自此革除尚书职位,降为主事,钦此。
丞相府中,冒出一缕青烟,从厅堂中袅袅之上··夏至,树上的蝉鸣叫的更欢快了,在枝桠之间振翅鸣叫,而下一瞬间叫声戛然而止,绛月掂掂布袋子中捉到的蝉,想着还要捉多少只。
盛夏的端倪隐隐藏在聒噪的影下,将绿柳之间的暗淡搅弄成碧水清洗的天空···邵堰在前院大声叫道,“绛月,你先把捉到的送过来·让绛星拿盘子,马上就好了。”
陈桓洛托着下巴盯着邵堰手中烤的喷香油光的羊肉默默沉思··邵堰袖子挽至手臂,袍子绑在腰上,满头大汗,手里拿着小刷子在火堆上架着的羊羔上不时的涂抹。
烤出来的小羊肉,金黄溜边,喷香诱人,邵堰在上面撒了不少的辣椒,抹上香油,外面的皮肉烤的焦黄,里面嫩白细滑,咬一口,软嫩的不像话··绛月捉知了,绛星帮忙递东西,老管家在后厨指挥着杀鸡洗鱼拿出来给他家大人烧烤,邵堰坐在火堆旁,满头大汗,兴奋的烤着手里的东西。
陈桓洛从进门开始就托着腮帮子坐在厅堂里避免太热,然后默默盯着邵堰手里的烤肉,一声不发,什么也不干··邵堰每烤好什么,就用匕|首在上面直接割下细嫩的肉,放在盘子里,兴冲冲的跑到陈桓洛面前献宝,“给,吃吧。”
陈桓洛抬眼扭头,冷声说,“不吃·”·“你尝尝嘛,我可是不经常烤肉,不过这手艺不是一般人就能尝到的·”·路过的管家也跟着帮话,“是啊,大人烤的肉是一等一的绝佳,吃过的人都念念不忘呢,老奴这些年就吃过那么一两回”·邵堰怕他不好意思,把管家轰走,自己用签子扎起一块喂到他嘴边,眼巴巴的说,“你尝尝嘛,我一定会接受你的批评的。”
陈桓洛抬眸,清冷的眼中多了几分疑虑,鼻翼下流动的香味让人发馋,他在邵堰坚持下,缓缓张口··邵堰咧嘴大笑,十分开怀,他就知道陈桓洛一定会吃的。
邵堰将盘子放在他手里,“我接着去烤,等下给你送来,你快些吃完·”说完便大步跑进院中,大大咧咧的擦汗,蹲在地上烧起火来··他笑着仰头,看端坐在厅堂下素衣静坐的人,眼睛似乎被火堆烧起来的白烟蒙上薄纱,呛的他眼睛酸涩,又辣又疼。
记忆中那一溜红线串着的铜色小铃铛在厅堂的屋檐下挂成一串,每每微风吹动,发出轻灵悦耳的声音··前世成亲的第二日,邵堰爬起来用膳,发现府上的膳食全部被换成素食了,那人淡然解释,晨上食荤对肠胃不好。
邵堰自小出身沙场,那地方经年刮风,气候寒冷,习惯了食荤辛辣之物暖身,他吃了二十多年的习惯让陈桓洛一朝否决,气的邵堰饭都没吃直接跑进宫中了··连续多日之后,他才气恼的坐在饭桌前,闷闷不乐的拿起碗筷。
清甜米粥,切碎的菜叶青绿碎末洒在洁白饱满的米粒上,飘成一素雅的写意图,清淡的药香流入胃中,暖胃清脾··金黄的鸡蛋摊成一张盘大的饼,咬一口,里面流出鲜嫩的肉沫味,是一种味道非常像肉的植物的叶子包在里面,在煎锅中贴上一层荷叶,在荷叶上撒上油,摊出鸡蛋,出锅时,虽不见荷叶,却也满齿荷叶的清香。
那时候邵堰便知道陈桓洛是真的为了他好··于是两人做赌,赌他们各自做出来的东西,如果对方满意,便只要他做,他便欣然用膳·后来,陈桓洛在厅堂的屋檐边挂上一溜的铜铃铛。
【(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19)】·每当风起,他在院中架起火堆烤肉,或在食房中为他煮出一碗碎肉面··每当风静,他为他下厨,熬粥,做菜··邵堰不知道,在叛军兵临城下那日,陈桓洛在军中架起火堆,试图学邵堰烤肉,却忽然泪如雨下,不知是因为熏烟的辛辣,还是那人落在心口熬成相思的伤疤。
管家在邵堰耳边轻语,邵堰脸色一变,立刻唤人端水洗手,来不及交代便匆匆离去··城郊村落··“主子,找到了,不过,这人,您现在要见吗”瞿贺忐忑的围在邵堰身边问。
邵堰沉声道,“见,肯定要见,将这里严加看护起来,如果蒋大人出了事,我拿你是问·”言毕,随人走进草屋中··屋中只有破旧的桌椅,昏暗无光,用黄土垒成的床上坐着的人听见声响,立刻颤抖起来,作势要逃。
邵堰大步走过去,低声安慰,“蒋大人莫怕,在下邵堰,救您的人是皇上安排的·”·邵堰看着几个月不见的人,现在真真如同年朽的老人,满头华发,憔悴不堪,他脸上蒙着黑布。
“瞿贺,蒋大人的伤势如何”·“回主子,用了刑,中了一种名为朝天阙的毒,无法言语,眼不能视·在花刹的地盘上找到的。”
邵堰狠皱眉宇,轻轻将被子拉高一些盖住他,他手一动,蒋成却突然抓住邵堰,费力的呜咽起来,神情悲悸··“皇上定会为蒋大人做主的·”·蒋成拼命的摇头,低声呜咽,枯瘦的双手拦住邵堰,摸索着在他手下一笔一划的费力写下四个字。
——赃银、兵器··邵堰心中一凛,脸色微沉,他回握蒋成的手,缓慢在他耳边低声耳语,老人的脸上露出茫然欣喜的神色,邵堰为他盖好被子,大步离开。
回府的路上,瞿贺问,“主子,找大夫给他解毒吗”·“你觉得一般的大夫能解这毒吗”,邵堰反问,目光深沉··瞿贺挠挠头,“那怎么办主子,我听兄长说花刹的人出手极其狠毒,别看是女子,丝毫不会心软。
不过一般来说江湖人是不会插手朝廷的事,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这后面的主谋是谁”·邵堰摇头,在马车上写下一封信,让瞿贺送去宫中,“不用了,答案已经昭然若知了。
你只需要安排人手保护好蒋大人·对了,还有,桓洛近日有和谁接触吗”·瞿贺一听这人的名字,整个脸都皱起来了,他总觉得他家主子让他监视的这个人是他家主子的小情人,从平常的表现就能看出来了,“主子,陈公子不是去山中采药,就是待在府中,您也看见了。”
“我是问他和谁接触了·”提起陈桓洛,邵堰眼中的深沉变得浅了一下,幽黑的瞳色之下遮住几分笑意和温柔··瞿贺哦哦两声,“街东头药铺的掌柜的,路上买甜果的小贩,府中的管家——”·“瞿贺。”
邵堰打断他的话··瞿贺还扳着手指头在数人数,邵堰一脸心痛的看着他,“长点脑子吧,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笨了·我问的是,除了和我在一起之外,他还接触过什么人。”
瞿贺苦恼的想了想,叫了一声,“对了,昨日陈公子从药铺出来的时候遇上了荣小侯爷,与荣小侯爷在府外分别的”·“他们说了什么”·瞿贺哭丧着脸,“当时街上太吵了,属下的人不敢离得太近…..不过看样子是荣小侯爷在说话,陈公子并没有多言什么。”
邵堰这才满意的颔首,拍拍瞿贺的肩膀,“没事你多吃点核桃吧”·“为啥”·“唉,太蠢”··  · ☆、第十五章.下套·  ··山间的夏日比都城的喧嚣多了几分清凉。
陈桓洛背着蒌筐在树下将采摘来的药材分好种类,因为有的含有毒性,不可与其他的长时间混合··“陈公子为何不带个小厮随身伺候”荣灵均将水囊递过去,与他一同坐下来,看着他分摘药材。
前几日在街上相遇,听闻陈桓洛常在山间采摘,他在江湖上有相熟之人曾嘱托他倒了都城之后替他找些只有都城边上山水养出来的药草寄过去··荣灵均心里本身因为刚来都城时与陈桓洛有争,心中过意不去,便主动与他相约,一方面帮友人摘得药草,另一方面,也算是主动与陈桓洛示好。
陈桓洛轻蹙眉宇,不太想和他说话,奈何此处除了他的下人就是荣灵均,他再不想说话,也抵不过一路上此人的叨扰,只好回道,“不习惯·”·荣灵均点头,又问,“你既然是邵大人的府医,按理说这些东西府中会有人采购,不需要陈公子亲自出来摘寻的”·“不是。”
荣灵均一愣,傻傻的问,“不是什么”·“不是府医·”·“可是邵大人说你——”他看着陈桓洛将药草分类好,径自背在身上就要走,荣灵均话说一半,尴尬的站起来追上去。
“陈公子,你等等我,哎,陈公子”·陈桓洛停下脚步,看他,凝眉说,“小侯爷口渴吗”·“啊,我不渴啊,刚喝了水,那个,我还没有赐封,你可以叫我——”·陈桓洛又停下来,挑眉,问道,“你和邵堰是不是兄弟”·“不是啊,在下和丞相大人不相识,陈公子为什么这么说”·陈桓洛被他气得心里一点气儿都没了,解释道,“你和他,一样的唠叨”·荣灵均,“……”·回到城中的时候,已经快到了午时了,荣灵均好心相约请陈桓洛一同用膳,只不过他们刚进城门,门口一辆马车缓缓靠近,邵堰掀开窗帘,大步走下来,看见荣灵均,假笑着行礼,“见过小侯爷。
桓洛,我们回府吧”说着,顺手将他身后的药筐取下来··荣灵均还想开口,却被邵堰脸上的笑意给阻拦,心下无奈,只好抬手告辞··他正欲离开,却被陈桓洛叫住,从邵堰手中的药筐中取出分好的药草递给他,是荣灵均想寻给友人的药草。
【(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20)】·他笑了笑,接下来,朝他道谢,告辞··马车上,陈桓洛闭眼休息,邵堰盯着他从头看到尾,然后又从尾看到头,闷声不说话,陈桓洛抬眼轻声问,“我们去哪”·这不是回府的路。
“你终于和我说话了啊·我以为你都打算一路不理我了·”邵堰抱怨道,一副哀怨的表情,和他九尺高的身材极其不符的模样让陈桓洛看的心情甚好。
他微微勾唇,“小侯爷是为了大医馆中的争执·”·邵堰点头,“但是莫要和他走的太近了,小侯爷看起来就不是好人·”他说完见陈桓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皱眉道,“我说的不对吗”·陈桓洛摇头,“我只是觉得,丞相大人才是这都城最女干诈的老狐狸。
你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说别人不是好人,真的十分好笑·”·邵堰看的眼睛一花,他很少见陈桓洛如何开怀的笑出来,双眸褪去清冷,带上几分笑意,一时间觉得璨如星眸。
他低声唤道,“洛儿……”·陈桓洛笑容沉了下来,眉宇间多了些许清冷,邵堰自知说错了话,只好嘟囔着解释,“咳,那个,我今日是想请你帮我诊治一个人。”
“何人”·“很重要的人·”他也收敛笑容,整肃道,“如果不让你看见,你能诊脉吗”·陈桓洛想了想,看他的表情不像是作弄他,“需要分辨具体是什么病因。”
“好,等你为他切完脉再告诉我,不过,我需要先将你的眼睛蒙上,可以吗”·陈桓洛颔首,邵堰从身上拿出绸带,坐在他面前,看着陈桓洛闭上眼睛,低头细心帮他系好绸缎,然后牵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会带你走,不会让你摔倒”·马车晃晃悠悠的行走,不疾不缓,穿过热闹的街市,行走在青郁的乡间道路上,车中燃着香草的味道,清香在车中弥漫。
邵堰低头看靠在肩膀上睡着了的陈桓洛,幽黑的眼眸下隐藏着温柔,只是,没了笑意,多了几分隐瞒和心疼··马车停了下来,有人低声道,“主子,到了。”
邵堰才低头扶住陈桓洛的肩膀,轻轻晃了晃,“醒醒,桓洛,到了·”··他双眼上蒙着绸缎,因为黑暗不适应的皱眉,耳旁听到邵堰说话,才清醒了过来,他推了一下邵堰。
“我扶着你,你别摔倒了·”邵堰笑呵呵的说道,陈桓洛脊背笔直,一身素袍,脸色白皙,让看着的邵堰生出几分怜惜,看向他的目光不加掩饰的将感情流露出来。
进去的屋子有些阴冷,外面几乎没有人声,应该是属于偏僻的地方,屋中有霉苦味,陈桓洛凝眉,被邵堰扶着坐在床榻边··“这是我的一个老友,生了病,不知道为什么眼睛看不见,喉咙不能言语,桓洛你看看是什么原因。”
邵堰低声在他耳边说着,眼睛盯着他脸上的表情··陈桓洛静默的点了点头,摸上病人的手脉,静心细细堪量出来··“他中了毒,不过,已经解了。”
陈桓洛淡漠的说··邵堰低头,凝眉,盯着陈桓洛的眉眼,听到他说话,露出微笑,“恩,看来解药是有用的·可他现在还不能说话,是什么原因”·“余毒在身体中残留,毒性还没有完全散去,继续服用一些药,等身体恢复,即可。”
陈桓洛说完,便站了起来,这人已经不需要他在做什么了··邵堰连说两声好,拉住陈桓洛的手,将他带了出去,让他先在马车上等候一下,他去给伺候的人吩咐几句。
等邵堰再回来,陈桓洛仍旧是静默的模样,邵堰掀起车帘朝车外的瞿贺看了一眼,瞿贺点头,消失在车马前··等马车缓缓走动的时候,邵堰便帮他解开了眼上的绸布。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邵堰笑着递给他刚刚下人送上来的点心和茶水··陈桓洛接住,漠然说,“他已经好了,寻常大夫便能诊出,为何需要我”·邵堰靠着车壁,懒洋洋的,“我相信你呀,他对我很重要,所以我想让桓洛你亲自帮我看看。”
“嗯·”·邵堰突然凑近他,陈桓洛抗拒的往后倾靠,“怎么了,不高兴了”·陈桓洛坐直身体,“没事,有些累,我想要回府。”
“好,我们直接回去·你要是累的话可以和来之前一样靠在我身上休息”邵堰不正经的说,朝他眨眨眼睛··陈桓洛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没理会邵堰的打趣,突自陷入沉默中。
过了晌午,宫中送来奏章,邵堰在书房批改··“绛月,去午睡吧,这边没什么事呢·”邵堰吩咐道··绛月退下后,从内侧的窗户里翻进来两个人,瞿贺和瞿路。
“主子,人已经准备好了·”瞿路说··邵堰点点头,停下笔,“要学的像一点,那两个老家伙是受人之托,利益关系,不会愿意搭进去命的。
必要的话,下点狠手,让他们长长记性”·瞿贺眼巴巴的等着邵堰和兄长的对话,他和瞿路虽然是亲兄弟,却因任务的原因并不经常见面··邵堰叫了两声,瞿贺才反应过来,看着兄长有些责怪的目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主子,陈公子已经发了密信,按照时间推算,三天之内会收到回复。”
邵堰颔首,瞿路说,“我们两日后动手·”·“下去准备吧·”瞿路看了弟弟一眼,先身告辞了··邵堰侧身,负手而立,望着外面的青竹绿院,心思百转,一时陷入了沉思之中,半晌后,才缓缓说,“我让你派人不止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桓洛有危险,就算是暴露身份,也要先保全他的安全。”
“可是主子,他向外人通信,不正是会阻碍主子所做的事主子身边留下他——”瞿贺预言又止,瘦削的脸上,大眼睛转的飞快。
邵堰嗯了声,有几分苦笑,“罢了,你先下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叒童靴给的地雷,默默的开心[]~( ̄▽ ̄)~*·  · ☆、第十六章.可杀·【(重生)为夫当官 落樱沾墨(21)】·  ··夜色微醺,华灯初上,该是辰星迷蒙时,晓风薄凉。
丞相府中,老管家将膳食摆好,大桌,能坐下十几个人,上位端放着玉杯清酒,珍馐美食,琳琅满目··邵堰让府中的人都坐了上来,设家宴,款待众人··一杯酒,说的是府即为家。
一杯酒,敬的有风调雨顺··“府上来了不少的新人,趁这次机会,你们也别客气,该吃该喝,我虽贵为丞相,但自小家中清贫,更别说下人了,什么事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大家也别客气,以后在我丞相府上,只要一心向着府中,我就不会亏待各位的·”邵堰端着酒杯朝众人敬酒,挥手让管家将厨娘,婢女,绛月绛星都做了打赏。
邵堰将绸缎织的荷包放入坐在他身旁的陈桓洛手里,朝他眯眼一笑,“给你的·还有八个人的诊费·”·荷包中不是碎银子,是装的银票,都城的钱庄,最小的银票的面额也是上百两,不要白不要。
陈桓洛低声说了句,“笼络人心·”·邵堰笑着给他夹菜,“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来吃饭,和和睦睦的吃饭多好·”·“你这丞相当的果然是别有用心。
何不将这些心思用在皇帝和大臣的身上,也比我们这些无端小民用处大的多·”·邵堰看了一眼都高兴吃着的人,低声和陈桓洛交谈,笑着说,“这可不一定,正所谓祸起萧墙,我笼络他们再好,也抵不过内里人的手脚。”
陈桓洛听着,心里猛地一凛,眼睛更是冷了几分,抬眸冷冷的看他,邵堰像是没发现他的异常一样,继续笑着说,“你看那位燕婉姑娘,本大人对她多好啊,没想到她倒是想着办法谋害我。”
“那是你自控力不行,否则怎么会被她软香入怀·”·邵堰附身与他交谈,倒上一杯青果酿的酒,“本大人知道错了·之前不是没有遇见如此聪慧的陈公子吗,来,我敬你。”
他微微一笑,看着陈桓洛轻轻啜饮一口,薄唇泛着水亮的光泽,邵堰轻咳一声,别开视线··高墙宫中连夜传出一道圣旨,领旨人快马加鞭朝军营奔去,几骑骠骑当场拔营灭火,临时受命,快马在朝南的方向带起一阵嘶鸣声和纷扬的尘土。
都城街灯通明,夜逐渐深了,春末的风随着浮动的星辰潜入宁静的街巷中··几道身影在风中一闪而过,探入宁静的府巷中,野猫发出凄厉的一声尖叫,接着,门窗被一一砸开,满地碎瓷。
周嘉毅被猛地惊醒,睁开眼睛,面前数十黑衣人,他猛地一惊,翻身滚下床,一把泛着银光的刀子被冰凉的和脖颈相贴··“饶命,饶饶命啊,大人不要杀我,你你们要什么都可以拿,我有钱,我全部给,不要杀我。”
周嘉毅刚从国南回来,几天之内便经历了两次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经历,他惊恐的跪在地上拼命的求饶··“泄密之人,必死无疑·”领头人冷声说。
周嘉毅努力的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他哆嗦着想了想,求饶道,“不是我,不是,我没说,我什么都没有说,求求你放过我·”·“工部主事罗椅,今夜携家眷钱财企图逃离都城,在半路遇杀,一家十五口,全部身亡。
现在,该你了·”·周嘉毅听着身上猛地颤抖了几下,果然,今晚有人与他通风报信,皇帝下旨带兵前往国南,他绝望的靠着床边,“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泄露杨先生的事,我们的书信还还在我这,你看,我求你向杨先生替我求情,钱我都给你。”
他哆嗦着从床下的暗格取出几张书信纸,递过去··黑衣人冷漠的看着他,缓缓抬起大刀··“什么人这是周大人的府宅,快去看看”窗外突然响起人声,接着无数火把映照在窗纸上,那些黑衣人看来不及,急忙抬手,朝周嘉毅的脖子抹去。
“啊——”·铮的一声,刀没皮肉,血流如注,黑衣人的刀身被窗外的禁军侍卫使用暗器打断,禁军冲入屋门,黑衣人撞破窗户,从墙的另一面逃走了。
“周大人,你没事吧,其他人,分开去追”禁军侍卫长齐卫迅速走过去查看周嘉毅的伤口,肥胖的脖子有尺寸的伤口,齐卫撕开衣裳暂时帮他止血。
周嘉毅坐在原地,呆愣了半天,看着双手的鲜血,才突然嚎啕起来,颤抖着抓住齐卫的衣襟,“灭口,他们要灭口,我…我要见皇上,我…”·齐卫叫人扶起他,将周嘉毅带出屋门,离开的时候,齐卫看了眼前面的人,悄然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书信尽数捡起塞入怀中。
一夜争鸣,风声微停··第二日,朝堂之上,皇帝勃然大怒,地上散着无数信纸,白纸黑字,字字写明户部侍郎周嘉毅和工部主事罗椅在国南赈灾时贪污大量银钱购买兵器和粮草,再转卖给他人,置他人姓名不顾,几次企图谋害同行大臣蒋成,幸得蒋成被救,冒死禀告圣上。
而昨夜,周嘉毅和罗椅被购兵器者派出杀人连夜灭口,恰逢禁军赶到,救下周嘉毅,才将这些来往书信尽数暴露·“户部尚书看看你替朕培养的好人才,真是好,好到都敢私自贩卖兵器粮草了”皇帝勃然大怒,冷声质问。
户部的人尽数跪了一地,喊着皇上息怒··邵堰垂眸看着他们,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束手而站··辰修齐怒极反笑,将所有奏章扔在地上,“给朕看看这就是你们说的饥民安于圣恩,满城谢恩是满城辱骂吧骂朕识人不清”·“皇上息怒。”
囤兵器者,有养兵之意,大军未动,粮草先起·购粮草者,贪百姓之食,视路遗枯骨不顾·安平盛世,百姓如水,佞臣如桨,忠臣如木,皇帝如舟。
水覆,桨丢,尽,木固,舟将翻··历来当朝为官,皇帝想要求一个清明朝政,那是不可能的,有权就有贪,但,贪财可,贪权者,则是犯了皇帝的大忌··“丞相。”
皇帝冷声开口·“你是百官之首,有堪明清察之责,如今,户部和工部出了此事,你自问有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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