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少年行BY南风歌(2)[高质言情]

天一少年行BY南风歌(2)
·“还是,你会让小放和我一起走”信云深却又突然道··“信公子真会说笑·”慕容骁哈哈一笑,“高大夫何时需听本座吩咐了。”
“我当然是说笑,小放有事先走一步,他已经告诉我了·”信云深也裂嘴一笑,“慕容门主的相救之恩,我改日定当报答·现在,我却不得不离开了。”
【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22)】·他这样说,慕容骁乐得送人出门,连句虚假的挽留也没有,亲自将人送到大门外··高放站在一栋高阁上远远地望著,信云深的身影已经走在了下山的大路上。
他牵著马行了几步,突然一回头,高放竟忍不住往柱子後面退了退,好像他能看到自己似的··再往外看时,信云深已经骑上了马,一骑绝尘,消失在薄暮的远方··信云深刚一离开,慕容骁派去的两个属下也即刻动身了。
两人受命暗中保护信云深,直到他安全回到清风剑派··两名护卫一路尾随信云深,跟到了离焚心门最近的县城,看著那年纪轻轻的少年进了城里最好的一家客栈,两人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说起来这个任务的赏赐很丰厚,原本以为会很难,两人都没想到竟是如此简单·这一路上没碰到一丝危险,除了有时候老走些崎岖的小路,只要进了城镇,跟著这位信大爷就必然是住最好的客栈吃最好的酒楼。
这些可都是为了任务,不需要花自己的钱的··两名护卫也在客栈里要了一间房,离得信云深不远不近,方便他们监视··信云深只在房里呆了片刻就又出去了,到了大堂上要了些酒食,一个人略有些怅惘地吃吃喝喝。
似乎是酒喝多了,信云深白净的脸上染上了粉红,脚步不稳地站起身来,往院子里走去··两护卫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一人起身跟上,一人留下装装样子··跟过去的护卫眼睁睁地看著信云深走进茅房,便找了个隐蔽处不远不近地站著,尽职尽责地等在外面。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信云深却还不见出来·护卫不由得有些疑心·但看那些後来者每每站在那一格外,最後都会另寻别处,显然里面是有人的·况且他一直在不错眼地盯著,难道那个小子能凭空消失不成。
那护卫又在原地看了片刻,直到同伴找来,疑惑地问道:“怎麽这麽久你站这里干什麽”·先前跟出来的那护卫便向同伴说明情况,话音刚落,额头上却被狠狠敲了一下:“傻啊你人这麽久不出来肯定是跑了,你还站这里看有什麽用”·说著便急急地跑了过去,被狠敲了一下的护卫也有些委屈地跟上。
跑到信云深先前进去的那个格子外一看,里面果然已经空无一人·两护卫的脸色更加不好起来──他二人出道以来完成的任务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想到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甩掉了,栽在这样一个几乎没有困难的任务上。
两尊黑脸神站在茅房外堵著,吓得几个前来如厕的客人扭头就走·一个刚从格间里出来的胖子也被这阵仗给吓了一跳,裤子还没提好就准备开跑···“这里面没有人,谁让你们一个一个都避开这间不用的”被骗惨了的护卫提著胖子的衣领怒斥。
他会被骗,这些蠢货要负一半责任·胖子遭这飞来横祸真是苦不堪言,伸出粗短的手指指著格间里道:“大侠饶命那个里面都写了,又不是没有别的地方,谁会非要上这一间啊。”
另一护卫过去一看,果然里面贴了一张纸,让人居高临下地就能看到,上书:“此格无草纸”··“真是无聊至极的把戏”手里还拎著那个胖子的护卫恨恨地一踢脚。
“无聊又怎麽样无聊的把戏还不是骗了你·”另一名护卫冷哼一声,“早知道如此,就不该让你过来盯著。”
“别发牢骚了,早点把人找回来才是正经”扔了手里的胖子,那名护卫捉起同伴的手臂拉著他往外走··被拖著走的人还在念叼:“早知道如此,当初就不该和你搭一组一起行动。”
“你够了啊”·不远处的走廊拐角,一双眼睛静静地看著两个男人吵吵闹闹地离开了,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愚蠢。”
没过多久自己也从柱子後面走出来,掸了掸衣角,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两个护卫向掌柜打听了信云深的行程,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订房间,先前的一切只是做做样子,看来他早就蓄谋要甩开他二人。
那他们自以为是地隐藏行踪,一定也早被人察觉··二人既感到羞耻又感到愤怒,立刻急急地离开客栈,指望能早点追上那个滑头的小子··等到二人走远了,一名锦衣华服的少年却又出现在柜台前。
“掌柜的,给我一间最好的上房·”·信云深跟著小二回了房间,随手打赏了小二几两碎银子,看那小二千恩万谢,又欢天喜地地离开,他才关了门,坐下来开始沈思。
那两个人显然是慕容骁派来的,从焚心门开始,一路上跟著他来到此处,似乎还要继续跟下去的样子·只是那二人一直没有别的行动,就算他故意走些荒野老林人烟罕至的路,也不见他们趁机出手。
到底是干什麽的·信云深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慕容骁和那两个人,却想不通··不多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刚才受过他打赏的那小二在外面用带笑的声音热情地道:“这位公子爷,小的给您送茶水来了。
你房里的茶水都放冷了,小的从厨房里给您挑了热的来·”·信云深让他进来,看那小二手脚麻利地将茶水换上,一边向他道:“公子,这个茶叶可是掌柜的私藏的,我们掌柜的小气,从来不肯拿出来给客人喝。
我这边偷了些给您吃,不能报答您的厚赏,也只能这样聊表谢意,您可千万别对掌柜的说呀·”·那小二说著,捧著一杯倒好的茶水殷勤地递到信云深面前:“公子,您尝尝看。”
信云深还在想著事情,漫不经心地端了过来,放在鼻端闻了闻:“果然是好茶·”·小二局促地搓了搓手,又抬起一只手道:“公子您尝尝看,小的不知道泡的好不好,别糟蹋了这麽好的茶叶。”
信云深似乎不堪其扰,但是人家又是如此热情,只因为他随手赏的一点银钱就这麽诚惶诚恐地巴结他,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不好意思驳了人家的面子··信云深仰头将茶水倒进喉咙,不耐烦地冲小二摆了摆手。
小二终於会意,万分不好意思地向门边退去:“公子爷慢用,小的告退,小的告退·”·信云深继续猫在屋子里沈思·想了半晌,似乎有些头疼,便把手臂交握在桌面上,埋头趴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突然又出现几丝细微的响动··【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23)】·屋子里的信云深却一动未动··那声音猛地变大,一只脚踹开两扇门,四五道凌厉寒光从各个方向向桌上趴著的少年身上笼罩过去,几乎封死了他的一切退路。
一切只在一瞬之间,闯进来的几名黑衣人几乎看得到自己得手後的血光,却眼前一花,几柄大刀叮叮当当地碰撞在一起,一起砍在了桌面上·而原来趴在那里的少年,此刻又哪见踪影。
几人相视一眼,情知不好,立刻撤了武器向外逃窜,一丝犹豫也无··一道身影斜飞出来,一把剑横在最前面一人的脖子上··信云深侧身而立,扭头看著被堵在房内的几个人。
这些人俱是一副武夫打扮,面貌平庸,扔人堆里也不会有人注意·信云深看不出他们的身份,不耐地开口:“你们到底是什麽人老实回答我,我还可以留你们一条小命。”
当首那个粗壮男人攥紧了手中大刀,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竟不顾架在脖子上的剑刃,挥舞大刀就向信云深砍去··信云深没想到他们竟如此奋不顾身,剑身一转挡住那一击,脚下却分毫不让,牢牢堵住几人的退路。
趁著有人拖住信云深,後面那几人竟不管同伴的死活,纷纷转身向窗户扑过去··信云深岂容他们逃走,扬手撒出几枚暗器,一人一枚毫不浪费,打入几人身上大穴。
“我再问一遍,你们到底是什麽人”信云深怒道,“是不是慕容骁派你们来的”·信云深心底并不相信是慕容骁作的手脚,只是刚摆脱了那两个探子就碰上仇杀,由不得他不多想一层。
“不说是不是”被他制住的那男人闭口不言的模样惹火了信云深,锋利的剑刃向前推了一分,一道细细的血流从剑下渗出,“别以为我不会杀了你”·那人撇了信云深一眼,竟然自己向前一靠,将脖子在剑上一抹,失去生气的躯体软倒下去,重重的跌在地上。
信云深有些惊愕地收回剑,没想到这人竟宁愿舍命也不愿透露身份··地上还躺著几个被暗器打中动弹不得的人,信云深跨过尸首,走到那几人中间··还不待他开口说些什麽,几人竟然互相看了一眼,齐齐咬断舌根,呛血而亡。
几条人命瞬时殒灭,徒留信云深一人站在原地陷入迷惑··他是清风派的少主人,是鼎鼎有名的楚飞扬最疼爱的师弟,有人要暗算他也并非罕见事·就算这些人说出来历,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杀回去报仇。
可是这几人宁死也要保守秘密,就不由得信云深多疑了··信云深用剑鞘在那几人身上搜了搜,没搜到什麽有用的,倒是看到几个人里面穿著的衣裳的衣角上绣有客栈的字号。
想不通便暂时不想,信云深看著一地尸体,替客栈掌柜的头疼了一下·这清理起来可费力气了,官府也必会追究··他不知道大师兄碰到这种情况是怎麽处理的,不过别指望他留在这里善後。
信云深拎起自己的小包裹,麻利地溜了··走之前还有一个人,他必须得去会一会··客栈後院的空房里,一个年轻人满头大汗地换了一身衣裳,哆嗦著手指将自己值钱的东西收拾好,抱著就往外跑。
信云深从院外闪身进来,未出鞘的剑尖点在那人肩膀,稍一用力将那人推得踉跄後退了几步··“跑跑得了你麽”信云深冷哼一声,“坑了本公子还想跑,知道死字怎麽写麽”·小二吓得趁势跪地,连连叩起头来:“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小的也是被人威胁的,小的也不情愿的公子赏了小的银钱,小的更觉得愧对公子,无颜面对公子啊”·“混帐东西,本公子赏的钱也没买回你几分良心来,还不如赏给一条狗。”
信云深冷冷道··小二连连叩头称是,信云深看得不耐烦,一脚踢翻他,居高临下地道:“我且问你,那几个威胁你的人到底是什麽身份将实情告诉我,我还可以不追究你下毒坑害本公子的罪过。”
“小的真的不知啊·”小二急得快要哭出来,“小的只知道,那几个人都是在客栈里打短工的,在客栈里也呆了不少时间了,平日里都是很平常的老实人。
他们要小的给公子下药,小的原本也只是以为他们欲劫财而已,谁知道他们是想害命啊”·是在客栈打工的人,倒符合他们衣角上的绣字··眼前这个小二还在连连求饶,一副怂到极点的样子。
信云深看出他并无武功,看上去也对阴谋并不知情·他的直觉很少出错,却思及总有个万一的时候·况且这人可以向无辜之人下毒,也不是什麽善良之辈··信云深想著,便隐隐动了杀机。
那小二虽不懂武功不懂杀气,却知道眼前少年看他的眼神一瞬间有了致命的转变·这种转变让他害怕,让他恐惧,却一丝声音也再发不出,只有汩汩的眼泪无法抑制地流出眼眶。
信云深看了他半晌,看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毫无表情的面上终於现出一丝厌恶··“好了,你自己害人还敢哭哭成这个样子丢不丢人。”
信云深又踢了他一脚,“滚吧·”·小二连忙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就要跑··“慢著·”信云深一声喝斥,那小二便又停在原地瑟瑟发抖。
信云深走过去将他的包裹抢过来,撕开来抖在地上,用剑鞘在里面划拉,嘴里咕哝著:“敢给我下毒,把本公子的钱还回来,一文也不给你·”·小二眼睁睁地看著这身著锦衣的有钱公子把他包裹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扒拉走。
不只是他赏给自己的那些银钱,连带他自己存下来的钱也被他搜刮走了·尽管心在滴血,为了保命,他也只能一声不吭地在一边看著··信云深满意地拿回自己的银子,看也不看那小二一眼,转身走了。
出了客栈才发现,这时客栈里平静得不正常··按说客房里出了人命,还一下子就是好几条,再怎麽遮掩也会有骚动,绝不会是这样平静的光景··信云深心里疑惑,便折回自己房间去查看。
房间里一切如常,连被刺客踹开的房门也依然保旧大开著·一切都很与他离开前相同,只除了地上的尸体竟全部消失不见··信云深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地面上竟然连血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干净得仿佛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方才的命案··【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24)】·无形中仿佛有一只大手已伸到眼前,只是他偏偏看不见·信云深不由得皱紧眉头。
至少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掌柜的倒是免去了一桩头疼事·除非,他自己就是慕後主谋··谁是幕後之人他遇到的那些人,谁在说真话,谁是心怀阴谋之人如果弄不清楚,他必会怀疑他遇到的每一个人。
“江湖果真十分凶险啊·”信云深感叹著,迈步向外走去··     ·     第八集·  ·信云深出了客栈,顺著一条大街走到了城门外,往回焚心门的方向踯躅了片刻,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麽。
正发呆时,冷不丁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因为感觉不到什麽威胁,信云深也便没有避开··撞到他的人抓住他的袖子,半靠在他怀里抬头看他·信云深一低头,便看进一双清澈黝黑的眸子里。
“少侠,少侠,救命啊·”那人一看信云深周身的气魄,还有挎在腰间的长剑,立刻就紧抓住信云深的衣裳,一脸惊恐地求救··眼前是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女孩,与信云深年龄相访,此时一脸的惊慌失措,看著十分惹人怜爱。
信云深任由别人抓著他的衣袖,抬头四处看了看,道:“你是什麽人发生了什麽事”·“少侠,我叔父开著一家小镖局,平日里接些小活,聊以为生。”
女孩强作镇定地快速说著,“没想到这一次运的镖却出了问题,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麽贵重东西,竟然惹来武功高强的强盗·叔父他们被围困在那边的小树林里,求少侠救救他们吧”·女孩哭诉著竟要下跪,信云深一手扶起他,往女孩指的方向看了看:“别哭了,走吧,去看看,”··信云深携女孩用轻功往前疾掠,按著女孩指的路,向著小树林的方向奔去。
不过片刻,果然听到前方传来一片喊打喊杀声,还有武器相接的杂声··信云深放下女孩,自己飞身过去,见前方小树林的空地当中停著两辆马车,一群人围著马车正打得不可开交。
地上已经躺了几具尸体,眼看著镖局的人快要落败,信云深拨剑冲了过去,加入战局··交手不过几招,信云深便感到那几个蒙面强盗的武功也不怎麽样,在江湖上大概连末等也算不上,就是几条混混杂鱼。
只是这镖局镖师的功夫更不怎麽样,除了其中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看起来像是有些内力功底,其他人都是些三脚猫的外家功夫,只靠著一身力气硬拼,自然落了下风··信云深一加进来,局势自然瞬间扭转,几名强盗被他引到一边,完全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
镖局的那些人倒是闲了下来,退到一边看著信云深对付恶人,几人只管把两辆马车围好··这些强盗还算有些眼力,见打不过,也不劫镖了,脚底抹油就要开溜·信云深本想留一个下来审一审,没想到带他过来的那小女孩特别没有眼色地拎著一柄小短剑,娇斥一声就冲了过来。
“少侠,我帮你”·“铃儿回来”她叔父在後面气急败坏地叫,却没阻止住她冲过来添乱··信云深怕伤她性命,武器也收了,内力也收了,那强盗趁机就逃。
女孩站在信云深跟前,抬头看著他,一张脸红扑扑的:“少侠你没事吧·”·信云深眉头微皱,往强盗逃跑的方向看了看,最终也没去追··碰上这种事不是不郁闷的。
倒不是别的,想想大师兄闯荡江湖的时候解决的都是腥风血雨的大事,他这算什麽强盗游戏麽也太看不起他了,不是一般的没劲。
相比之下,被一个小女孩打乱了步子倒不算什麽事了··镖局的人见状围了过来,武功最好的那个男人上前拱手道:“多谢少侠搭救,在下青云镖局聂三海,这是我的侄女聂铃。”
信云深向他们点了点头,也没有要自我介绍的意思··聂三海并不介意,仍旧大肆感谢了一番··信云深只管听著,面上淡淡的,让人看不透他的想法。
聂三海似乎也觉得自己这种镖局怕是入不了真正大侠的眼,不好意思地道:“我们这小门小派的,镖师们都没见过什麽世面,遇上些什麽事也是小打小闹,让少侠看笑话了。”
“怎麽会·”信云深现在倒是开口了,面上还带著淡然笑意,看上去分外和气,“大有大的闹法小有小的闹法,江湖侠义还分什麽大小,聂镖头言重了。”
聂铃突然开口道:“叔叔,我看那些强盗一定还会再来的,我们离送镖的地方还有很远,让这位少侠保护我们好不好·”说完一脸通红地看著信云深,黑眸里充满期待。
“真是胡闹,少侠一定还有其他要事,怎麽能这样麻烦人家·”聂三海教训道··信云深看看聂铃,又看看聂三海,突然笑道:“可以啊,反正我也没什麽事,我就跟你们走一趟好了。”
“这……会不会太麻烦少侠了·”·“不会,走吧·”信云深笑了笑,示意聂三海动身··聂三海似乎也十分高兴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信云深随护,当下也不再多说,招呼众人启程前行。
信云深愿意同行,聂铃自然是最高兴的·信云深没有马,聂铃就邀请他一起坐进马车··马车上还装著押送的镖,留给人呆的地方便十分狭小·信云深也不客气,随意地坐在马车上,帘子大开著,眼前只能看到拉车的马屁股上大尾巴一甩一甩,身旁还坐著一个聂铃。
自古美女爱英雄,何况又是这麽俊俏的少年,聂铃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信云深的好感,一路上叽喳地说个不停,听得聂三海连连摇头·信云深倒是见怪不怪,只管微笑地听著,偶尔附和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一行人走到傍晚便在原地扎营歇息,聂三海让手下人打了猎物,烤好分食·信云深推拒了,自己拿了干粮出来,就著凉水吃了下去··聂三海也不勉强他,聂铃坐在他身边奇怪地问:“信公子,这麽难吃的东西,你怎麽吃得下去呢。”
信云深高深莫测地一笑:“再难吃的东西,只要能安稳地填饱肚子,就是好东西·”·聂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著手下的镖师摘来的野果啃著自己的烤肉。
如果让高放听到了信云深这句话,大概要感慨败家孩子终於长大了·要知道信云深每到一个客栈酒楼,最常说的话一定是“给我一间最好的上房”“给我上一桌最好的酒菜”。
【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25)】·此时的高放却无缘得见这一幕了·他被带到一间药香混著水气弥漫的房间里,慕容骁摒退下人,面上带著不怀好意的笑,像个恶霸一样一步一步地逼近高放。
高放步步後退,直到退到一个巨大的池边·池子里满是鲜红的水,散发著浓浓的药味··“高公子,还等什麽,脱衣吧·”慕容骁扇柄放到高放衣带的结上轻轻一挑,邪肆一笑。
衣带散开来,高放胸前露出大片白晰的胸膛·慕容骁还在步步逼近,高放袖中滑下一物,捏在手中,向著慕容骁道:“门主请自重·”·慕容骁看了看他手中的东西:“这回又是什麽毒,高大夫未免太不信任本座了,从来不让本座近身,本座很伤心。”
“反正我没有武功,既落入门主手中,自然只能任由门主欺凌·”高放笑了笑道,“可是门主作弄我作弄得高兴了,那等著药人之血来解毒的人,还能等多久”他说著将手中精致的瓷瓶悬在药汤上面,“我对门主向来敬重,这药当然不是对付门主的,只是这小小一瓶药水,如果混进这一池药汤中,那这段时间的心血,可就白费了。”
慕容骁似乎真的有所忌惮,向後退开两步,叹道:“高公子这样做,可不就是在欺负本座·”·高放懒得再跟他多废唇舌,轻哼一声道:“门主请出去吧。”
慕容骁道:“小放,我不与你说笑,还是让我留下吧·欲成药人之躯,浸泡药汤这只是第一步,可却是极痛苦的一步·之前失败的那一些很多人就丧生在这第一步上。
小放你全无内力,让我留下来助你·”·高放摇头,笑容中带出一丝倨傲:“这药汤配方是我亲自改过的,自然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凶险,不需要外人相助。
慕容门主,请回吧·”·高放坚持,慕容骁只能放弃·他深深地看了高放一眼,才转身往门外走去:“我就在外面等著,如果有事,一定出声叫我。”
高放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吁了一口气,脱光了身上的衣衫,慢慢走下池子··略微有些发烫的药汤渐渐淹没纤细的脚踠,修长的双腿,白晰的肩膀,一直浸到脖子的地方,高放才停了下来。
虽然药方已经改良,但这药方本就险恶,再怎麽改良,赤裸地浸在其中,还是开始感到一阵阵地难受·一想到每天要浸满两个时辰,还要坚持七天,高放就觉得分外煎熬。
慕容骁说得对,若有他在一旁以内力相护,肯定要好受得多·但是高放丝毫不想与他独处,尽管他感受得到慕容骁对他的善意··慕容骁是个有故事的人,他看向自己的时候,却总像在看著别的什麽,他透过自己在向往著什麽。
那个人,或者那样东西,到底是谁,是什麽,高放至今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只知道,慕容骁看著再年轻,也比他年长二十多岁·他吃过的盐比自己吃过的米还多,跟他斗自己还太嫩。
既然如此,那便远著他吧··不知道信云深现在,走到哪里了·此时的信云深,仍旧护送著聂家镖局向著目的地行进。
一路上聂铃总是在他身边叽叽渣渣地说个不停,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少女对信云深是动了心了··聂三海只在一开始的时候训斥聂铃几句,後来见管不住,也就不再管了,任由聂铃跟在信云深身边。
信云深不推拒却也不配合,聂家人都在猜他到底看出来少女的心意没有··这一天依旧是无聊的一天,信云深骑马走在镖师队伍的侧前方,一步一晃地缓慢向前行进著。
行到一处小山谷时,突然路两旁的矮坡後面传来一阵呼啸声,听起来声势颇为浩大··聂三海如临大敌,退到信云深身边,脸色发白地道:“该来的果然还是会来。
信少侠,今日这一群不比上一次,信少侠武功再高,也有寡不敌众的时候·这趟镖本来就和信少侠无关,如果信少侠要走,聂某绝对没有一字怨言·”·“没事,我不走。”
信云深摇了摇头,简短地说道··聂三海精神大振,一举刀道:“好信少侠,大恩不言谢,待渡过这一次难关,聂某一定备下厚礼重谢信少侠。”
信云深只抬头望著山谷两边,现在仍然只闻其声不见人影,不知道对方到底有什麽打算·对於聂三海所说的话,也只是报以微微一笑··聂三海道:“信少侠,这里除了你武功高强之外,武功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在下了。
我不希望看到我的手下无故伤亡,所以我想,我与信少侠二人兵分两路,你负责处理那边山坡的敌人,这一边交给我·我们来个先发制人,争取在他们发难之前将人制服。”
他说著看向已经下了马车向著这边走来的聂铃,有些为难地道:“我的侄女铃儿,就只能交给信少侠,望信少侠代为照顾·”·信云深回头看了聂铃一眼,点头道:“那是自然。”
聂铃来到两人的马跟前,抬头看著他二人:“你们在说什麽啊,怎麽停下来了·刚才山坡上是什麽声音”·两人谁都没心情跟他解释,聂三海只叹道:“铃儿,跟好信少侠,不要给他添麻烦。”
聂铃面上现出疑色,信云深便向他伸出手来:“上来吧·”·“什麽”聂铃疑惑地看著他,却还是听话地将手抬起来放到信云深手上。
信云深抓住她,一使力便将人抓上马背,一扯缰绳,马儿前蹄一扬,带著两人飞快地跑走了··“发生什麽事了”聂铃大叫道,“我们为什麽要跑叔叔”·信云深也并不向她解释,只是催著马向著山坡上跑去。
山坡後面果然埋伏著一队黑衣人·信云深停住马,飞身从马背上跳了出去,一言不发地拔剑出手,杀向那几名黑衣人··这些人的身手果然比上一次那些人好很多,只是信云深对付起来仍旧绰绰有余。
他一人对上十数人,仍旧能将这些人拦在自己身边,没有一个人能够向不远处的聂铃动手··信云深并不恋战,何况只是些三脚猫功夫的粗鄙武夫,他快速地解决战斗,地上留了一地死伤。
他走回聂铃身边,翻身上了马,聂铃拉住他的衣襟,焦急问道:“又有人来劫镖了对不对信公子,我求求你,我们回去看一看吧,我要看到叔叔安然无恙才安心”·【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26)】·信云深笑著点了点头:“你倒是个孝顺的。”
说著一拉马缰,驱马向回赶去··聂铃粘著信云深好几天了,这还是信云深头一次这麽和颜悦色地向她说话,不由得心口一阵噗通乱跳,脸也红了起来··聂铃自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深闺妇人,只能说一张美少年俊美无暇的脸,杀伤力是巨大的。
两人本就没有跑远,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镖局的队伍便近在眼前了··只是眼前的情景,却著实不那麽好·先前一脸踌躇地说著要兵分两路先发制人的聂三海,现在正狼狈地单膝跪在地上,脖子上架著一把闪著寒光的刀。
不只是他,所有的镖师都被按在地上,每个镖师身後都有两个人看守著,戒备分外森严··“信少侠,你总算回来了”一道声音冷冷一笑,一开口却是冲著信云深而来。
·“叔叔”聂铃一看到眼前情景,就要往前冲··信云深一把抓住她一条手臂,止住她的动作··聂铃转向信云深,一脸惊惶地哀求道:“信公子,求你救救家叔吧”·聂三海被人押著站不起身,却一脸焦急地向信云深喊道:“信少侠,这些人的目标是你快带铃儿走离开这里”·信云深没搭理他那一茬,只是带些不解地看著向他虎视耽耽的黑衣人:“你们到底是谁客栈里的那一些,也是你们的同夥吧。”
“信少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为首一人冷冷一笑,将架在聂三海脖子上的剑又向下压了压,聂三海的衣领瞬间被鲜血染红··聂铃看得肩头一颤,想是怕极了,却暗自压抑著,没有叫出声来。
“什麽意思”信云深挑了挑眉尖··“什麽意思呵,你果真是不如楚飞扬识时务啊。”
那人继续冷笑道,指著跪了一地的人,“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你只要知道,要救这些人,就要乖乖听我们的话·我知道信少侠你少年英雄武功了得,可是这麽多条性命悬在刀下,你救得了一个两个,八个十个,你救得了全部吗”·所以说愚钝之人就是麻烦,还要多费唇舌解释这些显而易见的东西。
如果识时务者如楚飞扬,早放下武器听任发落了··“哦,这样啊·”信云深微微一笑,“可是如果我不在乎呢·”·“什麽……”那人还未弄清楚信云深不在乎什麽,却见他居然将手中的女孩子向身後一甩。
女孩子惊叫一声,一身狼狈地重重摔在地上··一道身影踏著轻功冲了过来,信云深竟然如此不管不顾这些人质的性命,就这麽横冲直撞过来··“小鬼,以为我们不敢动手吗”黑衣人头目咬牙道,一挥手:“杀”·这一声杀,既是要将人质处理掉,又是要将信云深拿下。
手起刀落,几名镖师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了下去··聂三海身手好一些,在身後的黑衣人动手的时候,拼尽全力向旁边滚了一下,躲开致命的一刀,只在肩膀上受了伤。
信云深已经冲入黑衣人内部,持剑几番游走,将还未被杀死的镖师救下,又将所有黑衣人拦住,让镖师有逃跑的时机··信云深只想著活捉一个人留著问话就够了,对其他黑衣人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几乎每一个都一剑毙命,没有任何犹豫。
·数十黑衣人眨眼间只剩下寥寥几人,那头目见状,知道在信云深手下讨不了好去,一咬牙就欲下令撤退··信云深哪里给他机会,几名欲退走的黑衣人都被他半路拦住,一剑了结,最後将那头目从空中踢了下去,自己也落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用剑指著他:“说,你到底是什麽人谁派你们来的”·那头目望著那寒光闪闪的剑尖,知道已无路过逃,一脸愤恨不甘地望著信云深。
明明那人说信云深就是个没经过风雨的大少爷,可这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劲儿,哪里像是未经风雨了·那楚飞扬尚有一个原则,只要未出人命时,他都不会赶尽杀绝,所以他这一次也只是挟持了人质以威胁信云深,可结果呢──这一地的血流成河就是结果·“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说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信云深面色阴沈,显然耐心所剩无多··到底是什麽人站在幕後屡次向他下手一次不成功又来第二次,这明显就是盯上了他。
有人在暗地里看著他,算著他,他却对对手一无所知·对於这种处境,信云深日益感到暴躁··地上躺著的人倔得一梗脖子,龇著牙冷笑道:“小鬼,你不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我等本就是那人的死士,死於任务是至高荣耀·你,威胁不了我·”·他说著竟然颌骨一用力,看不出来咬破了什麽,马上就口吐鲜血,眼睛渐渐失去生气。
居然在嘴里藏毒麽这些人就算是死也不愿意透露幕手主使·“啊”聂铃的尖叫在不远处响起,信云深向她看去,却见她指著脚下不远处,渐身发抖地道:“这个尸体──变了”·信云深收起长剑,走了过去,眉间川字一直没有松开过:“什麽变了”·聂铃指著地上,哆哆嗦嗦地往信云深身後靠:“这个──这个人──变小了”·信云深定睛一看,哪里是尸体变小了,原来那具尸体竟已从伤口处开始慢慢被消蚀,也不知道这些死士身上带了些什麽毒药,不多时一个完整的躯体就被蚀尽,连地上的鲜血都被抹去了痕迹。
聂铃不敢再看,拉著信云深往一边去了·信云深沈默地跟著,心里想著别的事·看样子客栈里那几人消失的原因也是一样的·到底是谁能训练出这样忠心耿耿的死士,还如此锲而不舍地对付自己。
聂三海带著余下的人给死去的镖师收了尸,一行人便又尽快上路了·比起之前对信云深的殷勤态度,这一次聂三海虽然嘴上不说,面上却明显带著不满··信云深不知是没看出来还是不在乎,仍旧像前几天一样,只管骑马跟在一边慢慢前行。
等到傍晚扎营休息的时候,有些人终於忍不住了·一个红脸汉子走到聂三海跟前,似乎忍了极大的愤怒,喘著粗气,指著信云深道:“聂镖头,这个人凭什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明明是他害死了我们兄弟,凭什麽还要我们贡著他兄弟们不服”·【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27)】·“胡说信公子毕竟帮过我们”聂三海训斥道,“我等不可做忘恩负义之事”·“就算是他不帮我们,我们顶天了不过是保不住镖,好歹还能保兄弟们一条命”那人不服地继续大声吼道,“可是这个人来了之後呢,聂镖头你也听到了,那些黑衣人是冲著他来的黑衣人挟持我们做人质,他却完全不顾兄弟们的性命,只顾著自己。
如果不是他,我们的人怎麽可能会死”他转向信云深,一脸的愤怒:“这些兄弟们上有老下有小,就这样成了你们这些江湖阴谋的牺牲品他们都是因你而死你这歹毒的小子,居然一点愧疚都没有”·聂三海唉声叹气,在一旁规劝。
信云深却将随身携带的酒液倒入口中,似笑非笑地看向指责他的红脸汉子:“我若被威胁绊住不敢出手,出事的不是他们,就是我了·我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为什麽要有愧疚”·他此话一出,饶是聂三海的脸色也阴沈下去,更不会再去劝那气得七窍生烟的红脸镖师。
    ·     第九集·  ·聂铃见这边氛围不好,明显紧张起来,走过来道:“叔叔,信公子今天一直在奔波,一定已经累了·我们家的镖师们也都撑不住了,先吃饭休息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说。”
聂三海看了看聂铃,借势下了台阶,将仍不想罢休的红脸汉子拉到一边,又向聂铃道:“铃儿,你陪信公子说说话吧,我去看看兄弟们·”·聂铃乖巧地点了点头,在信云深身边坐下,歪头看了信云深片刻,信云深却只是喝著酒,并不开口。
聂铃只能道:“信公子,对不起,今天是因为镖师们伤亡太多,他们平常都是要好的朋友兄弟,伤心之下,才会如此失礼·还望信公子不要计较才好·”·“怎麽会。”
信云深笑了笑,“我并没放在心上·”·“那信公子缘何一人独饮闷酒”·信云深看了看手中酒壶:“闷酒并没有啊,我只是在看风景罢了。”
聂铃有些无语地看著他·信云深又道:“我的选择伤了你的人,你的人因此对我不满,这都是正常的·我对我的选择没有什麽好愧疚的,对那个人的无礼也没有什麽好介意的。
所以,聂姑娘真的不必来安慰我·”·“你倒是看得通透·”聂铃叹了口气,将手架在膝上,又将下巴搁在手上,难道露出一丝小女孩的情态。
她不再开口,只是坐在信云深身边,信云深也没多加理会··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聂三海拉著那红脸汉子又来到信云深跟前·聂铃仍旧陪在信云深身边,似乎一夜未睡,脸色显得很是憔悴。
信云深倒是仍旧面色红润皮肤细腻唇红齿白,看著面前的聂三海和红脸汉子,微微笑著等他们说明来意··聂三海咳了一声,才开口道:“信公子,昨夜我这兄弟多有得罪,我已经教训过他。
今天特地带他来向信公子赔罪·”·信云深转而看向那红脸汉子,那人面上仍有不服之色,却还是低了头:“信公子,昨天是我错了,我向你赔礼道歉”·“哦”信云深摸了摸下巴,笑道:“虽然我本来并不在意,不过既然你要道歉,在下的好奇心却被勾起来了。
你既然这麽不情愿,为什麽还要来向我道歉呢”·红脸汉子憋得一张脸更红了,却说不出话来·聂三海急忙拱手道:“信公子人情世事通达,我也不敢瞒信公子。
实话说,後面还有几天的路程,宵小贼人之心不死,我等还要仰仗信公子的保护了·”说著脸上露出些惭愧之色··信云深点了点头:“这个理由倒不失为一个好理由,我接受。”
聂三海偷眼打量著眼前的信云深,猜测他应该是放下心防了·他行走江湖多年,却居然至今看不透这个少年··聂三海不敢多看,趁热打铁地让红脸汉子恭敬地奉三杯酒以表达诚意。
红脸汉子一脸屈辱地双手捧杯,敬到信云深面前:“信公子,请接受我的歉意”·信云深却只是看著他,笑意吟吟的,并不接酒··聂铃眼看著气氛又僵了起来,连忙替信云深接了过来,递向信云深,面上现出一丝哀求:“信公子,你不是说不在意他得罪你的既如此你就喝了他的赔罪酒,将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揭过吧。”
信云深又将视线转向聂铃,若有所思的神情看得人心底发毛··“为什麽你会觉得你接过去再递给我,我就会喝呢”信云深突然道。
这话太不给聂铃面子,就连向来对他保有一丝爱慕对他分外温柔和气的聂铃也微微变了脸色,一脸的难堪··“姓信的,你不要欺人太甚”红脸汉子怒道。
聂三海也沈下脸来:“信公子,你若对我等有所不满,就冲著我等来·铃儿对你怎麽样你自己知道,你这样侮辱她算什麽正人君子”·聂铃没有说话,只是举杯的手有些颤抖,面色涨红,一脸受了屈辱的委屈神色。
看到这样情状,信云深不但没有丝毫愧意,竟然挑了挑眉头又道:“聂姑娘即便是这样受辱於在下,却还是举著酒,居然这个时候也不放弃让我喝下这杯酒麽·”·“你到底什麽意思”红脸汉子几乎忍无可忍地欲出手,“你一路上从来不吃经我们手的食物就罢了,我们只当你是少爷性子穷讲究。
现在说这种话又是什麽意思你不信任我们”·“我为何要信任你们。”
信云深奇道,“我救了你们,所以我便要信任你们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算了”聂铃突然出声道,声音里含著忍泣的哽咽,“你不喝就算了,难道我们会逼你喝你怕这东西有毒,我现在就喝给你看”她说著就欲将酒液倒入口中。
信云深却一把夺了下来,向她一笑道:“我既然不相信你们,那我连这种把戏也不会相信·”他说著居然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只活的小兔子来,也不知道他什麽时候抓的。
他掰开小兔子的嘴,把酒倒了进去,强逼它喝了下去··眼前三人的脸色俱都变了·信云深不知道他们的神情到底是惊疑还是愤怒还是惊慌,人的一张脸哪有可能表达出这麽精细的心情,他也并不关心他们的心情如何。
【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28)】··他向来有天赐一样的直觉,那些直觉带他远离过许多危险,这一次他仍然相信自己的直觉··信云深轻轻抚摸著怀里的小兔子,看著它的反应。
没过片刻,它居然沈沈地睡了过去,倒是没有中毒身亡的迹象··“原来是迷药·”信云深看向面前已经抛弃了伪装露出狰狞面目的三个人,还有那些渐渐围上来的“镖师”们。
“昨天的那些人,也都是你们一夥的吧·”信云深对周围情势恍若未见,继续道,“这麽一环套一环的陷阱用来对付我一个小孩子,你们未免对自己的手段太没自信了。”
“你是怎麽看出来的我自问从没露出一丝破绽”聂三海咬牙道,“难道是──”·他看向自己的“侄女”,聂铃怒叫一声:“我没有我绝对不会背叛那个人的”·信云深哪里还管他们,他将手中的小兔子小心放到口袋里,脚尖一点,竟然拔地而起数丈高,居高临下地看著下面的聂三海等人,在空中将自己的长剑抽了出来。
聂三海和聂铃本以为这一计天衣无缝,一定能完成那个人的命令,却不想信云深从来没有相信过他们·见信云深杀气四溢,原本平凡无奇的民间镖局瞬间褪去伪装,各人拔出武器,与信云深战到一处。
信云深杀人毫不留情,聂三海几人是早见识过的,这时候使在自己身上却另有一番不敢直面的锋芒··他的招式不懂得藏拙,一掌一剑俱是杀招,甚至少见防守,一味咄咄逼人地进攻,气势尖利如另一把有形的剑刃,令人不敢直视,未交手时已先胆怯了三分。
信云深仗著轻功好,在这一片战场上空游走,一蓬蓬鲜血被他手中的长剑挑起,在空中挥洒··聂铃一个不察,被一片温热鲜血撒到脸上,溅入眼中,她只得暂且退後,抬起袖子狼狈地擦著眼睛。
於一片血红的视野当中,看到那矫若游龙的少年身影,毫不犹豫地将剑刺入对手的要害,利落地抽出,看也不看那倒在他脚下的一条生命,转向下一个目标……·聂铃从不觉得自己是坏人,和自己一边的这些人,也不是。
他们也曾救助弱小,也曾锄强扶弱·她的叔叔聂三海的妻子,就是他从恶人手中救下的蛮族女子·在说书人的话本当中,这自可成一段英雄美人的佳话··这一次,他们的任务虽带著欺骗,却并未有失正义。
他们并不想要信云深的性命,甚至不会危害他的身体,只不过那个人想见他而已·虽然这邀请见面的方式是匪疑所思了些,但那个人做的事,自然有自己的道理··为什麽,会到这般地步·一个又一个她熟悉的人倒在她的身边,圆睁的双眼中尤带著恐惧,地面上蜿蜒的鲜血浸湿她的衣裙,也灼痛她的双眼。
这个出自名门正派的少年,楚飞扬的师弟,为何行事却如此乖张狠辣只因为这一个意料不到,他们便付出了血的代价··信云深手起剑落,将敌人斩杀殆尽。
敌对就是敌对,他向来不爱在这种时候说些无所谓的大道理,更不爱听别人的大道理··如果大师兄在,如果小放在,他们也许有更好的法子,可以不造杀孽,可以圆满解决问题。
可他是信云深,这是他的方式··他没有大师兄行走江湖的丰富经验,但是他有神准的直觉·他的直觉可以告诉他谁对他怀有恶意·在情花山庄手下吃的亏更让信云深警惕起来,绝对不让对方有动手的机会。
·大师兄曾经因为他的善心弄到自己伤痕累累,让他看一眼便心痛不已·信云深绝不允许任何人在他的身上留下伤疤··在信云深的眼中,江湖上没有好人和坏人,只有对他好的人和对他坏的人。
只是他年纪太轻,尚未来得及想过万一他的直觉错了怎麽办··信云深的武功高出对方不少,一身杀伐之气又锐利无比,不过顷刻间便将聂三海的手下尽数毙於剑下。
他留了聂三海一条命,不远处的聂铃还在呆呆地坐著,信云深只看了她一眼,便不再理会,转而向聂三海道:“说,在背後指使你们的人,到底是谁他有什麽目的”·聂三海重重地呸了一声,用血红的眼睛看著信云深,充满仇恨。
信云深眉头一皱:“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再问你最後一遍,你们背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信云深你出身名门正派却心狠手辣堪比魔教妖孽我聂三海只恨不能亲手杀死你,替我的弟兄们报仇你还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告诉你,你不配”·啪地一声,信云深隔空挥了一掌,掌风扫到聂三海的脸,将他打得脸偏到一旁,吐出一口鲜血。
信云深脸色极为难看,愤愤不平道:“你们要暗算我在前,反倒怪起我来了,真是一群混帐东西·难道我就该由著你们暗算我想得美。”
说完一脚踹倒聂三海,走向聂铃··聂铃仍旧呆坐在地上,抬头看著走向自己的信云深·他杀了这麽多人,居然连衣角都是干净的,只一柄长剑上染著血色。
信云深走到聂铃跟前,却犹豫了·他本想挟持聂铃威胁聂三海说出“那个人”的身份,只是这样做,却好像真成了恶人了··还不待信云深想清楚,聂三海却似乎看出了他的企图,在後面怒叫道:“信云深你若还有一丝心怀正义就放了她她只是个孩子”·信云深被他吵得心烦,眉头又皱起来。
那我也是个孩子,你们不还是要暗算我·真是混蛋··聂铃依旧抬头看著信云深,双眸中除恐惧之外,还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过去的几天时间,信云深从那双眼睛中看到这太多次了,这种情愫,是倾慕。
信云深低叹一口气,止住脚步··就算他们负他,算计他,他似乎也不该做到这麽绝的地步··还不等他想出别的法子逼问“那个人”的身份,身後突然传来“噗”地一声,聂三海嘶声惨呼一声,声音又突然弱了下去。
信云深猛地回头,却见一个本倒在聂三海身边的镖师居然拼著最後一丝力气将一柄刀插到聂三海的胸膛··“聂大侠,既然……敌不过对方,那就……再不能活的了……便是死,也不能出卖……那个……人……”那人燃尽了性命说完最後一句话,便倒在了聂三海的脚边。
【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29)】·聂铃像是刚刚反应过来,踉跄著扑向聂三海,一脸的血和泪,抱住取三海嚎啕大哭··信云深看他们这样,知道再问不出什麽来,便将武器收了,心底对於那幕後之人却更好奇了一分,也更厌恶了一分。
聂三海被伤了要害,自知是活不成了,抓著聂铃的手勉强著道:“铃儿,不要哭,他……说得对·”他看了自己脚边的凶手一眼,“失败被擒了,就要用性命守住那个人的秘密。
如果你被挟持了,我也许会忍不了,要出卖那个人·现在,我不用做这样罪恶的事了……”·“叔叔,你不要说了,你不要抛下铃儿一个人啊”聂铃抱著聂三海哭得声嘶力竭。
信云深站在不远处看了片刻,也不知道聂三海是死是活,他也不想再管·至於那聂铃,他既然下不了杀手,也就只能不管了··聂铃将聂三海抱在细瘦的手臂中,仰天嚎哭。
信云深一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一片修罗场··转眼间,高放已经在焚心门住了十数日·这一天,前去寻找楚飞扬的人回来了,却没有将人带回来·高放要求亲自问话,慕容骁也不为难他,爽快地将人带到他的面前,让他随便问。
“你说,没有找到楚飞扬”高放蹙著眉头,显得有些担忧··来人回道:“没错,我们去到梅府打听,他们只说楚大侠带著一个朋友在一间客栈投宿,我们到了客栈时,他们却已经不在那里了。
再打听,就打听不到楚大侠的行踪了·”·高放见他们一脸倦色,风尘仆仆,也知道人家尽了力了,只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慕容骁摒退手下,坐在高放身边,侧头看了他几眼。
“高公子,恕我多嘴问一句,你为何这麽在乎楚飞扬”·“与你何干”高放瞪了他一眼,起身走了。
慕容骁摸了摸下巴,无奈地摇头·为什麽对谁都很好的高大夫却偏偏对他这麽凶呢··高放在焚心门日久,与焚心门内的大夫和门人多有往来,也混了个脸熟。
又因为他医术高超,因此大家有个什麽病痛,或者一些大夫遇到难题百思不解的,都爱来找他·原本高放应是阶下之囚,现在全然是个劳心劳力的大夫··慕容骁身为一门之主,每天却不见他有什麽正事。
这一次又跟在高放身後,眼巴巴地看著他给自己的手下治伤治病··等送走最後一个人,高放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各样器具收拾起来,慕容骁就凑到他面前来··“高大夫,你就这样给我的人治病疗伤你不知道焚心门是魔教”·“魔教有什麽了不起,我也是魔教中人。”
高放不屑道··“你不担心他们回头就去对付楚飞扬”·“……”他当然不担心,楚飞扬轮得到他担心麽。
只要教主好好的,谁管楚飞扬怎麽样·说起来,怎麽不管是信云深还是慕容骁,都要把他和楚飞扬误解到一起·“担心什麽。”
高放道,“不是我看不起你的焚心门,放眼这个江湖上有人能对付楚飞扬麽”·“那信云深呢”·“你敢碰他”高放闻言却猛然冷下脸色,连声音都带著冰碴子一般的冷。
慕容骁摇了摇扇子:“瞧你,这就急了·我也只不过是打个比方·知道那臭小子是你的心肝宝贝,我哪敢动他·”·高放冷哼一声,懒得再与慕容骁多说。
他转身离开,却听慕容骁在身後幽幽叹道:“小放,你实在是极致温柔之人·若我早几年能够遇到你……”·话尾被一声轻叹掩盖,高放脚步顿了顿,便径直离开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只是他没有那个一窥究竟的好奇心··云深,云深──却不知他有没有回到家,路上有没有被人欺骗欺负··信云深此时正坐在路边,将怀中的兔子掏了出来搁在手心里。
兔子在迷药的作用下还在睡,信云深想将它放生都没办法,只能又放回兜里,带著它继续往前走··信云深自从两次遭人算计,便有些著急起来·不是为他自己,却是为了高放。
他必须要去把高放抢出来·现在他还不知道是谁在幕後针对他,也不知道那个人对高放有没有企图,一切都是未知的,必须要将高放带在身边,时时刻刻看著,他才能安心。
信云深知道高放还在焚心门,但是不知为什麽高放却故意骗他,不愿跟他一起离开焚心门·若说原本他还有些赌气,现在也早被担忧和焦虑代替··信云深马不停蹄地赶回焚心门,快到的时候便舍马而就轻功,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入焚心门内。
信云深先到高放原先住的地方,却已人去房空·没有办法,他只能继续寻找··焚心门很大,信云深按捺下心中焦急,极有耐心地一处处寻找·最後找到一个临近慕容骁的住处的院子,一股浓烈的药味从里面传来,信云深直觉他找对了。
他跳到房後窗下,从窗棂中往里偷看,果然高放就在房间里·这间房的格局与他处不同,当中就是一个大大的水池子,里面盛满了浓黑的药汤,散发著浓重的药味。
而高放此时就在里面泡著,白晰的肩膀露在液面以上,长长的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後·这情景看得信云深忍不住喉头一动,咽了一口口水·心底有一丝痒痒的感觉升起,只是他却不知道要如何处理。
信云深只知道高放近在眼前,而他太想触碰到这个人了,就算生他的气,也还是想抱著他·那具身体好像是为了他而生的,当他抱著那带著淡淡药香的身体的时候,就好像已拥有了所追求的一切那般地踏实愉悦。
·想抱他,好想抱著他··信云深遵从自己心底的渴望,站起身来就欲从窗户跳进去··一只脚刚踏上窗台,大门处却传来响动,显然是有外人来了··信云深只能愤愤地把脚收回去,继续蹲在窗户底下,等著来人离开,他好悄悄把高放带走。
“高大夫,不知你的身体感觉如何了”一道声音传出来,居然是慕容骁··信云深捏紧了拳头,牙关也狠咬著,一股莫名的酸气在胸口中升腾发酵起来。
慕容骁,慕容骁,小放在洗澡,他凭什麽能进小放的房间·却听高放回道:“谢门主关怀·这药汤泡到今天,我也早习惯了。
托门主的福,这药人之身不知道练不练得成,这药汤却是实实在在地大有裨益·”·【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30)】·“那就好·高大夫小时候身体受损,是该早日补回来才好。”
慕容骁说著,居然在汤池边坐了下来,向高放笑道:“小放,我来帮你洗头发吧·”·喀喀,紧攥的拳头发出了骨头的声音·後槽牙也被他咬得吱吱响,酸得人牙疼。
想杀人·信云深脸色涨得通红,握紧了剑柄··“你够了慕容骁,没事你就去找点正经事干,别在这里讨人嫌”高放的声音适时响起,话里话外的厌烦不是一点两点,“上一次的毒粉门主没尝够是不是”·他几句话出口,窗外的信云深神奇般地得到了治愈,又能冷静下来继续静观其变。
    ·     第十集·  ·慕容骁似乎对高放的态度习以为常,也不觉得受了冒犯,依旧笑道:“好好,不洗就不洗·高大夫还是对本座这麽凶。
如果是信云深那个小子,你一定不会拒绝他吧·”·信云深在窗外听到,不屑地撇了撇嘴·这老头子居然跟他比,真是不自量力,小放自然不会拒绝他,小放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里面没有高放的答话声,信云深想他一定是点了头,或者根本就不屑回答慕容骁的无聊问题··高放没有出声,又听到慕容骁开口道:“为什麽呢信云深对你全心全意地好,小放又为什麽还要骗他,让他离开。”
这也是信云深最想问的问题,他把耳朵贴近了窗台,瞪大了双眼仔细地听著,等著高放的回答··高放还是没有声音,只有慕容骁说道:“你是嫌他年纪小,性格幼稚,怕他在一旁碍著你做事”·高放怎会嫌弃信云深,他所想的也不是这些,但是对著慕容骁又有什麽必要解释。
他感觉得到信云深对他的痴迷,那是一种信云深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愫,他的年纪使他有任性的资本,高放却希望他能在离开之後想想清楚··“信少侠是太年幼。”
高放只道··“年幼无知的信少侠,一定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小放,你要做的事有那麽多,可曾明白地告诉过他”·不等高放开口,慕容骁自己接著道:“一定是没有。
信云深,虽然武功高强,人也聪明伶俐,可是他的性格实在幼稚,他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孩子,难堪大任·”·“他的确是个孩子,慕容门主这麽不遗余力诋毁一个孩子的声誉,又是什麽正直的作为”高放不悦地开口。
信云深在墙外听著这一切,却听来这样的答案,原本膨胀自满的一颗心,瞬间被击得粉碎··在高放眼中,他就只是一个难堪大任的孩子因为不值得信任,所以才要用计将自己遣走,所以他有什麽事情都不跟自己说,情愿跟慕容骁合作,也不愿意让自己帮他·信云深向来自信满满的心,头一次受到沈重的一击。
·最初时,高放是被他救回了一条命,那几个月的相处,高放像可怜的小动物一样只能依靠他,全身心地仰仗他·如果他不管,那他就会死去·那麽可怜,美丽,柔弱又可爱的小放,信云深对於他的责任感是他之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好像他必须为这个人撑起一片天。
没想到小放竟然是这样的想法,他连有事都要瞒著自己,他是真的嫌弃自己年轻幼稚麽··年幼无知,这是信云深最厌恶的词语··父亲认为他年幼无知,把所有重任都交给大师兄承担。
大师兄认为他年幼无知,总是对他百般保护··江湖人认为他年幼无知,在他们的眼中,他的身份就只是清风剑派的少主人,是鼎鼎大名的楚大侠的师弟··信云深这三个字只有这些意义,却从来不能代表他自己。
难道,连小放也是这样想的麽·信云深从窗棂中往里面看,高放浸在水池中央闭目养神,神态怡然·他根本不需要自己来救--·他是大人,成熟的大人,他有自己的目标,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却只是把自己当成少不更事的孩子,他在想什麽,也从来不曾明白地告诉自己··信云深握著剑柄的手越来越用力,手背上浮凸起淡淡的青筋,他自己却毫无所察。
如果他现在冲进去抢人,高放是会跟他走,还是会站在慕容骁的那一边,会铁了心地留在焚心门,不跟他走·原本没有一丝疑问的答案,此刻,信云深却不那麽自信了。
信云深在窗外蹲了良久,最终却一转身,踏著轻功飞过高墙,往焚心门外掠去··高放不会跟他走的,他的直觉这样说道··像个恶霸一样抢人,亦或是哀哀恳求,信云深相信他用这样的手段,一定可以把高放带走。
可是他不稀罕··不是心甘情愿地跟他走,他不要··窗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慕容骁抬头往外看了一眼,挑起唇角,露出一丝笑意··“走得还真是利落……小孩子就是这麽残忍啊。”
“你说什麽”高放皱眉看他··慕容骁笑著摇摇头:“我什麽也没说,小放你也太疑神疑鬼了。
对了,这药汤泡得也差不多了,可以进行下一步了·”慕容骁蹲下来,用手撩起一捧药汤,又淋洒在水面上··“下一步,我要助你重新打通淤塞的经脉,一日之後,再行废去。”
听著慕容骁的话,高放的面色微变,在漆黑药汤的反衬之下显得脸色更白了一层··“而後再重塑经脉,三立三废,才能打好药人之躯的底子·这一次可不同於药浴这种不痛不痒的东西,还可以由得你们大夫改良配方。
打通经脉再废,这可是刻骨之痛·”慕容骁说完,看著高放··高放迎上他的目光,点头道:“慕容门主,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
慕容骁点头,脸上却少见地没了笑模样··离开了焚心门的信云深,在一个市集上随便买了一匹马,几乎是横冲直撞地往前跑起来,沿途不知道撞翻了多少小摊贩的摊子,惹来骂声一片。
“这是哪家的少爷公子在闹市纵马,还有没有王法了报官,一定要报官”人群的指责声在身後远去,信云深越听越心烦,所幸马儿不一会儿就跑离了市集,跑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
信云深总算松了一口气,放慢了速度,任由坐骑随意地跑著··【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31)】·信云深坐在马背上,仰头抬脸,感受著凉风轻拂·睁开眼睛,把手举到眼前,对著天光细细观看。
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手指修长圆润,手背白晰,隐有青筋浮起·连习武之人握剑磨出的茧子,在他手上都几乎看不见··这样一双手,的确不是一双能够让人依赖的手。
信云深把手收回来,托腮冥思··还没等他思出个名堂出来,前方不远处的一个人影,却完全地打断了他的思考··路的前方有一颗歪脖子树,枝繁叶茂。
一根粗粗的树枝伸出来,上面挂著一条腰带··腰带的下面,是个人··那人一手抓著腰带,一手抹著眼泪,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远远地看著就只能看到他一双肿眼,像是遇到了极为伤心的事情。
身上看著就价值不匪的好衣裳也皱得不成样子,端的是凄惨无比··不知道江湖侠士是否都是这样,随便地走在路上都能碰上不平之事·信云深策马走了过去,抬头看那个人。
“你在干什麽”·“你走开,你不要管我,我要去死·”那人抹著眼泪哽咽道··“我没要管你啊。”
信云深撇了撇嘴,“你既然一心寻死,随便到个无人的角落不是更方便,为什麽要找这麽一颗长在路边的树·你既然要在路边上吊,那就干脆一点也好,为什麽又哭哭啼啼地摆著姿势一直不动。”
“要你管,你走开”那人又恼又怒,站在树干上居高临下地瞪著信云深,“看你一副行走江湖的少年侠士的样子,居然这麽无情冷酷。
这个江湖真是世风日下了”·“我不管你,我只是有些好奇·”信云深道,“我看你如此年轻貌美,衣著又贵重,本来必定有著大好的人生。
你一定是受了极大的冤屈,才会出此下策·是什麽样的冤屈会让你一心寻死呢”·“你没有经历过,你怎麽会懂”那年轻男子一脸的哀凄。
信云深饶有兴趣地看著他:“你不如说给我听听,也许我能帮你解决·”·“不可能,我碰到的这件事,诡异至极,世所未闻,没有人能解决得了。”
“哦,那你随便吧·”信云深十分干脆地道,“年轻人,再见了·希望我不是你见到的最後一个人·”·信云深说著,喝著马往前走去。
“你你怎能就这样走了”那人怒道··信云深连头也不回,只是抬起手摇了摇··那人往去路上看了看,一片茫茫,又往来路上看了看,茫茫一片。
除了信云深,前後都再没有人影了··“你回来我可以说给你听”他攥著腰带高声叫道··信云深拉住马回头,挑眉看他:“早说了不就好了。
先把你的腰带系上吧·”·“我、我只是跟你讲一讲我的故事,我还是要、还是要──”那人说著说著,又是一脸凄然欲泣的神色。
“把腰带系上·”信云深皱眉道,不容置喙··那人看上去本就是个极没有主意的人,信云深一命令,他便从善如流地乖乖扯下腰带来,红著脸撩起袍子系好了。
信云深带著他到一处河边坐下,看著他跪在河岸边捧著水急切地喝了几口,又撩起水来洗脸··信云深便在一旁席地而坐,等著那年轻男人打理好自己··那人掏出帕子仔细地擦了脸,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信云深,拱了拱手:“在下骆星。
不知少侠尊姓大名·”·信云深眼睛眨了眨:“我叫楚深·你到底碰到了什麽事”·骆星叹了口气,望著远方:“少侠行走江湖,不知少侠可听过孤松派的名字。”
“……没·”·“……”骆星沈默了一下,“没关系,本来就是小门小派,少侠没听过也是正常的。
家父骆泰正是孤松派的掌门人,派里还有其他人,基本都是我骆家的长辈和亲戚·”·信云深点了点头·江湖上的确有很多这样的家族性质的小门派,主业是经商,副业才是收些弟子练武强身。
“我骆家虽是小门派,在当地也算是家大业大,叔叔伯伯们都没分家,一直住在一起,关系十分融恰,我过得,很快乐·”骆星面上露出一丝向往,却又瞬间转为忧郁,“孤松派除了掌门人我父亲,还有三位叔叔伯伯分任派中各堂主,四位长辈撑起了孤松派。
我们虽是江湖门派,却从来与人和气,不跟人结仇,根本没有仇家·可是就在前几天,突然一队黑衣人闯入门派,将派中子弟屠戮殆尽”··骆星说著,一口牙齿紧咬著,面上满是愤恨。
“幸亏我父亲及早得到消息,却也只来得及遣散部分家人和奴仆,又将我藏了起来,我才得已幸免於难·可是──可是父亲和叔伯他们──”·骆星说著又哽咽起来。
“江湖仇杀·”信云深点了点头,“既身在江湖,有时候就是会惹到一些人而不自知,你既然身在江湖,碰到这样的事,不思报仇,居然只想自我了结,怎麽对得起你父亲保护你的苦心。”
“谁说我不想报仇了”骆星怒道,“我本已下定决心,一定要将那些黑衣人找出来,亲手杀了他们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才是最匪夷所思的。”
信云深看到他的神情中居然显出一丝恐惧,更多了一些兴趣··“接下来又发生了什麽事”·“在那些黑人衣走後,我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孤松派上上下下已经没有活口,那一夜,简直就是人间地狱·”骆星哀然道,“我亲手将那些尸体,都搬到祠堂中,准备第二天再行治丧·可是、可是第二天──”骆星说著,声音突然变得惊恐起来,“可是第二天,我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他们、他们居然全都活了过来”·“哦”信云深摸著光滑的下巴,显出十足的兴味来。
“我分明地记得,前一天晚上,是我亲手将他们的尸体,一具具搬到祠堂里的”骆星恐慌地道,“可是,到了第二天,那些事好像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院子里没有血迹,祠堂也完全没变父亲和三位叔伯总说我病了,说我疯了,要将我关在家里,要给我治病。
他们对我很好,可是,我只觉得他们很可怕,很可怕他们根本不是我认识的人”·【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32)】·骆星拉住信云深的手,说到最後连手都颤抖起来,连著声音一起颤抖了。
“楚少侠,你相信我吗所有人都说我疯了,可是我知道我没有疯,我真的没有疯·”骆星焦急地道··信云深拍了拍他的手,笑道:“我信你。”
骆星释怀了,冲著信云深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我看骆公子这个样子,如果疯了倒是可惜了·”信云深笑道,站起身来拉住马,“我自闯荡江湖以来,还没碰到过这麽蹊跷的事呢,不过骆公子为这等小事就要寻短见也太不值了些。
骆公子来指路,现在就带我去你孤松派看个究竟吧·我倒要看看,这起死回生之事,里面到底有什麽门道·”·黑衣人啊,又是黑衣人·不知道这一次是巧合,还是又一张心怀不轨的网。
焚心门,药园之内··天上太阳正好,又是晌午,药园之内处处阳光明媚,枝影摇曳··高放挽著袖子,正拿著一只小铲,专心地为一株药草培土·阳光照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滑下的汗珠也闪著柔和的微光。
随意挽起的长发散落了几根发丝在颊边,也被汗水浸湿,有几丝贴在面上··慕容骁走进药园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有一种温柔的气息四处弥漫,混合著淡淡的药草香味,成为独属於高放的味道。
慕容骁抬手止住随从跟来,怕他们惊扰了这一副美景似的·自己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向高放走去··慕容骁觉得高放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他是魔教天一教的人,他也会毫不留情地杀人,他对待自己的态度更加称不上温和。
可是高放的身上,却总让他感到有一种温暖的东西在·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至何而休的温暖,柔软的东西··他欲伸手碰触时,却总是会被高放尖锐地刺回来。
即便如此,他也仍能感到那个东西的存在,像是一种固有的存在,无法被隐藏,也不会被掩盖··慕容骁走到近前时,高放再不警觉也发现了他的到来··高放直起身来,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向慕容骁:“慕容门主。”
慕容骁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高放手上沾著些泥土,细白的手指间沾著深色的土粒,他将十指放在一起搓了搓,又用手腕在额上抹了下汗水··高放本以为慕容骁就是路过,毕竟这对他来说视若珍宝的药园在慕容骁眼里基本不值一提,他也从不会亲自动手料理。
没想到慕容骁就站在他面前不走了,却又不开口说话,高放有些疑惑起来··“慕容门主有什麽事吗”·慕容骁看了他片刻,才道:“高大夫,明天我就要为你重续经脉,之後又要废去。”
·“这我知道·”高放狐疑地看著他,“你怕我逃走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会负责到底。
何况医者父母心,我既然要救人,自然也会救到底·”·“你不怕我救的是恶人魔头”慕容骁笑道,转而又自己道:“是了,魔教算什麽稀罕物,高大夫自己就是魔教中人。”
慕容骁顿了顿,又道:“小放,接续经脉这一个步骤,到现在还没有人能够撑过去·你不怕吗”·高放闻言哧笑了一声:“慕容门主这番表现,莫不是心软了这可奇了,你当初坑蒙拐骗也要让我试这药人之躯。
现在才善心大发,不觉得晚了麽·”·“是晚了·”慕容骁笑了笑,“而且……我也不可能半途而废·你就当我是惺惺作态好了。”
“我现在倒完全信了慕容门主曾经是个正义侠士了·”高放蹲下去继续摆弄那些药草,“门主有一副侠义心肠,但却不知为何要行邪事·门主坏,坏不彻底,好,又好不彻底,门主你是一个活得很累的人。
难得还能保有这麽年轻的一张脸·”·慕容骁听著高放的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负著手叹了口气,干脆就在高放身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看著高放忙活··在另一处,信云深救了欲寻短见的骆星,要骆星带路,前往孤松派探个究竟。
骆星坐在马背上,左扭右扭,一脸的不得劲··信云深坐在他身後,一手扯著缰绳,面无表情地道:“你再乱动我把你扔下去啊·”·骆星这才不敢动了,双手揪著马鬃,受气样地俯在马背上。
这楚少侠虽然好心让他上了马,却让他坐在马鞍前面,自己反倒骑在马鞍上舒舒服服的,可苦了他一路上颠得苦不堪言··这样算什麽侠士啊·信云深可管不著骆星的怨念,只管驾驾地驱著马在路上疾奔,·马背上驮著两个人,跑得便慢了些,这马又不是什麽日行千里的良驹,因此奔波了小半天,才终於到了孤松派所在的那座城镇,红英镇。
信云深下了马,又看著骆星磨磨蹭蹭地蹭下马,一副软了腿的样子··骆星咬牙,手搭在信云深肩上:“少侠能扶我一下吗”·“骑个马而已,你就累成这个样子,真是中看不中用。”
信云深毫不客气地道,嫌弃似的用几根手指头捏著骆星的手腕,“你家在哪里”·“那边·”骆星有气无力地往一个方向上一指,便借著信云深的力气倚著他走了。
他之前从家里跑出来,又要寻短见,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过东西了·现在在马背上颠了一路,没当即坐倒已经算他有骨气了··这个楚少侠,他真的找对人了吗·骆星狐疑地微微扭头侧目看信云深,信云深像是後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猛地一回头,双眼微眯:“你看我做什麽你在想什麽”·“哪、哪有看你”骆星强道,忙移开视线。
这人的直觉简直像野兽一样··信云深哼了一声,又转回去看著前路,拉著骆星继续往孤松派走去··顺著那条大街没走多久,便走到了一扇高大的朱红大门前。
面前的院落显然比周围的都大,光是围墙便占了半条街的长度·门的上面悬著一块匾额,写著“孤松”两个大家··“这就是你家”信云深回头看骆星。
骆星有些畏缩地躲在他身後,点了点头··【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33)】·还不待信云深再说些什麽,一队人突然从大门里面鱼贯而出··“是少爷吗少爷回来了吗”一个老仆打扮的人一连声地喊著,快步地往信云深和骆星跑过来。
骆星显得更加害怕,一直往信云深身後缩·如果不是信云深拉著,他大概要立刻就跑了··信云深拦住那老仆,昂了昂下巴道:“你是哪位”·老仆向信云深拱了拱手,抹了把额头道:“老夫是孤松派的管家,大家都叫我福伯。
我家少爷生病了,人却又跑得不见踪影,他父亲和叔伯这几天都又著急又担惊受怕的·我家少爷从小娇生惯养,一个人出门在外定是受了不少委屈,他又……唉,生了那种毛病,大人能不著急吗一定是这位少侠救了我家少爷,少侠快快请进,我这就去向家主禀报一声。”
他说著又看向信云深身後的骆星,却只对上骆星惊恐的眼神··福伯一脸心酸地叹了口气,伛偻著腰转身回派里报告去了·几名弟子客气地邀请信云深进孤松派一坐,信云深从那洞开的大门往里看了看,一手拉著怕得浑身发抖的骆星,迈步走进那座院子。
几名弟子殷勤地在前面带路,沈重的朱红门板在众人身後轰然阖上··     ·     第十一集·  ·高放斜坐在榻上,伸出手腕,让一名花白头发的大夫为他诊脉。
慕容骁站在一边,静静地看著高放··老大夫抚了抚胡子,起身向慕容骁行了一礼道:“门主,高公子的身体已经准备好了,即日便可进行药人之躯的试炼。”
经过几日药浴,高放的体质也渐渐产生变化,如今既已达到炼制药人之躯的条件,下一步,便是更加痛苦的一步··慕容骁摆摆手,让老大夫下去了··高放收回手腕,自己摸了摸,抬头看向他:“门主打算何时进行下一步”·慕容骁皱了皱眉头:“就今晚吧。”
“为何是晚上”高放疑道··慕容骁打量了他一下,不怀好意地笑道:“这打通经脉之事,最是亲密。
若高大夫不在乎本座将你全身上下看个通透,不在晚上也无所谓·”·高放听他言语中轻佻调戏,便有些不快:“你当我是没练过武的门主不必说些废话,既然已经万事俱备,即刻开始也是可以的。
我知道门主还有一丝良心在,不忍见我这无辜之人受苦,想拖得一时是一时既然不打算放过我,又何必如此·吃过午饭之後,我们便开始吧。”
高放说完,也不等慕容骁回应,便往外走去··慕容骁在他身後苦笑一声:“你倒是个有主意的·”·过往几次尝试炼制药人之躯,经过这一步时,原本活生生的人便成了一具死尸。
慕容骁望著视线远处那抹纤瘦优雅的身躯·若连他也撑不过去,那就真的没有希望了··高放说他是良心未泯,可过往几次他对那些将要经历痛苦折磨的人也是一样心怀隐忧,可最终他们死了之後,他仍能不改初衷地继续寻找下一个适合的身躯,继续重复这一次次的折磨手段。
他的忧虑,也只是担心每一个适合的躯体死去之後,他就失去了一个得到药人的机会,而那个人也因此失去一丝生机··这是良心吗这才最是泯灭良心吧。
除了那个等待自己拯救的人,其他的人,对他来说,不名一文··晌午过後,高放依约来到慕容骁的练功房··慕容骁摒退一切随从,自己也只穿著最简便的绸衣。
他将练功房的门窗紧闭,室内一下子黯淡下去,只剩下熹微的光亮,将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慕容骁走到高放身前,笑道:“高大夫,请脱衣吧·”··高放看了他一眼,抬手解开自己的衣结,利落地脱了外衫靴子,站在慕容骁跟前。
慕容骁拉著他走到一处矮榻之前,动作不无温柔地引导高放在榻上坐好··慕容骁站在一边,拉起高放的左手,慢慢捋开袖子,露出一截白色手臂··“你经脉损毁日久,本不应再强行动它。
今日是第一次,我先助你手臂双腿打通经脉,再至躯干·本座会慢慢来,也好让你少受点罪·”·“有劳门主了·”高放敛下眼睫,淡然回道。
慕容骁将那遮住手臂的袖子又往上推了推,露出一整条肌肉匀停线条好看的手臂来··其实他要做的事,根本无需与高放肌肤相贴,只是却忍不住要这样做,何况高放并不反对的态度简直就是变相的鼓励。
慕容骁并起双指,沿著那白晰细腻的手臂内侧缓缓向指尖滑去··他指尖凝起了内力,透过那纤白肌肤向血肉里渗透,直达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经脉之处··高放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又复有急促喘息。
虽然低,但却清晰入耳,撩人心弦··早已驽钝的经脉被一道热流霸道地冲击,带来一股尖锐的疼痛·高放额头渗出汗珠··左手被慕容骁拿捏著,他便把头侧向右边,眉头紧皱,双眼紧闭。
他并不善於忍耐疼痛,此时也不打算忍耐·疼痛越忍越疼,高放知道以後还有的受著,现在便只将所有疼痛都呼出来··慕容骁听著高放一声重过一声的喘息,间或夹杂著呼疼的呢喃,不知不觉得也满头汗水了,只是手下仍旧稳稳地,顺著那条纤长手臂,将两指滑到高放的指尖。
那指尖带著轻颤,滑过慕容骁的手心,让慕容骁心底也跟著一颤··这才只是第一遭,接下来还有更难忍的,慕容骁管不得高放的反应,又将手指并起,重复了前一遍的动作。
两次下来,高放已经疼得浑身无力,周身汗如雨下,几欲瘫软在榻上··慕容骁全神贯注,只管要来第三遍·高放却抬手一把按住慕容骁的手,抬起汗湿微红的双眼看向他,带著恳求的眸子在昏暗的室内极为明亮。
“受不住了,门主,让我歇一歇吧·”高放哑声恳请道··从认识高放起,他还从未用这麽示弱的口气向他说过话,慕容骁一时竟停了动作,只是看著他。
高放对他从来或疾言厉色,或明嘲暗讽,几时像眼前这样,如同纯洁无害的羔羊,请求他的手下留情··“我不耐疼,我自己知道·”高放虚弱道,“这折磨太难忍受,简直是刺心刮骨。
这一步本来也没有什麽难的,难就难在这个折磨上,以前的几个人死在这一步,都是活活疼死的·门主若想成功,就要按著我的步调来,不然,我也必将步人後尘,门主又要失败了。”
【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34)】·这番话戳中了慕容骁最怕的地方,他虽心急,却也不敢再强硬行事··高放此时也能难免有些後悔·先前因为要解信云深的毒,也因为自己的好奇,他接受了慕容骁的条件,试著练这药人之躯。
谁知道过程竟然如此艰难,要生受这许多折磨··现在信云深平安离去,他的好奇心也被这难耐的疼痛磨平,现在他只想反悔·可是若让慕容骁知道了,怕是他再也不会给他这麽大的自由,由著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
慕容骁给了高放片刻喘息的时间,便又拉起他的手臂:“这种事情还是早动手早了结的好·我倒不知道高大夫有这麽娇气,连这点疼也忍不了·”·“我也不知道慕容门主练了什麽绝世神功,需要撩了在下的衣裳,贴著在下的身体,才能接续经脉。”
一番话连讽带刺,倒是慕容骁平日里熟悉的高放模样·只是被人家这样说了,慕容骁也没有那麽厚的脸皮继续下去,只管隔著衣裳继续用内力为高放打通经脉。
耳中听著高放时重时轻的喘息,时而低吟的呼痛声,大方磊落毫不遮掩,慕容骁却只觉得如坠冰火两重天的地狱··慕容骁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才算将高放原已损毁的经脉再次打通。
高放几乎已经陷入昏迷,一身的汗水将衣衫湿透,面色惨白,灰败得吓人··慕容骁看著这样的高放,眉间微蹙著,心中说不出是什麽滋味··没有使唤下人,慕容骁亲自将高放送回房中。
想要著人为他擦身,却想著高放醒来後必会不高兴,慕容骁便放下这个念头,只将高放扶到床上,盖上薄被了事··慕容骁站在高放床边看了良久,才慢慢离开了··一名影卫从暗处飞身而至,向慕容骁行了一礼:“门主。”
慕容骁止住他的话头,带他走远了一些,才道:“有什麽事”·“门主让我等监视情花山庄,近日山庄内似有异动,特来向盟主禀报。”
“有何异动”慕容骁举手拈花,面沈如水··“前庄主方续的两名得力手下被清风剑派信云深所杀,现如今他失了臂膀,情花山庄没落如厮,再无可用之人。
陆情和方小可夫妇自从回到山庄也深居简出·只是最近,情花山庄内外屡有黑衣人出没,不知属哪一派,指使人是谁·属下试图活捉拷问,那些人宁可自尽也不透露一丝一毫的消息。
属下无能,只能先来向门主报告·”·“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慕容骁沈吟片刻:“你们继续在情花山庄监视,看著方续父女和陆情三人。
只要他三人没有异动,其他都是其次·”·“是”影卫抱拳低首应了,又一忽尔间运起轻功远去··慕容骁在院中,看著渐渐亮起的晨光,独自一人站了良久。
第二天高放仍旧沈沈睡著,似乎前一天耗费了他太多精力·下人端来了饭和药,却苦於叫不醒高放,只能请示慕容骁··慕容骁听到下人来报便放下手中事务,来到高放房中。
高放安静地躺在床上,长发散乱地披在床侧,黑色的发衬著仍旧苍白的脸庞,显得分外纤细脆弱··慕容骁轻叹一声,摒退左右,端起一碗粥来坐到床畔·他一手扶起高放,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一手执匙,慢慢喂到高放唇边。
高放昨日身上出了一身的汗,又没洗浴,却并没有一丝汗味·许是这几天日日浸那药汤,他连出了汗也带著淡淡的药香味··高放常年不练武,一身肌骨也比寻常男子柔软许多。
他就这样软软靠在他怀中,半昏半醒地乖乖吃饭喝药··慕容骁低头便看到他饱满的额头和修眉扇睫,鼻端萦绕著高放身上特有的淡淡药香,此时的一切,都是独属於高放的气息。
杂糅在一起,混成一种叫做温柔的东西··温柔,最是令慕容骁心动神怡··慕容骁喂高放吃完饭喝了药,却不想离开,鬼使神差地,命人将全部事务移到高放房中。
他坐在那里,陪高放同处一室,闻著独属於高放的淡然药香,似乎将他这几十年的腥风血雨、怨忿不平都涤荡了个干净,只余下一片宁静舒心··慕容骁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信云深那个小子尽管对感情懵懂不明却仍旧紧缠著高放的心情了。
或许与爱无关·或许像是躁动不安了许多年的人生中得了一贴慰藉的良药,让人不想离开··高放这一睡,便又睡去了一天一夜··一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之时,方才完全醒来。
只是伴随著神智的苏醒,身体上那些尖锐的疼痛也一并醒了过来,高放一时难以忍受,皱眉低呼了一声··“你醒了”慕容骁走了过来,撩起床帐,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既然醒了,我们就不可再拖延下去了。
今天就要废你经脉,才算完成了第一步·”·高放一听,只觉得一身的伤痛更加难忍了··“好疼,好难过啊·”高放抬起一只手臂压住眼睛,张了张干裂的唇。
“已经到了这一步,断没有放弃的道理·”慕容骁面无表情地道,“何况,你一身经脉毁於严寒,内力也尽废了·如今我强用内力替你梳理通透,你却无法支撑。
若不再行废去,你以後更加深受其害·”·“门主说得好像一心为我著想似的·”高放唇边勾起一抹讽笑··无论他有多不想,最终还是被慕容骁挟持到练功房,开始了新一次的折磨。
慕容骁绕著坐在榻中的高放飞快转挪,一瞬间将他身上几处大穴尽数封住,而後以手抵背,开始为他散功··手底下单薄的身躯让他有些心忧胆颤,眼见手下躯体渐渐发起抖来,无论他多努力稳住内力散逸的速度,却仍旧止不住高放的颤栗。
噗地一声,高放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子终於停下颤抖,软软地倒了下去··“高放”慕容骁惊惧地唤了一声··以前的几人也都是这样,似乎一口鲜血吐尽了全部生气,从此再也没有睁开双眼。
慕容骁看著软倒在榻上的高放,一颗心几乎像被冰水浸透,向著高放伸出双手,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著·慕容骁狠狠地握紧拳头,才止住发抖的手指··噗地一声,一把光亮的剑从一具躯体上拔了出来,溅出一蓬血花,扑染到光洁的石墙和地面上。
失去生命的败者颓然倒地,剑主人持剑甩了甩上面的血珠,一脚将那人踢翻过来··【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35)】·一名青年战战兢兢从藏身处走了过来,望著地上那人,眼圈慢慢红了起来:“大伯……”·“你哭什麽,这又不是你大伯。”
持剑的少年收起自己的武器,不屑地开口··“楚少侠,我是信你,才──可是这个人,分明就是大伯的样子·”青年泫然欲泣··信云深也低头在那人脸侧摸索,摸了摸著皱起眉头:“居然不是戴了人皮面具。”
“什麽”骆星一听,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起来,也顾不得害怕,跪在那人身边,急急地探手摸他的脸侧。
“真的没有……真的不是戴的人皮面具……”骆星呆呆地看著那个人,猛然崩溃一般大哭起来,“没有戴人皮面具,却长著大伯的样子──这个人,分明就是我的大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骆星抬手在信云深身上又拍又打,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虽然骆星没什麽内力,但男人的手打在身上也是很疼的·信云深不耐地躲开他,喝斥道:“你哭什麽哭·这几日你我不是早查清楚,你们家的事必有蹊跷,这几个装神扮鬼的人都不是什麽好东西。
前几天你见了他们还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怕得厉害,现在又哭什麽哭”·“万一……万一你调查错了呢”骆星继续哭道。
信云深冷哼一声:“绝对无错·他们若不死,今日倒在这里的可就是你我了·”·骆星呆坐在地上,抬头泪眼迷蒙地看著信云深··信云深自己在那人身上翻了一遍,翻出一个瓷瓶来。
他抬手将瓷瓶中的绿液倒在那人身上,又将瓷瓶也扔回去·不过片刻间,方才还在地上的尸体便化得无影无踪··骆星看得目瞪口呆·信云深拍了拍手:“这东西就是那群黑衣人随身携带的。
现在你总信了,这个人不管是不是你大伯,他都心怀不轨·对付心怀不轨之人,便要如此·”·信云深说完,也不管骆星还在失神,带著呆呆傻傻的骆星离开那院子,前往二人暂住的藏身之处。
他自从那日进了孤松派便四处查探,短短几日内搜集到不少证据,至少能够证明骆星所言非虚·不是他得了失心疯,而是这孤松派的确不同寻常,处处透著诡异··今日却是那骆星的大伯发现了他的调查,欲对他发难,却被信云深先发制人,毙於剑下。
而这人与那些神秘黑衣人的联系,却更加让信云深百思不得其解了··既然确定了孤松派的异常之事与黑衣人有关,信云深自然不再手下留情·他一路上被这些人黏得死紧,又找不到破解的头绪,早已万般不耐。
对於孤松派这些人,若实在拷问不出消息,信云深也绝不给他们自杀的机会·在被擒之人自我了断之前,信云深定要先一剑了结那人的性命···尽管结果一样,信云深却惟独享受这般掌控的快感。
骆星一直犹豫不决,若不是信云深对他又是威胁又是利诱,不准他对那些黑衣人同夥动些愚蠢的恻隐之心,恐怕他早就倒戈相向,在信云深的剑下维护那些人了·毕竟那一张张脸,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这一日信云深又抓了孤松派三长老骆松,又是一番拷打逼问,骆松却铁了心地闭紧嘴,一字不说··信云深气急,挥开一道掌风,啪地一声印在骆松脸上,将他打得脸偏向一边。
信云深用剑指著他的下巴怒道:“我再问你最後一遍,到底是谁指使你们跟踪我的”·骆松口中毒药被搜走,手脚又被缚,无力自杀更无法逃走。
此时他只拿一双眼睛恨恨地盯著信云深:“你不配知道·你早晚有一天,会落到我们手里”·“混帐东西·”信云深冷著脸,一脚踢翻骆松。
骆星站在一边看著,实在不忍,上前拦住信云深:“楚少侠,你别生气,让我来问问看吧·”·“三叔……”骆星转向骆松唤道。
“好侄子,你还知道我是你的三叔,你就夥同外人这麽欺负自家人·你真是病得不轻啊”骆松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道··骆星见他神情真诚不似作伪,竟然忍不住心虚起来,转头恳求信云深:“楚少侠,他既然不愿意说,再造杀孽也是枉然。
不如废了他的武功,放他走吧·”·信云深冷冷地瞅著骆星,半晌都不开口,直把骆星看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才出声道:“你自己的三叔不是早就被你背到祠堂里去了这个人算你哪门子的三叔。”
“骆星,你别忘了是你求我来帮你的·我不在的时候你不是怕他们怕得要死如今你得了我的依靠,以为我可以护你周全,你就开始有恃无恐,开始动你那愚蠢的同情心了是不是你既想要我帮你,又想要成全你自己无聊的正义感。
你向我求情,就是想把杀人的罪恶感推到我的身上·我没那麽烂好心,帮你救你,还要分担你的罪恶感·”·“你若真心不愿意伤害他们,那简单得很,我即刻就走,你就留在这孤松派继续当你的少主人,反正他们表面上不是很疼你的麽。”
信云深一席话将骆星说得一脸羞窘,直到听信云深说要走,骆星才慌了神,一把拉住信云深的手臂··“你……你不能走·”骆星惶恐道。
信云深将剑递给骆星,指向地上的骆松道:“这个人已经没有审问的价值,当下也留不得,不然後患无穷·交给你了·”·骆星颤著手接过剑,愣愣地与地上的“骆松”对视良久,终於一咬牙,举剑刺了下去。
信云深用“骆松”身上带的化尸水将他的尸首化成一片水,不留丝毫痕迹··信云深从呆愣的骆星手中拿过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房吧。
如今还剩一个冒牌掌门,我得再想想·”·他们如今仍旧住在孤松派中·因为每一次抓到可疑之人拷问无果之後,最终都会用那化尸水将尸身化去,是以至今竟无一人发现他们两个做的事。
那些突然失踪的人也无人问起,似乎他们十分习惯有人不告而别似的··信云深知道一切平静都只是表面上的,他们一定早已注意到他和骆星使的手段·接下来必须速战速决,毕竟他们还在别人的地盘上呆著。
这一次骆星不知道想通了些什麽,竟然比前几次都要积极卖力··【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36)】·他说身为掌门的骆泰经常把重要的物件放在自己的书房里,骆星仗著地形熟悉,亲自潜到书房,偷出来一堆的书信纸张,希望能从这些东西里发现些蛛丝马迹。
其中有一张烫金的请贴,第一眼便吸引了信云深的注意··那是来自情花山庄的一份请贴··信云深拿起来看了看,大意便是情花山庄多年以来受惠於江湖各大门派,为了答谢众人对情花山庄的恩情,邀请各门各派英雄侠士前往情花山庄一聚。
这其中并无异常,惟一有些特别的大概是请贴中所提及的一个人,一个女人··传言此女身有神秘隐世部族的血缘,一颗真心极是矜持珍贵,若有男子能得其心,尽可心想事成。
欲成神功,欲得天下,全不是难事··信云深对这段描述起了一丝兴趣,却又觉得实属无稽之谈··这请贴还不知道跟他周围发生的事有什麽关系,信云深只将请贴先收起来,继续检查其他杂物。
骆星又返回书房几次,直到再也找不到新的东西才算罢休·二人又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特别异常的存在··骆星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全无之前的优柔寡断。
如今孤松派里就只剩下一个坐在掌门位置上的骆泰,信云深故技重施,将骆泰也绑了回来,逼问一番··结果自然不消多说,骆泰连一个字的回答也懒得给他,甚至没有冷嘲热讽或者为那幕後之人歌功颂德。
这一次骆星毫不犹豫地将假骆泰手刃,看著信云深用化尸水将那具躯体化为一滩水··“孤松派已经安全了·”信云深道,“你可以安心呆著了。”
骆星咬牙道:“可是,陷害我们孤松派的幕手黑手还没有找到真正的凶手还没得到惩罚我不甘心”·信云深摇了摇头,道:“要报仇,这便是你的事了。
我可以救你的性命,但不会帮你报仇·”·“楚少侠──”骆星抬起苍白的脸,哀恳地看著他··这样的恳求对信云深却没有用,他继续说道:“我不会专门替孤松派报仇。
但是我要继续追查黑衣人的事,下一步,我要去情花山庄看看·”·“黑衣人与我孤松派的仇人脱不开干系,楚少侠要查黑衣人,也正与我的目的相同·既然楚少侠要去情花山庄,请容在下跟随。”
骆星斩钉截铁道··信云深对他的回答并不奇怪,点了点头,吩咐道:“那收拾一下东西吧,我们即刻启程去情花山庄”·     ·     第十二集·  ·高放躺在床上,苍白的脸庞隐在床帐的阴影里,深陷在锦被中。
被面上大团牡丹的豔丽花样更衬得被中之人憔悴不堪··高放即使在昏迷中也仍旧皱著眉头·他往常总是笑著的,便是怒也如同嗔怒一般,一片柔软,不会令人感到坚硬。
·这样愁苦的神情甚少出现在他的脸上,现在他却连睡著了也总是难以脱去眉间的阴郁··高放是在一阵阵的疼痛中醒来的,神智刚一恢复的一刹那,遍布全身的痛苦像潮水一般涌来,他恨不得立刻再昏死过去,不用忍受这般生不如死的折磨。
自从少年时那一场令他丧失了一身武功的经历过後,高放对疼痛这种感觉便生出了比常人更敏感的痛苦,也更害怕恐惧一些··这几天的经历,却让他把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疼痛全部经历了一番。
高放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却听床边有人道:“你醒了”·高放睁开眼睛,便看到慕容骁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明明他才是受罪的那个,这慕容门主的脸色却显得更吓人一些·原本年轻光洁的脸面尽显憔悴,眼周浓重的阴影更让他看上去老了几岁,倒跟他的年龄更符合了··高放动了动唇,喉咙中十分干涩,居然没能发出声音。
慕容骁看他完全清醒了,也似放松又似失望地呼了口气··“高大夫,药人的炼制──又失败了·”慕容骁道··高放微微瞪大了眼睛。
慕容骁说完就回头往桌边取了茶水,端到床头递给高放··高放接过来喝了几口,才算缓了过来,用略微干哑的嗓音道:“失败了怎麽会──”·“我知道高大夫已作了万全的准备,可是高大夫的体质仍然不是最合适的。
这一次你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万幸了·”慕容骁叹道··高放倒回床铺上,听到这样的结果也说不清是什麽滋味··出於对奇门杂术的强烈好奇,高放是希望能够成功的。
何况他已经生受了那麽多疼痛折磨,居然说失败就失败了·细想起来,高放竟觉得遗憾多一些··不过既然已经失败了,再多想也是无益··高放想了想道:“慕容门主可愿听我一言。
依我这些时日研读的那些医书看来,再加下亲身体会这一遭,我想,那些医书中所记载的药人之法多半属无稽之谈·跟炼制人的体质没有关系·你再找更多的人来也是枉然,徒增杀孽罢了。”
慕容骁抿唇不语··高放见他不愿放弃,也不再多说,挣扎著坐起身道:“既然此法失败,那我呆在这里也没有用了·其间我已尽力,我也不算失约於门主。
我还有事在身,实在耽搁了太久了,这便要告辞了·”·慕容骁却猛然看向他,眉头紧皱:“高大夫,你不能走·”·“你怎能这样”高放惊怒道,“我已经完成与你的约定,你──你凭什麽不让我走”·“你虚弱成这样,我放你走你又走得了麽。
高大夫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以後再说·”慕容骁不耐烦地道,也不再等高放开口,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了··“无耻之徒”高放气得将手边茶碗扔了过去,地一声砸到门边。
慕容骁被茶碗的碎片打到身上,脚步顿了顿,又迈步走了出去··“好好看著他·”门外传来慕容骁的吩咐声··高放气喘吁吁地倒回床上,让周身的疼痛慢慢缓解下来,又忍不住咬牙切齿:“混蛋”·高放被软禁了。
因为不需要再炼制药人,他连之前四处走走看看的自由都失去了,每天被关在院子里,寸步不得离开,一身的毒药毒粉也在早前被慕容骁派人搜走,现在自然不会还给他。
没了药粉在身的高放,无害得堪比纯良的白兔··【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37)】·慕容骁虽然软禁了高放,却再也没来看过他,只派人每天将饭菜药物送来,让人妥善照顾高放。
高放想找他理论都不可得,只能每天闷在院子里,被四面高墙囚住··在高放醒来的第五日,他闷闷地坐在院中老树下想著出路·竹椅清凉,高放将一张薄被盖在身上,仰头望著头顶夜空,上面的一弯新月泛著淡淡光芒。
一抹黑影跃在半空中,突然从视野中滑过,高放心中一跳,拥被从竹榻上坐起··那一瞬间他想到的是信云深,他竟不知为何会想到那个乳臭未干嚣张跋扈的少年。
难道他身陷囹圄,还能指望那样纯真不知世事险恶的少年来搭救·那道黑影从他院落上空飞过,早已不见了踪影··果然是他想多了,怎麽会是那个小子呢自己早将他骗走了,现在他应该已经在家里了吧……·一道黑影掠过慕容骁书房前的一排窗户,转眼间便出现在书房里。
那人掏出一封信件,俯身双手递给慕容骁··慕容骁接过来打开信封,摊开信纸,只稍看了看,眉头却立刻紧皱起来··来人还在沈默地侍立在一边·慕容骁看完信件,随手用烛火引燃,扔在地上,挥了挥手将那属下打发走了。
第二天,高放尚在睡梦中时,却被人粗鲁地摇醒了··他不满地睁开眼睛,却看到慕容骁似笑非笑的脸··“我软禁了你,我以为小放会怨天尤人,没想到你倒是心宽得很,过得这般惬意。
看看,连皮肤都比往日里白嫩了·”慕容骁笑道,竟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高放揉著额头坐了起来,半抱著被子,往窗外看了看··外面天都没亮呢,这老不修的又想做什麽·眼看著高放连理都不理他,倒头又想睡,慕容骁忙拉住他:“快别睡了,我这就放你出去。”
高放猛地坐直身体,目光炯然地看著他··慕容骁笑了笑继续道:“我放你出去,但是你得跟著我·我要带你去──无极山庄·”··几乎是以雷霆之势,像要逃命一样,慕容骁带著高放坐上了早已备好的车马,即刻便从焚心门出发,往情花山庄而去。
等到日头初升的时候,一行人已经狂奔出百十里地了·饶是马车里铺得舒适又柔软,高放也被颠得晕头转向··高放扶著车壁,摸索到窗户边上掀开帘子,把脸搁在手背上,感受著车外的凉风,才稍微好受了一些。
慕容骁在一旁冷眼看著,哼了一声:“没有武功的人就是麻烦·”·高放懒得搭理这喜怒无常莫名其妙的老不修,只管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任窗外的小风轻轻吹著。
高放的身体很修长,腰肢很柔软,这样扭著身子坐著,身躯便伸展出好看的线条,带著高放独有的柔软··慕容骁看了他一眼,移开了视线··车内半晌无人言语。
慕容骁突然开口道:“高大夫,我有一事相求·”·高放转头疑惑地看他·先前他要利用他的身体炼制药人,如今已是失败·这慕容骁还有什麽事想要求他·“我知道高大夫对天下的各种毒药多有研究。
我想请你为我救治一个人·”慕容骁道·他这样说著的时候,脸上现出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救谁”高放微挑著眉头问道。
“救谁不重要,我想问高大夫,如果只是暗地里看著一个人,看著他所有的病症,不用望闻问切,高大夫有把握对症下药麽”慕容骁满怀希望地道。
高放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半晌道:“自然不能·”·慕容骁闻言叹了一口气,看不出是失望多一些还是疲惫多一些··那疲惫像是经年累月堆积起来的,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形成的,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化解的。
他对自己的事讳莫如深,高放虽然好奇,也不是非知道不可·见慕容骁不再说话,他也继续扒著窗边把脸往外凑··两道骑马的人影突然从马车後面赶超上来,一前一後地迅速跑远了。
高放只觉得视野里有哪一处猛地一闪,似乎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不过细看之下前面的那两个人单看背影都穿著朴素,身量也显得高一些,哪里有一丝像那个鲜衣怒马的嚣张少年的影子。
高放摇了摇头,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如果……那孩子快些长大就好了··慕容骁带著高放疾行两天,终於赶到了情花山庄的附近。
慕容骁本想乔装打扮混进情花山庄,只是高放不配合他,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在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高放坐在房间里,看著慕容骁指挥著下人忙里忙外地打扫房间。
他觉得作为一个被人软禁控制的阶下囚,慕容骁对他的迁就似乎过多了些··如果不是慕容骁偶尔露出一副为情所伤的黯然模样,高放真要怀疑这老前辈是看上他了。
若果真如此,他也没有什麽好高兴的··生命当中惟二两个对他十分特别的人,却是两个男人·是男人就不说了,一个太老一个又太小,何其伤悲··还不若教主,虽然是阴差阳错被人欺辱,好歹那楚飞扬,也是功成名就家底殷实单身适龄男青年。
出於一种不知从何而起的信任,高放对於楚飞扬照顾君书影直觉地感到很放心··说起来,因为中途发生的这些事,他至今也没能找到教主·之所以不著急也只是因为听说楚飞扬在教主身边。
有楚飞扬在,教主定不会受了委屈的··高放坐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著,渐渐地竟昏昏欲睡起来··身体疲累极了,还没有从睡意当中缓过来,高放就被人粗鲁地摇醒了。
“高大夫,跟我走”慕容骁一脸喜悦,这几天一直挂在眉头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像是碰到了什麽天大的喜事似的··高放还在迷糊,就被慕容骁拉著手臂带出门外。
“到哪儿去”高放有些不悦地道··慕容骁笑意盈盈地揽住他的肩膀:“高大夫,医者父母心,本座这儿有一个病人,需要高大夫妙手仁心出手诊治。”
有病人你还高兴高放感到莫名其妙··慕容骁摒退所有随从属下,只带著高放一人,往远离城镇的郊外行去,一直到了一处小树林里,才停了下来。
【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38)】·“到底是什麽人慕容门主也该告诉在下了吧·”高放道、·慕容骁站在一边,向远处频频张望,居然有一丝翘首以盼的雀跃。
这样的慕容骁竟比以前来得顺眼许多··慕容骁嘴角弯起,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不用了,他来了·”·高放望著远处那抹骑马行来的人影,一直到近前时,他才看清来人的面貌。
这还算是个老熟人,居然是那个情花山庄的庄主陆情··陆情望著慕容骁,不同於慕容骁的真心喜悦,他居然显出一丝张惶和紧张来·看向高放时,却又带出一分愧色,显然他还记得不久前他的妻子方小可和著他老丈人的两个得力手下企图祸害信云深的事。
“情儿──”慕容骁上前牵住陆情的马,居然这样唤他··高放犹记得他之前对陆情的横眉冷眼,如今在他面前的这一出又算是什麽戏·“情儿,你总算愿意相信我的话了。
你身上早被方续下了罕见的毒药,只是为了利用你来压制我·我为解你的毒才开始炼制药人,绝不是你所以为的贪恋神功·你以前总不相信我,我门下有再多的大夫也无法为你解毒。
今天你愿意约我出来,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实在高兴得紧·你快些下马,让高大夫为你把脉·”·慕容骁说得兴起,高放站在一边,却敏感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转头四顾,但见小树林里树影幢幢,不亮的月光从沙沙作响的枝叶间撒下,更显得暗淡了一层··高放皱眉看了陆情一眼,陆情只是坐在马上,抿紧薄唇看著在马下大献殷勤的慕容骁。
不对劲,十分地,不对劲··连他一个毫无内力的人都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丝血腥的杀意,这昏了头的慕容骁居然还在围著别人的马转真是英雄气短,人家都设下夺命的陷阱了,他便是爱那个人又何必爱得如此卑微。
高放一把拉住慕容骁:“慕容骁,有危险,我们……”·高放话还未说完,一道粗砺的声音蓦然从半空中传来:“慕容骁,你总算来了明年的今日,便是你的忌日”·随著这挑衅的话语一落,原本寂静的小树林里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了黑压压的一片人,像是凭空从黑暗当中钻了出来。
慕容骁再是沈醉,这个时候也该醒了··他不敢置信地看向马上的那个男人,高放站在慕容骁身边,也看著陆情··陆情双唇紧抿著,眼睛微微瞪大,看向已将他们三人包围起来的人群。
其中一个人向陆情一抱拳道:“多谢陆庄主以身作饵,将这狡猾无耻的大魔头引至此处·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方老庄主还在府里等著,他十分担心陆庄主的安危。
陆庄主还是快些回去照顾老庄主吧·”·“陆情,方续你们──好啊,真是太好了事到如今,你们居然要杀我”慕容骁大声怒道,连声音都带著一丝扭曲。
高放还在暗自分析他二人能够平安逃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往四处看了一看,高放基本可以断定,完全没有逃走的希望··这情花山庄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取慕容骁的性命,竟然派出几十上百人来围杀他一个人。
而他纯粹是遭了池鱼之殃·可惜出来得太急,他连毒药毒粉都没带多少,只有随身带著的防身的一些药,根本撑不了多久··不知道陆情对慕容骁说了什麽,他的马就被一声呼哨唤了回去。
骏马载著陆情飞快地跑走了,远离这一片浓重的杀伐之地·陆情坐在马背上回望著他二人,面有凄然之色·慕容骁和高放谁也无暇再顾及他,处於包围圈最内一圈的人已经像纷纷冲了上来。
慕容骁盛怒之下还记得护著被他无辜牵连的高放,只是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四面八方都是乱挥乱砍的武器,他拉著高放的手臂,却不知道要把他往哪里藏··好在高放虽然没有武功,手上的功夫也并不弱。
只是随手一洒,登时便有几个人立刻倒地··前面的人倒下来,後面的人便立刻填补上,绝不让被包围著的两个人有一丝喘息之机··除了正在前面混战的这些人,那小树林的深处,黑暗包围的夜色里面,还有无数隐隐约约的安静身影站立著,只等著前面的同伴倒下的那一刻,那些身影便立刻鲜活了起来,迅速地补上缺口。
高放越坚持越心惊·以这些人轮番替上的架式,显然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了··他那一小瓶毒粉已经挥洒得差不多了,而敌人还在如潮水般涌来·绝对的人数优势压得人喘不起气来,高放明显能听到身边的慕容骁也越来越乱了节奏的呼息。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兆头··高放心中一急,一直踩著天一教轻功的步法四处闪避的身形也迟滞了下来··一柄长刀挥舞过来,直取高放胸前要害··高放狼狈地後退,堪堪闪过,手中毒粉便欲挥撒。
手臂上却又突然一痛,又狠狠地麻了一下,手心便松了开来,手中握著的小瓷瓶滚到了地上··高放用另一只手抱住手臂,抹了一手温热的血··身後的慕容骁却在此时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高放心道不好,一边踩著轻功步法勉强躲避著那些杂乱的攻击,一边用眼角余光看去·只见慕容骁身前身後居然各站著两个人,四把武器齐齐地刺入他的胸前和背後。
慕容骁只来得及堪堪躲过要害,面对这些夺命杀手,他此时竟已是有心无力··若说他原本有十分的功力,刚刚陆情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冷漠地看著他的时候,那十分的功力也已经散了七八分了。
眼看著慕容骁受了重伤,这一场人数悬殊的围杀的结果几乎要立刻揭晓了··高放没有内力的支撑,轻功步法再精妙,他也撑不了多久,此时已现疲态·高放知道等他停下脚步的那一刻,便是他的死期了。
饶是这样,他竟然还有余力去疑惑一个问题·这一群人看样子根本就不是情花山庄的人,更像是江湖中人,来自各门各派的都有,武功路数也不尽相同··到底是什麽样的仇恨把他们聚到了一起,不惜用这样杀敌一人自损八百的人海战术也要杀死慕容骁·不管这群人出於何种动机,他们每一个人都冷著一张脸,用完全不防御的拼命打法,只为了将慕容骁击杀。
慕容骁一时大意受了重伤,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被十数人围了起来,只能勉强撑著不被打倒··高放已经感到两条腿越来越重,身体也越来越酸疼,终於在一步行差踏错的关头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跌倒在地。
【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39)】·十数把武器不失时机地兜头劈砍过来,明晃晃的利刃几乎完全遮盖了他头顶上那一方小小的天空··高放紧紧地闭上了眼睛,除了坐以待毙,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反而耳中听到一连串剑刃破空之声,又混杂著一群人的哀嚎··高放刚要睁开眼睛看看是谁救了他,下一刻,他却被拥进了一个异常温暖的怀抱。
鼻端充盈著熟悉的味道,环抱著他的这双臂膀却远比记忆中的更加宽厚和可靠··被人护在怀中的那一刻,高放终於得以放松了一直绷紧的身躯,软倒在那人怀里··信云深揽著高放的腰身,感到高放将脸抵在他的颈间,心里忍不住得意,手上的动作也便显得花哨起来。
信云深的加入也只使得对方混乱了一时半刻,马上便又重整队伍,连著信云深一起算进了要击杀的行列··慕容骁身受重伤,此时已是处处捉襟见肘,平日狂放不羁的焚心门主,此时竟被几个无名小卒逼到绝境。
信云深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意气风发地护著依赖於他的高放,将手中一柄精钢宝剑耍得龙舞银蛇,就连剑刃上撩起的鲜血,也化作了可堪点缀的红花···信云深一出现,不过转瞬之间便杀死了对方十数人,而他尚自游刃有余。
只是那些人竟毫不畏死,脚下踩著同伴的尸体,连眼都不眨一下,只管向著困在圈内的三人一味进攻··慕容骁一边狼狈应付著,心底却掠过一丝惊疑·他明明对情花山庄下了重重镣铐,不得习武,不得经商,致使他们连维持生计的花费都需要向江湖各派乞讨得来。
他们断没有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训练出这麽多悍不畏死的弟子出来··可是这些人,又的的确确听从情花山庄的命令··围攻的人群如潮水一般无穷无尽,一拨退尽一拨又至,不远处的树林深处传来一声大喝:“各位英雄好汉不愧为忠义之士今日各位英雄为保护主人鞠躬尽瘁,主人也必将投桃报李主人有令,谁能夺得慕容骁项上人头,必将满足其人所有要求”·这不伦不类的鼓舞之言,居然令前方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那一瞬间增强并且蔓延开来的杀气竟令向来嚣张的信云深也脚下一滞。
信云深眉头微皱,突然一人从左後方暴起,挥著一口双面利刃的弯刀向信云深怀中的高放砍去··信云深察觉到那人意图,眼皮不自觉地一抽,手中搂紧了高放,左脚使力,轻盈地一个旋身,将高放护在身後。
另一手只将长剑似是随手一刺,剑刃却从一个极为刁钻的方向直插进来人胸腔,让他连躲都来不及躲··那高大壮汉高举著大刀的右手还来不及放下,不敢置信地低头看著那穿胸而入的剑身。
·信云深咬牙踢开他,将剑刃一横,慢慢抽离·眼看那一道细细剑伤变作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高放心里不由得一阵紧跳··信云深这种举动显然是含著怨气的报复,他不只为救人或自救而杀人,他在蓄意地折磨对方。
该说他是少年气性的天真残忍还是本就有离经叛道之心信云深在清风剑派的时候从未显露过这样一面,尽管任性也并未超出过一个世家子弟的纨习性,甚至还算得上是一个优秀的名门正派之後。
自从跟他出来之後,他却越来越多地显出这般无情的一面··高放不由得担心起来是因为他的缘故才让信云深改变了··人家好好的名门之後,正派子弟,如果被他带入魔道,那他的罪过就大了。
高放攥住信云深的衣袖·开口道:“他们人太多,杀不完的·不要恋战,救了慕容门主,我们快快离开·”·信云深还算听高放的话,果然不再和人缠斗,只靠著一身气劲猛地冲破包围的人群,携著高放向树林外疾奔。
高放回头看著慕容骁被一拥而上的人群淹没的身影,眉间紧皱起来··许是信云深这一次出现的时机太好,他携一身坚不可摧的气势摧枯拉朽,救他於危难之间,高放竟一时间难以把他与那个需要他保护教导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刚才他差点忍不住让信云深连慕容骁一起带走··不过是分别了这些时日,信云深的身上到底有什麽发生了改变,竟让他感到如此可靠··信云深带著高放疾掠十多里地,到了安全的地方才停了下来,他拉住高放的手,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他以往只会用撒娇表达亲近,这还是第一次做这麽宠溺的动作·高放一怔,信云深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上面沾著一点嫣红,微微笑道:“小放,脸上沾了血呢。
幸好不是你的·”·高放看著面前的信云深·他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似乎长高了一些,头发束起,用布带绑了,一身奢华衣衫也已换下,只穿著简单的粗布衣裳,暗蓝的色调衬得人越发沈稳起来。
这个年纪的孩子发育得极快,几乎一天一个模样·昨日还是男孩,也许再见时就变成了成熟稳重的男人·这样的变化有一种令人心动的魅力··信云深突然冲著高放身後一招手,开口道:“骆星,你过来。
这位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给我好好保护他,等我回来·”·一个青年男子从後面走了过来,形容有些怯弱,抱著手中的长剑为难道:“楚少侠,可是我的武功一点也不好,我怕──”·高放对那一声楚少侠有些疑惑,却见信云深对他使了个眼色,他便按下了这点好奇,只听著信云深讲话。
“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什麽危险的·”信云深道,“我再去救个人,马上就回来·”·“云──”高放有些担忧,“小楚,你可是要回去救慕容骁对方人多势重,你若没有把握,就别逞强。
你带我回去取了我的毒粉来,我与你一道去·”·“小放,等你回去取了东西,你确定那个慕容门主还有命在”信云深笑道,“那些杂鱼我还不放在眼里,也不知道慕容骁那老家夥怎麽会在他们手上吃了亏。
你不用担心,在这儿等著我,我马上回来·”·他说完也不再等高放开口,便运起轻功几个起落消失在两人视野之外··高放望著远方,半是担忧半是放心,心里好不是个滋味。
担忧,自然是担忧信云深的安全,放心,却是为著信云深还有搭救无辜的侠义之心··高放自己也并不能算是心慈手软的善良之辈,只是他对信云深却总有著怕他误入歧途的忧虑。
【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40)】·他总是有种直觉,信云深若是行差踏错,一时失足,那後果一定是他不愿意想象的··为了避免那样的後果,他便忍不住关注著信云深,患得患失起来。
可事实上直到今日,他也仍未能彻底看透这个少年的心·信云深在他面前越是坦然剔透,他就越是看不清,好像总是隔著一层淡淡的迷雾,迷雾那头的信云深,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高放按著额头轻叹,将杂乱的想法压下,这才注意到一边的青年·刚才信云深是叫他“骆星”吧·骆星依旧抱剑站在一旁,也没有向高放搭话的意思。
刚才面对信云深时他一脸的柔弱,现在却显得有些冷淡··     ·     第十三集·  ·骆星看著分外冷淡,高放以为他不会开口时,骆星却转头看向他。
“你就是高放”·高放对他的口气略感到些意外,还是点了点头··“楚少侠有时会说起你·”骆星笑了笑道。
高放道:“小楚──你跟他是怎麽认识的”·“他救了我的命·”骆星摸了摸杏黄的剑穗,“还助我找到仇人。”
他想了想又道:“楚少侠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很值得信任,很可靠·假以时日,必成大器·”·高放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骆星经历过什麽,但是骆星看起来这样软的性子,面对果断自信甚至有时候会变成武断自大的信云深,的确会觉得想要依赖。
看骆星现在的样子,似乎早就陷入了这样的迷惘境地··骆星只说了几句话,便不打算再开口了,只望著信云深离开的方向,一脸眼巴巴等待的神情··高放有些郁闷,随便找了块地方坐下来。
若在以前,他定要担心信云深这一去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著了别人的道,可是现在高放却对他分外地有信心··到底这一次信云深的身上有什麽发生了不同呢高放百无聊赖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不等他想出个子午寅卯来,信云深就已经扛著重伤的慕容骁飞快地掠至眼前··骆星早就迎了上去,信云深顾不上搭理他,将慕容骁放在地上,手中的长剑甩了甩收回剑鞘。
高放已经走到慕容骁跟前为他把脉,他的脉膊还算强健有力,虽然看起来血肉模糊十分吓人,但是并没伤到要害··信云深在一边围著高放左一下右一下地转圈:“小放,我已经看过了,慕容骁死不了的。
你别管他了·”·“你转得我头都晕了·你这个无事忙就不能老实呆著,跑了这麽大半天不累麽·过来·”高放伸手拉住信云深,让他站到自己身边。
·他从怀里掏出些自己配制的伤药,撒在慕容骁身上的伤口上,先止了流血··“小放,你为什麽会来这个情花山庄也是冲著那个奇女子来的麽”信云深蹲到高放身边,安静了片刻又忍不住拉著他的袖子问道,面上有些不满和怨忿,却不知他自己察觉到没有。
高放奇道:“什麽奇女子我从未听说过·”·“楚少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找个安稳的住处再说吧。”
骆星在一边插嘴道,眉头快拧成一个疙瘩··“就你事多·”信云深横了他一眼,“我早就甩脱那些人了,这里很安全·随便点个篝火就能露宿,这还不算安稳又不是娇滴滴的女人,穷讲究什麽。”
信云深在高放面前乖巧可爱,在自家长辈面前更是个乖宝宝,对别人可就没那麽多耐心了,娇纵脾气展露无疑·他向来对骆星直言快语惯了,骆星不觉得有什麽,高放竟一时惊著了。
信云深对上高放那略显震惊的眼神,一双大眼又瞪成了水汪汪的无害模样,凑到高放面前眨巴眨巴,装乖卖巧··高放无语地推开他的脸,搓了搓手指·唉,小孩的脸蛋居然没那麽光滑柔嫩了,这些天一定吃了不少苦。
高放站起来道:“我们下榻的客栈离这里不远·小楚把慕容门主带上,先跟我回客栈吧·”·信云深对高放的话十分信服,不说二话地扛起慕容骁。
高放虽然觉得这样对待一个伤员挺不地道,不过看在小孩这麽听话的份上,他也不能有过多要求了··高放带著信云深和骆星回到客栈,将慕容骁安顿好··焚心门的门人见慕容骁伤成这样,俱是大惊。
慕容骁现在又昏迷著,还大有一睡不醒的架式·焚心门的一群人虽然沈默著,却像失了主心骨,有一种恐慌忧虑的情绪蔓延开来··信云深好歹也是管过清风剑派的,安抚人心不在话下,三言两语便把慕容骁的手下各自安排了任务打发走了。
虽然都是些可有可无的事务,他也能把事情说得极其重要,缺了谁都不可以似的··“让他们有事干,省得胡思乱想,或起了异心或干了多余的事,都是麻烦。”
信云深翘著腿坐在床头啃著苹果,一边看高放给慕容骁治伤一边道:“这个老伯最好快点醒过来,我才不想替他处理麻烦·”·嘴里说著不想管,不还是先管起来了。
这样的口是心非,高放觉得分外可爱··信云深也许比楚飞扬少了一份侠义之心,却用理智的自律补了回来,知道哪些事该做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能做,绝不会脱离正道之外。
如果楚飞扬是因著侠义之心而得了侠义之名,那信云深就是将侠义和名声当作一种事务在经营··并不能说孰优孰劣,至少信云深只会在游刃有余之时经营侠义,绝不会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这一点让高放分外放心··信云深一直缠著高放说话,骆星虽不言语,却也不离开,只在一边默默坐著··信云深将他一路上遇见的事情都讲了一遍,及至他如何救了骆星,在孤松派假掌门的身上找到了前往情花山庄的请贴。
“据说情花山庄寻到一名奇女子,素有‘得其心者能得天下’的传言·”信云深道,“这次他们延请江湖各派人士,就是拿这个当的噱头。”
“将无辜女子当作诱饵,真是无耻至极·”骆星不忿道··“天真·”信云深嗤之以鼻,“这种话不过是江湖上诓骗无知小儿的把戏,谁信谁傻。
你看看这些名门正派的武林人士,平常哪个不是大道理一套一套的,现在听说有这种好事,还不是眼巴巴地都来了·”·【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41)】·“小小年纪愤世嫉俗的。”
高放无奈笑道,“你难道不是名门正派还有你又是为什麽来的也是为那女子”·“冤枉。”
信云深扑到高放身边拽他的衣角委屈,“我才不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传言·还不是骆星家的事,我既然管了自然要管到底的·还有那些黑衣人几次三番找我麻烦,不把他们连根拔起难消我心头之恨。”
·“哎别乱我,我给慕容骁包扎呢·”高放抬著被他拉著的胳膊叫道,“去一边坐著,等忙完了你到我房里来·”·信云深听话地不再打扰高放,坐在一边托著下巴看他,他只觉得高放轻而熟练地给人包扎的动作又流畅又温柔,美极了。
他看著高放,一旁却也有两道视线在看著他·骆星看了看高放,又看向信云深,有些坐立不安,却仍旧没有离开的意思··高放为慕容骁包扎完了伤口,便带著信云深出去了。
骆星一直跟在後面,嘴巴噘得老高,一脸的不高兴··高放见他这样,反而放心了些·先前听信云深讲了他这一路上的遭遇,简直处处是陷阱,接近他的人个个图谋不轨。
在这种时候遇上的骆星就十分可疑了··现在看来这青年对信云深颇有好感,甚至十分依赖·不管他跟著云深有什麽目的,只要他不做出伤害信云深的事,高放不介意他喜欢信云深。
信云深却完全没注意到眼巴巴望著他的骆星,只管粘在高放身边·骆星见实在是没有他插足的地方,最後十分失望地看了信云深一眼,才赌气似地离开了··“简直是个小孩子……”骆星不满的嘟囔低语声也传了过来。
高放无奈地看了信云深一眼,信云深也睁著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回望著他,一脸的天真无邪··那位骆公子自遇见信云深以来都依靠著他,想必十分不习惯自己的靠山这麽幼稚的模样。
这分明是一脸的靠不住啊──·“你老跟著我做什麽,不累麽,去休息一下吧·”高放笑道,忍不住摸了摸信云深的头顶··“不累,小放累了麽,你回房休息吧,我帮你捏捏。”
信云深拉住高放的手臂,“都怪我来得太晚了·你没有内力,还跟那些人周旋了那麽久,身体一定会过於劳累·你回房间躺下,我帮你活络一下筋骨。
不然明天你肯定下不了床·”·高放想到在那个危急关头被信云深护在怀中的感觉,竟是极其安全可靠的,倒是能够理解骆星对於信云深的依赖了··不是年龄小就靠不住的。
这个清风剑派的小公子,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比很多成年人更可靠··高放知道自己被他纳入了离他最近的那一处,因此他可以拥有这个少年全身心的忠诚和喜爱。
一旦往外跨出一步,那界限之外的人从信云深这里得不到分毫的真心,更分不走他的一分注意··如此地内外分明,分明得近乎无情··信云深见高放看著他不说话,便不由分说地拉著他进了房间,将他推倒在床上,自己在床边坐下来。
“趴著,我来给你露一手·”信云深挽起衣袖笑道,“跟我大师兄学的哦,还没有人享受过呢·”·高放趴在床上,任信云深在他的背上捶捶捏捏,一股股暖流顺著他的手心在背上游走,缓解了酸痛的肌肉。
信云深说起楚飞扬,却让高放惊觉已离开君书影太久了·算起来孩子也该几个月了,身形一定很明显了,不知道教主要如何自处呢楚飞扬会不会怠慢他·现在慕容骁身受重伤,无暇他顾,正是他离开的好时机。
“云深,你准备在这里停留多久·”高放开口问道··信云深道:“现在还不知道·我要等骆家的事解决了再说·”·“你对那骆星倒是很好。”
高放轻哼一声,“也没见你对别的什麽人这麽上心过·”·信云深笑道:“和骆星有什麽关系·自从我离开焚心门,这一路上明的暗的处处有人针对我。
我好不容易抓到一点头绪,不把那个幕後主使揪出来我怎能咽下这口恶气·”·信云深有自己的目的,高放竟不知如何开口要他一同离开··“此间的事……也许要很久才能了结。”
高放低声道··“不管多久我都要把那个人找出来·敢算计我──哼·”信云深没有将後面的话说出口,高放岂会不知他的想法,反正不是什麽好事。
“再说,最近这附近也聚了太多的江湖人士了·”信云深道,“便是袁盟主邀请的武林大会也未必有这麽多人来·虽然情花山庄放出了一个‘得心者得天下’的女人作为诱饵,也不可能召集到这麽多人,毕竟它‘乞讨山庄’的名声摆在那里,江湖上多的是人看不起他们。
反常即为妖,我有预感,这一次,一定会有什麽事情要发生·”·信云深的话语中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感·这种事正是江湖新秀打响名声的重要机遇,信云深也不是那淡泊名利之人,平日里也从不遮掩对於名利的渴求。
看到他这个样子,高放更不能开口让他离开了·不只如此,现在他甚至无法自己偷偷离开·他怎能放心留下信云深一个人面对这奇诡莫测的对手··高放把脸埋进枕头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信云深和君书影,没想到有一天他竟会面对这样的选择··一连几天,高放都有些闷闷不乐·信云深要麽粘著他,要麽就站在一边看著他,总之无时无刻不将目光放在高放身上。
骆星等了两天便不耐烦了,拦住信云深道:“楚少侠,你到底要不要去情花山庄了我们都已经在这个客栈里耽搁好几天了。
你每天就看著高公子,都看了这麽多天了,你还看不腻吗”·“你懂什麽”信云深推开他,“我说会管你骆家的事,就不会放下你不管。
我在做什麽自有分寸,不需你多说·”说著绕过骆星,又去找高放了··骆星在後面恨恨地一跺脚,不想再回房,索性出了客栈大门往大街上走去··高放坐在窗边,手捧著医书出神,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慕容骁的伤势已经渐渐好起来了,虽然他仍是一身消沈,也不管事,但是慕容骁醒了自己再离开就难了··窗台外突然传来一阵敲击声,高放抬头看去,竟然看到几个泥捏的小彩人在窗台边摇晃。
【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42)】·“小放,你在烦恼什麽啊·”一个小人碰了碰其中一个小人,“跟著云深,云深会保护你·去找楚大侠,他只会欺负你。”
高放先是有些微愕然,回过神来才忍俊不禁·他是想要离开去找君书影的,教主如今和楚飞扬在一起,说他是去找楚飞扬也不为过·不过信云深竟然能够看出他的大半心事,也让高放有些出乎意料。
信云深的脑袋从窗户外伸了进来,很是无辜地道:“小放,我知道你在烦恼是走是留·大师兄是个好人,可绝非良配·小放你要相信我·”·“你胡说什麽呢。”
高放用书卷在他额上轻轻一敲,“跟你说了不是那麽回事·我如果要走也和楚飞扬无关·”·“可是还有什麽事比我更重要呢”信云深理直气壮得道,不等高放答话,信云深便抓过他的右手,抻开他的十指,“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是什麽”高放奇道··信云深却从怀中掏出一个奇怪的链子一样的器物,银闪闪地煞是好看··高放看那东西小巧玲珑,心里半是高兴半是无奈。
信云深有心送他礼物自然让他高兴,只是他送的这东西,分明是哄女孩子的小玩意儿·高放实在是疑惑得紧,在他的心里自己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呢·信云深兴致勃勃地将那链子展开,道:“这个可是我自己设计的,找了工匠专门给你做的。”
链子上有一个一指多宽的大环,连著四个小环,信云深将那大环箍在高放皓白的腕上,又将那小环戴到他的四根手指上,抓著高放的手展示给他看··“好看吗”·“好看。”
不得不承认信云深的想法足够巧,这链子看上去十足简单却美丽·既然是信云深送的礼物,高放也就不嫌弃它同时还十足地女气了,反正本来他也不在乎这些。
在天一教的时候穿的那些叮叮当当的异域服饰有过之而无不及··信云深笑道:“不只是好看哦·小放你没有武功,只能使毒,可是我看你平常用的器具携带也不是很方便。
这个东西专门给你用的·”他将那大环掰开,又将小环上的纤巧机关展示给高放看··“这个大环是中空的,分了四格,可以放不同的药粉·这四根链子也是空的,连到四个小环上。
你只要触动这个小环上的机关,就可以──蓬”信云深微笑地做了一个炸开的手势··高放垂脸按他说的那般摆弄机关,果然十分好用,不由得笑逐颜开。
·“果然是个好东西,云深真聪明·”高放一脸慈爱地摸了摸信云深的脑袋··信云深虽然被夸奖了,却直觉地感到不太对劲·这个神情不对,这个气氛也不对,总之都不对。
“别摸头,会长不高·”信云深捂著脑袋不让摸··高放笑著收回手,抬起来对著阳光看了看,继续摆弄那别致暗器去了··午後时分,一直没有动静的慕容骁突然派人来请高放。
高放过去的时候,慕容骁披著一件宽大的袍子倚在榻上,束发光脚,手持玉杯,倒显出一股别样风流··像他这样的人,要多少男人女人不能得到,却偏偏爱上仇人的徒弟和女婿,也实在是自己找来的不自在。
慕容骁对他一笑,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高大夫请坐·”·高放坐了,抬头看他:“说吧,你有什麽事·”·“我想高大夫这麽久都没有离开,多半不是因为我的伤吧。”
慕容骁笑道,“我知道信云深最近在查情花山庄的事,我的话他一定不会听,希望高大夫代为转告一声,不管他要查什麽,都和情花山庄没有关系·情花山庄与在下,恩恩怨怨这许多年,其实全因私事,与江湖无关。
让他不用在情花山庄上浪费时间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慕容门主仍旧要维护那情花庄主门主堪称情圣了。”
高放扬眉道,“你的话我可以转达,但我对门主的做法,却不能苟同·”·“有什麽不能苟同的·”慕容骁笑了笑,面上却显出一丝虚弱,“如果信云深这样对你,你会放下他不管吗或者,如果你背叛了信云深,他会放下你不管吗”·慕容骁随口一问,却让高放心头一跳。
信云深如果像陆情对慕容骁那样对他,他自然不会放下信云深不管,但只是想一想那种情境,他便觉得十分难过··反之如果他与信云深之间有了隔阂,信云深还会一如继往地待他麽·想到信云深从未向他展示过,却真实存在著的无情的那一面,高放竟不能对这个问题果断地说“会”。
高放从慕容骁房里出来,有些闷闷不乐地走在院子里··右手上发出轻微的清脆响声,他抬起手晃了晃那造型精巧的链子,仿佛还能看到信云深低著头认真地给他戴上手链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杞人忧天。
左手细细地摩挲著腕上微凉的银环,皮肤上还留有信云深那修长有力的手指干燥温暖的触感··从相识至今,高放能够很明显得感觉到信云深的成长,成熟,也许还会眼睁睁地看著他从一个任性少年长成独当一面的男人。
这样的感觉有些奇特,反正高放无法想象褪去粉嫩少年模样的信云深··高放径直往信云深房里走,准备将慕容骁的话告知他,看看他有什麽想法··刚走到信云深房前,那扇门却猛地被人拉开,骆星从里面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倒在高放脚下。
高放有些意外,皱眉看著骆星·骆星一把抓住高放的手,焦急地道:“救……救楚少侠”·“云深他怎麽了”高放惊疑道。
“刚才在客栈外面,楚少侠说看到了熟人,正欲上前攀谈·却从大街上冲出来一群人,突然围攻楚少侠·”骆星急道,“这些人看起来比那天晚上的乌合之众武功高出许多。
楚少侠引著他们往城外去了,他一定是不想误伤平民”··高放见他神情焦急不似作伪,却对骆星仍然放不下疑心··“你在云深房里做什麽”·“我──我想把楚少侠的剑送去。
我武功不行,轻功也不行,我只想能有点用处·”骆星急得眼圈发红,似乎气愤高放怀疑他,却又竭力解释,将怀里抱著的长剑亮给高放看··【天一少年行 南风歌(43)】·高放也顾不上再管其他,一把揪起骆星:“我去叫上慕容骁,你带路”·高放虽急却还没失了分寸,断不可能放著慕容骁这麽一个大好的帮手不使唤。
好在慕容骁被情花庄主伤了那一回之後就变得消沈许多,没了以往的油嘴滑舌,倒省下不少功夫··骆星抱著信云深的剑,带著高放和慕容骁一路往城外赶去,慕容骁的手下自然一路跟随,生怕再把自家主人跟丢了。
慕容骁揽著高放在半空中轻掠,不远不近地跟著骆星在前方奔跑的身影,半晌突然道:“等会你跟著我的属下,让他们保护你·别自作主张让我和信云深担忧分心。”
高放根本无暇听他说话,只盯著前方注视著,猛然瞧见一团黑色的人影,握紧的手心一用力:“找到他们了”·慕容骁带著高放向那处疾掠而去,远远地将骆星和其他属下甩在後面。
到了近前时,高放终於看清了被众人围在中央的信云深·眼见他虽然略显疲累,却并未受伤,高放终於放下了一颗高悬的心··而站在他身边那个人,高放看著也有些眼熟,似乎以前在哪里见过。
    ·     第十四集·  ·信云深一眼就看到慕容骁带著高放正往此处赶来,原本还算沈稳的面上便显出一丝焦急··若在平常,高放在一旁看著他大展雄风他定要高兴的,也许会迫不急待地展示一番。
可是这一次遭遇的这些人,却不是那麽好对付的·信云深一个人专心应对尚且吃力,有一个帮手在身边也未能让他轻松多少·他怕自己分不出精力来保护高放。
慕容骁却感觉不到他的心情,带著高放转眼间到了近前··信云深看到高放往人群里冲很焦急,看到慕容骁伸手揽著高放又很生气,又怕慕容骁不能护高放周全,身边还有一群如狼似虎的杀手无孔不入叫他烦不胜烦,一时间真叫一个心绪万千,焦头烂额。
“小师弟小心”身後的夥伴突然大叫一声,信云深也已经感到一股细微却尖锐的破空之声直朝他後心袭来··那暗器来势汹汹,力劲十足,若被它打到必是不能善了。
信云深只能往旁边一扑,就地一滚,也顾不上四周的敌人齐齐向他砍来的钢刀,只求先躲过这一枚厉害暗器··幸好有人在一旁相助,信云深才免於被几柄大刀戳上几个血窟窿,只是这般境地也实在是狼狈不堪。
从地上爬起来的信云深想著还有高放在不远处看到,心里头涌上一股气恼·意随心动,登时便连整个人的气势都两样了,剑刃一横双眸一瞪,竟让身边最近的几个敌人动作滞涩了一瞬。
·只是那一瞬,便足以决定生死··信云深咬紧薄唇,恨不能将这些讨厌的苍蝇一掌拍尽·原本听了同伴的建议保存些体力好寻时机脱身,此时竟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功力,起转腾挪之间迅疾若风,一道剑气划出去便要收割几条人命。
高放在不远处见他这般拼命的打法,也不由得著急起来··有慕容骁跟著他在一旁护卫,高放也不去管周围那些刀光剑影,只管加快了脚步朝信云深靠近··今日这一群人果然与那天的不同,信云深杀气浓重,非但未能让敌人胆怯退却,反而激起了敌人的血性,一轮又一轮的攻击也越发凌厉起来。
信云深右手持剑,左手持刀,也不知是从哪个敌人手里抢过来的,剑刺刀砍,面前溅起一扇腥热的血红,又一脚踏前,将那企图退後再寻机会进攻的漏网之鱼一个不落全部绞杀。
离得身後的同伴有了一步之遥,信云深的後背现出一瞬间的空门·立刻便有几个持鞭作武器的男人从一旁悄无声息地潜了过来,一半人对付欲上前救助的男人,一半人向著信云深力尽未及回身毫无防备的後背猛攻过去。
“小师弟”·“云深”·两声呼叫几乎同时响起,那将信云深唤作小师弟的男人一脸焦急,却苦於被人阻拦,突不破重围,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几道铁鞭从四面八方袭向信云深的後背。
那铁鞭一道便有百十斤重,若被抽在身上必定皮开肉绽·信云深回防不及,已经咬牙运力准备生挨这几鞭··却听耳边咻地几声细微声响,似乎还混杂了几声悦耳铃音,待要细听时又消失无踪,似真似幻一般。
几道铁鞭攻到他面前便突然失去了力道,信云深脚步急挪,躲开了铁鞭的攻击范围··身後的同伴也已经解决了阻挠的几个敌人,飞奔至他跟他··“小师弟,没事吧”青年急道。
信云深向他点了点头,却踮脚抬头从他肩膀上看过去,便看到高放右手纤长五指伸展开来,手背上银链微颤,还未来得及收回··慕容骁的手下已经随著慕容骁赶到近前,将信云深几人围在中央,让信云深和那男人终於有时间暂喘一口气。
信云深也便有了片刻空闲,去欣赏高放使用他送的武器的模样··“小放真好看,杀人也那麽好看·”信云深嘻嘻笑道,不由得对於自己特意将这杀人的武器打造得这麽美觉得分外自豪。
整个江湖都无人得见,是只有高放独有的,也只有高放才配得上··高放收回手,几步跑到他跟前,狠狠地瞪了信云深一眼··“回去再跟你算帐”又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这是谁”·“清风派的李帅,你应该见过的。
李帅,这位是我朋友,高放·”·李帅随意地向高放点了点头,回头看到慕容骁的十几个手下将围攻的人群驱远了一些,拧眉道:“这群人武功不凡,人数又太多,不宜恋战,我们快快脱身才是”·高放自然同意,信云深看了一地死於他剑下的尸体,一口恶气也出够了,更不会拿自己和高放的性命冒险,便和李帅两人将高放护在中间,会同慕容骁等人一同向人群外突围。
慕容骁挑眉看向信云深,道:“,我看这帮人似乎铁了心要置信公子於死地,信公子年纪不大,招惹仇恨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彼此彼此。
您老也不惶多让·”信云深冷笑道··“别耍嘴皮子了,先出去再说好吗”李帅恨道,“我是不知道你到底干了什麽,如果让师父知道你在外面乱来,你就等著回去脱层皮吧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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