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难为+番外BY石头与水(上)[高质言情]

嫡子难为+番外BY石头与水(上)
 ·  · 文案·  · 这年头儿,庶女要奋斗,庶子要夺嫡··  · 身为嫡子,好像除了做炮灰已经别无他用了··  · 明湛却觉得自己连做炮灰都有些不够格,他是个哑巴。
 · 根本不用人家费八辈子劲儿的来夺嫡,本身便已失去继承权··  · 内容标签: 强强·  · 搜索关键字:主角:凤明湛 ┃ 配角:凤景乾、魏宁、凤景南、魏安、卫颖嘉…… ·  ·  · 编辑评价:·  · 风明湛是镇南王唯一的嫡子,身份尊贵,却是个哑巴,注定没有继承世子之位的命·  · 即是命该如此,明湛只能尽敛锋芒,在人前装出副半死不活的蔫儿相。
 · 谁知镇南王最终还是要把他送到皇伯伯身边做质子··  · 身为质子的明湛野心不大,只是小手一伸,搅混了帝都这潭深水,趁机争取可以安身立命的权力和靠山。
 ·  · 作者笔下的明湛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胖墩,不会刻意讨喜,但一张小脸白里透粉,·  · 乌溜溜的眼珠子笑起来灵气十足,肉呼呼的身子更显孩童的憨态可掬。
 · 本文是一篇侧重于有缺陷的嫡子在皇家以求安身立命的宫廷文··  · 这里每个大人物似乎都有翻云覆雨的权力,但随着而来的是更多的责任与无奈……·  ·  ·     1、明湛·  ·明湛是个哑巴。
不过,明湛是个不自卑的哑巴··虽然几乎所有人都用一种惋惜惋叹惋怀的目光注视着他,明湛却觉着他们是在杞人忧天·他生在镇南王府,他亲爹是镇南王凤景南,正经的土皇帝,连当今正儿八经的皇帝都要相让三分。
他亲娘是镇南王正妃,虽然舅舅远在帝都,不过也是侯门贵第,非同凡响··而他,则是镇南王唯一的嫡子··瞧,多么尊贵的身份··而且,因为他不能说话,被排出在继承权之外。
可这有什么关系呢,依着他爹的身份,他娘的嫁妆,就算日后分家他也能分到一份不菲的家资,足够他花用八辈子··明湛从没觉着做世子有什么好的,他爹不是普通的王爷,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最遭帝王恨被称为帝王心腹大患的藩王,权掌云贵二省,手下兵精将广,随时扯面大旗就可以“清君侧”。
以至于明湛每每想起都要为他爹心惊胆战,生怕什么时候被送到帝都当质子;或者远在帝都的皇伯父哪天吃错药下道撤藩的圣旨,之后风起云涌、血流成河、爱恨情仇啥啥啥的。
亏得他是个哑巴,轮不到他做质子,也就轮不到他入帝都为质··其实,说质子太难听了··整个大凤朝也只有一个藩王,镇南王··镇南王的来历比较传奇,传闻首代镇南王乃开国太祖的亲弟弟,江山打下来了,兄弟二人分脏不均,太祖亲弟一气之下带着人马跑到云贵,做了土皇帝。
太祖无奈,为了面子上好看封了个镇南王·连同云贵二省的官员任命、苛捐税收都一并交由镇南王自行管理··听说俩人死不对眼,不过这位镇南王终生无嗣,最后还是跟太祖要了个小孩儿过继膝下,继承了王位。
之后更玄幻的事情发生了,数代镇南王皆不育,清一色的过继当朝皇子·有人说,镇南王的王位曾经受到诅咒,凡继承王位者都子息单薄,甚至终无所出··这种说法在凤景南这儿被证实了完全是胡言乱语胡说八道子虚乌有的谬论。
镇南王凤景南如今不过三十有五,膝下四子四女,儿女绕膝,别提多闹心了·打他生了第一个儿子,他那高居帝都皇位的同胞兄长就开始话里话外的打听世子之位啥啥啥的。
倒不是皇帝心眼儿小,实在是镇南王之位太过重要,他能登基为帝和自己的亲弟弟凤景南当年被过继镇南王为嗣有极大的关系,亲娘尚在,俩人一直保持极亲密极友爱的兄友弟恭。
不过是人就有私心,例如做皇帝的总会想着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不是兄弟的儿子;那么将心比心,做王爷的也会盘算着把王位给自家儿子继承,而不是过继兄弟的儿子为嗣。
皇帝凤景乾身为兄长,很能理解弟弟的心情,以他和凤景南的关系,也相信凤景南的忠诚,不过,镇南王世子的忠诚得让他亲自培养才是··所以,自明湛出生,凤景乾就开始盘算着待明湛大些接明湛来帝都居住学习,提前与皇子们搞好关系,也能就近瞧瞧明湛的品行。
没想到,苍天跟他儿子开了个玩笑,明湛是个哑巴··那会儿凤景南的庶长子凤明礼已经十岁了,凤景乾有些急了,直接在奏章里问他弟弟,“你打算让哪个儿子做世子”·凤景南回,“臣弟尚未至而立之年,皇兄远虑至此,弟甚是感怀。”
凤景乾再次建议,“可择一二子入宫与皇子为伴·”·凤景南再回,“臣子尚小,资质难辨·”·兄弟两人一问一答,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五年春秋。
如今,明湛十岁·他的龙凤胎姐姐明淇,当然也是十岁···  ·     2、明淇·  ·明淇一身青衫男装,鸦翅般的青丝梳成男人的发髻,随意的别一支沉香雕花簪,腰系寸宽锦带勒出盈盈一握,脚踏漆色鹿皮靴,英姿飒爽。
“母亲,今天我猎了些兔子野鸡,还有一只黄羊,都交给厨下了·”明淇声音清脆,带着勃勃的生机,臂挽宝雕弓,仍是学男人一揖行礼··明湛喜欢明淇这样的打扮,既有男子的英气又不失女人的柔美,带着雌雄莫辩的迷惑性。
明湛是弟弟,起身对姐姐见礼,明淇笑着将弓递给明湛,“这是父王新给我的,给你瞧瞧·”·明淇喜欢骑射,弓箭刀枪向来不假于他人之手,都是自己打理,寻常人摸一下都不成。
不过,明湛不在此列,俩人是龙凤胎,有着血液中与生俱来的亲近,尽管他们的爱好性情天差地别,仍然要好的仿似一人··明湛接过握在手里,见弓面露出一种雅致的骨黄色,知这是上好的牛角弓。
按一按箭弦,笑着对明淇竖了竖大拇指,明淇抚摸着弓弦,如同抚摸至宝,欢喜道,“这弦是用牛筋拉的·有劲道的很,用着很顺手·”·【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虽口不能言,明湛耳朵却没问题。
因这个,凤景南给他请过不少医生,就是皇宫里的太医也不远千里的来为他诊治,结果可知·后来凤景南便不再多提此事,明湛方远离了让他痛苦万分的药渣子生活。
“我叫厨下收拾一条烤羊腿·”明湛喜欢吃烤羊腿,明淇是知道的··卫王妃正在对着一盆大山耀眼的山茶花浇水,头也未回,温声道,“明淇,你大姐姐已经赐婚了,接下来就是你了,也该学些女红针指厨艺烹饪,以后也莫要再做这种男装打扮,叫人瞅着不像。”
明淇双手叠在脑后,仰靠着软榻,两腿交叉,逍遥一笑道,“莫非母亲还怕我嫁不出去我不好那个,父王都没意见,母亲你就别哆嗦了。”
明湛狗腿的端了茶来喂明淇喝,明淇是个很强势的人,当然这与凤景南有关··明湛是个哑巴,凤景南看到他犹如看到一件失败品,向来话少·明湛也不是热络的热脸贴人冷屁股的性子,凤景南对他不理不睬,他也当衣食父母是个死人。
倒是明淇与凤景南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缘分,子女中,唯一令凤景南另眼相待的便是明淇·明淇的骑射武功都是凤景南亲授,而且明淇自幼与明湛一道听先生上课,完全是当成儿子一样栽培。
如果明淇是个儿子,明湛毫不怀疑他会成为镇南王府的世子··明淇与凤景南关系之亲呢,犹如明湛对卫王妃的贴心··卫王妃将花草拾掇好,洗过手,见明湛在给姐姐揉按肩膀,无奈道,“湛儿,让丫头们伺候你姐姐吧。”
明湛笑嘻嘻的捏的更带劲儿了,明淇笑的懒洋洋,“您当他无故献殷勤呢,定是有事求我·”·明湛拍拍自己的心口,又去拍明淇的,意喻心有灵犀。
不想明淇已经开始发育,明湛摸到小小的一处柔软,明淇饶是爽气也禁不住俏脸一红,反手给了明湛一巴掌,压在榻上好一顿打,骂道,“你再碰一下试试抽不死你”·卫王妃瞧个正着,哭笑不得的去拦,明湛身上挨了几下子,火辣辣的疼,忙躲的远远的,委屈的小眼神儿能要人命。
明淇气犹未消,遥指明湛的鼻子尖儿,恨声道,“看在母亲的面子上,饶你一回过来给我捶腿”·明湛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扯着卫王妃的衣袖,死不上前。
明淇霍的跳下榻,纵身就是一个饿虎扑食,明湛就地十八滚,撒腿往外逃命··明淇也不在追,站在门口叉腰骂道,“别以为你把我吴道子掉水里的事儿我不知道,敢回来,非扒了你的皮”·明淇喜欢书画,前儿凤景南得了一副吴道子的真迹便送给了爱女,明淇爱之如宝。
明湛对这种东西没啥兴趣,他纯属财迷,非讨来看,明淇对弟弟素来大方便借他赏鉴,哪知明湛不小心掉洗脚盆里弄湿了,一想到明淇的脾气,吓的三魂出窍,还是卫王妃托人送出去重新修整,希图能瞒过明淇。
因做了亏心事,明湛对明淇往死里巴结讨好,不成想人家早知道了·本来明淇想佯做不知,今天明湛胡乱摸索,彻底把明淇搞得火大,发作了一番···说话明湛似有狗撵似的跑出梧桐轩,后头跟着清风明月两个大丫环,明月捂着肚子,纤腰似风中嫩竹,俯身直喘,“四爷,您歇歇吧,二姑娘没追出来。”
明湛脸颊透出粉粉的红,乌溜溜的眼珠子笑起来灵气十足,摸出帕子擦额上的汗·如今姐姐正在气头上,还是先避一避的好,明湛就带着两个丫环瞎遛哒起来。
其实明湛没什么可去的地方,内院里住的都是他爹的小妾,他不好意思去串门儿·明湛晃晃悠悠到了内院的花园里,他爹是土皇帝,听说这花园子也只比帝都皇城的御花园里略逊一筹而已。
园里有水有石有亭有桥有花有草,云南花草繁茂,园中更是百花吐蕊,芳华含香·明湛寻了一处假山旁的石桌石椅,径自坐了,托着下巴瞧湖里摆尾的游鱼·阳光正好,碧水染金,鱼儿也似格外逍遥自在。
清风柔声道,“二姑娘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四爷不必担心,一会儿咱们回去二姑娘也就好了·”·我根本没担心好不好,明湛腹腓·他在这儿等援兵着。
做为明淇的龙凤胎弟弟,明湛对明淇了解极深,明淇是个很要面子的人,甭管手有多痒,心有多气,多么的想收拾明湛,不过在外人面前绝不动手··外人的范围就广了,在明淇的概念里,除了亲爹亲娘都是外人。
尽管他们有许多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却又似乎从出生时就带着无可逾越的疏离··明湛等的援兵就是庶出的四妹明雅· ·明雅放学回母亲侧妃杨氏的菊花苑,这内花园是必经之路。
·  ·     3、明雅明菲明艳··“三姐姐,这就是父王赏给姐姐的金项圈吗”一个穿着鹅黄衫的小女孩儿,粉雕玉琢,圆圆的脸上带着笑,视线在姐姐项中精巧雅致的赤金璎珞上一扫而过。
身为镇南王之女,虽非嫡出,好东西也见多了,自然不会眼红一个璎珞项圈儿,不过这个项圈儿是父亲考查功课后的赏赐,姐妹中只有明菲一个人得了,明雅羡慕的也只是被父亲另眼相待的宠爱罢了。
明菲大方的解下金项圈儿,递到明雅手中,亲热的说,“妹妹喜欢,就送给妹妹玩儿吧·这项圈儿是我亲自设计的,普天下独一份儿·看这上面是迎春花儿,正适合这个季节戴呢。”
·“这怎么行·”年纪虽小,明雅却极认真的推却明菲手里的东西,客套道,“我也有项圈儿的,姐姐功课好,这是姐姐应得的·姐姐生的好看,戴着比我好。”
“小丫头,嘴还挺甜·”明菲莞尔,明眸雪腮映着身上大红绣百蝶穿花衫儿配同色的高腰石榴裙,竟有了一二倾城之色·她也只是一说罢了,这项圈儿父亲是认得的,就算给了明雅,自己也能赚个姐妹友爱的美名儿,并不亏本儿。
同是侧妃庶出,明菲格外得父亲的喜欢,她生而早慧,八个月开口,两岁就认识上千字了,《千字文》《百家姓》倒背如流,五岁上就“发明”了易携的铅笔给嫡出的哑巴兄长明湛方便写字,还有数不胜数的新鲜吃食点心,都是明菲想出来的。
偶尔的童言稚语也往往寓意深刻,引人深思,有强势如明淇的嫡姐,明菲硬生生分去了一份镇南王的宠爱,本事可见一二··【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2)】·一阵微风掠过,娇柔的花瓣随风而坠,细细碎碎的飘作三千红尘。
明雅和明菲转个弯便进了园子,隔着落花石径一汪翡翠湖水,明菲远远的看到托着下巴发愁的明湛,不由绽起唇角·明湛眼睛亮起来,对明雅摇了摇手··明湛对明菲不冷不热,倒不是因为明菲明淇不睦,实在是他知晓明菲的底细,说起来还是老乡,同属穿越一族。
不过在明湛看来,明菲实在是太高调了,她就像一只花孔雀,尽情的展示着超年代的优越,将后世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炫耀,引人注目,惹人惊叹··其实凭心而论,明菲除了是穿来的,真没什么好炫耀的,她弹琴的技艺远远不如明雅,写的字不比大姐明艳,就是骑射也跟不上明淇,明菲除了穿越这一个优势,其他完全跟才女不搭边儿。
同为穿越老乡,明湛从未打算与明菲相认·明菲的母亲是最得宠的侧妃魏氏,魏妃是凤景南舅家表妹··说话凤景南的母亲原本只是京郊种田的,当年年景不好,卖了女儿进宫为婢。
此女容貌清秀,在锦绣处处的后宫算不得出众,却有一大优势,易生养·先帝统共就宠幸了她两次,她就给先帝生了两个儿子,这种本事,让人不佩服都难··凤景南议亲时,当今皇帝尚未登基,当今太后还只是后宫一个小小的贵人。
先镇南王太妃为凤景南聘了现在的卫王妃为嫡妻,卫王妃出身帝都名门——永宁侯府·卫王妃出身虽好,却不比魏妃与凤景南有姑舅之亲,再者魏妃生的袅娜风流,姿色也胜于卫王妃,更要命的是她完全继承了其太后姑姑超强的生育能力,一口气为凤景南育下三子一女。
除了卫王妃的哑巴嫡子明湛,其余庶子皆是魏妃所出,这样的形势下,魏妃就是想低调都难·真正低调的是卫王妃,明湛甚至觉着卫王妃对凤景南并没有爱慕之心,她只是将王妃做为一项工作对待,做好份内事,打理王府内闱,其余姬妾争宠并不过心。
平日里弹琴赏花、侍花弄草、养育子女,平静淡泊,行事公允,虽不若魏妃得宠,也颇得凤景南敬重··以明菲的智慧自然明白,镇南王世子必会落在自己同胞哥哥的头上。
她有恃无恐,愈发骄纵,尽情的享受着王府的奢华与虚荣,甚至对卫王妃也缺乏足够尊重,这让明湛识时务的敬而远之,在明菲面前谨慎的不露出半分异样,做着平淡不受宠爱的镇南王府四公子。
明湛自袖子里摸出个小本子小铅笔,写字邀请两个妹妹去梧桐轩·不过据他所猜测,明菲应该不会去的··果然,明菲脸上露出歉意为难,柔声道,“午间出来时,我母亲的身子有些不大爽俐,就不去母妃那里了。
四哥代我跟母妃告罪吧·”·明湛自然是笑着点头,带着明雅回去,明淇只得恨恨的瞪了明湛几眼,忍下了她那暴脾气···不一时,明艳也从闺房出来透气。
明艳十四岁,比起刚发育的男人婆明淇和仍圆圆嫩嫩的明湛,明艳身段儿亭亭,乌发似云,走路时纤腰如春柳,带着轻盈的风情,身上有淡淡的香··赐婚的圣旨已经颁下,明艳运气不错,虽然庶出,不过生母早逝,幼时便养在王妃膝下,年长请封时,卫王妃为她筹划,得封郡主。
嫁妆自然不必明艳操劳,只是一些嫁妆还是要女孩儿自己动手··这几日,明艳都在闺房里埋头刺绣,如今出关··明艳送了明湛一个宝蓝色的荷包,上面绣着两只偎在一处的小野鸳鸯,小野鸳鸯头顶并蒂莲花,下踩绿色碧波。
且不说针线如何,单这喻意,就不是该送给弟弟的吧··明艳见明湛捏着荷包不说话,有些羞涩,“这是我做的第一个荷包,给四弟戴着玩儿吧,四弟,你可别嫌弃啊。”
明湛拉开姐姐的手,见指尖儿上几处浅红的针眼儿,顿时心疼起来,摩挲着摇摇头··卫王妃从明湛手里接过,想夸几句,实在不知道从何夸起,遂笑道,“你们姐妹,除了明雅喜欢女红,都是平平。
我看你也不必做了,叫房里的大丫环细细做上几个好的留用就是·”·明艳被指婚为泰阳长公主第三子,姑妈家的表兄·给姑妈做媳妇,总好过外人··明艳眼睛很亮,含着对未来的无限期待,整个人透着喜气,抿嘴笑道,“倒是想亲自做几个,总是做不好,我性子又急,一急就越发做不成了。
母亲,我真是宁愿理事看帐,也不愿做这个了·”·“不做就不做吧·”卫王妃是个很豁达的人,要不也养不出明淇这样的性子,笑道,“田庄铺面都已经置办齐了,你房里的丫环们都想好没要带哪几个嫁过去,心里要有数。”
“分花、拂柳、烹茶、煮酒四个,还有孟嬷嬷一家,朱贵一家,母亲觉着如何”明艳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不过结婚陪嫁是第一遭碰,既紧张又羞涩,还是想要卫王妃帮着把把关。
卫王妃点头道,“她们四个都是自小跟在你身边服侍的,最可靠不过,孟嬷嬷是你的奶嬷嬷,朱贵家的以前也是你身边的大丫头,很妥当·”·像卫王妃这样厚道的主母真的不多,她对待庶出子女当然不会圣母到视如己出,不过却从不刻薄。
像明艳自幼在卫王妃膝下长大,卫王妃自然更多几分看重,养她长大,教她事理,如今又为她请封郡主·卫王妃不出手则已,出手则必一鸣惊人··明艳的风光让杨妃明雅母女更加坚定的认为,跟着卫王妃是有肉吃的。
四个女儿,明淇嫡出自不必多提,将来一个郡主的帽子是跑不掉的;余下三人,明艳由王妃抚育,又是长女,破例封了郡主·一家子四个女儿,朝廷的郡主也不能跟街上大白菜似的,多了让人觉着廉价,所以明菲明雅再封郡主的机会非常小,一个郡君就到头儿了。
明菲的母亲魏妃是凤景南的心头肉,枕头风一吹,明菲的封号也不会太低·明雅却有些危险,杨妃久不承宠,明雅在凤景南跟前儿也不出挑儿,非嫡非长,别说郡君,就是封了县主也是寻常。
所以,明雅在卫王妃面前更加恭敬温驯,此时听着卫王妃和大姐姐交待婚嫁之事,虽心里羞怯,仍是悄悄的的记在了心里·她不比大姐姐在卫王妃跟前得宠,日后怕也比不得明艳,凡事必倍加留心。
 ·  ·     4、吴应熊命·  ·卫王妃是个恬淡而宁静的女人,富于智慧,凤景南却不大喜欢她··卫王妃出身名门,性情偏于冷清。
凤景南白日与属下斗智斗勇,处理公文,已经够累,回到房里自然希望有人殷勤小意,香花解语··【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3)】·后一条卫王妃游刃有余,前一条她却做不到。
或者不是做不到,只是不屑于做;或者凤景南不值得她殷勤小意··其实在名门之中,丈夫的宠爱并不是最主要的,卫王妃乃先帝赐婚,娘家显赫,行事规矩,膝下子女双全,魏妃生再多的儿子、再得宠,只要凤景南还未昏馈如殷纣王,卫王妃的位子就是钢浇铁铸的稳当。
事实也证明,凤景南是个相当英明的人···从卫王妃手里接过明艳的嫁妆单子,凤景南粗略瞧过,无一处不妥帖,合上笑道,“你做事向来周全,就按此例吧。
以后明菲、明雅都按此例置办嫁妆·”·“我也是这样想的,女儿是娇客,不管是什么封号,陪嫁不要亏了她们·”卫王妃再递过一页礼单,温声道,“这些是我陪嫁或者私房里的一些物件儿,艳丫头在我膝下这些年,比明淇更贴心。
攒了这些年的东西,不给她们给谁去呢·” ·卫王妃不是个小气的,对侧室姬妾从无克扣,份例内的允许的东西都是最好的·给明艳的也是大手笔,凤景南自然只有高兴,“你的东西,你看着处置就是。
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艳丫头是要先送到帝都再出嫁·你我都离不得,我想着让明礼和明湛去送艳丫头一程,也全了她们的姐弟之义·”·卫王妃握着青玉盏的手一颤,里面清茶泼溅到手上,顿时烫出一片红痕。
大丫环紫苏轻呼,一面命人去找烫伤药,一面上前为王妃整理衣裙茶水··卫王妃脸色宁静,轻轻一挥手,“我没事,你们都退下吧·”茶送到主子手里不会太烫,这茶握在手里半日,她也没喝,并没有烫到。
再者,与其关心这些无干紧要的烫伤,她更心焦凤景南话里的意思··“先上药·”凤景南虽始终无法爱卫王妃,却很尊敬她·这个女人平日里冷静的像一块千年不化的坚冰,大婚二十年,这是凤景南首次看到卫王妃失态,一时竟有些怜惜,从侍女手里接了药膏,用银签子挑了一些细细的敷在卫王妃被烫红的手上。
王妃靠着榻,脸色发白,神色愈加幽远,轻声道,“明礼是长子,今年也十四了,王爷常带在身边教导的,他也懂些人情道理·再者,还有明礼议亲的事,去一趟帝都并不为过。
明湛去做什么他还这么小·又不能说话,去了也抵不上用处·”说着两行泪顺着眼角滚落·话虽这样说,明湛却是如假包换的嫡子,一个长子一个嫡子,凤景南安排周密。
“皇兄也想见见他们·”凤景南轻握住卫王妃的手··这件事没有拒绝的余地,卫王妃的眼泪却是止也止不住,断珠一般砸在精致的绣裙上,洇出一小汪水渍。
·明湛一听说自己要去帝都做人质,直接懵了··凤景南还拿他当傻子哄,“送你大姐姐去帝都备嫁,你也瞧瞧帝都人物风华,我跟你皇伯父商量好了,咱家在帝都也有府第,你跟你大哥且安心的住下吧。”
明湛拿出写字板,唰唰写道,“什么时候回来”·凤景南握拳掩唇轻咳一声,“好不容易去一趟,你们多住些日子·”·明湛唇角一翘,露出两排白瓷小牙,眼睛却冷,形成一个嘲讽的表情,送凤景南俩字,“不去”·“你不是跟你大姐姐最好吗叫你去送趟亲而已,这就不愿意了。”
凤景南避重就轻,并且笃信明湛智商不是很高,当然在凤景南看来,明湛真没什么优点,拉不开弓射不得箭念了四五年的书也没念出啥名堂,还一手的烂字·教他学问的先生说句“四爷功课平平”,那完全是客套话。
问个话,除了摇头就点头,俩父子在这之前从没有进行过什么深度交流,以至于凤景南低估了对手,拿明湛当七八岁小孩儿哄了··听凤景南这种敷衍小孩儿的话,明湛脸上干脆连冷笑都没了,凉阴阴的,写道,“大哥去是为了以后册封世子,我去干嘛陪世子做人质啊我不去你找二哥三哥吧,他们跟大哥是同胞兄弟,感情好血缘近,做人质也显得的诚意。
好事儿想不着我,送死就找上我了·莫非我不是你儿子,这年头儿,庶子比嫡子更金贵了,是吧”·“混帐东西,你混说什么”凤景南“呯”的一拍桌子,明湛吓一跳,不甘示弱的抢过手边的茶盅“呯”的咂在地上,摔个稀烂,动静更是不小。
凤景南气的脸色白里透青,就想一把拽过明湛直接掐死,亏得是哑巴啊,这要是能说话,还不知道放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屁呢·至此,凤景南意识到自己必须对小儿子的智商做出新的评估,如果不是有谁教给明湛这些话,明湛的智商真不能叫低。
话虽不大中听,却也猫了门儿··不但脑袋灵光,凤景南扫一眼脚下的碎瓷,视线慢慢的转向明湛冷峻的与他对峙的脸上,嗯,胆子也不小···他和皇上关系不错,从无反心,可无论从忠义还是别的什么考虑,是该送儿子去帝都的。
至于明湛……凤景南马上调整战术,一指下首的椅子,“坐下说话·”·“以后等我死了,新王继位,你还能住在云南吗”凤景南语气温和,意思却刁毒。
不论如何,明湛都是顺位第一继承人,就因不会说话,便失了资格·第一层意思很好理解,你个哑巴,难道还想做镇南王·若是心里承受能力有限,听了这话,怎么着也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自暴自弃,凄凄惨惨戚戚啥的;若是个暴脾气,如明淇,早跳起来暴发了。
明湛却是不动如山,冷冷的看着凤景南,马上就要成为弃子了,还有什么装傻充愣的必要··凤景南的第二层意思更明白,如果真是庶兄继王位,庶兄与帝都的皇子们是隔一层的叔伯兄弟,没有凤景南与凤景乾这样深厚的交情,到时遣人为质也再所难免。
明湛是嫡子,与庶兄们不过面儿上情份,更适合放到帝都为质··归结起来,凤景南就是一句话,“早去也是去,晚去也是去,你就一做质子的命,还是早些动身吧。”
明湛坐在椅子里,手里捏着写字板,眼珠时不时动一动,转一转,露出思索的神情·凤景南却有些犹豫,他以前觉得明湛呆呆笨笨,年纪又小,去了帝都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事事还得依仗明礼。
而明礼做事,自己是放心的··这会儿,他对明湛却是不放心了··对着他都有胆色说出“不”字来,明礼真能收服明湛凤景南怀疑。
【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4)】··凤景南的怀疑马上成为了事实··去帝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明湛闹了通脾气,敲诈了凤景南一番,给凤景南添了若干恶心,也认了命。
明礼知道四弟明湛要跟自己一道去帝都,对这个弟弟多了几分热络··明湛发现自己投胎不利,竟是个吴应熊命,自暴自弃之下又恢复了以前半死不活的蔫儿相·私底下跟凤景南要了侍卫要银子,要了管事再外搭两个内侍,另外自己房里的丫头嬷嬷、小厨房里的厨子,用惯的被褥、书本、纸笔、用具,全都打包带走。
明礼除了听凤景南一通训话叮咛,应了一通“是是是”外,再没开口··凤景南气馁,由小见大,明湛心眼儿远远多过明礼哪··做父亲的,俩儿子要上前线了,总希望他们能在短时间内培养出深厚的兄弟感情,时不时叫了明湛明礼一道喝酒。
明湛蔫蔫儿的,去了只管闷头吃饭,明礼倒善解人意,“四弟没出过远门儿,恋家也是有的·”·明湛点下头,夹一筷子红油青笋,嚼的嘎吱嘎吱响··明礼并不介怀明湛的态度,如今的他人人奉迎,被人捧的高了,也自觉心胸要比众人宽阔,一些小小的冒犯他自不过心。
再者,他去帝都的意思谁都知道,明湛身为嫡子,不高兴才正常呢··不过,这并不能改变他要成为镇南王世子的事实··连魏妃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病歪歪的身子好了许多,向来苍白的脸颊添了两抹红晕,明菲自然更高兴,“先前大姐姐封了郡主,母亲还为我担心来着。
只要大哥日后袭爵,还怕我品级上不如大姐吗”·魏妃抚摸着女儿柔亮的青丝,笑而不语·是啊,有朝一日长子袭爵,明菲与明礼是同胞兄妹,自然会有所封赏。
丽人轩里一派喜气洋洋,凤景南却更加忧郁··“你大哥为人率直,你们兄弟要守望相助,有什么事,你提点着你大哥些·”凤景南温言细语的与明湛分析,“你先去帝都,日后明淇出嫁,你也能帮衬一二。
还有明艳,兄弟姐妹守望相助,也不辜负姐弟一场·”·明湛冷笑,“皇上怎么可能让我们住一块儿,我多半要住到宫里去·”做皇帝的就算不心疑凤景南,想要看清凤明礼的品质,必然会将他们分开。
明湛年纪小,同皇子一样住在宫廷,不但方便观察,更能彰显帝德仁厚,一举双得··“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凤景南没想到明湛想的如此深,索性直接问。
“所以你给我的人最好只听命于我,若是一心二主,偷着给凤明礼送信,闹出个什么事,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明湛并不跟凤景南废话,如果顺心他可以在帝都做个活死人,如果忒拿他不当回事儿,他也不是天生好性儿去做炮灰的。
可惜谢恩折子已经递上去了,否则,凤景南真想换人·如今箭在弦上,只得暂且忍下明湛话中的不敬,温语安抚明湛,“这个你尽可以放心,给了你就是你的。”
没说通明湛,反倒赔了进去,凤景南对明湛真是又爱又恨,琢磨着要不再请几个大夫,明湛耳朵没问题,就是说不出,寻思着有什么法子老天开眼让明湛学说话,他不介意重新考虑世子的事儿。
·  ·     5、范氏父子·  ·凤景南生的俊眼眉飞,蜂腰猿臂,身量高大,以明湛目测,或许不到一米九,也得有一八八·如今凤景南刚刚三十五岁,中年男人身上的啤酒肚啊秃头谢顶啊在凤景南身上不见半分迹象,仍是轩昂挺拔,让同为男人的明湛颇有些小嫉妒,琢磨着估计他十七八的时候也该是这相貌模样了,心里又有几分窃喜。
凤景南不得不打断明湛的傻乐,一指自己右下首文士身畔着湖蓝衣衫的孩童道,“明湛,先前都是明淇跟你一道读书,也没给你选伴读,这是范维,范文周大人家的公子,到了帝都,有他陪你念书,也有个伴儿。”
凤景南索性将两父子一并介绍了,直接称范文周的表字,“砚贞也是要随你大哥一并去帝都的·”·明湛的视线扫过留着一字胡笑眯眯的范文周,落在范维身上。
范维比明湛略高一些有限,年龄也不会太大,举手投足都透着淡淡的书卷味儿,从容淡定,不见窘色,可见其家教··范维向明湛行礼,明湛坐着受了,伸手虚扶。
明礼笑道,“四弟,范维小小年纪,四书五经已经通读,更兼涉诸子百家,是咱们云贵有名的神童·你可得好好待他,莫要委屈了他·”·明湛打量了范维一番,写道,“我的话与你父亲的话,你听谁的”·范维微微有些吃惊,不过很快镇定,“我在四爷身边服侍,自然听四爷的。”
这话答的很有些水平,前提是:他在四爷身边服侍··“我的话与明礼的话,你听谁的”·“我在四爷身边服侍,听四爷的。”
明礼与明湛上下首,不过明湛写字用的是铅笔,字极小,明礼看不到,心里却有些好奇··“我的话与父王的话,你听谁的”·饶是范维老成,额上也出了一层冷汗,咬咬唇不知道该怎么答。
明湛看他一眼,再问,“我的话与皇上的话,你听谁的”·范维脸梢泛白,心如擂鼓,惊疑不定··明湛眯了眯眼睛,指指范维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椅子,范维提起精神,躬身行了一礼,过去坐下,抬袖轻拭脸上的虚汗。
这下不只明礼好奇,凤景南都有些好奇明湛问了些什么··“范维素来老实,你不准欺负他·”倒不是凤景南做态,实在是范维脸不大妙··明湛笑了笑,从写字板上撕下那页纸,凤景南以为明湛要递上给他瞧,心中大为熨帖,想来明湛并非跋扈的性子,应该有分寸,就要接过一阅。
哪知明湛折了几折,捏在掌心揉成一团,直接塞自己嘴里,吧唧两下,咽了··顿时,诸人瞠目··“四,四弟你,你……”明礼结巴着,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明湛慢悠悠的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两口,把食道里的纸团送到肚子里去,等再排出来,就是面目全非了··范维坐在一侧,咬了咬牙放下心来,探过身给明湛顺了顺胸口,生怕他噎着。
因明湛吃纸事件,几人肚子里真跟有九只猫在抓心挠肝儿一般,却也没人去转弯抹角的打听·明湛都吃纸了,再看范维先前那反应,范维只要不是蠢货,自然也是不会说的。
【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5)】·明湛手段可见一斑···范文周不只对明湛另眼相待,他也产生了和凤景南一样的困扰··范文周和明湛不熟,不过明礼是被凤景南带在身边教导的,对明礼,范文周还是有几分了解。
收拢个把人,明礼自然也能做到,只是在凤景南面前,如此俐落的将人收服,并且堵住了众人的嘴,就算自己,也不一定有明湛做的好··明湛以往从未在人前露面,如今要去帝都,颇有些横空出世的意思。
除了不会说话,明湛出身更胜明礼,在智谋上也毫不逊色·凤景南对明湛向来放羊吃草,先前还觉得是只笨羊,如今明湛羊皮一扒,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种种手段,让凤景南颇是心惊。
打发了明礼明湛范维出去,凤景南忍不住叹了口气··范文周颇是心有戚戚,凤景南道,“这回明礼明湛会在帝都长住,若有为难之事,也可以问问明湛的意思。”
“是,四公子明慧聪颖,定会以大局为重·”范文周这话实在违心,有本事的人,少有安分·何况明湛贵为嫡子,出身资质更胜一筹,就因口不能言便要屈居庶子之下,心里会不会怨,会不会恨·凤景南头疼死了,想着要不要让明湛装病,干脆还是送老二明义去好了。
可他皇帝哥哥也不是傻的,他拦了明湛,怕凤景乾更要生疑,定会想方设法的找名头儿让明湛进京,倒是白赔一个明义进去··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且安天命吧···范文周回家少不了一番问询。
范维道,“四爷带我去给王妃请安,王妃赏了我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还有四个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让我好好陪四爷念书,照顾四爷·留我吃了点心·四爷赏了我一块玉佩。”
“你也见了,四公子绝非凡品,你在他身边,一定要尽忠尽诚,剖心以待·”范文周叮嘱道··“儿子晓得·”·范维本就稳重,今日见识了明湛的手段心机,心有余悸之下,却也觉得明湛是个可跟随的主子。
老话便有“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的说法,他爹是镇南王心腹之人,范维自然有终南捷径可走·大公子明礼进学选伴读时范维刚从娘胎里出来,自然不在此列,范维盯着的便是嫡子明湛,后来证明明湛是个哑巴,凤景南待之冷淡,根本没为明湛选伴读,当然就是选了,依范文周的脾性,也不能叫儿子去。
范维便一直在家中念书··转了一大圈儿,范维竟然还是做了明湛的伴读,不能不说是天意作祟··今天明湛问的话,无非就是一个“忠”字··那些话是犯忌讳的,明湛把纸吃了,范维更得将嘴闭紧。
他亲爹范文周犹豫了几次,说道,“今天四公子问的那些话……”·范维低头沉默··“要烂在肚子里·”补上半句,范文周证明自己心地纯良。
范维跟自己亲爹都不会讲,更遑论他人·今天明湛问的四句话,犯忌;范维在后两问中的犹豫,也犯忌;他们共同守着一个秘密,彼此握着对方的把柄,所以明湛会重用范维,而范维也必将献上他的忠诚。
短时间内,明湛已经稳住了范维···  ·     6、进宫·  ·明艳的嫁妆收拾好,明湛的行礼打包好,便到了上路的日子··上路这个词不大吉利,明湛咂咂嘴,站在明礼身侧。
凤景南派了三千护军,凤明礼一身宝蓝圆领云锦袍,身姿俊挺,人物俊秀,带着明湛与父亲嗑头告别··凤景南亲自扶起明礼,“此去帝都,上要孝敬皇上,下要照看弟妹,不要让我失望。
又捏捏明湛的肩膀,少年骨骼纤细,握在手里幼小而单薄,见明湛无精打采,凤景南和声道,“明湛,你年纪小,去了好好念书,有空写信回来,别让我和你母亲惦记。”
明湛点了点头,凤景南摸摸明湛的头,轻轻叹口气,倒有些不舍···明湛见凤景南要作慈父戏码,索性相陪,不承想这人摸起自己头没完没了,梳好的头揉成了鸡窝还要揉搡,顿时不乐意,打了凤景南手腕一记。
凤景南吃痛回神,见明湛的脑袋跟狗窝似的,不禁一乐·要来清水玉梳,就要给明湛重新梳头,明湛都给凤景南肉麻的受不了,更不必提旁人··哗,原来四公子这样受宠啊凤景南有意误导,也不怪别人误会。
凤景南拉弓引箭是一把好手,梳头就是外行了,拽的明湛头皮生疼,呲牙咧嘴,才草草梳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髻,配上明湛的包子脸,要多傻缺有多傻缺··明湛就这么傻缺的踏上马车,暗叹自己好不容易超生王府,却是个吴应熊的命格儿,不知哪天就归西,所以更加不肯亏待自己。
吃好穿好睡好心情好,一路千里,不见奔波的风尘,成日在车里养膘儿,反倒是胖了···皇城比想像中的更加巍峨雄伟,镇南王府也够气派,却少了一分庄重威严。
里面的内侍都习惯性的躬着腰,用前脚掌着地走路,悄不声儿的··前来接引的大太监带着八个青衣小太监,一早就侯在宫门口,恭谨的请过安,便引着明礼明湛直奔凤景乾议事的上书房。
皇城中宫婢内侍皇妃皇子朝臣,来来往往,人次众多,却极安静,等闲听不到喧哗高声,所有人说话都下意识的压低声音,仿佛怕打扰皇城的肃穆与凛然··进宫面圣的都要先递牌子,皇帝日理万机,并没有空闲召见所有人。
明礼明湛初进京,已提前派人进京请安,今日进宫的事儿是早定的,不过上书房乃重地,明礼明湛侯站在红漆绘彩的廊下,待上书房的小公公进去通报,有了皇上的口谕,他们才能进去面圣。
·上书房外还侯着一二老臣,等待召见·或许是出于好奇,明不时的扫明礼明湛一眼,却并不过去搭讪··明礼明湛并没有等的太久··凤景乾听说俩侄子已到皇城,顾不得正在议政,秉退诸臣,直接宣人觐见。
凤明礼已经十四岁,少年的身材尚未长成,瘦削俊雅如同修竹,容貌与凤景南很像,凤景乾见他礼数周全,心中喜欢,命人看坐··明湛十岁,有着相当滋润的一张圆脸,流光水滑,那小脸儿粉粉嫩嫩如同秋天的刚收获的嫩藕,很讨人喜欢。
他倒是没有明礼既谨慎又兴奋的心气儿,蔫蔫儿的,也跟着坐了··凤景乾关切的问,“明湛是不是累了”·【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6)】·明湛摇摇头,反正他不会说话。
凤明礼道,“四弟,跟皇伯父说话要站起来回禀·”又对凤景乾歉意一笑,替明湛赔罪·凤景乾自不会介意这些小事,完全是对待子侄的口气,“无妨,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
明湛还小呢·这也快晌午了,饿不饿”·“谢皇伯父挂心,臣侄尚不饿·”·凤明礼的话还未落地,明湛已经狂点头了。
明礼倍觉丢人,凤景乾哈哈笑道,“吴诚,传些茶点过来·”心想明湛到底年小,还有些天真可爱,温声道,“且垫补些,一会儿随朕一道用午膳。”
明湛点头·他的确饿了,小孩子脾胃娇弱,禁不得饿呢··冯诚办事的效率很高,四样细点:荷叶酥、猪油卷酥、椒盐小烧饼、杏仁酥,茶是清香的碧螺春。
明湛起身,对着凤景乾作揖道谢,凤景乾笑,“吃吧·”·凤明礼觉着脸上火辣辣的,他和明湛素来没什么交情,又正是要面子的年纪,心里嗔怪明湛不知礼数,露出这样贪吃的嘴脸。
宫婢送来温水和手巾,服侍着明湛净了手··或者这个时间皇帝很少传茶点,进上的点心不大新鲜,不过毕竟不是在自己家,明湛也没挑剔,就着茶水吃了不少··凤景乾已经从弟弟凤景南的近况打听到一路的平安,再问凤明礼的课业,竟然随口考较了一番。
“明礼朕是放心的,倒是湛儿,”凤景乾略一沉吟,眼睛扫过明湛认真低头吃点心的侧脸,笑着看向明礼道,“湛儿这个年纪还在念书吧·你初来帝都,多少东西都要安置,还要给湛儿请教书先生,岂不啰嗦?不如让湛儿住在宫里,和你几个皇弟一并念书如何?”·“湛儿,你的意思呢”凤明礼知书识理有分寸,自然不会拒绝。
明湛这样的少见,凤景南倍觉稀罕,就多问了一句··明湛用小帕子擦擦唇角,从袖子里摸出个小本子、铅笔,挪开一叠点心,趴在几上写道,“宫里不都是女人住的地方吗我是男的。”
冯诚很有眼色的过去要呈上御览,明湛指指自己写的字,又指指冯诚的嘴,冯诚见陛下点头,便念了··凤景乾见到俩侄子,心情格外好,笑道,“自然有皇子们住的地方。”
“那我带来的伴读丫环侍卫厨子嬷嬷家俱被褥书本要怎么办”·凤景乾和凤景南是同胞兄弟,当年患难与共方有今日,对明义明湛也心生喜爱,尤其想到弟弟年过而立只此一个嫡子,偏又身有残疾,怎不让人心怜并不正面回答明湛的问题,反笑着打趣,“你到朕这儿来,还带些家俱被褥的做甚莫非朕连这个都没有。”
“用惯了·舍不得·睡觉认床·”·凤景乾笑道,“一块儿随你进来伺候便是·”·不论明湛喜不喜欢住在宫闱,只要皇帝开了口要他进宫读书,这就是无上的恩典,他便只有谢恩。
一个人进宫就是还要带着下人,凤景乾能点头,对明湛已是宽厚非常·同时也让明湛心里有了底,看来凤景南说与凤景乾关系好并不是吹的··凤景乾笑也有另一番思量,明湛情况特殊,又是初进宫闱,用惯的人知晓他的脾气秉性,伺候的岂不周全再者,允镇南王府的人进来伺候,不仅合明湛的心意,往坏处想,明湛年纪尚小,在宫里要长住的,没个贴心的人,若有个好歹,凤景乾要如何跟凤景南交待。
二人各有思量,却仍达成默契··明湛谢恩··         ·               ·     7、姨妈·  ·凤景乾亲自带着明义明湛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凤景乾并没有坐御辇,反是一路步行,与明礼明湛介绍各处宫殿·凤景乾举止雍容,声音温润动听,他的相貌与凤景南相似,却多了一分柔和,笑起来让人觉得温暖,仿佛他只是一位宠爱侄儿的伯父,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朕早将石榴院命人收拾出来给明湛住,”凤景乾也喜欢摸明湛的头,还偷偷捏一把明湛的胖脸,声音里含着饱饱的喜悦,“说起来石榴院还是当年你们父王住过的地方。
当初二皇子跟朕要,朕都没舍得给·如今让明湛住正是合适·”·明湛揉揉脸,迈过足有半尺高的门槛儿··凤明礼最是多心不过,想着二皇子凤明澜是魏贵妃所生,魏贵妃与魏侧妃乃一母同胞的姐妹,二皇子与凤明礼既是表兄弟又是堂兄弟,听了凤景乾的话,想的就有些远了。
皇家人喜欢打哑谜,满肚子的事儿不直说,偏要放在拳头里要你猜·石榴院,有时不仅仅是一个院子,而且被凤景南住过,二皇子为什么想住石榴院凤景乾是不是有什么深意·一时想不透,凤明礼还得打点起精神回答凤景乾的话,笑道,“帝都的天气和云南大不同,云南潮湿,帝都风爽云轻,连街道两旁种的树木花草也大有不同,这一路来,臣侄很是开了眼界。”
凤景乾笑道,“跟朕说说看,朕已经有些日子没出过宫了,这一路,朕特命地方官员好生护送,你们两个是头一遭出远门,年纪又小,他们可有怠慢”·凤明礼觉着这问题真难答,说好吧,生怕皇帝多想,以为他结交外官;说不好吧,得罪人不说,就是皇帝面子上也不好看,凤明礼费煞心思,斟酌道,“臣侄第一遭长这么大见识。
不过明湛还小,又有大姐姐,路上并不敢停留细看,只是走马观花罢了·”·凤景乾笑道,“下次朕出巡带着你,让你瞧瞧北面的风物·”·凤明礼顺竿儿笑答,“那臣侄先行谢皇伯父恩典了。”
俩人一问一答,把凤明礼累个半死,心中十分羡慕明湛生来哑巴,不用费心··慈宁宫里魏太后早得了信儿,魏太后年过六十,有些发福,脸色红润,头上戴着一支雕琢精美的玉凤簪,眉眼温和,身畔站着一位娇艳如牡丹的丽人。
凤景乾先向魏太后请安,明礼明湛都跟着行礼,太后笑的像一朵小雏菊,“免礼免礼·这就是明礼明湛吧,知道你们要来,哀家盼了好几天了·”·那牡丹丽人向凤景乾请安,凤景乾坐下方道,“魏贵妃也在”·原来这就是二皇子的生母魏贵妃,如今中宫皇后已逝,魏贵妃阮贵妃同掌后宫,不过魏贵妃乃魏太后嫡亲的侄女儿,自然更得太后青眼。
【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7)】·只是这种场合,魏贵妃再如何得宠,依礼数并不该出现,毕竟明湛与她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魏太后笑,握着魏贵妃的手道,“以前婉如在家时,与婉悦最是要好的。
哀家想着,明礼明湛不算外人,便叫她过来一见·”·明礼自然早在家时便听母亲提到过这位贵妃姨妈,此时不用人招呼便已跪下行礼,口称“姨妈”。
明湛曲一膝跪下,一点头便起身了· ·相形之下,明礼激动太过·明礼脸上有些难看,皱眉道,“明湛,你怎么对姨妈这样失礼”·明湛勾起半边唇角,看看明礼,再打量了一番魏贵妃,意思不言而喻:我姨妈可不姓魏。
明礼脸都红了,连同魏太后魏贵妃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明湛兀自淡定的坐着·凤景乾摆摆手,哈哈一笑道,“刚刚朕带着他们一路从上书房走过来的,明湛这小短腿儿,许是累了。
母后,儿子可是饿了,就想着母后这里的好酒好菜·”将尴尬揭过去··魏太后半辈子都在宫廷,脸皮也换的快,笑道,“早备好了,明礼明湛也尝尝宫里的珍馐佳肴。”
魏贵妃笑道,“臣妾先去瞧瞧桌椅食器可曾安放好”·魏贵妃风摆杨柳飘然而去,带走一阵香风,明湛打了个大喷嚏,他有些闻不惯这种香料的味道,伸手揉揉鼻子头儿,低头看着地面上大红织金的地毯。
魏太后的问题都围绕着明礼展开,以魏太后的地位,世上已没有她可讨好的人,明湛一来便落了魏贵妃的面子,就是间接打魏太后的脸·再者,让魏太后心安理得冷淡明湛的原因是,谁让你是哑巴呢,哀家就是有话问你,你说的出来吗·凤景乾偶尔附和太后一两句,心神却多一半落在明湛身上,别的不说,这小子倒是挺有种,别人是抬轿子,他是砸轿子。
摸摸下巴,这小子倒有几分镇南王府嫡子的气派··明湛老神在在,他已经失去了继承权,空有嫡子的身份,却让人小瞧·如今又要在宫里度日,太好说话,别人愈发觉他软弱好欺,以后日子如何过的下去。
欺软怕硬,人性本贱·他就是要摆一摆嫡子的谱儿,让这些人知道,就算他口不能言,就算他不能继承王位,他也是嫡子,并不是烫金的泥胎··怠慢他的人,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傲倨又如何,他一言一行皆在礼法之内·凤景乾敢撤藩吗如果凤景乾不撤藩,就得好好的养着他,还得仔细,别生出不测才是两好··午膳时,魏贵妃已知趣的回了宜德宫。
魏太后也未多说,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明湛一眼,明湛正在低头看菜碟儿,也没灵醒的与魏太后对上灵犀一眼,让魏太后很是气闷··魏太后笑道,“你们几个皇兄皇弟,当差的当差,念书的念书,待晚上哀家摆了家宴,宣他们过来,你们也见一见。
都是一家人,莫要生份·你们到了帝都,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只管跟哀家讲,知道吗”·明礼笑道,“孙儿在家常听父王提起皇祖母,来之前,父王百般叮嘱让孙儿们替父王在皇祖母膝下尽孝。”
·提及幼子,魏太后忍不住一叹,“哀家已经五年没见过你父王了,日也想夜也盼,不知他何时再来帝都·你是个好的,你父王有你这样懂事的儿子,也是福气。”
明湛安坐如山,夹一筷子鲈鱼脍,不紧不慢的嚼着,似乎并没有听到魏太后的话··明湛吃饭很慢,像老头子一样,嚼半天才咽一口,之后再夹一口,继续嚼继续咽。
不论魏太后说什么,他就是一门心思的吃饭,动作从容而优雅··最后,魏太后不得不死心,自己安慰自己,我跟个哑巴较什么劲啊··凤景乾却是得赞一声,真是好定力·  ·  ·     8、家宴··明湛在慈宁宫吃完饭,便回了石榴院看着下人们搬家。
凤景乾给他安排的地段儿很不错,东邻是三皇子凤明祥,西邻是四皇子凤明瑞··明湛的箱笼实在是多,院里摆放不下,还堵了大门口儿·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
皇子们中午也得回院里吃饭午休,三皇子凤明祥为人和气,先自我介绍,“你是镇南王叔家的堂弟吧,我是你三哥,你人手够不够,要不要我差些人过来帮你忙·”·明湛对凤明祥行了一礼,拉过范维,指指凤明祥,又指指自己的喉咙,范维施一礼,温声道,“见过三皇子。
这是我家四爷,上明下湛·以后我们就住石榴院了,还得请三皇子您多关照·”·“应该的,不必跟我客气·”凤明祥笑··范维笑道,“跟着四爷来的都是近身伺候的丫环们,力软身弱,若是方便,三皇子借几个粗使奴才帮着把这些箱笼抬到屋儿里去吧。
好让婢子们收拾整理·”·凤明祥自然乐意帮忙,邀请道,“这院儿里乱糟糟的,四弟不如来我院儿里歇一歇,待他们收拾好了,四弟再过来·”·明湛便顺水推舟的去了凤明祥的院子,留下范维,指了指杂乱的院子。
范维笑道,“四爷放心,我瞧着他们收拾,不会把你的东西弄乱的·”·凤明祥是个很周到的人,先是问茶问饭,得知明湛已在慈宁宫用过午膳,便让人沏了茶来,吩咐一句,“用新杯子。”
凤明祥很健谈,“四弟什么时候到的我们都知道你们今天来,石榴院早两个月前就重新修缮了,听说以前是镇南王叔住过的·四弟刚来,有什么要帮忙的别跟我客气。
你西边儿住着的是明瑞,哟,他也排行老四,你俩倒是重了·这样,我就直接叫你名儿,行吧”·明湛笑着点头,捧着茶喝了一小口,不比慈宁宫的清香鲜嫩。
“明湛,就你自己住石榴院吗听说你大哥明礼也一道来的,倒没见着他·”·明湛摸出小本子小铅笔写着,“大哥住在王府。”
“哦·”凤明祥不再多问,笑道,“对了,还有淑仪郡主,也住在宫外吗”·明湛点点头,“大姐姐下午进宫给太后请安。”
当然如果魏太后想加重明艳的身份,将明艳留在慈宁宫最好不过,这事儿就得看魏太后的心情了··“那估计福昌姑妈也得来,”凤明祥眨了下他那双灵动的杏眼,笑对明湛道,“以后一道念书你就能见到了,杜如兰是二哥的伴读,你是他正宗的小舅子,他肯定会巴结你的。”
【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8)】·明湛笑笑,那可不一定,他刚把二皇子的亲娘给得罪了··凤明祥热情好客,身边的下人也有眼力,大宫女捧来一对翡翠荷叶盏,一个里面满满的是红艳似火的樱桃,另一个则是酱紫色的葡萄,水灵灵的让人极有食欲。
“禀主子、四爷,这是早上慈宁宫赏的,新鲜的很,奴婢们细细的洗过了,主子、四爷尝尝·”·明湛拿出个荷包来打赏,那宫女摆着双手推却,凤明祥笑道,“明湛刚来,赏你就接着。
接了他的赏,以后待他要如同待我一般·”·宫女双手接过,福身谢赏,笑道,“四爷有赏,是奴婢的福气·就是不赏,也是奴婢的本份·莫非奴婢伺候四爷是瞧着赏来的,主子也忒小看新荷了。”
“唉哟,你比我还理儿细呢·伶牙俐齿的丫头,下去吧·”凤明祥笑斥一句,对明湛道,“都被我宠坏了·”·明湛写道,“很可爱。”
凤明祥捏他胖脸,鄙视道,“你还知道什么叫可爱啊”·明湛气的呲牙··凤明祥哈哈大笑···慈宁宫的家宴很热闹,魏贵妃中午丢了脸面,晚上就没现身。
几位皇子都到了,还有未嫁的二公主三公主,明艳在陪着魏太后说话儿·明艳素来伶俐,魏太后与她说起话倒是慈眉善目,已经决定要留明艳住在慈宁宫· ·大皇子早夭,二皇子凤明澜便是实际上的长子,凤明澜容貌肖母,牡丹花长在男人脸上就显的有些阴柔。
凤明澜很可能已经知道亲娘给明湛气着了,打量明湛的眼神很有些不善··三皇子凤明祥倒是跟明湛要好,嘻嘻哈哈的·四皇子凤明瑞生性一张别人欠他二百大洋的臭鸡蛋脸,琥珀色的眼珠子仿佛结了层冰,被看一眼就觉得浑身寒气直冒,生人勿近。
明湛甚至觉着这位四皇子随便在门口一站就能当门神了,鬼见他都嫌冷··五皇子凤明禇乃阮贵妃所出,年纪尚小,刚刚进学,粉粉嫩嫩的跟明湛倒像是亲兄弟··都是骨肉至亲,再没小妾二房的来现眼,大家围坐在一张花梨木长条餐桌上坐了。
魏太后与皇帝并肩位于上首,然后魏太后下首坐的是二公主,皇帝下首是二皇子凤明澜··唉,俩二货··大家本想依次序坐,皇帝笑道,“她们三个丫头挨着,明礼,你挨着明澜。
明湛,你挨着明祥、明瑞·明禇,你年纪小,不准喝酒,知道吗”·凤明禇奶声奶气的道,“儿子知道,儿子只喝果酒,只喝一小杯,是欢迎两个哥哥来帝都的。”
凤景乾乐,“好吧,只许一小杯·”·“是·”·凤景乾举杯,朗声笑道,“今天明礼明湛从云南远道而来,太后特意为他们设的接风宴。
明礼明湛是你们镇南王叔的宝贝,尤其是明湛,年纪小,又跟你们一道在闻道斋念书,你们要多照顾他·他有不知道不懂的地方,你们做兄弟的给他提个醒儿帮个忙,方是本份。
自家骨肉,多多亲近才好·来,咱们先共饮一杯·”·明湛极少饮酒,这酒有些辣口,咂巴下嘴,哈一口气,连忙夹了筷子凉藕片填嘴里,压一压酒气。
凤景乾笑道,“给明湛换果酒吧·”·明湛落的跟五岁的凤明禇一个待遇··与皇帝吃饭有一个好处,没人劝酒·凤景乾并不喜过量饮酒,不过三四杯便停了,皇子们自然自制有度。
魏太后指了一道笋鸡脯道,“哀家瞧午膳时明礼喜欢这道菜,便让他们又做了,给明礼放到跟前儿去,省得他面子嫩,不好伸手夹·”·“这个一捻珍给明湛。”
虽然偏心再所难免,魏太后尽量做到公平公正··明礼明湛俱起身谢赏,魏太后笑道,“一家子吃饭,没这么多规矩,坐下吃吧·”·凤明祥依旧热情不减,时不时给明湛布菜,再与明礼打听几句云贵风景、路上见闻;明礼与凤明澜已经有些默契,话虽少,却透着一股子亲近。
整个晚宴,凤明瑞一句话没有,板板的坐着,板板的用餐,只苦了坐在他下首的凤明禇,张张嘴硬是不敢跟他四哥搭话·倒是明艳有与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时不时的问凤明禇一句,吃食上也照顾他。
魏太后看着满堂儿孙,虽然明湛不大讨她的喜欢,不过看一眼皇帝,再瞧一眼凤明澜凤明礼,魏太后心中升起淡淡的喜悦,脸上愈加慈和··这顿饭吃的很舒服,主要是慈宁宫的厨子手艺好,明湛又是奔着吃来的,没太多杂七杂八的心思。
因他哑巴,也少有人与他讲话,美酒佳肴,自然是一番享受··用过晚膳,时间还早,大家共品香茶,陪太后说话开心··还是魏太后这里的茶好,当然皇帝的茶也不错。
明湛用三根手指捏着茶盏,还未喝上一口,就听魏太后点了他的名子,“明湛,你初来帝都,年纪又小,哀家很是不放心·”一指身前的一个翠衣宫女,温声笑道,“这是哀家跟前得用的大宫女,樱儿。
樱儿煲的一手好汤,让樱儿到你跟前儿服侍,有个知冷热的人,总是好的·”·明湛抿着嘴,望向魏太后,摇摇头,又摆摆手··魏太后顿时不悦,倚着软榻的身子猛的坐直了,脸上薄怒,问道,“怎么,你不要”·明湛点头,静静回望着太后,魏太后嘴角下垂,两道法令纹极深,眼中已露厉色。
凤明礼心里怪明湛不识好歹,忙训斥道,“四弟,这是皇祖母疼爱于你,长者赐,不应辞·有樱儿姑娘照顾,这是你的福分·”·明湛完全像没听见凤明礼的话,说笑的人瞬间安静下来,魏太后的脸色愈加难看,却并不发作。
明湛毕竟是凤景南的嫡子,就算身有残疾,也是嫡子·这是头一天来,心里再不喜,面儿上也不好轻忽··众人都惊讶明湛胆大包天,魏太后的话都敢驳,各自算盘打的紧,竟无一人出言相劝。
凤景乾只得一笑道,“母后,明湛儿带了不少伺候的人,想来都是服侍他惯了的·樱儿姑娘不如就给了明礼吧,明礼一个半大小子,又在宫外,哪里懂的照管内宅呢,正好将樱儿赐予明礼解忧。”
魏太后估摸着今天是等不到明湛的台阶了,便顺着皇帝的台阶下去了,犹带三分火气的点头道,“就这么办吧·”·宴会散去,该出宫的出宫,该回房的回房。
【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9)】·辞了魏太后,诸人再恭送皇帝,凤景乾曲指敲了明湛一个暴栗,转身离去··明湛揉揉脑袋,抬头对上一双双各有思量的眼睛。
·  ·     9、阋墙·  ·落日已湮没在晚霞之中,凤明澜漂亮的侧脸如同染上了胭脂色,他的肌肤如同凝脂冻玉,眉目间带着一抹冷然,唇角翘起,眼中却没有并分笑意,眼睛片刻不离,冷淡的盯着明湛。
即便凤明澜真的是朵牡丹花儿,明湛也没心思跟他对眼儿·抱拳作了个罗圈揖,明湛一掸衣襟,抬脚就走了··“诶,明湛,等等,咱们顺路,一道回去。
老四、老五,你们也快点儿·”凤明祥招呼着··凤明瑞凤明禇都是话少的,与凤明澜凤明礼告辞后,也径自离去·凤明礼竟也快步追了过去。
明礼跟着去了明湛的院子,一进门便教训他道,“你这是怎么了心里再有不痛快也不该忤逆皇祖母·我们远在云南,本就不得在祖母跟前尽孝,今天祖母一片好意,你犯的哪门子牛脾气。”
明湛伸展胳膊,清风明月上前服侍着明湛宽衣,玉冠、腰带、荷包、玉佩、锦衣绣袍,一件件取下,明湛的嘴巴闭的跟河蚌一般,根本看都不看明义一眼··明礼抓住明湛的肩,他从不知道这个弟弟如此难搞,盯着明湛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老实些,听到没”·拈花轻声回禀,“热水备好了。”
明礼冷声道,“等一等,没见我在跟你主子说话么没眼力的东西”·明湛劈手打开明礼的手臂,转身去了净房,脱了衣裳便跳进浴桶,溅起好大的水花,湿了明礼一头一脸。
明礼因明湛不按理出牌,已经满肚子火,眼睛一扫清风明月,怒道,“都出去”·清风明月嚅嚅的看一眼明湛,明湛并无其他动作,俩人仍站在原地未动。
凤明礼见自己连两个奴婢都指挥不动,怒火中烧,气的眼珠子都红了··明湛纤细洁白的脖子仰靠在桶侧,微烫的水卷去身上的倦乏,舒服的叹口气,唇边逸出一抹冷笑。
蠢货,你以为你在谁的地盘儿·明礼明湛来帝都的第一天便不欢而散····明礼满肚子的怒火,回府跟范文周抱怨,“先生说说,明湛是这怎么了。
打午膳时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找不自在·跟他说话,他又犯了牛脾气,根本不理人·”·范文周想着四公子真不像个莽撞的人,断不能无地放矢的,问道,“大公子与属下细说说,属下也可为大公子参谋一二。”
明礼初至帝都,本就战战兢兢,生怕出半点差错·哪里料到平日在家里蔫儿里吧唧的弟弟一到帝都却仿似吃了枪药一般,第一天就把亲奶奶给得罪翻了·这会儿也顾不得怕丢人,细细说与范文周听,范文周摸了摸唇上的小胡子,思量半晌,方温声道,“魏贵妃的事,恕属下直言,四公子毕竟与魏贵妃没什么干系。”
“我知道·”凤明礼揉散眉心的焦虑道,“我也想过了,明湛毕竟是嫡子,傲气一些也是有的·只是他和我不一样,他是要在宫里长住的,后宫之中便是阮贵妃和姨母掌管宫务,他只是略略低头,讨得姨妈喜欢,于他在宫里走动也方便,并无害处。
他就偏偏做那副嘴脸,要一时的强,有什么用·他要有个什么,我怎么跟父王母妃交待呢”原想是个省事的,不承想却是个炸弹,得防火防震妥善保管。
范文周倒是猜得到明湛一二用意,笑道,“大公子,依属下猜想,太后必定是更喜欢大公子一些吧·”·“若是有人像明湛顶撞皇祖母那样顶撞于我,我也不会喜欢他。”
明礼至今仍是冷汗涔涔,“先生是不在,那当口儿,满屋子皇子皇女,皇祖母赐人,明湛硬是不要,我说他也不听·还是皇伯父把事差了过去,将人送到了府里来,才算圆了场。”
“大公子,您与四公子都是初来京都,四公子年纪小,大公子也不大,又是在宫外,独居一府·太后更青眼于大公子,大公子又是居长,为何太后倒先赐人给四公子,而不是赐予您呢”范文周直言不讳,“四公子不要太后所赐宫人,想必就是出此考虑。
太后一碗水端不平,他心里定是不高兴的·皇上定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帮四公子圆场·”·明礼轻声道,“我不知道他这样介意·若是早知,我就直接把人要到府里,总比让皇伯父亲自打圆场的好。”
范文周但笑不语·明礼续道,“明湛住在宫里,身边的人是伺候老了的,可也是两眼一摸黑,宫里的规矩礼数怕是不熟的·皇祖母是我们的亲祖母,赐人也是好心,身为晚辈,只是一个宫人,他这样也过了。
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大公子,说句心知肚明的话吧·四公子住在宫里,身边自然要有几个熟悉宫闱的内侍或是宫婢才方便,不过依属下看,四公子身边的人最好不是出自太后宫中,”范文周略一顿,见凤明礼听的认真,方轻声道,“最好是由皇上亲赐。”
·“他直接回绝了皇祖母,皇上怎么还拉得下脸赐宫人给他”·“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何况我们不在宫里,鞭长莫及,四公子既然有本事回绝了太后,想来也是自有打算。”
范文周不以为然,“我们只要静待就可以了·”·明礼叹道,“也只得如此了·待明日进宫谢恩,我在皇祖母跟前儿替他圆活圆活,皇祖母是长辈,真给他气着了,就是父王那里也交待不了。”
“大公子昆仲情深,王爷必然欣慰·”范文周顺口称赞·这种亡羊补劳的事由凤明礼做,于凤明湛没有半分益处,还不如去提醒凤明湛一声,结果凤明礼根本没提提醒凤明湛的事儿,可见心中已生嫌隙。
“全仗先生为我解惑,”凤明礼笑道,“明湛的心思,我是猜不透的·对了,二皇子纳侧,邀我去喝酒·”·如果是以前,范文周必然会劝明礼同二皇子魏贵妃一系保持距离,只是如今明湛已先一步与魏贵妃翻脸,明礼与魏家本就是亲戚,倒也没必要躲着了,笑道,“大公子素来有分寸,自不必属下多言。”
凤明礼的出身背景,以至于先前的了解,范文周对凤明礼将要做的事还能猜出几分,倒是那位甫进宫便得罪两大巨头的四公子,让范文周摸不着头脑··【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10)】·明湛太有主张,关键是,明湛出身好却不可能袭爵。
王爷嘱意的世子人选凤明礼明显降伏不住明湛,以至于这兄弟二人在帝都的第一日就有了阋墙之危···  ·     10、下马威与苦肉计·  ·魏家自从出了魏太后,便已鸟枪换炮,不仅一举封侯,更加炮制出了若干有名的祖先,如:魏武子、魏无忌等皆被记入魏氏族谱,成为魏家先祖。
魏贵妃入宫多年,虽无皇后之名,已有皇后之实·平日里人们恭维身出名门、端肃恪孝,忽然间被人平地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怎能不心生愤恨明湛那恍若实质的嘲讽眼光简直就是在提醒她,寒门敝户,不屑与之为亲。
魏贵妃心口疼了半日,决心要给明湛好看·晚上睡觉前就听到明湛又给了她太后姑妈一个没脸的事儿,魏贵妃冷笑:莫不是把紫禁城当成他镇南王府不成·皇宫人行事自有准则,既然明湛回绝了太后赏赐的宫人,魏贵妃索性半个人都不派给他,先前盘算好的礼单也收起来压箱底,他凤明湛连太后赐的人都不稀罕,想来也是看不上宫里的赏赐的·明湛就关起门来过日子。
范维倒是有些担心,不过看明湛淡定的脸色,心里稍安··事实上,范维从未在明湛脸上看到过诸如“焦急、不安、惶恐”之类的表神,明湛永远按部就班的起床、梳洗、晨练。
洗漱过后,先在庭院里抻抻胳膊腿儿·明湛不会说话,他的院子就格外安宁,只有早起找虫吃的鸟儿在啁啁啁的歌唱··石榴院是座三进小院儿,并不如何富丽宽阔,可见当年凤景南在宫里并不得势。
院里一个小小的池塘,中间垒了假山,远远可以看到假山上附着的绿藓·水中几株睡莲飘浮,花开正好·池畔两株石榴树,正是榴花如火的季节,树荫下几许落花。
这院子,倒也名符其实··早上正是凉爽的时候·范维是书生,在石榴树旁捧着一卷书摇头晃脑的念着··过一时,膳房里的小内侍拎着沉重的食盒送来早膳,清风明月已命人在屋内支起桌椅,明湛招呼范维一道洗了手,坐在桌前,一样样精致的小菜饽饽点心铺陈开来,衬着雅致的青瓷,分外精细。
清风拿了两个荷包递过去,笑道,“我们初来乍到,麻烦两位小公公了·”·二人自是谢恩不迭··三样粥品,八样小菜,四样饽饽,六样点心,就是明湛在家也没这样丰盛。
不过他没有动箸,一桌子花花绿绿的早膳,没一个是冒热乎气的··明湛写道,“你们散去分了吧·让所有的人闭紧嘴,不可外传闲话·”起身回房间。
明湛是个很沉住气的人,他身边的人也都很沉的住气,绝对没有那种瞎瞎蛰蛰、大惊小怪的人物儿·范维不放心,还是跟了进去,准备劝上一二,“温公公以前也是在宫里伺候过的,要不让温公公出去打听打听,四爷的身子最要紧。”
“不必·”明湛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范维,写道,“我心里有数,你出去吃饭吧,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下马威来的比想像中的更快。
范维用过早饭,瞅着时辰,便收拾了书本随明湛去闻道斋念书··皇帝给儿子们请的先生,自然不是徒有其表的草包··一等一的博学大儒,诸子百家信手拈来,口若悬河,学识渊博,比曾经教明湛的先生要强出一座山去。
明湛口不能言,先生也无从考较他的学问,简单的问过他读到哪儿,便接着给他继续讲了一段儿,留下抄写的功课··明湛发现所有的人都对他很冷淡,是啊,他一来先把魏太后魏贵妃姑侄俩得罪个遍,搬到石榴院,皇上与后宫也没赏他什么东西,他又不具备镇南王府的继承权,若是有人跟他亲热,他该怀疑那人的居心了。
明湛按照皇子们念书的规律,上午习文,下午骑射,倒也老实··膳房里见明湛并未发作,自然更加有恃无恐,明湛硬生生的三天米不沾牙,照样生活·就能挨饿这一点儿看,范维也佩服明湛。
明湛的脸色有些憔悴,这是自然的·知晓内情的如范维会担心,三天不吃饭,不憔悴也难·不了解的如皇子们会想,给太后难堪,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被穿小鞋儿是一定的。
所有人都等着明湛出招,看这小子在慈宁宫的气焰,不像忍气吞生的人哪·连范维都在猜测,明湛会如何应对,总饿着也不是法子哪··明湛的晕倒没有任何先兆,前一刻还坐在马鞍上射箭,说倒就倒了。
若不是教他骑射的师傅在旁边儿,非出大事不可··范维脸都白的跟纸一样,扑过去直掉泪,摇着明湛喊,“四爷,四爷,你这是怎么了四爷”·这天恰好是凤明澜纳侧的好日子,除了凤明瑞为人寡淡没去喝喜酒,凤明祥带着凤明禇出宫玩儿了。
所以凤明瑞恰好也在小校场,见凤明湛倒了,自不会袖手,过去狠掐明湛的人中,明湛仍未醒··凤明瑞一指身侧的大太监道,“赶紧去上书房回禀父皇,说凤明湛在校场晕过去了,领了牌子去太医院叫个稳妥的太医来。”
·此事拖延不得,明湛虽然失宠,身份儿摆着呢,才来帝都三天便出了事,谁担的起镇南王的愤怒·武师傅一把抄抱起明湛,后头跟着凤明瑞、抹泪儿的范维以及两个小太监,急步往石榴院赶。
宫廷里规矩森严,皇子们群居在一处儿,这地方最要紧不过,不是随便进的·武师傅被麒麟门的侍卫拦住,凤明瑞瞧着这儿离石榴院还远着呢·再一瞅明湛带着的人,范维脸上带着稚气,细不伶仃的百无一用,还有个小太监,年岁也不大,俱是不中用的。
凤明瑞自己身边儿的大太监被差去请太医了,这里头,还就是凤明瑞稍微高大些··凤明瑞只得接过“重任”,俯身道,“师傅你把明湛放我背上吧,里面你不好进去的。”
凤明瑞也不过十三岁,自认有膀子力气,哪知凤明湛一身胖肉,沉的要人命,险些把凤明瑞压到地上去·小太监水银担心道,“主子,要不还是让奴才背着四爷吧。”
“你还没他高呢,哪里背的动·行了,你们两边儿扶着些,走吧·”凤明瑞一咬后槽牙,额角暴出三五青筋,拼了·                        ·  ·     11、麒麟镇纸·【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11)】·  ·请太医也要有流程的,并非如电视上所演,随便谁说宣就宣的。
宫廷中,凡有用医用药的都要先报于皇后抑或皇帝,领了牌子方能去太医院宣人··凤明瑞的处境,明湛约略猜的出一二,凤明瑞并不得魏太后的喜欢·所以凤明瑞不可能把明湛的事报于后宫,反倒是差人直接找到了上书房。
凤明湛的身份处境很微妙,冯诚伴驾多年,是凤景乾潜邸带出来的老人儿了,甚至冯诚与凤景南也是有交情的,虽多年不往来,到底有一份旧日情份·也不敢隐瞒,直接上报。
凤景乾想了想,起驾去了石榴院··凤景乾坐在床沿儿,明湛静静的躺在被褥中,脸色暗黄而憔悴,完全没有以往的白嫩,小小的嘴巴上也失了血色,暴出一层干皮。
太医听说皇帝亲临石榴院,将临时指派的实习生换成了太医院院判,挎着小药箱,踩着风火轮,十万火急的去了·把了脉,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体虚,行礼后将明湛的症状说了,委婉道,“兴许四公子刚到帝都,或有水土不服,饮食不调,又受了惊吓,这才晕了过去。
不知这今日四公子膳食都用过些什么”·范维也是个机敏的人,此际他早明白了明湛的用意,跪在地上,含泪道,“皇上,请准草民私下回禀。”
太医侍女们自然识时务的退下·范维便将这些天膳房里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落泪道,“四公子素来傲气,说我们本是外头进来的,跟皇子们住在一起已经是天大的恩典,若为一口饭食闹出去,岂不叫人笑话四公子驭下甚严,这宫里我们都是头一遭来,两眼一摸黑,就是我想拼着惹公子不高兴去问一问原由,也不知道该找谁问谁去”··“四公子总说刚到帝都,陛下您一片慈心,日理万机,我们在宫里,不能孝敬皇上,反倒一草一纸皆要皇上破费,些许小事而已,说出去又有什么意思宫里人多口杂,若有小人岂不趁机造谣生事、兴风作浪,离间了骨肉情份,岂不罪过谁知突然就晕过去了。”
范维说着就是一通哭··这帮欺上瞒下的狗才,凤景乾心下微怒,眼睛落在房间里素净的摆设上面,博古架上只摆了三五件充门面的古物,书案上一套青花的文房四宝,一件玉麒麟的镇纸。
眸光一闪,凤景乾起身,行至案前拿起镇纸,细细究量·镇纸身侧刻了一行小字:麒麟如意,玉石同寿;贺弟景南十八岁生辰·落款只有一个“乾”字。
这件麒麟镇纸是凤景乾送给凤景南十八岁生辰的礼物,那会儿凤景南也是住在石榴院,兄弟两个因母族低微,处境落魄,多少甘苦与共·记得凤景南十分喜爱这件麒麟镇纸,一直放在案头把玩,等闲人碰一下都不行。
如今凤景乾睹物思人,再看明湛如今,竟比当日弟弟还要辛酸几分·凤景乾纵铁石心肠,也难免心伤··凤景乾并没有多说,只是命人好生服侍·回头将膳房为明湛准备膳食的总管到送饭的小公公,一串拉出来,全部杖毙。
接着一把邪火烧到内务府总管头上,“朕命你们好生修缮石榴院,你们是怎么做事的,陈列摆设、古董字画、一应用具,屁都没有你们是准备让镇南王亲自把家用送到内务府,你们才肯送去,是不是”·“臣不敢,万岁,臣不敢。”
内务府总管陈延叩头如捣蒜,喊冤道,“万岁,臣已遵贵妃口谕都备好了,只是没有旨意,臣也不敢私下送去·”·“好好个贵妃”凤景乾“呯”的一拍书案,手边儿立着的描金绘彩的小茶盅铛啷一声倒要案上,滚了几滚,啪的掉在了地上,粉身碎骨。
凤景乾冷声道,“按嫡皇子例,把你们备的东西送去·若朕再看到有半分不妥帖之处,朕要你的脑袋”·内务府总管屁滚尿流的滚了。
·如果凤景乾没有看到那方麒麟镇纸,也没这样火大·没有人比他再懂得贫微的难处,身在皇家,微贱起来比外面的贫民尚且不如·他为什么要争上游、争帝位,少说道那种为国为民的屁话,他就是为了让母亲和弟弟过上好日子,再不能让人小瞧。
为什么他如今做了皇帝,反倒让弟弟的儿子受到这样的怠慢·政治是政治,形势是形势,别说他与凤景南关系融洽,就是真有一天翻脸,明湛该生该死,也不能由一群下作的奴才欺辱作贱·凤景乾直接杀到宜德宫质问魏贵妃,劈手一记耳光,牡丹花瞬间凋落,凤景乾怒道,“你跟天借胆敢克扣明湛幸而你不是皇后,不然朕的皇子们焉有活路你既无德无才,焉配打理后宫从今日起,你就好好的给朕在宜德宫念佛,没朕的旨意,不准妄出宫门一步”·魏贵妃被骂懵了,跪在地上紧紧抓住凤景乾的龙袍,脸上一个浮肿的巴掌印,眼泪扑簌簌的落下,仰头泣道,“皇上,皇上,臣妾伺候皇上这么多年。
臣妾是什么样人,难道皇上不知道吗臣妾哪里敢克扣明湛,他的例都是比照皇子来的,臣妾真的没有,皇上”·“膳房的总管已经被朕处置了。”
凤景乾俯视着这个娇艳的女人,心中没有半分怜惜,冷冷道,“朕就是看在你服侍了朕一场,给朕生了皇子·你不要脸,明澜还得要脸呢·所以,朕留着你的尊号,好自为之吧。”
·“皇上,皇上,皇上焉知不是有人胡乱攀咬,臣妾真的冤枉哪,皇上”魏贵妃撕心裂肺的哭喊··凤景乾对这种话听的都不愿意再听了,抽身要走,就听太后驾到。
魏太后见魏贵妃脸上红肿,哭的不成样子,妆容尽毁,凤景乾又是怒不可遏的模样,魏太后忙道,“皇帝,这是怎么了闹得我慈宁宫都听见了有话好好说,你也别太生气,龙体要紧。
魏妃有不对的,该打打访罚罚,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呀·”·凤景乾道,“太后来的正好,那就问问魏妃,她是怎么管的后宫,明湛院子里的用度都到哪儿去了”说到此处,凤景乾又想到那只玉麒麟,怒吼道,“那是朕的亲侄子,皇亲贵胄,幸亏明湛从家里带了被褥来,不然就要睡地上去了你拟的用度清单呢内务府早备好东西,为何不叫送去你管的哪门子后宫你配不配得上贵妃的名号”·魏贵妃浑身颤抖,哆嗦成一团,“臣,臣妾,臣妾是想着先请示皇上,臣妾……真的不是有意的……”她见皇帝并没有赏赐石榴院,只是想落井下石的给明湛一个下马威,并不是真要克扣于他。
哪里晓得事情竟然闹的这样大,引来凤景乾雷霆之怒··【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12)】·“请示朕呵,请示朕”凤景乾自嘲冷笑,“主子犯错,奴才受过。
冯诚,传朕旨意,将宜德宫的一等宫女、二等宫女、太监总管全部杖毙余者赐哑药,打入辛者库命内务府再挑好的给魏贵妃使阮贵妃失察,罚贵妃俸一年,收回皇后凤印。
着德妃、华妃、恪妃、贤妃,共同理事·今日之事,再有人提半个字,朕要他九族”·魏太后给儿子的怒火吓到了,此时也顾不得魏贵妃,好言劝道,“皇帝,咱们回去吧,别为这些奴才气坏了身子。
处置了也就算了·”·凤景乾将心里的火都撒到了别人头上,心里的确舒畅许多,在慈宁宫里喝了两碗热茶,方道,“这帮子奴才最可恨,瞧着明湛年纪小,就怠慢他。
景南就这一个嫡子,真有个好歹,朕无颜见景南和卫王妃,母后也要一场伤心·他院里的奴才到底不是宫里出来的,忠心是有,行事欠妥,朕派了一个大宫女一个管事太监到他院里服侍。”
“皇帝处置的甚妥·”太后低眉瞧着手上精致的珐琅指套,温声道,“当初哀家把樱儿给他也是这个用意,不知道他如何想的,不肯收·哀家只好作罢,看来如今他方知了好歹。”
凤景乾出了慈宁宫,又去石榴院看了一回明湛,明湛已经醒了,喝过药·伯侄俩秉退外人,在屋里说了半天话,反正最后是前嫌尽弃,凤景乾还特许石榴院置了小厨房,补品跟不要钱似的赏给明湛。
魏太后却失眠了,她已经知道了事情的起末·魏贵妃自然行事欠妥,明湛晕的也太是时候了,以皇帝的精明怎能觉不出蹊跷·那明湛是用什么法子挑拨的凤景乾肝火大怒的·或者,皇帝儿子有意要压一压魏家·不,看皇帝如此震怒,像真气着了。
魏太后抽丝剥茧仍是一团乱麻,想到侄女在宜德宫受苦,又是一阵心疼,这样胡思乱想着,直到天色泛白,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  ·     12、痛快·  ·凤明湛是个危险品。
这是皇宫中所有人的共识··进宫三天便将后宫搅了个天翻地覆,两位贵妃惨遭训斥,后宫权利重新洗牌··而凤明湛却得到无限的好处,那些让人眼红的赏赐啊皇帝亲赐的内侍宫人,纵使再有人想生事,也要重新掂量掂量了。
宫廷里的人最是眼明心快,凤景乾一表态,诸人纷纷送礼上门问候,凤时湛很是发了笔小财··明艳在慈宁宫,更是请了魏太后旨意每日过来探望,还亲自动手给明湛做了几道爽口小菜,吩咐清风明月每日炖了燕窝给明湛补身子。
明湛悠闲的靠在床上,端着一盅银耳莲子羹,用银匙细细的搅着·如今总能安心的住下来了,该给的下马威给了,该给的面子也给了,该表的态也表了,该来的人也来了,只剩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了。
凤景乾对魏家是忌惮的,否则不会在魏太后宫中两次为明湛圆场··凤明礼与凤明澜的交好肯定让凤景乾感到了威胁,一个是镇南王府的长子,一个是实际的皇长子,这两人就算什么都不干,只在朝中一站便有无数投机者蜂拥而来。
他不能让凤明礼太顺,凤明礼太顺,他就不会很顺,连同镇南王妃的卫王妃也会尴尬··那件麒麟镇纸的确是他硬从凤景南书房里要出来的,他初时只见这镇纸色泽油润,像是被经常握在手里把玩的,初时他只是盯着看了几眼,当时凤景南便笑道,“这是你皇伯父送我生辰礼,我用了多年,可不能给你。”
本来明湛没打算要,听凤景南这样说,岂有不要的道理··凤景南原本不愿给,明湛舍了老脸,撒一场泼儿才弄到手,今日便派上了大用场··所有的人都觉得他好欺时,他偏要露出锋利的牙齿。
所有人都以为事成定局时,他就要吹皱一池春水··至于凤景南会如何想,对不住,老子现在都混到人质这份儿上了,管不了太多,老子得先自个儿开心,至于他那藩王亲爹,且自求多福吧。
事到此处,明湛终于痛快了··虽然他的痛快是建立在许多人不痛快的基础上,甚至填进去几十条人命,也只得自己宽心:有谁是真正的无辜呢·那两个天天往石榴院送饭的小太监,他哪次少了赏,还是缺了礼数,结果饭始终是冷的。
在这宫里,连人心都是冷的··谁生谁死且看各自手段,且安各自天命吧··凤景乾也挺痛快。
他尚未到不惑之年,自中间陈皇后病逝,朝廷便就立后的问题展开了拉剧战·魏贵妃出身太后家族,阮贵妃出身靖承侯府,皆育有皇子··与其说争后位,倒不如说在争嫡皇子之位。
嫡皇子就意味着皇储,若是凤景乾得个急病,咣当死了·如若未立储君,那么七成以前的可能性是嫡皇子继位··凤景乾厌恶有人打自己皇位的主意,儿子们年纪尚小,他还想多看看,再仔细看看。
朝臣们却都已急成了乌眼鸡,成日掐了这个掐那个,后宫也是乌烟瘴气,难个消停··这次借此机会,发落了魏妃,训斥了阮妃,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怎一个痛快了得···除了凤明澜,皇子们也都很痛快··对凤明祥来说,母族低微的他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凤明澜,不过若凤明澜有个闪失,他在皇子中便是头一个了。
呵呵,为了凤明澜的臭运气,凤明祥中午多吃了半碗饭··凤明瑞在思量自己是不是给明湛利用了,怎么就那样巧,偏赶在凤明澜纳侧的那日偏赶在校场只有他俩的时候如果那一日他不在场呢·是了,凤明澜纳侧,根本没请明湛。
就算他不去校场,明湛身子不适,他院里的人都是镇南王府带来的,若以不知宫中规矩为名找他帮忙,他也会帮··他不讨魏太后的喜欢,那么,只要明湛的人请他帮忙请御医,他还是会捅到父皇那里去。
虽然凤明瑞觉着自己给明湛算计了,甚至因为背那个胖子,害得自己腰酸了半夜,不过能看到魏家倒霉,他也挺痛快的··五皇子凤明禇不大痛快,从二哥那里吃了顿喜酒,逛了一逛帝都,回宫发现亲娘被亲爹罚了,怎会好过·阮贵妃却是一脸恬淡,笑道,“是母亲做事欠考虑,”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儿,阮贵妃柔声道,“你镇南王叔家的明湛哥哥病了,禇儿代母亲去瞧瞧你明湛哥哥好不好”·【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13)】·阮贵妃浅笑,虽然她被罚俸,然后失去打理宫务的权利,不过有什么关系呢魏贵妃比她更惨,可是依太后的性子,不会让自己的侄女沉寂太久的。
有魏太后在一日,魏贵妃倒不会真正失势,那么当魏贵妃重新出现的那天,后宫的天秤不再平稳,皇上总需要一个同样份量的人压制住魏贵妃··到时,舍她其谁呢·可是,魏贵妃有今日失德之事,那么,彼时,谁在皇上心中的份量更重些呢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魏太后已经老了啊。
阮贵妃淡淡的微笑,好生的宽慰了凤明禇一番,凤明褚也就慢慢的自阴霾中走了出来,还亲自带着礼物去探望了明湛一番··                        ·  ··     13、魏宁·  ·有痛快的自然也有不痛快的。
这一场风波在朝廷里引起了不小的震荡,随着两个贵妃的失势,整个朝局都开始恢复平静··得者有之,失者有之··最不痛快的莫过于凤明澜的侧妃于氏,好不容易嫁进皇子府,虽是做小,也是婆婆魏贵妃亲自给凤明澜的,很有些体面,不成想竟然成婚当日赶上婆婆被公公发落。
 ·整个魏氏家族都被皇帝的雷霆之怒震的颤了又颤··凤明澜当天也没了睡她的心情,到王妃屋里说了半宿的话·第二日就有流言流出,说新来的侧妃娘娘八字不好,克夫。
于氏险些哭瞎了双眼,跑到王妃跟前儿分辨,王妃柔声细语的劝慰了一番,又命人去辟谣··可是这都几日了,凤明澜还是不肯睡她··于侧妃泪流满面,深觉自己命苦。
于是更有碎嘴的婆子冷言冷语,“主子这几天忙的脚打后脑勺儿,哪里有空管这些鸡零狗碎的事儿,那位也忒拿着自个儿当碟子菜了·“··关系到自个儿亲娘,凤明澜自然急的火烧火燎。
首当其冲的便是承恩侯魏家,昨儿个还好好的,一个晚上过去,自家贵妃怎么就吃斋念佛去了·幸好太后娘娘康泰,魏家人还是有主心骨儿的··如今的承恩侯是魏太后的侄子魏宁,老承恩侯福份有限,亲妹妹刚做了太后,凤景乾封赐母家,昨儿刚封了侯爵,第二日早上挺硬朗的老头儿就被这天大的福份给折了寿,到地府跟祖宗们报喜信儿去了。
凤景乾感叹了一场,便点了嫡长子魏宁袭了承恩侯一爵··魏宁是个很斯文的年轻人,相貌完全不似他那黑铁蛋似的父亲,反是酷似自己的太后姑母,眉目清秀,老侯爷连生了三个女儿,才有了魏宁魏安兄弟,魏宁今年二十五岁,面白无须,瞧着有些文弱。
他已经从二皇子处打听出了事情的原由,叹一声,“让娘娘多念几卷经文吧·”·再命妻子备了礼单,递牌子御见,凤景乾见了承恩侯的牌子,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
魏宁半个字不提魏贵妃的话,温声道,“听说镇南王四公子身子不大好,臣每想到当年与皇上、镇南王爷私交甚笃,又是骨肉至亲,说想来四公子还得叫臣一声表叔。
是以,心中挂念·只是四公子在宫里,等闲不好得见,如今又在病中,臣特备了些补品玩物,给四公子解闷儿·若是四公子于病中稍能欢颜,便是臣的心意了。”
凤景乾笑道,“阿宁,你不是外人,想见明湛,找个人带你过去就好·”·“宫有宫规,再说他毕竟在病中,还是要好生休养,臣去了,倒打扰了他的清静。”
魏宁笑,“只得来求求陛下,替臣将东西送给四公子,待四公子病愈,臣再请旨相见不迟·”·魏宁说话语速较一般人缓慢,却字字清晰,且没有一个错字,句句说到点子上。
凤景乾纵是有气也撒不到他头上,只得笑一声,“你越发大胆,竟使唤起朕来·”·他喜欢魏宁的分寸,正常人谁愿意动不动的跟自己的母族较劲呢·凤景乾再恼怒,也未夺魏贵妃的尊号。
魏宁笑道,“这都是您慈悲的缘故,臣有了难处不找您找谁哪·”·这个表弟袭爵时不过十五岁,凤景乾他赐婚赐府,看着他初入朝堂的懵懂青涩,到如今的沉稳干练,凤景乾有些感怀,进而龙颜初展,“罢了罢了,朕拿你是没法子的。
把东西交给冯诚吧,还有别的事没”·魏宁告退··魏宁是个聪明人,他清楚的摆明了自己的立场,他不是因魏贵妃而尊贵,他的尊贵来自于他的姑妈,当朝皇帝的生母——魏太后。
凤明湛是凤景南的儿子,也是他的表侄··当然凤明礼与魏宁的血缘更近一层,可是凤明湛也是亲表侄·他的两个姐姐都已产下子嗣,魏家的地位固若金汤。
太后的母族、皇帝的母族、镇南王的母族,就算朝代更迭,魏家照样屹立风雨··魏家与所有的皇子都有血缘关系,凤景南的儿子们都要叫他表叔,是嫡是庶,于他有何相干·后背不觉已经汗湿,拢在袖中的修长手指拳起,紧握,希望现在抽身还来的及。
·凤景乾愤怒也是由此而来··对太后而言,明礼明湛都是太后的孙子,论及出身,明湛更为尊贵,就因为明礼的生母姓魏,反倒比嫡出的明湛更为受宠··魏贵妃去慈宁宫见一见明礼明湛,原也没什么凤氏与魏家有亲,魏贵妃是他们兄弟的表姑,在凤景乾潜邸时就在身边儿伺候,亲表妹,又有贵妃的份位,稍有出格的地方凤景乾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可是明礼对魏贵妃的称呼就有趣了,姨母·既然要从母亲那里论,魏贵妃自然与明湛无干了·魏太后魏贵妃似乎都忘了,姓魏的血统再尊贵,莫非还能尊贵过姓凤的。
滑天下之大稽·眼睛落在弹劾山东巡抚纵奴行凶的折子上,山东巡抚朱之祥,正是魏宁的大舅子·笔尖儿沾了沾朱砂,批道:去职转由大理寺详察。
魏宁现任大理寺卿,嘴上说来终是虚,且看他如何了断这桩官司是非吧···凤明礼的头跟针扎似的疼,魏家也是他的母族,魏贵妃是最疼他不过的亲姨妈,此时受了牵连,凤明礼险些气炸了肺。
对范文周道,“先生,您说说,明湛他到底想干什么来帝都不过三五日,就搞得天地不宁他是不是闲着难受,非要把所有人都得罪光才肯罢休”·【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14)】·“大公子稍安勿燥吧。”
范文周倒了一杯茶给凤明礼降血压··事已至此,生气发脾气有什么用·凤明湛真的很有本事,一般人想兴风作浪,不一定能作的成人家凤明湛不但搅出风起云涌,甚至暗合帝心,自己儿子在他身边也能长些见识作为了。
“我如何坐的住哟·”凤明礼接过茶,并没有心情喝,反撂在桌上,与范文周商议,“我想明天进宫瞧瞧明湛,好生劝劝他安分,先生看如何”·范文周喝了两口凉茶,外面绿柳蝉鸣,隔着窗可以看到花园里鲜花繁茂,“四公子把想做的都做了,接过来自然会安分的。
属下看大公子倒不必特意提这个,大公子好生问候四公子的身体就是了·四公子正在病中,心里怕是受了委屈,大公子正好开导一二,以全兄弟情谊·”·“难道就任明湛这样胡闹下去”·“四公子远在宫中,大公子可有把握说服四公子”范文周直言相询。
凤明礼脸色一僵,叹道,“如果当初是二弟随我来帝都就好了·”·四公子真不见得想来·范文周道,“四公子来已经来了,大公子,你们是亲兄弟,可别生了嫌隙,不然岂不是惹王爷不悦吗”·范文周一句话将凤明礼想跟凤景南告状的心思去了大半,凤明礼对明湛没辙,他从未独自应付过这种大场面,愁眉不展道,“出了这种事,二皇子怕是会不高兴的。”
潇洒的摇一摇羽扇,范文周轻松的反问,“大公子,二皇子不高兴,又能将我们怎么样呢与我们,”略一顿,范文周露出一丝傲气,“与我们并不相干哪。”
凤明礼满腹心事,欲言又止,范文周心知肚明,温声道,“大公子,以我们镇南王府的地位,绝对不可以搀和到争储夺嫡的事件中去·大公子早便跟在王爷身边做事,当知道,这帝都,王爷是有自己的消息来源的。
如果大公子与皇子过密,怕王爷会马上召您回云南的·”·凤明礼郑重道,“先生放心,我绝无此意”·“自然·”范文周笑笑,“大公子与二皇子既有叔伯之亲又有两姨之亲,亲近些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四公子才是您的兄弟,大公子若过分在意二皇子的喜怒,忽略了四公子,叫外人怎么看您呢”·“再者,四公子的脾气,我们现在都知道,拿定了主意,谁都劝不下来的。
大公子,四公子已经到了帝都,他再回云南的可能性很小,即便是王爷召他回去,也得先问问皇上的意思·”范文周正色道,“若有朝一日,大公子被册为世子,就要回云南去了。
四公子却是要长驻帝都,四公子的外家永宁侯府也非等闲府第,您与四公子搞好关系,有百利而无一害·”·还好,凤明礼虽然不大聪明,却听得进劝告··范文周也是为难,明湛行事完全没跟他们打过招呼,自个儿就把事儿给办了别说是他和凤明礼,就是凤景南在帝都,要节制明湛也并非易事。
明湛不低头,就得让凤明礼先低头了··凤明礼所谋无非是世子位,明湛再出挑,只口不能言就做不了世子·再者,对于朝廷而言,凤景乾肯定更喜欢凤明礼这样容易驾驭的少年继承王位吧。
·  ·     14、宁静·  ·明湛养身子养的很滋润··没个三五天便又恢复了以前的流光水滑,小脸儿白里透粉,更加圆了一圈儿·以至于挽镜自怜时,明湛好一番臭美,心里念叨着,“真是个英俊的帅小伙儿啊。”
冯诚亲自带人送来了承恩侯魏宁备的礼品··冯诚是凤景乾跟前儿的大总管,说话自有一套,“因宫里规矩大,四公子又在养病,承恩侯怕打扰公子清静,特意到御前托了万岁。
听说公子来了帝都,承恩侯很是惦记您呢·这是承恩侯的一片心意·”句句点出了承恩侯,以至于明湛怀疑冯诚私下收了承恩侯的银子··身后的小太监有眼力的递上礼单。
清风上前接过,转呈给明湛··礼单上的东西并不算贵重,一部分是参葺肉桂,一部分是玉器古玩,很妥帖的一份礼单·还是经了御前递过来的,这就有些意思了。
明湛笑了笑,写道,“承恩侯突然送我这么重的礼物,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礼了”·冯诚笑着提点道,“公子恕老奴多句嘴·承恩侯与镇南王爷是嫡亲的姑舅兄弟,您见了承恩侯也得叫一声表叔呢。
因着是亲戚,得知公子病了,侯爷心里挂念,方备了些滋补之物送公子使用·公子哪里用回礼呢”·看来承恩侯终于意识到了,魏家和自己也是有血缘关系的,除了夺嫡,魏家还有一条更安全的退路。
明湛羞涩的点了点头,又让清风沏茶,打赏··这位四公子可不是好惹的,不过他今日给足了明湛面子,冯诚很客气的谢了赏···既然魏家的礼到了,又躺了两天,明湛便痊愈了。
没有哪个皇帝在母亲活着的时候处置自己的母族,他要让承恩侯府认识到自己的位子,将承恩侯与魏贵妃剥离开来,把储君这潭水彻底搅浑··凤景乾还年轻,差什么急立储君呢再过二十年立储也不尽。
镇南王府的位置太重要了,储位一日不定,镇南王世子的位子便也定不下来··只要不立世子,他的身份就是要比庶出的兄长们尊贵·哪怕要在帝都为质,他也绝不能指望着靠别人的脸色生活。
呵,过个二十年,谁知道是什么形势呢·范维跟在明湛身边,看这人笑的春光灿烂,不知道又在寻思什么呢·明湛察觉范维偷瞄自己,歪头给了范维一个更灿烂的笑容,范维忙心虚的移开眼睛,明湛拉过范维的手,捏了捏,在人家掌心划拉着写字,逗他,“你偷偷喜欢我就可以了,别说出去哦。”
范维瞬间被雷劈,白玉一般的脸上慢慢的爬上了一层胭脂,甩开明湛的手,咬咬牙,皱皱眉,再跺跺脚,低声道,“你别瞎说,没影儿的事儿你才几岁啊,懂个什么”看到明湛,范维就会想起有一次自己出门在街上买的大棉花糖。
再说,他可是正人君里,那里会想那些歪门儿邪道的东西··明湛好笑,又去拉人家的手,“你别害羞,我知道的·”·范维甩开明湛,躲出八丈远。
明湛蹦跳着追上去,扒住范维的胳膊,弯着唇角笑的促狭··【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15)】··“你逗我是不是”范维并不呆,他向来是闻弦歌而知雅意,见明湛坏笑,哼了一声,将明湛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拽下来握在掌中,“咱们好好走道儿,拉拉扯扯的叫别人看见笑话。”
他在家也是当小少爷一样养大,没给人做过伴读,拿明湛当成弟弟一样照顾着··明湛继续在范维掌心写字,“你再有不懂的东西,直接问先生,这次他不会再拿乔了。”
范维是读书人的脾性,年纪小,求知欲旺盛,那些先生们也是看人下菜碟儿,范维有所问,只是一昧敷衍·如今明湛刚刚立了威风,料想那些人自不能再小看他。
都是些前倨后恭的小人··范维知明湛心里清明,笑道,“这回给他俩胆子,他也不敢怠慢咱们了·”·明湛的日子过的极舒心,读读书,练练字,骑骑马,射射箭,他也不像皇子们似的挤破了脑袋争上游,以期在凤景乾跟前儿落下个好印象。
明湛纯属是为了消遣·这四样他学的都很烂,明湛一来,皇子们顿时松了口气,终于有掂底儿的了·凤景乾很注重儿子们的课业,明湛也属于皇子一级的待遇,他的课业也是凤景乾亲批。
凤景乾都替明湛发愁,“明湛啊,朕想在你这大字上找几个好的画个圈儿,硬是找不出一个来·”·明湛低着脑袋瓜子装死人··“勤能补拙。
你父王一手柳体堪比大家,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也该多练练,以后每天多写十张,持之以恒,定能练好的·”凤景乾随口吩咐道··明湛摸出小本子答道,“每天要上课,习武,我很忙的,哪里有空再写大字”·“你忙什么,不说午间有一个时辰的休息,就习武,每日只练一个时辰,申时也就散了。”
凤景乾虎着脸道,“叫你多写几篇字而已,哪儿来有这些推脱”·“我得练笛子·”明湛写完,指了指自己腰间系着的一段冻玉雕的小笛子。
“哟,在学乐理呀·”·明湛笑着点头,执起玉笛横放于唇际,认认真真的吹起来··明湛气脉短,吹吹停停,还有破音,凤景乾越听越想去如厕,禁不住夹紧了双腿,道,“罢了罢了,朕知晓了,朕给你找个好些的乐理师傅,下去吧。”
着急去方便呢···凤景乾点了魏宁教习明湛乐理··明湛有些吃惊,这承恩侯真年轻呐··魏宁心道,这位四公子跟镇南王表哥长的可不怎么像,大概是肖似母亲卫王妃吧。
凤景南文武双全,生的也英俊,卫王妃虽没有倾城之貌,年轻时也是有名的闺秀,不然也不能被先太妃瞧上·说句老实话,甭管明湛多么的自信·明湛的确没能遗传到爹妈的好相貌,他爹妈都是双眼皮,他却是肉眼凡胎单眼皮,鼻子有些塌,眉毛也是淡淡的两条,看不出什么优美形状,连耳朵也小,耳垂又小又薄,算命的说这种耳朵最是福薄不过。
唯一能拿出手去的就是他雪雪白的肌肤,远看一团雪,近看一块儿玉,明湛滋补有道,白里透粉··凤景南一直对明湛平平,与明湛这相貌也有些关系,同一个娘胎生出来的,还是龙凤胎,明淇就是俊眼眉飞,神似凤景南,凤景南这人最是自恋,所以把明淇宠的跟凤凰似的。
明湛不但是哑巴,长相也不争气,念书习武又是一把烂,凤景南想喜欢他真的很难··魏宁却觉着明湛白嫩嫩的挺可爱,这会儿明湛年纪小,五官尚未长开,等过个一二年,兴许会英俊些。
·  ·     15、较量·  ·魏宁与明湛先在心里对各自品评了一番,互相见礼··魏宁很温和,先跟明湛解释,“上午我要在大理寺当差,公子下午要习武,到申时方歇,我就这时候过来。
正好天也凉爽,最适合学习乐理了·镇南王的琴艺非常好,公子要不要学琴,臣也略通一二·”说着微微笑,“说起来,还是镇南王教我的呢·”·凤景南这人自负又自恋,偏生母族微末,当时几个异母的皇兄皇弟,没人瞧得上他。
他自觉凡事强人一头,偏又没处显摆,便抓着年纪尚小的表弟魏宁得瑟·那会儿魏宁小,他娘生了三个丫头片子,才生出了魏宁,当宝贝一样娇惯·到了凤景南手里就没这么好运气了,魏宁初时常被凤景南骂,什么“笨啊、榆木疙瘩”,时不时给骂的哭上一鼻子。
后来逐渐历练出了厚脸皮,可以说魏宁的成功与凤景南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明湛明白魏宁的意思,学一项凤景南也喜欢的技艺,自然能讨凤景南的喜欢·在镇南王府,凤明礼、凤明义、凤明廉、凤明菲都是学的琴,凤景南闲了,指点一二,也能增进父子、女感情。
不过,对明湛来讲没必要了,他都到帝都了,还学个屁的琴··明湛摇摇头··魏宁笑,从这几天的事情可以看出,明湛是个有些手段的人。
这类人都颖慧机敏,在镇南王府这些年,得知凤景南的喜好并不是难事儿·明湛身有不足,如果想讨凤景南的注意和喜欢,学琴是很好的法子·明湛却不通琴道,想来,他与凤景南的关系并不是非常好。
大理寺卿并非闲职,正二品高官·这位承恩侯并非等闲之辈,话里话外没有半分破绽,连笑容都无懈可击,可是他一定猜出来了··他与魏宁并不是朋友,如果他察觉自己只是镇南王的一枚弃子,会怎么办呢·他到了帝都,就已经坐实了弃子的事。
吴应能做为吴三桂的独子,吴三桂照样说反就反,何况对于凤景南来说,他儿子多的很··明湛除了占了嫡子的名儿,还是个哑巴,并且与镇南王没有特别深厚的感情。
一个质子,没有起来应有的约束作用,那么,这就是颗无用的质子··不,不··明湛对着魏宁笑了·他发现自己想歪了,质子本就是无用的,如果凤景南有反意,别说是他,就是他们兄弟四个都到了帝都,怕也牵制不了凤景南。
他在宫里,并不能证明凤景南如何忠诚,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可以堵上朝野言官的嘴巴·还有,如果凤景南真有反心,他的人头还可以拿来祭旗··是的,他与凤景南的感情平平,可这有什么关系呢他的身份最适合留在帝都,凤景南只要稳稳的做着藩王,他便是安全的,凤景乾不敢让他出差错,而且要保护好他,让他活着。
只是,一个不受宠爱的儿子,如果有个闪失,凤景南伤心也是有限的吧··【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16)】·明湛摸出小本子,写道,“你与我父王关系很好吧。”
“嗯,还行,镇南王教过我几年·”·“你比我还像他的儿子,我没怎么见过他,”明湛写道,“听说他武功很好,你会武功吗”·明湛这是什么意思呢,魏宁挑挑眉,“略通一二。”
“能跟我说说他年轻时的事儿吗有点儿想知道·”·情感的缺口一旦打开,往昔的岁月便难以遏止汹涌而出,一幕幕展现在眼前。
魏宁浅笑,“这些事,还是留待镇南王跟你讲吧·我奉旨教你乐理,可不是讲古来的·”·他已得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并不打算签付太多的帐单。
“你与我父王相爱,对吗”明湛胡搅蛮缠,他要试试魏宁的深浅,又不能说的太难听,潜台词是,你告肉体上位的吧·魏宁指了指明湛的小本子,眼睛半眯,依旧温和,“你说要是我拿出去呈交御览,或者给你父王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这样都没半分恼怒,聪明又有城府。
不过,这个不算什么证据,让人太有想像的空间,明湛年纪小,顶多被责一句胡闹,对魏宁却是一场桃色新闻··你怎么可能往外说呢·明湛不会说话,有时懒的动笔,就练就了一双灵动的眼睛,称得上是顾盼神飞。
此时,这双顾盼神飞的眸子里渗出一缕缕的笑意,魏宁不爽··明湛将纸撕下来吃了··魏宁打趣,“王羲之误将馒头醮了墨水吃掉后,结果成为一代书法大家,四公子也有此希望。”
讽刺明湛··看来还是有些生气,并非极品老狐狸,全无弱点可寻··明湛知道魏宁不会再跟自己说任何有用的话题了,写道,“你有儿子吗”·魏宁温声道,“有。”
回答的很简洁,看来魏宁已经多了防备之心,明湛索性再拿他的亲人试试,“我还缺一个伴读·”·魏宁淡定浅笑,“多谢四公子美意,犬子年方两岁,怕要辜负四公子的心意了。”
“那真是不巧了·”明湛继续问,“那您有女儿吗几岁了”·“八岁了·”·嗯,照魏宁的年纪也差不多,明湛露出一个很神秘的笑意,写道,“我今年十岁。”
魏宁手心儿痒的想拧断明湛的小细脖子,我刚刚怎么会觉得他可爱呢不,这并不是威胁,别说现在俩人尚小,就日后,明湛的婚事,他自己也做不得主。
“公子龙姿凤章·”魏宁琢磨着明湛的用意··明湛已经适可而止,“今天要学笛子吗”·与明湛斗智斗勇半天,魏宁也乐得转个轻松的话题,毕竟俩人要长期相处,闹僵并不是好事。
不过,魏宁对明湛已经有了新的认识··不骄不躁,城府深沉··明湛当得起这八个字··可惜啊,魏贵妃刚把明湛得罪了,魏宁在御前不能讲明湛半分不是,否则容易落下公报私仇的把柄。
                       ·  ·  ·     16、婚期··明湛的笛子很漂亮,极品冻玉雕琢,外形还是仿了竹子,以示君子气节。
魏宁心生喜爱,忍不住即兴吹了一段儿··明湛不知道是什么曲子,只觉得声音有说不出的清脆婉转,一股欢快的喜悦自玉笛中飞越而出·这笛子、这曲子,再配上魏宁这一表人材,明湛不禁喜陶陶的手舞足蹈起来。
魏宁兴致正浓,陡见明湛摇臀摆尾的转圈儿,一口气吹破,撑着桌几大笑出声,拍着大腿笑问,“唉哟,你这是做什么呢”·明湛正在跳新疆舞,配着笛声在地上旋转,忽然音乐没了。
见魏宁笑的直飙泪花,哆嗦着要抽过去似的,明湛气的冲到魏宁跟前,使劲儿跺脚··魏宁忍着笑意,无甚诚意的道歉,“好了,是我大惊小怪,四公子刚刚是在跳舞吗”·明湛点了点头,对魏宁竖出大拇指。
魏宁捏捏明湛的胖脸,笑道,“这笛子虽好,现在给你使却浪费了,先收起来吧·等真正吹的好了,再用这根冻玉笛·”·明湛指了指笛子,又指了指魏宁,将笛子推回魏宁的手里。
魏宁见识了明湛笑破肚皮的舞蹈,说话也随意了些,笑道,“怎么,要贿赂我”·“束修·”在魏宁的掌心写道,“宝剑赠英雄。”
明湛的手指头儿有些肥,划在魏宁的掌心,温温痒痒·明湛的眼睛,安宁而祥和·魏宁暗叹,真可惜,如果明湛能说话,又有这样的资质,如今怕是另一番情境了。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魏宁笑着收下,对明湛道,“学笛前,先学着做笛子,了解你的乐器,这样才能吹出好听的曲子来·”·“明天我带竹子和工具过来,先教你做竹子,然后再教你运气吹笛。”
凭心而论,魏宁是个不错的先生··石榴成熟的季节,明湛已经可以吹出一首像样的曲子来·技法说不上高明,不过明了绝不会再让人想“嘘嘘”,凤景乾还赞了魏宁几句。
明湛院儿里的石榴都熟了,笑开了嘴,露出里面玛瑙一样的种子·丫头们摘了下来,左领右舍的送了几个,明湛特意孝敬了凤景乾和太后一份儿···自魏妃失宠,魏太后对明湛客气了许多。
明湛投桃报李,自然恭敬··福昌长公主进宫,忽然请求将明艳的婚期提前··明艳的婚期原本订于年底腊月十二,如今才过中秋·明礼、明湛坐在慈宁宫,听福昌长公主柔声道,“是这样,如兰的妹妹,如蕙订了卫国公方家,日子就在腊月,做妹妹的总不好先于哥哥出阁。
所以,我想着,能不能将日子往前挪一挪·不满你们兄弟,我府上事儿也多,也想明艳早些过门儿帮着我打理家务呢·”·明礼脱口道,“姑姑说的是。”
明湛气的真想一巴掌抽死明礼,拿出小本子写道,“姑姑,原本大姐姐从去南出发时,还有一部分家俱没打好呢·嫁妆还未齐全,总不好这样嫁过去的。”
【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17)】·就算应,也不能应的这样痛快,不然岂不叫明艳嫁过去被人小瞧··明礼已经与明湛达成一致战线,此刻忙笑道,“是啊,我都忘了。
因为来的急,父王说等得了再差人送来,因大姐姐是第一个孩子,又是与姑妈做亲,父王宠大姐姐若掌珠,凡事都想尽善尽美·”·福昌大公主笑道,“我单是喜欢明艳的品格儿,什么嫁妆不嫁妆的。
你们也说了是小件儿,少什么,求一求母后,让母后添些体己,不就得了·”·“你这丫头便是会铺派·”魏太后哈哈笑,“将哀家都算计上了。”
“还不是母后疼女儿,不然女儿再也不敢的·”福昌公主素来会奉迎,他的大女儿嫁的是魏太后的侄子魏安,与魏家结了亲··魏太后笑道,“既然你们姑妈急着娶媳妇,还少什么列个单子给哀家,明艳在哀家这里住着,哀家又是她的亲祖母,这些哀家为她置办,包管都是好的。”
明湛写了字给明礼看,明礼点了点头,笑道,“那孙儿就不跟皇祖母客气了·只是还需另投吉日,我写信跟父王母妃,让他们二老择个适宜的日子,才好修改婚期。”
“理应如此·”魏太后点了点头··福昌长公主颇有些心急,见魏太后已下定论,便抿了抿红唇,未开口··明礼随明湛一道回出了慈宁宫,明湛在明礼掌中写了一串字,明礼点了点头,“我会跟父王母妃细说的,嫁妆单子的事儿你也不必操心。”
明湛笑了笑···杜如兰没有任何异象··明湛此人心肠十八弯,想事情向来往糟糕的方面考虑·什么事儿没有,福昌长公主如何提出要将婚期提前呢,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不能见人的龌龊。
凤明澜已经十八,并不用全天侯的念书,每五天来一次闻道斋,做为伴读的杜如兰自然跟随··杜如兰对明湛很冷淡,一直很冷淡,这也是明湛怀疑福昌大公主别有居心的原因之一。
哪个做姐夫的会对小舅子冷淡呢或者说杜如兰并不期待这门婚事,可为什么还要把婚期提前呢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丑事·中午放了学,明湛让范维去请杜如兰一道去石榴院。
杜如兰站在凤明澜身畔,低头与范维说了两句什么,抬头看了明湛一眼,转身随凤明澜走了··范维有些生气,对明湛道,“杜公子说大公主的寿辰要到了,他要回去帮忙筹备,没空暇。”
明湛心里已有分数,点了点头··真是好机会,福昌大公主的寿辰,他也是要去讨杯酒喝的···明礼并不算废物,过了五天进宫来对明湛讲了,满脸气痛,“说杜如兰房里有个丫头,极受杜如兰宠爱,杜如兰一直闹着要抬二房。
皇上早给将大姐姐指给了他,福昌大长主自然不同意,不然岂不是打了父王的脸面·听说,那丫头有了身孕,之前都藏着,给人瞧出来的时候已经七八个月了,杜如兰指天立誓,孩子若有个好歹,他就去死。”
明湛气的抓住一个茶盅“砰”的砸在地上··明艳也是明礼的姐姐,杜家做出这种事,明礼焉能不气·见明湛脸色泛白,忙劝道,“快别生气了。
这可怎么办又是皇伯父赐的婚,就算现在不嫁,腊月时大姐姐也要嫁过去的·我跟范先生商量了半天也没个好法子·”·那个混帐王八蛋看来不是一般的喜爱那个丫头明艳就算嫁了,又能有什么好·该死的福昌公主,竟然还敢逛明艳早些嫁过去既得了娶郡主的实惠,又要替儿子保住美妾,两全其美,打的好主意·“那丫头叫什么”明湛问。
“灵儿·”·“就说是父王的意思,婚期不能改·”明湛写道,“待福昌公主寿辰时,我与大哥一道过去喝酒,到时再说·”·                        ·  ·  ·     17、小范老范·  ·范文周失眠了。
凤明礼回府将明湛的话都一五一十的与范文周说了,范文周真想问凤明礼一句,“四公子这句‘到时再说’是要怎么说”·明湛连太后的面子都给踩到脚底下去,何况是福昌公主。
而且就算能出一口恶气,还能抗旨不成·明湛行事乖张,无丝毫痕迹可寻,需要有一点想像力才能想的出来·关键是范文周还见不着明湛,可明湛出了事,他是有责任的。
范文周真恨不得跟儿子换换差事,让他守着明湛,还能心里摸着些底·如今躺在床上,只有辗转反侧了··凤明礼倒是放了心,这事,他想为姐姐出头儿,又不愿得罪人,杜如兰毕竟是二皇子身边儿的红人,如今有明湛出面儿最好不过了。
·正好明湛做初一,他做十五··于是,凤明礼一夜好眠···福昌大公主表现出了对这桩婚事的热切,隔三差五的进宫·进宫必要叫了明湛说话儿,必给明艳带东西,必给明湛送礼。
极力的表现出一个慈姑妈的形象··“听说湛儿正在学吹笛子,你如兰哥给你淘换了根好的·”福昌大公主取过一个细长的匣子,明湛只觉得异香扑鼻,细看竟是沉香木精雕细琢而成,只这匣子便已是千金之数。
福昌大公主已经五十出头儿的人,保养的极好,一双手细润凝滑,打开沉香匣,雪白的锦衬里静伏着一支碧若春水的极品翡翠长笛·翡翠质地纯净,仿佛连雪白的锦衬都染上了一层翠色。
饶是明湛见惯了好东西,也觉得太贵重了,并不肯收··福昌大公主笑道,“咱们都是一家子骨肉,你如兰哥就是不爱说话,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对了,你父王来信没”·明湛摇摇头。
魏太后笑道,“真没见过你这么急着做婆婆的,云南到帝都,就是快马也要跑半个月呢·”·“兰哥儿也大了,再者,明艳是亲侄女,自然不一样的。”
福昌大公主真是为儿子操碎了心,想着儿子没成婚,见一见郡主的气派,也就不会再被那小骚蹄子迷了心窍·明湛在一旁陪着,他本就是哑巴,不是摇头就是点头,听着福昌大公主说杜如兰如何懂事,如何讨喜,如何孝顺,心里更是恶心。
【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18)】·明湛写道,“姑妈大寿快到了,到时我请旨去给姑妈贺寿·”仰着脸,脸上笑出两只小梨涡,期待的望着福昌大公主。
福昌大公主更加开心,眼睛笑的弯起来,露出眼角细碎的鱼尾,“好啊,到时让你如兰哥陪你喝几杯·”·“姑妈对我好,我给姑妈备份大礼·”明湛写着。
福昌大公主伸臂将明湛揽在了怀里揉搓了一番,笑对魏太后道,“真是个可人的孩子,母后守着这样懂事乖巧的孙子,难怪越活越年轻·好孩子,你去姑妈就高兴,不要什么礼不礼的。”
福昌大公主生于宫廷,嫁入北昌侯府,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满身的心眼儿·明湛可不是好相与的,明艳嫁过去,纸也包不住火,介时少不了一番撕扯,好在婚事是御赐,生米煮成熟饭后,有她相助,明艳又是郡主出身,模样也不差,料想那个骚蹄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日子总能越过越好的··现在先把明湛拢络住,日后总能彼此留几分余地··不得不说,福昌大公主的打算很有些许无赖道理···范文周想了个法子,见了儿子一面。
宫里果真是个调教人的地方,这才不到半年,儿子长高了,也稳重了·虽然还是细不伶仃的竹竿儿样,不过气色很好,白里透红··范维上前跪下请安,“父亲大人安好。
儿子不能在父亲身边进孝,甚愧·”·“起来吧·”范文周脸色和悦,指了指下首的座位··范维安然坐了··“四公子可好”范文周这话问的很有技巧,并且是个很有发散性思维的问题。
好不好各个方面,好不好·“四公子还是以前那样儿,除了念书习武,现在在跟着承恩侯学笛子·”·完了,儿子被收买了,跟自己老子都敷衍。
范文周没继续问,反是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探过身捏了捏儿子的胳膊,笑道,“也跟着习武了”·“嗯,四公子下午都带着我去小校场,现成的师傅,只学了些简单的。”
范维其实很有天份,他才学了四个月,已经与明湛不相上下了,不过明湛的笛子吹的很好··虽然技巧上比不上他,不过承恩侯总是说,明湛是以情入曲,天分极高,有一代大家风范。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还是要以文章为主·”范文周道,“闻道斋的先生们可用心教你·”·“瞧着四公子的面子,总不会怠慢儿子的。”
范文周点了点头,随口指了两段文章让儿子背诵解说,范维解的有模有样,范文周才放下心来,看来儿子并没有夸大,文章也颇有进益,抚须点头笑的熨帖,“嗯,尚可。
上书房里都是皇子,像你这样的伴读也都是名门出身,做人要不卑不亢,有理有节·我听说上课时皇子们坐一处儿,伴读们坐一处儿,你与其他皇子的伴读们相处的如何”·“并不难相处。”
“唉,上次四公子生病,承恩侯给四公子送了礼·不过魏贵妃毕竟是二皇子的生母,你与二皇子说不上话儿,我听说二皇子的伴读正是咱们府里大郡主的郡马,叫杜如兰的不是”范文周道,“杜如兰日后就是四公子姐夫,并不是外人,可以托他向二皇子示好,省得跟皇子落下过节么。”
范文周绕了一百八十个弯儿终于提到了杜如兰,范维咂一咂嘴,这事他爹竟不知道吗眼珠儿转了转,有些狐疑的看了自家老爹一眼··天哪天哪,真是跟着什么人学什么人哪。
范文周在心里骂娘,以前他儿子只管闷头念书,什么时候长心眼儿了,套话都不好套了··如今小范的嘴比河蚌的壳子都要紧三分,唔了一声没下言儿了··老范顿时一口血卡在了嗓子眼儿。
反正是自家儿子,老范索性光棍儿了,轻咳一声,凑到小范跟前儿,低声问,“四公子去福昌公主的寿宴,有什么打算没”·“四公子没跟我讲。”
“那,有什么反常的迹象没”小心谨慎的压低嗓音,犹如地下党接头儿··小范垂下眼睛,摇头,“看不出来·”·左右都问不出个好歹,老范低声道,“你跟四公子说,他来半年,已经将半城的人都要得罪光了。”
“哦·还有别的话吗”·“没有了·”·小范抬抬眼皮,看他爹,“四公子叫我告诉您,皇上是不愿意看到四公子八面讨好儿的,请您别担心。”
老范怒道,“你怎么不早说·”··“四公子说你要是担心他,就跟你提一句·要是你不说,就不用告诉您·”·老范喷血。
                       ·  ·  ·     18、方青··方青是石榴院的太监总管。
他以前在上书房当差,已经混得御前挂上号儿的,石榴院缺人,万岁亲自把他赏给了明湛··其实,方青还有个人人心知肚明的差事——细作··明湛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别人是杀鸡儆猴,明湛是杀猴儆鸡。
他直接把魏贵妃干掉了,宫里谁还敢得罪他··方青接了石榴院的差事,都觉着烫手,生怕什么时候明湛挥挥手,把他给炮灰掉···其实有许多事是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就像明湛,好伺候的令人发指。
明湛没有任何不良的嗜好,接时辰上课放学,然后学笛子·对下人很温和,从不发脾气,他还善解人意的每隔五天给方青两个时辰的假,方便他做兼职··有个好伺候的主子自然是福气,可明湛这也太简单了,搞的方青工作了小半年都没啥情报上报,永远是一句话,“四公子寅末起床,起漱后晨练两柱香的时间,用过早膳,去闻道斋……申时跟着承恩侯学笛……晚膳后再练一套五禽戏,洗过澡就睡觉。”
小半年这样的回答,搞得凤景乾十分怀疑方青已经被明湛收买叛变··直到这一日··四公子的兄长大公子来访,俩人在四公子的书房里嘀咕了一会儿,四公子啪的摔了个茶盏,大公子走后,四公子的脸色极端难看,晚上都少吃了一碗饭。
【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19)】·天哪,这里头发生什么事了·方青自动脑补出无数奸~情,最让他振愤的是,他终于有拿的出手的情报跟凤景乾汇告了,终于让他有了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机会。
凤景乾听了方青的话,淡淡地问,“这么说,你不知道明湛为什么摔茶盅了”·“万岁,四公子不会说话,平日里除了点头就是摇头,偶有什么指示,都是写在本子上,让范公子照着念,奴才们听着。”
方青一脸愁苦,“那个写字的小本子,四公子都是揣在袖子里,从不离身,晚上亲自到厨房里扔到灶膛里瞧着烧成灰才回去睡觉·”·“那明礼说了些什么,你也没听到”凤景乾的声音中已有不悦。
方青战战兢兢,“实在是四公子不要奴才们在屋里伺候,大公子声音压的也低·没说几句,大公子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脸色也不大好·”·“那你的意思的,明湛因为什么事很不高兴。”
凤景乾淡淡的看了方青一眼,讽刺,“至于他不高兴的原因,要朕另派人去查,对吗”·方青咕咚趴地上了,哆哆嗦嗦地,“奴才,奴才无能。”
“你是够无能的·”凤景乾已无太多耐性,“去吧·”·身上的太监服已经被冷汗湿透,出了帝王的寝殿,冷风一吹,方青打了个喷嚏,回去竟然病了。
心里压力过大,高烧不退··明湛命人请了太医来给开了方子熬药,还让人取了支老参给方青下药补身子··方青险些哭出来·四公子诶,奴才要吃了你的老参,怕万岁更不肯信奴才了。
明湛见他如此感动,写了字安慰他,“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好生将养些,你还年轻呢,别落下病根·这些东西,本就是给人吃的·佛祖说,救人一命胜到七级浮屠。
你能痊愈,这东西也就物有所值了·”·罢了罢了,贱命一条,死前还能吃根老参,也是造化·方青自暴自弃的想··方青要起身给明湛嗑头,明湛伸手虚按,笑了笑,转身走了。
指了凤景乾赏过来的大宫女碧玉去照顾方青,还吩咐厨房给方青做些清淡的吃食···方青很快痊愈,不过他觉得风寒虽然好了,他的命要到头儿了··若是明湛对他不理不睬,说不得皇上还会用他。
明湛为他请了御医赏了老参,这样的主子,哪个奴才不感激·就算第一次不感激,第二次,第三次呢·人心就是这样被慢慢的收买··方青的手很巧,梳起头发又轻又快,一点儿不痛,没什么感觉就梳好了。
自从知道方青有这门儿手艺,明湛就不让清风伺候他梳头了,这份差事就交到了方青的手上··今天明湛指了指另一个贴身小太监何玉·何玉是从镇南王府出来的,跟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树皮温公公不一样,何玉方十三岁,眉目灵秀,唇角含笑,见之可亲,平常都是跟在明湛身边伺候。
明湛写道,“给何玉梳个双丫髻·”·何玉撅着嘴不乐意,“公子,我又不是丫头·”·“谁让你长的漂亮呢·”明湛坐在廊下,边写边笑。
何玉翘着嘴巴道,“我长的好,公子该多疼我一些,倒拿我作弄起来·”·“疼你疼你,一会儿再赏你盒子胭脂玩儿·”·何玉虽不乐意,明湛一定要看,也只有从了。
他年纪本就小,又是内侍,梳了双丫髻,倒比清风明月更娇俏一些,明月逗他,“哟,哪儿来的俏丫头,过来,姐姐给你找套裙子穿,好生装扮装扮·”·何玉跳过去掐明月一把,明月脸上吃痛,追着要打何玉,倒是一场热闹。
方青站在明湛身畔,不知不觉竟也笑了··“方青,明儿个你和何玉一道去福昌姑妈那里祝寿吧·”见方青在傻笑,明湛捅了捅方青,将小本子上的字给方青看。
方青忙应了··明湛又写道,“看你没以前气色好,我那里还有些人参,年数短,你拿去交给厨房,让他们做了粥给你吃·”·“不,不用了,奴才,奴才已经好了。
都是金贵的东西,主子的心意,奴才知道;主子的恩情,奴才记得·”方青吓死了,他情愿去喝鹤顶红,也不敢再吃明湛的人参··明湛露出一个了解的微笑,在本子上写,“我明白。
你且安心,以后我都带着你,你跟在我身边吧·”·方青一喜,心里又实在惭愧,跪下来给明湛嗑了个头··                        ·  ·  ·     19、板砖·  ·福昌大公主的寿宴,明湛早提前请了旨。
凤景乾亲自给明艳和杜如兰赐的婚,听说明湛与福昌大公主的感情好,自然欣慰,很痛快的应允了··明湛为人很低调,一件圆领的宝蓝绣暗纹的云锦袍,头上带了紫金冠,有些沉。
宫里已备好了马车,两个侍卫是凤景南赏的,还有几个是凤景乾派给他押车的,都骑着高头大马,威武极了·明湛先让人去了京城的镇南王府··凤明礼已经在等着明湛了,有宫里的马车,两人是亲兄弟,凤明礼便没有另备车。
明湛喝了一巡茶,瞅着时辰,便与明礼相携去了福昌公主府··朝廷对公主向来优待,福昌公主府很漂亮,奇花异石随处可见,雕梁画栋更不必说·公主府的知客见是镇南王府的人来了,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福昌长公主的二儿子杜如玉在门口迎宾,杜如玉相貌不错,就是精神有些委靡,眼下发黑,大概是忙母亲的寿誔给累着了·迎人就笑,很是热情,见了凤明礼还拥抱着拍了拍明礼的肩,再跟明湛打招呼,亲热的笑道,“母亲提前几天就说了你们要来,早就等着呢。
杜船,伺候两位公子去正厅给公主请安·”·凤明礼身后的管家双手奉上大红的礼单,杜如玉身后的管事忙接了·凤明礼凤明湛一道进了长公主府··福昌长公主对明礼明湛比亲儿子还要热情,叫人上茶上点心的招呼,她是寿星,又素来快人快语,“我这两个侄儿啊,看遍了帝都这么多孩子,就没几个比的上的。
又懂事又识理,我真是爱到了骨子里去,不喜欢都难·”·满屋子的诰命女眷,明湛终于抓了瞎,他都不认识啊··【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20)】·明礼还好,年纪大了,不好久待,请了安拜了寿就出去了。
明湛却被福昌大公主搂在怀里不放,引着他拜见了几位亲王妃郡王妃国公夫人侯爵夫人,其他再有品级低的都是坐的偏厅,正厅已经放不开,明湛自然是不必见的··就有福安亲王妃打听,“对了,你家老三和淑仪郡主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淑仪郡主我在太后跟前儿见了,那品格儿那相貌,啧啧,真是难得的。
还是亲侄女儿,大公主真是好福气·”·“快了,快了,到时一定请您来喝喜酒·”福昌大公主呵呵笑道··没说几句话,又有永宁侯夫人来了。
永宁侯夫人年约二十岁左右,袅娜多姿,温温婉婉的模样·先给福昌大公主拜了寿,福昌大公主指着永宁侯夫人笑道,“瞧我这记性,镇南王妃可不就是出身永宁侯府么明湛,这是你舅妈。”
明湛上前行过礼,永宁侯夫人笑着还了半礼,似乎看出了明湛在女人堆儿里的窘迫,温声道,“侯爷也来了,四公子若有空闲倒可以出去一见·”·明湛自然顺水推舟的离了这满是脂粉腻香的正厅。
永宁侯府以军功起家,听母亲讲过,他外公生了七个女儿后才生他小舅舅,卫颖嘉·老永宁侯年纪大了,已将爵位让于卫颖嘉·平日里在家休养,也不大出来交际。
卫颖嘉今年不过十九岁,任前锋参领,正五品,已是幸进··明湛并没有看到永宁侯,何玉方青都是机敏的人,带着明湛找到了明礼,兄弟二人同一堆王孙公子坐一处儿。
明湛从没参加过这样大规模的宴会,以前在镇南王府凤景南寿辰时自然规模比这个还要宏大,只是明湛年纪小,一直是呆在内宅,他又不乐意跟那些中老青年妇女们揉捏夸赞,都是自己躲在屋里玩儿。
他本乐意在角落里发呆休息,忽然被拎到舞台正中成了主角儿,还有无数追光打在身上,所以即便身心不适,也只有忍了··幸而有凤明礼在,凤明礼是喜欢交际的人,他来帝都不过小半年,基本帝都数得上名号的人都认全了,跟明湛介绍,“这是平阳伯家的三公子,这是北安侯家的二少爷,这是……”·明湛第一次庆幸自己是个哑巴,只要点头微笑就可以了。
他发现凤明礼并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起码凤明礼比他会交际,与这些人嘻嘻哈哈的说起帝都的八卦事件·譬如谁家小妾偷人,给某位大人戴了绿帽子;譬如谁家置了外室,给正房找上门儿去,如何威风;譬如……·明湛认为,如果凤明礼生于现代,完全可以胜任狗仔记者一职。
昌北侯亲自带着杜如兰过来,这一桌坐的都是晚辈,世家公子,不论内里是败絮还是金玉,面儿上的礼数是不肯错一点儿的,俱起身相迎,喊着“世叔、世伯”。
昌北侯摆摆手笑道,“坐,坐·你们小一辈的自个儿玩儿,一会儿有福喜班儿来唱堂会·明礼明湛,你们头一回来也不要见外,让如兰陪你们多喝几杯。”
杜如兰脸上的喜色很勉强,像是强撑出来一般··满腹心事,容颜憔悴··即便不想和杜如兰翻脸的凤明礼见到杜如兰这副失魂落魄的鬼模样,也是怒火暗生,笑道,“这几日姑妈寿辰,如兰兄一直忙前忙后,瞧着脸色不大好,可是累着了。”
杜如兰打叠起精神,举杯笑道,“为人子弟者,焉能不尽心兄弟们过来,客套话不说了,我先敬兄弟们一杯·明湛,你年纪小,稍微意思意思就行了,别多喝。”
家人的反对和爱人的眼泪已经让少年心力交瘁、不堪重负··诸人喝了酒,说笑打趣,“媳妇儿还没过门儿,这会儿就先向着小舅子了·如兰,你这心可偏的厉害。”
“对啊,既然明湛年小酒量浅,他的酒不如你代他喝了罢·”··杜如兰倒也爽气,自己又斟了一杯,仰头饮了··一桌子都是风华楚楚的少年,论着交情,说话闲话,就是想跟明湛攀谈的,想来明湛是个哑巴,实在不知如何跟他交流。
明湛闷头吃菜··何玉在明湛耳边说些什么,明湛点了点头·何玉拽了拽方青的袖子,俩人急匆匆的去了··“明湛,那是皇上赏给你的内侍么”有人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诸人酒盖了脸,量浅的已经醉了,就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小丫环冲进来,涕泪满面的冲到杜如兰跟前,哭喊道,“三爷,三爷,您快去看看吧·灵儿,灵儿姐姐不好了”·杜如兰的脸色有一瞬间的惨白,猛的撑案站起,脱口问,“是不是要生了”·“不知道,就说肚子疼,可,可是,没有人,没有人……三爷……您快去吧,晚了就来不急了。”
小丫环跪扑在地上拽住杜如兰的袍角,哭的似要厥过去一般··杜如兰一个转身,再也顾不得其他,飞一般急冲冲的走了·他是这样的着急,袍角在空中翻飞如蝴蝶,一闪而过。
那小丫环也爬起来跟着跑了··明湛一拍桌子,私下暗捅明礼一记,兄弟二人俱黑沉了脸,追了过去··这边儿动静不小,明湛等人走到一半,杜如玉带着人跟过来,赔笑道,“明礼明湛,不过是我家里的一点私事,无甚要紧,大家还是回去喝酒吧。”
明湛过去狠狠搡了杜如玉一把,凤明礼跟着冷笑配音,“二公子,莫非我是耳朵聋了贵府有人生孩子怎么别人不找只找杜如兰我记得我大姐姐还没嫁到贵府上来吧怎么,莫非是我记错了,杜如兰已经娶妻你还敢拦我,今日我就要看看,到底是怎么一个要生了”··狗血啊·杜如兰正单手搂着个大肚子女人,那眼神那姿态,真叫一个温柔如水。
想不到平日里冷淡如冰的杜若兰也有这百练钢化绕指柔的时刻,明湛冷笑连连··凤明礼气个仰倒,虚虚指着杜若兰,哆嗦半天,咬着后槽牙说了一句话,“你,你,你们欺人太甚”·真他娘的不中用。
明湛上前,看向杜若兰,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不会说话,不过沉默就是最好的压力··明礼明湛身后跟了一大群看热闹的,还有杜如玉见这兄弟二人马上就要火山爆发,在一旁急的摩拳擦掌,拉着明礼赔笑,“明礼,这都是误会。”
那女人生的眉目如画,的确漂亮·现在大着肚子,也是个漂亮的孕妇·女人有一种天性中与生俱来的直觉,来了这许多人,她一手护在小腹上,脸上有着即将为人母的温柔,只身走到明湛跟前,带着款款的风情。
然后,缓缓跪下,抬头时美眸中蓄了两行清泪,顺着斜向上飞的眼角缓缓滚落,淹没在青丝鬓角里,像清晨花心里滚动的露珠儿,动人至极··【嫡子难为+番外 石头与水(上)(21)】·“奴婢只是下贱之人……”·女人甫一开口,明湛已经厌倦了。
每个人都有苦衷,他指了指杜如兰,退到外间儿·杜如兰扶起爱人,轻轻安慰了那女人几句,跟着出去了··明湛在明礼的手心划字,明礼配音,“你还要娶我大姐姐吗”·杜如兰沉默了半晌,“这是圣旨。”
明湛松开明礼的手,猛的冲上前,如一颗出膛的小炮弹狠狠撞到杜如兰身上,杜如兰站立未稳向后跌去,明湛袖中绿色一闪,接着杜如兰一声惨叫··所有人都没料到明湛突然动手,回神时,明湛已经手起板落砸的杜如兰满脸是血。
“哦,天哪,明湛,明湛……”凤明礼忙跟着众人过去拦着··“四公子,唉,四公子,您息怒,息怒……”打酱油的方青何玉,细声细气的为凤明湛顺气,生怕把主子给气出个好歹。
“三弟,三弟……”杜如玉急出一脑门子汗,抬着袖子给他弟弟擦着一头一脸的血··“快,快传太医”杜府的管事。
杜如兰的院子乱作一锅粥··凤明礼装模作样的劝明湛,“快别气了·一个贱婢,福昌姑妈最明白不过的人……”·狗屁姑妈,明湛冷冷一笑,甩开凤明礼的手,带着何玉方青径自离开。
杜如玉想说什么,最终没作声··在杜如兰的院门口,明湛正面遇到了匆匆赶来的福昌大公主和北昌侯,两人脸色尴尬,福昌大公前上前去抓明湛的手,明湛拂袖一避,冷冷笑了笑,又点了点头,你们真有种啊。
“明湛,听姑妈说一句话·”福昌大公主声音里带了祈求··明湛根本没理会,大摇大摆的离开··福昌大公主咬牙恨道,“这个骚狐狸丧门星,我饶不了她”·夫妻二人刚迈没几步,凤明礼旋风一样刮了出来,边刮边喊道,“明湛,明湛”·福昌大公主本想伸手唤住明礼,明湛怒气腾腾的走了,明礼耳根软,正好劝说。
哪知凤明礼如同小旋风一般,脚下未肯停,仿似没有看到这夫妻二人,远远追着明湛去了··明礼的算盘打的精,明湛打了人出了气,耍够了威风,甩袖子走人·留下满头满脸血的杜如兰还不知道怎么着呢,他留下就得面对着福昌大公主和北昌侯的狂轰乱炸了,偏他不是个能掌控大场面的人,还不如跟着明湛一道遁了呢。
·  ·  ·     20、凉拌·  ·福昌大公主满肚子怒气晦气,只想进去狠狠发作了狐狸精··拨开众人,陡然看到心头肉的小儿子满脸血的躺在床上,悲呼一声,“我的儿哪”哀哭着扑了过去,心若刀绞的哭了起来。
福昌大公主的寿宴还有两位儿媳妇和大儿子在外头支应,只是人们耳闻了风声,也不好多呆,早早的散了···这场事件见证人很多,事后许多人想到明湛的狠手都会不由自主的哆嗦一下,然后摸一摸额头,镇南王府的女婿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此刻在马车里,哆嗦的还有另两个人:何玉方青··何玉既兴奋又害怕,“主,主子,衣裳丢在北昌侯府,没事吗”·“做的很好,没事的。”
明湛拍了拍何玉的手,安抚··方青已经要晕过去了,他被明湛算计了进去·是、是他,帮何玉换装、梳头、扮小丫环……这,这么大的事,皇上一定会知道。
他跟在明湛身边,甚至是事件的参与者之一,可是,事前他没有传任何消息给皇上……现在他跟皇上说他事先并不知情,皇上会信吗·方青仿佛已经看到了末路。
一只软软胖胖的手覆在方青的手上,方青一哆嗦,眼中哀绝··明湛摇摇头,在方青掌中写道,“别害怕,没事的·回去后我与你去面圣,你照实说就行了。”
明礼私心也觉得解气,问明湛,“你拿什么砸的杜如兰”·明湛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儿四方玉壁,半拉砖头大小,上面还沾着血·明礼掂了掂,又有些担心,“那大姐姐的婚事可要怎么办”他完全没想过杜如兰会不会被砸死,在云南做土皇帝久了,已经忘了杀人要偿命的事儿。
“静观其变·”明湛一时也没什么好主意··明礼索性权全交给明湛处理,也不再多问,此时才道,“诶,你不会把杜如兰砸死了吧”那样倒省事了。
·万众瞩目的杜如兰并没死,不过也并不好过·明湛把他的鼻梁差点儿拍断,鼻子酸痛,牵动泪腺,鼻血与眼泪横流,刚刚止了·脑门儿上还开了两个寸把长的血口子。
如今杜如兰刚刚擦洗过脸上的血,由御医伺候着上了药,脑袋上缠了三尺雪白的细纱··福昌大公主心中既怒且痛,捂着帕子哭道,“我早说把那小蹄子处置了,你就这样认死扣儿如今叫他们兄弟抓个正着,叫镇南王知道了,如何肯善罢干休,可怎么是好你就听为娘一句劝吧……”·杜如兰静静的盯着床顶的暗绣帐幔,轻声道,“灵儿活,我活;灵儿死,我死。”
北昌侯气的脸色铁青,嘴唇直颤,吼道,“那你就去死”·明湛下手狠,杜如兰有些脑震荡后遗症,只觉脑袋里像有一千头大象在奔跑一般,此时母亲哭泣父亲吼叫,杜如兰只觉脑袋里“嗡”的一声,胸口泛起无数恶心,急手夹脚的推开母亲,先前喝的酒水吃的饭菜一股脑儿吐在了地上·房里一股酸腐恶臭,福昌公主险些也跟着吐了。
杜如兰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马车先送凤明礼回府··明湛体恤范家父子久不得相见,便将范维也带了出来,留在府里和范文周吃个午饭。
范文周见着儿子自然高兴,心里却又牵挂着福昌大公主家的事儿,听得这个时辰就回来了,心里一沉,果然出事了,急忙出门相迎··明礼明湛进了屋,喝了茶,范文周有问,明礼便将事原原本本与范文周说了。
范文周倒吸一口凉气,眼瞧不见,这就把人给收拾·试探的问,“四公子,如今事情闹的这样大,要如何收场圣旨已下,断没有收回的道理呐。
若是给北昌侯府的人知道这事是四公子安排人挑开的,您又打了杜如兰,大姑娘嫁过去要如何过日子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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