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强强]+番外BY香小陌(下)(3)[高质言情]

悍匪[强强]+番外BY香小陌(下)(3)
· 他脑顶一丛头发用发胶抓得油亮,湿漉,俊美的脸庞映出舞台上五彩凌乱的灯光,额头和脖颈细微的汗珠在灯下发光·· 罗强一动不动坐在人群里,本来就瞎一只眼,另一只眼也快让大靓馒头给闪瞎了,眼珠子往外凸,一颗老心都不会蹦了,彻底晕了……· 邵钧用手指潇洒地拨出间奏,那个美妙的瞬间笑得畅快,帅气,每一次甩动臀部,两条长腿在舞台上拧出极其诱人的姿态……· “也许我不是爱情的好样板,· 怎么分也分不清左右还向前看· 是个未知力量的牵引,· 使你我迷失或者是找到自己· 让我拥抱你的身躯,· 爱人同志”· ……· 邵钧唱歌的声音很动人,既不腼腆小家子气,也不是那种过分粗豪的爷们儿嗓。
他的声音坦白,清澈,直率,有一种浸在骨子里的激扬,青春勃发··【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44)】· 事实上,唱得好听与不好听,对于台下听歌的人已经不重要,罗强面无表情,胸口翻江倒海,全身每一片皮肤毛孔都焦渴纠结。
邵钧唱的每一句,每一个笑容,都是抓挠他的心肝肺肠·· 每一句,每一字,每一个得意畅快的笑容,都像是冲他来的,是做给他看的·· 为邵钧弹琴和声的小马警官,相貌身材也挺帅。
然而在帅得惊天动地无与伦比惨绝人寰的邵三爷面前,马小川悲催地彻底沦为背景色,被晃动的灯光吞没·邵钧唱着,蹦着,上身摇摆,随后突然半蹲下来,快速激烈地弹拨琴弦,弹出花哨炫目的金属音。
邵钧随着节奏,一下一下地送胯,摆臀,又用电吉他巧妙地挡住过分风骚的重点部位,半遮半掩似的,骚得欲说还休,骚得淋漓尽致· 别人眼里那一身帅气的警服制服,看在罗强的眼里,其实就是皇帝的新装,穿了简直就跟没穿一样。
他眼里的邵钧,全身上下赤条条一丝不挂,晃动着身体,还偏偏在屁股前面挡一个破吉他· 罗强眼球发红,浑身都发烫,想要几步跑上台去,扯掉那把吉他……· 两个人一个台上,一个台下,遥遥相望,邵钧用眼神一次又一次撩拨着他。
周围一切不明真相的傻帽群众,都像是在为他们两个人欢呼·· 邵钧的一张脸在罗强瞳膜上放大,无比清晰,尖锐,完美·· 邵钧的声音在他耳畔回荡,撕搅着他的情绪,心口激烈地碰撞……· “哦——边个两手牵,· 悲欢离合总有不变的结局· 哦——两手牵,不变的脸,· 怎么都不能明白我不后悔,· 即使付出我青春的血汗与眼泪· 如果命运不再原谅我们,· 为了我灵魂进入了你的身体· 让我相信你的忠贞,· 爱人同志· 请你相信我的忠贞,· 爱人同志”· ……· 联欢会结束之后,那晚,大伙吃过饺子,围坐着一起收看央视的春节晚会,吃着监区新年派送的糖果、花生、橘子。
领导、管教和犯人们都聚集在小礼堂看电视,隔壁办公大楼内空无一人,所有的窗子漆黑一片·· 黑洞洞的走廊最尽头处,一间办公室的门缝里挤出一串粗重的喘息……· 肌肉纠缠碰撞……· 门框被撞得闷响……· 罗强从身后紧紧勒着人,兴奋而急迫,粗鲁地从后面亲吻邵钧,吻邵钧的头发,吻邵钧的下巴,脖颈,撕扯邵钧的衣服。
邵钧嘟囔:“扣子……扣子又让你丫弄掉了”· 罗强粗喘着:“掉了老子再给你缝·”· 邵钧衬衫半咧着,露出一侧布满咬痕的肩膀,领带还歪歪地套在脖子上。
制服长裤不知啥时候已经被扒掉了,内裤顽强地摽在膝盖上。· 罗强近乎粗暴地啃邵钧的后脖子,快要啃光一层皮,还嫌不解气,难消心头的欲火,然后开始啃邵钧后背上一整条排列整齐的脊椎骨,从上至下……· 邵钧让这人推着,挤着,摁在门框上,身体难耐地抖动。
罗强啃到他腰窝,屁股,狠狠地一大口,啃到那个通了电乱摇乱晃的屁股上· 罗强还不解恨,低声骂道:“老子咬死你,让你当着全监区的人骚情”· 邵钧喘着:“我……我……我骚给你一人儿看的”· 罗强眼底燃着火苗,霸道地咬他耳朵:“你现在骚给老子看……屁股骚给老子看一个……”· 罗强的手指带着报复欲和破坏欲,粗暴地揉弄邵钧的屁股,蹂躏邵钧脆弱的*殖器。
邵钧被顶在门框上,滚烫的身体被微凉的木头门激得发抖·罗强的手指不停捋动着他,手法由慢而快,由轻而重,捏住龟*的凸起,突然快速打圈转动,就这一下让邵钧差点儿哼哼出来,爽得不行。
邵钧站不住,腰弯下去,屁股快抽筋了,又被罗强一条铁臂从后面捞起来,抵在门上搞·· 他两腿拧在一起,互相磨蹭,摩擦罗强的大腿,增加快感,随即就被罗强一条腿从后面楔入,顶开他两条腿,用已经硬起来的下身撞他屁股。
邵钧惊喘:“啊……”· “啊……”· “嗯……唔……嗯……”· 他让罗强从身后这么粗鲁地撞着,蹭着,粗糙的手指不断打磨他龟*和阳根最敏感的地方,出其不意就射了出来射*的一瞬间罗强粗暴地罩住他的嘴,舌头卷走他口里全部的空气,堵住他不让他喘气儿。
在几乎窒息的夹缝中射*的快感变得异常强烈,邵钧脸憋得通红,全身发抖,旧的一年临了的最后一射,射出来很多,痛快淋漓·· · 罗强进入的那一下邵钧两手紧紧扒着门,大口大口吸气,疼痛却又渴望。
在台上那么骚包,那么耍帅,他确实就是骚给罗强一个人儿看的·· 他想的不行,想让罗强痛痛快快干他一场,想让罗强爱他,爱死他……· 罗强缓慢地、霸道地充满他的小腹,报复似的,坚硬如铁的*具像一把镐,将他的屁股牢牢钉在门上,让他晃都不能再晃一下。
还没等邵钧完全适应罗强的粗和硬,罗强猛地楔着他撞向门板,狠狠地顶入,狠狠地操他,门都晃了· 邵钧整个人趴在门上,手指湿滑,站不住,随即就被罗强抓住双手,双臂分开,摁在门框上。
罗强就在他身后,用粗野的喘息声和下流的情话在他耳边挑逗·· 邵钧让身后蛮横粗暴的混球强迫着,张开成耶稣受难的姿势,手,脚,小腹,都被牢牢禁锢住,整个人在欲仙欲死难以自拔的状态中意识混乱,模糊。
罗强就这么紧紧黏着他,研磨着他的身体,一下一下奋力地冲撞,把他往门上摔打,往门上钉邵钧被这人撞得快散架了,生理上的疼痛夹杂了一波一波极其刺激暴虐的快感,搅合着钻入他小腹,让他神经亢奋,让他欲罢不能。
两个人在漫长牢狱生活里,时常偷个小情,亲个小嘴儿,可是很少有机会像这样,毫无顾忌、酣畅淋漓地干上一场··【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45)】· 罗强仿佛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在牢笼里憋太久了,偶尔发一回疯,几乎把眼前人拆了,吃了,骨头都绞碎,碾碎。
他确实爱死了邵钧,爱得快疯了,撞击带着狠劲儿,像是在发泄男人骨子里最炙热旺盛的爱欲,占有欲,肆虐欲· 罗强勒着邵钧的腰,从后面干了好一会儿,快把自己搅合射了,拔出来,晾了几秒钟,猛然把邵钧调转过来。
“你是我的……”· “你是老子一个人儿的……”· “我的,宝贝儿,我的”· 低沉的声音在邵钧耳边回荡,罗强恶狠狠、凶巴巴得,眼眶因为动情而发热,发红……· 他抚摩着邵钧让他折腾得通红汗湿的一张脸,再一次用力拱进去,凝视着,撞击着,看着邵钧整个人胸腹,腰胯,甚至脖颈和手臂的肌肉都随着他的动作起伏颤动,让他完完全全占有……· “我的……”· “是我的人吗”· “是老子的人吗”· ……· 邵钧整个人挂在门上,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
他让罗强一直操到射*,一汩一汩地射出来,黏稠而浓郁·· 他射出来的瞬间被从未享受过的巨大的快乐吞没,突然觉着委屈,想哭,眼泪无声地往下流·他被罗强含住眼角,动情地吸吮,抚慰。
罗强把他从皮带上解下来,抱到怀里揉……· 那天晚上,罗强估摸着春晚零点的钟声就要响起来,礼堂里看节目的人快要散了,才从邵钧办公室里溜出来·· 邵钧让这熊玩意儿折腾得快不行了,路都走不利索,两脚拌蒜,爽过之后反应很大,头发湿漉凌乱。
罗强扭过头,迅速亲了邵钧一口,捏捏脸·两人的眼神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交汇,万分留恋,爽过还想再爽一回,地老天荒……· 罗强悄无声息穿越漆黑的楼道,身形隐蔽,已经十分的小心,以他的经验,应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楼道另一头,窗外的月光笼罩出一枚瘦小的人影·· 人影冷冷地盯了罗强一眼,一步步退走,消失在阴影中··  · 86、第八十六章江湖手笔·  · 年后开春,操场边大槐树又长高一层枝桠,吐出黄黄绿绿的嫩叶,天气回暖,正是破土修造的季节。
三监区这年又收到一笔私企赞助的款子·罗老板最近生意兴旺,兜儿里钱烧的,不知怎么折腾好了,心又挂着,一趟一趟往监狱里跑·· 罗老板豪气地签单掏钱,监区长数着票子慷慨地花钱,先是将厂房和监舍楼重新粉刷一遍,又给监舍修缮了空调供暖系统。
食堂的煤气灶整个儿拆除,换成用电和天然气的全套进口灶具,有三重安全阀的·罗战是一回被炸过,十年怕煤气·他哥现在在监区当总厨,每天食堂里进进出出,罗战不放心,觉着煤气管道不安全,容易让人做手脚,再把他哥给算计了。
· 罗老板捧着钞票,还特意叮嘱监区长,咱们警帽同志日以继夜工作辛苦,办公条件太让人心疼了,我们这犯人家属看着,都怪不落忍的· 于是,狱警办公楼里装上24小时循环热水,再不用拎着沉沉的暖壶去水房打水。
办公室里憋屈的破钢丝床也撤掉,统统换成坐卧两用的沙发床,双人的尺寸·· 罗强坐在探亲室里,咬着烟,难得心情不错,烟蒂在唇齿间翻来覆去搅动,瞟着他家三儿。
小罗老板摸摸脑瓢,咧开嘴,哥俩互相瞅着,抖着肩膀,干乐了几声·· 罗战冲他哥抖了一下眼睫毛,使眼色,罗强忿忿地甩出一个字:“滚·”· 罗战说:“哥,我亲自去厂家订做的沙发床,我自己躺上去睡了俩晚上,我把了关,绝对舒服,你放心。”
罗强冷笑道:“妈的,整个监区两百多间办公室,一屋一个沙发床,你钱从天上掉下来的”· 罗战嘿嘿笑道:“床最重要了,办事办得舒服最要紧……算我孝敬你的。”
罗战挤兑人的眼神坏透了,罗强那张老脸都有些泛红,又骂了几句,让这臭小子麻溜儿滚蛋,少他妈来跟老子犯贱· 监狱里的内情,各种蛛丝马迹,外面的人慢慢已经知道了。
罗强这一头孤狼,最终栽在个年轻美貌的小条子手心儿里·· 罗老板每回想到他家程宇切了半颗胃,就想到监狱里还有个人摘了一整个儿的脾·他在外面能天天给程宇煲粥,煲大补汤,尽心尽力地伺候,可是他哥在牢里没那些条件照顾小嫂子;他能每天晚上搂着抱着程宇,牢里那俩人哪个也没机会给另一个暖被窝。
明明每天都能见面,却不能随心所欲抱在一块儿,比牛郎织女还忒么难熬·· 罗战如今往监狱里送钱,讨好小邵队长,也就等于孝敬他哥,能让罗强高兴就成·· 罗战在探亲室门口,笑呵呵地跟邵队长打招呼。
这回不用叮嘱某人费心照顾他哥了,罗战凑过头,压低声音:“邵警官,我哥听你话吗乖吗”· 邵钧耸肩冷笑,你说罗强· 他“乖”·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什么玩意儿,这人字典里有这字儿吗· 罗战乐,跟邵钧说悄悄话:“我哥那人有时候就那脾气,糙,你多担待,不听话就放开了收拾他,他反正最听你的。”
罗小三儿那张酷似某人的俊脸让邵钧觉着挺受看·邵钧酸溜溜地说:“你哥不是最待见你、最听你的啊”· 罗战一摆头:“那不能,绝对不是,我谁啊我在我哥心里,早就过景儿了”· 俩人在那儿有一句没一句的,瞎逗贫,罗强坐屋里远远地瞧见了,隔着大玻璃又钻不出去,狠狠地瞪罗战。
罗强用眼神威胁:兔崽子,说老子啥呢活腻歪了你·· 罗战掏出好烟孝敬邵队长,刚凑头要帮着点火,脸和脸离得稍微近了些,罗强那两记眼刀就甩过来,眼神简直像要把罗小三儿两只手剁了眼珠子剜出来。
罗战赶紧把手缩回去,甩着长风衣一溜烟儿蹿走了……· 当晚,邵三爷的屁股果然又遭了殃,罗强这疯子几乎把他腰勒折了,就因为他跟罗三儿多聊了几句,借火点了颗烟。
【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46)】· 邵钧在天台月光下看着身上叠摞的影子,罗强在他身后起伏,挺动,不知疲倦地咬他,啃他,在他屁股上打上专属的烙印·邵钧这回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以前得是有多么愚蠢,竟然因为吃罗三儿的醋,误会他们兄弟情谊,差点儿跟罗强翻脸拆伙。
倘若那时候没撑住,散了,将来能不后悔上哪再找这么彪悍又讨三爷爷喜欢的蛮货· 邵钧把头枕在罗强肩上,脸挨着脸,俩人闲聊。
邵钧从哥们儿那听说,最近城里生意道上的势力地盘重新划分割据,沾黑的帮派慢慢洗白,而且大都转行做了正经营生,与传统的生意人竞争,以大吞小,纵横捭阖,形势瞬息万变。
邵钧说:“你们家三儿,忒么牛逼,有一号,我以前也小瞧了这人·我听人说,皇城根儿脚底下新开发的高档四合院别墅区,‘皇都盛苑’,最大的股,是你弟入的手。”
“那位置地段多好,二环以里寸土寸金的地儿,就剩那一块宝地,整个儿北京城最正中风水最好的地方,以后再往下挖地三尺都挖不出第二块好地,愣让你们家三儿入了,有眼光,大手笔。”
罗强鼻子里哼出得意:“三儿是谁小崽子能着呢,脑瓜聪明·”· 邵钧开玩笑说:“皇城根儿脚底下,跟紫禁城就隔一道墙,骑在院墙影壁上,都能望见故宫里边儿。
那几条黄金地段的胡同,以后都姓罗了·”· 罗强静静地若有所思,半晌哼道:“老子混了半辈子,也没把那几条胡同盘到手,让三儿占了先……”· “那几条胡同,以前姓尤。”
邵钧从罗强这里断断续续听了些往事内情,了解到不少旧城二十年间的黑道风云八卦·· 话还要从数年前那场声势浩大的打黑行动开讲,京城地下势力惨遭扫荡,公安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对几大帮派实施毁灭性围剿,当时被捕伏法的就有三家,谭,李,罗,皆施以重刑。
这些年过去,罗家小三儿出狱改造从良,做了警员家属,白手创业的大老板,罗老二获刑无期,另外几家也是死的死,灭的灭·· 谭家与罗氏兄弟争勇斗狠这么多年,最终是让罗老二用一己之力灭门,父子皆丧命于罗强之手,谭氏一门算是彻底覆灭,从此江湖上查无此号。
· 而当年的“李”,指的是盘踞于南城菜市口、天坛、龙潭湖附近的一伙势力,带头大哥绰号“吊鬼李”·此人论道上的辈分年纪,见面罗强都要尊称一声“鬼哥”。
吊鬼李也是前后脚同时入狱,手下势力被平,本人则一直关押在延庆老弱病犯监狱·· 罗强在清河结识的赖红兵,其实就是吊鬼李手下干将,俩人在这边拜了把子认了兄弟。
最近听赖红兵和道上其他人的消息说,吊鬼李那老家伙,岁数大了,身体一直不太好,肝病肾病糖尿病前列腺病的,又不给办保外就医,就一直在延庆监区医院里熬着,可能熬不出几年,就快挂了,这回可真成吊死鬼了。
姓李的势力在道上亦日渐衰微没落,很难东山再起·· 邵钧听着,插嘴道:“不是当年牛逼得号称京城四霸吗咋就三个”· 罗强说:“尤。”
邵钧:“谁这人呢”· 罗强面无表情,淡淡地说:“早嗝儿屁听蛐蛐了·”· 罗强说的就是老城区皇城根儿脚下势力最大的那位,道上人称尤二爷,论辈分也比罗强要长。
罗老二当年与尤二爷为了争夺生意和地盘,也打过拼过,火并过,对方是很硬的点子,罗强就没占到什么便宜·· 邵钧问:“这人怎么死的”· 罗强说:“打黑那年,公安特警队包围东湖大酒店,双方都开枪了,当时情形我没看见,据说是酒店大堂爆炸,烧死不少人,死的还包括几个警察,尤二也烧死在里边,烧焦了都没法看……哼,姓尤的烧成灰儿一了百了,不然他也得跟老子一样,来个无期。”
邵钧:“……”· 邵钧:“命,该·”· 死的死,灭的灭,无期的无期,当年的皇城四霸已成过眼云烟,江湖上一段传说。
作为六十年代动荡疯狂的残留余孽,黑道帮派恣意横行的时代终究结束了·· 邵钧替罗老二掰指头数了数,不对啊,这事儿还没结束·· 谭、李、尤都没了,这道上还剩下谁· 说到底,还就剩下这姓罗的一大一小俩混球。
这哥俩历经数次风雨,仍然顽强地蹦跶着,真叫一个皮实,真命大·· 俩人那时都没料到,罗三儿出手盘下“皇都盛苑”的大手笔,冥冥中成为一根导火索,引出幕后一连串暴风骤雨江湖行动。
那天傍晚收工,邵队长戴着警帽,后腰挎着警棍,从走廊下走过·他碰巧瞅见二大队每天负责收垃圾的那名老犯人,勾着背,缓慢地拖着垃圾车,从旁边一个小侧门出去。
身后不远处,蹑手蹑脚跟着二大队几个崽子,可不就是大虎、梁子那几个,溜出侧门·· 邵钧眼睛尖,心又精细,在暗处一瞅,就觉着不对,悄悄地跟上去·· 邵钧自从上回跟谭大少扛架,受伤,摘脾,心里就盯上了二大队那一群刺儿头。
双方平日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邵钧心里有数,暗暗地盯着,防着,绝不允许任何小猫小狗小畜生的,在咱三爷爷眼皮子底下搞事·· 侧门的旮旯地儿里,邵钧手握警棍出现在那群崽子面前时,那几人把那老犯人摁在地上,上脚狠狠地踹,显然要欺负。
邵钧冷冷地看着:“张大虎,梁子,干什么”· 张大虎一看让邵队长逮着了,站起身,歪着脑袋,嘴巴扯着说:“邵队长,怎么着又管我们二队的芝麻闲事儿”· 邵钧眯眼道:“三监区里的芝麻闲事儿,我都能管。
把人放开·”· 邵钧认得让那几个人围在当间儿的老犯人·那老头子名叫贾福贵,头发花白,瘦弱,走路后背佝偻,一只手似乎还不太利落,一直是三监区重点照顾的老弱病残犯。
罗强上回从厂房调到食堂工作,就曾经不服气地嚷嚷,老子是老弱病残吗老子咋就跟贾福贵那老头子他们划成一坨了你看老子像个残废吗· 邵三爷认得贾福贵。
当初他在食堂跟谭大少暴打一架,谭龙扎刺儿发飙,就是首先踢倒他们二队这名残弱老犯人,欺负人,才最终引发战局,打出人命··【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47)】· 邵钧问那老犯人:“他们打你”· 贾福贵埋头,摇了摇,不敢说。
邵钧又问:“抢你东西了”· 贾福贵还是不说话·· 张大虎歪头嚣张地说:“邵队长,看见了没,屁事儿都没有”· 邵钧一眯眼,突然伸出警棍,往张大虎肋间一捅,趁这人躲闪弯腰之际将囚服往起一撩。
哗啦啦,这家伙衣服里面漏出一大沓子人民币,还有几盒烟·· 张大虎脸色一变,正要扑上去捡,藏,被邵钧皮靴脚稳稳踩住……· 那天邵钧把东西都收缴了,人民币在监狱里不许流通,那几盒好烟也不是张大虎这号人能买得起的,肯定有猫腻儿。
邵钧主动帮那老犯人把车拉到垃圾站,倒掉·· 邵钧拍拍手上的渣土,还不放心,叮嘱贾福贵:“老贾,大虎、梁子那几个人,找你要钱要东西欺负过你”· 贾福贵摇摇头,干笑道:“没有,也没有,我这样,哪有钱”· 邵钧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黑眉白目的:“我知道你不敢说实话。
监狱里严禁牢头狱霸,以后有啥情况,你单独到办公室找我报告,没事儿,你甭害怕他们·”· 贾福贵:“……”· 邵钧语带自信,掸了掸制服上的土:“三爷罩着,他们不敢怎么着你。”
贾福贵盯着邵钧端详了半晌,眼神有异,缓缓道:“邵警官,谢您了……”· 就这么看似简单的一件小事,完全不简单·· 罗强在食堂盛晚饭时就注意到,二大队那几个兔崽子,张大虎和梁子,端着饭盆从邵钧身旁擦肩而过,盯视小邵警官那眼神,愤恨而仇视。
这伙人后来围坐一桌,一直低头嘀咕……· 果然,第二天,邵钧检查头天没收的可疑赃物,人民币确实是真钱,但是烟有问题·· 也该着这帮人撞到邵三爷枪口上,邵钧这人做事精明细致,心眼儿多,当然最碰巧的是,他烟瘾大,无烟不欢。
邵钧打开一盒烟,翻来覆去看了看,顺手就搁嘴里一根儿,点上了·· 他才吸了几口,突然呛住了,一口烟雾喷了出来,疯狂咳嗽·· 这烟味道不对· “我操了……”· ·· 邵钧举起那根烟,喃喃地嘟囔,瞪大了眼。
他剥开过滤嘴和烟纸,摊开在桌上,扒着仔仔细细地瞧·· “……我操你姥姥·”· 邵钧跃起来,屁股下面的椅子都让他掀翻了……· 那天邵钧拿着一袋子证物,从技术科化验室里冲出来,脸色发白,表情恼火。
张大虎怀里搜到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香烟,烟卷是特制的,里面裹的是毒品·· 邵三爷虽然自个儿没沾过毒,可是正牌警校出来的科班生,多少都懂一些刑侦常识,一闻一吸,就知道这忒么是毒,而且是强剂量的冰毒。
他要跟监区长打报告,吹哨子抄家伙,清监·· 邵钧刚走到楼道拐弯,就被一条铁臂拽住,蛮横地拖到墙角·· 俩人脸贴着脸,都是黑眉立目,罗强攥着他手腕,不让他走。
罗强说:“馒头,干啥去”· 邵钧:“你扯我干啥我打报告去”· 罗强说:“你报告啥又管他们二大队一摊闲事儿”· 邵钧亮出证物袋,愤怒地说:“你知道这烟里包的是啥这里边儿是‘麻果’,他们藏毒”· 罗强表情十分冷静,那几包烟管他屁事儿他才不在乎那个。
罗强抵着邵钧的头,说:“你肚子上那道大拉锁,长好了你又欢实了”· 邵钧:“……”· 邵钧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瞪着罗强:“我能不管吗”· 罗强想都不想,说:“把东西给周警官,他们二队的事儿,让他们自己翻,让他们去清监,你不准去。”
邵钧皱眉,咬牙,气得,低声嘟囔:“你这人……”· 罗强两眼发红:“老子告诉你,就是不准去”· 邵钧歪着头,撇嘴道:“嗳我说姓罗的,你是管教我是管教听谁的”· 罗强不屑道:“少跟我扯那个老子是你什么人我的话还镇不住你了”· 邵钧:“……”· 罗强最了解他家馒头。
邵小三儿这人办事认真,精细,极富正义感,而且有时候特较真儿,钻牛角尖;明知山有虎,这孩子不管不顾得,天不怕地不怕,就偏要上山打那个虎·· 可是罗强捱过一遭,能让邵钧再蹚这个险境· 二大队藏个毒又咋地藏金山银山大麻山你也不许去· 罗强紧紧攥着邵钧的腕子,暗暗使力,一直攥到邵钧跟他服软,服帖,不再挣扎,让他搂到墙角。
罗强捏捏邵钧的脸,安慰着,眉眼间是老大的冷酷镇定范儿:“馒头,听我的,这事儿你甭出头,让周小滨翻去,翻得好或者翻得不好,死也是他死·”· “牢号里的事情,交给老子,老子替你查这个案。”
 · 87、第八十七章贾老头子·  · 邵钧极为不认同罗强嘴里那句“死也是他死”,这叫什么话· 果然是个没正义没真理没节操的熊玩意儿才能说出来的话。
他跟小周队长是同事,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这事儿既然是他发现的,他理所当然应该站出来揭发二队那几个不省油的崽子·不是为争胜揽功,邵钧觉着这是他行事做人的底线原则。
邵钧心里这么想的,到底还是听从了罗强的叮嘱,把证物上交领导,没继续掺合清监的事·· 罗老二处事比他冷静,有江湖经验,再者说,罗强是他什么人他能不听罗强的话· 当天晚上,小周队长带着他们二队的管教、协管,还有一个排的武警在楼道里持枪压阵,彻底把二队宿舍给翻了……· 从床铺翻到衣柜,碗柜,脸盆,饭盆,鞋子,书本纸张。
几百个犯人,一一搜查,脱掉衣服,武警拿枪管子挑着衣服搜检··【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48)】· 二大队经过这么一折腾,再一次伤了元气,又有一串儿人被戴上镣铐,关禁闭室,接受反思教育去了。
操场上春光明媚,槐花飘香,树荫下晃动三三两两的人影·· 罗强蹲在篮球场边这两年专属于他别人都不敢坐的石头凳子上,悠闲地抽烟·身旁他们七班几个崽子,叽叽喳喳地闲扯淡。
胡岩和顺子他们都说:“二队那帮锤子,这回彻底傻逼了,真解气·”· “可不是么,竟然藏毒,跑监狱里贩毒,还嫌判得年头少,死得不够快”· 二大队那伙怂人一向与他们一大队不和睦,结了冤家,因此那几人被关禁闭,幸灾乐祸看热闹的人不少。
年前秋收那回,邵钧把罗强悄悄带出去再带回来,就让张大虎、梁子他们盯上了,吵吵嚷嚷地要向领导举报罗老二莫名在南瓜地里“失踪”的问题·· 胡岩特别护着罗强。
当时胡岩跳起来跟对方几人吵,说我们老大没失踪,我们老大上半山腰没人的地方抽根烟,拉泡屎,放个屁,那是他乐意,你们一群兔崽子管得着吗后来得亏那天是马小川值班,马小川跟邵钧关系铁,小年轻儿的没那么啰唆,也没多问,就这么让罗强蒙混过去了。· 罗强听手下这帮人瞎议论,缓缓插嘴道:“你们还真信张大虎那几个人贩毒”· 顺子:“不然是咋地,大哥你说”· 罗强:“在清河监狱里贩毒老子活四十多年都没听说过,有这么作死的活法儿。”
胡岩不屑地撇嘴:“张大虎傻呗,要钱不要命·”· 罗强眯眼寻思着,缓缓道:“藏毒,他们要干嘛给谁藏烟卷里的毒从哪弄进来的外边儿有没有人接应、串联”· 罗强问的都是真章。
张大虎那几个人搞到的东西俗称麻果,是一种新型的强力冰毒,极易成瘾,能让人产生强烈幻觉,行为失控,甚至产生暴力犯罪·罗强在西南边境混过,内行,那东西是缅甸特产,从边境走私贩运进来,张大虎要是没有路子,一般人搞不来这个。
· 这两天监区长火冒三丈,小警帽儿们把监道翻了个遍,查食堂,查厂房仓库,查超市,查小饭馆,恨不得掘地三尺,也要把有可能内外串通的秘密渠道搜出来。
几根冰毒烟卷其实小事儿,关键问题是,冰毒能搞到监狱里,刀具呢纵火具呢手机通讯联络器呢更多危险违禁品都可能流进来,到时候麻烦大了。
就为这个,监舍楼下的物美超市都被迫关门了,让警察封了,搞地毯式搜查·大伙怨声载道,都他妈二大队那几个小王八蛋害我们,老子都吃不着方便面火腿肠和牛肉干了嘴都淡出个鸟儿来· 罗强斜眯缝着半瞎的眼睛,锐利的视线扫过超市、监舍楼、办公楼、厂房楼、食堂、仓库、大铁门……视线最终越过内墙,岗楼,遥遥地飘向高墙之外。
二队的老犯人贾福贵拖着垃圾车,慢悠悠的,自打操场边走过,压在工作帽帽檐下的一双眼,视线漫射扫过罗强的脸·· 这人一只左手据说有残,一年四季戴大厚手套。
收垃圾这活儿,一直都是监区几名老弱犯人负责·这几人在监狱里待久了,记录良好,受管教的信任,平时不用去厂房上工,也不参加野外劳动,只负责每天到各条监道各个牢号里清理垃圾桶,装车,然后推到厂房后面的垃圾站,再由外边定期进来的环卫垃圾车清走。
罗强盯贾富贵盯了有一阵了·· 也说不清从哪天开始,或者就是从那一天,罗强开始帮老犯人推垃圾车·· 他在食堂总之日子清闲,三顿饭之间歇工的机会,就跑出去,一把攥住垃圾车的前杠,套过自己的前胸,拖着车走。
贾福贵说:“不劳动你·”· 罗强嘴角轻耸:“不劳动,老子有得是力气·”· 贾福贵瞅瞅他,也不说话·· 罗强就这么跟着这老头子,寸步不离得,黏得像条尾巴,瞅着这人用一大串钥匙一一打开牢号门,给每个班收垃圾桶。
用完的钥匙,最终交还给值班的管教·· 连续好几天,罗强就这么不厌其烦地跟着收垃圾,闲着没事儿就蹲在一旁,跟老头子聊天,闲扯淡,就是不走·· 罗强递过去一颗烟,给对方点上。
老头子眯起眼时脸上皱纹深重,眼底微光闪烁,审视罗强·· 罗强吸了几口烟,哼道:“老爷子,哪人”· 贾福贵说:“本地人。”
罗强:“上面几辈儿都是本地人”· 贾福贵微微点头:“嗯,祖上四辈儿都是老北京·”· 罗强挑眉:“家住哪”· 贾福贵嘴角颤动:“打听这干啥”· 罗强冷笑:“随便唠唠,老子以前家在郊区,农民,种地的。”
贾福贵微微闭了一下眼,哑声说:“老子家就住紫禁城边儿上,东皇城根儿北街·”· 四周一下子静下来,墙根下两只大蛐蛐儿打架,窸窸窣窣的,听得一清二楚。
罗强和贾老头子互相盯了半晌·罗强突然咧嘴笑笑,唇畔荡出深不可测的纹路,点了点头·· 贾福贵突然站起来,微微一摆头:“外边儿清垃圾的车快来了,你走吧。”
罗强也站起来:“我来·”· 俩人同时伸手去抓垃圾车前杠,车子两侧一同受力剧烈地一颤一晃随后上下重重一颠几乎掀翻贾老头子脸色变了,罗强毫不客气突然出手抓对方的手腕,贾福贵踉跄着抽身想走,一只不太利索的手藏在袖筒里。
罗强发力的手指像鹰爪一样凶猛,从身后掏住老头子戴着厚手套的手,用力一捏· 贾老头子脸色发白,那只手被罗强死死按在车杠子上,木头杠子都快让俩人合伙给掰折拧碎了。
罗强用指力捋过对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捋,眼神锋利·· 俩人胸口都喘息剧烈,千钧一发,外墙突然传来大吨位厢式卡车的刹车声,收垃圾的来了·· ……· 贾福贵嘴角抽动,冷笑道:“老二,摸够了”· 罗强缓缓松了力:“嗯,够了。”
贾福贵:“松手·”· 罗强突然问:“烟咋弄进来的”·【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49)】· 贾福贵也很冷静:“老二,你想翻吗”· 罗强脑子里快速掠过一年又一年,突然明白了许多没解开的事儿。
他眼神慑人地犀利:“谭龙究竟咋死的……一箭双雕您这招可够毒的,佩服·”· 贾老头子一动不动,镇定得可怕:“你想咋个翻腾”· 刹车声,打斗声,谭少爷一双血红的眼,血光溅到墙上,一地狼藉……两个人互相死死盯着,眼前耳畔回荡的都是昔日的剑影刀光。
罗强仍然攥着对方手腕,冷冷道:“那小崽子死都死了,我又不是他亲爹我不姓谭·老爷子,这车您不用管了,以后收垃圾这活儿,我负责·”· 贾福贵眼睛一眯:“你啥意思”· 罗强道:“就是这意思。
我回头会跟队长打报告,以后这活儿我干,您可以歇了·老子跟管教的都熟,老子今天就让你退休,我、替、你·”· 罗强说话铿锵有力,一字一句,不容反驳动摇。
一句“老子今天就让你退休”,像针一样戳人眼,贾福贵眼球发红,手指颤抖……· 自打这天之后,贾老头子真就“退休”了·· 这人第二天,一病不起,就不出屋了,跟二队的周队长告了长期病假,没再跟罗强争执,蔫儿不唧得,躲了。
贾福贵病了,二队的人虽然不归一大队邵队长直接管理,邵钧查铺时仍然关心了一句:“老贾,哪不舒服要去医院吗”· 贾老头子半眯着眼躺被窝里,摆摆手:“真不劳烦邵警官。”
邵钧特认真:“我可以帮你报个额外探亲的机会,让你家里人过来看看,照顾照顾你·”·· 贾福贵勉强笑道:“……家里没啥人了,也不会有人来看我。”
邵钧一听这个,心里同情,说:“那你以后需要啥,跟我说·”· 邵钧临走在这人床头柜上留了一罐蛋白粉,一小盒城里稻香村买的蛋糕桃酥。
· 邵队长对犯人一贯很仗义,不欺负人,三监区的人都知道,都待见邵队长·贾老头子欲言又止,点了点头,盯着邵钧出门的背影盯了很久,眼神缓缓阴沉下去……· 每周政治课例行的自检揭发活动,罗强面前摆着一沓子纸。
他想了又想,写下一些东西·· 纸上写的都是要命的大事儿,这要是一递上去,三监区又得炸一回·· 以他念小学初中区区几年积攒的墨水,码出上千字儿,真挺不容易的。
写完后,罗强捧着揭发材料前思后想,皱着眉,不动声色,默默再将那几张纸团掉了,撕成碎片,没上交给管教……· 道上的人,有道上行事的规矩·该他管的,惹到他的,做老大的义不容辞一肩扛;可不干他的事儿,他就不应该管。
罗强道上混这么多年,规矩他还是懂得·反水,揭发,挡害,卖眼线……这些都是令人不齿的下作的路数·他罗强即便能靠这一手捞到减刑的好处,说出去也难听,栽他的面儿。
罗强才懒得管二大队犯人与狱警之间能闹出多少乱子,他心里只惦记大白馒头,只要馒头安生无恙,他不想炸刺儿多事,连累到馒头··  · 88、第八十八章神秘人物·  · 几天之后,一个下午,罗强在食堂里做手擀面,晚上准备给大伙露一手,做茄子汆儿面。
他把面和得不硬不软一大坨,手感正好,在案板上撒些干面粉,用擀面杖把面坨慢慢向外推擀,擀成一大张面饼·这时候再把擀面杖裹在面饼里,手指捋着推着,向外推卷,擀面杖换个方向卷起来,再继续推卷,这样来来回回,把面片擀得越来越薄。
这么切出来的面条细韧,劲道……· 这是罗爸爸家传的,老北京人做手擀面的手艺·开春立夏溽暑各个时节,配一碗西红柿汆儿面,茄子汆儿面,扁豆面,酸菜肉末面,很是清凉爽口。
胡岩坐在案子边,一只手撑着腮帮子,一眨不眨地看罗强擀面条·· 罗强眼皮都没抬,哼道:“看啥看,没见过你妈没给你做过面条”· 胡岩抛了个勾人的眼神儿,说:“我妈也会做,可是我妈没你耐看。”
罗强:“……”· 罗强是拿小狐狸这种又贱又赖又牛皮糖的缠人功夫没辙,抄起擀面杖一挥手:“去剃你的头去满身都他妈是头发茬子,都掉我这面里了”· 胡岩耸肩道:“今儿就没人剃头,我店里没人,我闲得,我看看你不成”· 罗强:“你小子可以滚了。”
胡岩:“邵队长来了我立刻就滚·”· 外面配送公司给监区食堂送货的冷藏车缓缓开进来,稳稳地刹在食堂后门,司机师傅跳下车·· 罗强上回就是钻这辆车的底盘,越狱跑出去做活儿。
罗强透过食堂大玻璃窗瞧见了,搁下手里的面饼,摘下围裙擦了擦手,一掀门帘,出去帮司机卸货·· 老张师傅一张黝黑的脸露出憨厚的笑容,冲罗强点点头,互相都是熟脸儿。
罗强二话不说,上后厢抬货,老张拦了一下:“你不用忙,我带个帮手来·”· 老张师傅扭头一指身后扛了一箱冷冻鸡腿的年轻人:“就他,辉子,你们认一认,以后都他给你们送货。”
罗强诧异,直起腰,盯着新来的人·那年轻人是个寸头,后脖子和手臂晒得很黑很糙,干活儿手脚麻利,勤快,一会儿就搬了十几箱,闷不吭声,也不废话。
罗强凑头给老师傅递烟,递火,问:“张师傅,不是一直您送货吗”· 司机师傅抽着烟:“可不是,我都给你们清河监狱送八年货了,岁数大了,跑长途累,也没几个钱,孩子都劝我赶紧退休算了”· 罗强追问:“监区长知道吗打报告了”· 司机师傅厚道地说:“当然打了报告,这小伙子勤快得很,在我们公司都干一年多了,没问题以后你们多照应这小伙子,下回我就不来了,辉子来。”
罗强缓缓点头……· 叫辉子的年轻人搬着一箱茄子,在杂货间里左看右看,声音闷闷得:“摆哪”·【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50)】· 胡岩嘴里叼个糖棍,用舌头拨弄着,漂亮的眼皮瞟着人,连手都懒得抬,用眼神一指:“茄子搁墙角。”
哪里有事,哪里都不能少了聪明伶俐心眼儿又活泛的一只狐狸·小胡同志上下来回地瞟新来的人,嘴里不停唠叨:“嗳,你叫啥你哪的人”· 辉子看了小胡一眼,嘴唇嗫嚅,不吭声,像个哑巴,或者更像性格障碍,有自闭症。
辉子身材高大壮实,一张长脸脏兮兮的,淌着汗,汗再和着灰尘土渣子从脸膛两侧流下来,顺着脖子流,流到工作服领子上,衣领里暴露出的锁骨和胸膛看起来结实、硬朗,肩膀很宽。
这人黑发粗硬,浓眉大眼,颧骨下巴轮廓深重,皮肤铜色发亮,看起来是典型南方两广人的相貌·· 胡岩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看第二眼,然后又看了第三眼,仔细看对方微凹的一双眼睛,还有深刻的双眼皮……· 小胡指挥着:“那,那,土豆搁那”· “鸡腿搁那边冰柜里……白菜都码墙根儿上,嗳我说的是墙根儿……”· 辉子让他指使得团团转,甩了一把汗,愣愣地直起腰,茫然地看着胡岩,转身走了。
胡岩盯着这人的后腰,结实挺拔的臀部和大腿,大声嘟囔:“力气还真不错,就是脑子慢了点儿,说啥都听不懂,慢半拍呢……”· 罗强一直靠在门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门神塑像。
他叼着烟,烟蒂都快烧到嘴唇,就一眨不眨审视新来的人·· 他用眼神制止小狐狸多嘴·· 胡岩忿忿得,百无聊赖,手里前后左右摆弄一只排球·小胡同志最近苦练排球,争取上场机会。
七班所有人都跟罗强一起上场打过沙排,还拿了监区联赛冠军,就胡岩个子最矮,没机会打比赛,简直委屈透了·· 胡岩仰脖一下一下地垫球,球砸在手腕上,这球让他打呲了。
排球斜呲着飞了出去,劲儿还挺大,也是寸了,斜着就往辉子脸上飞过去· “嗳你……”· 胡岩叫了一声。
罗强瞧见,下意识地后背从门框上弹开,伸手想挡·· 辉子正满头大汗地搬一箱大土豆,俩手都占着,排球转瞬直飞面门· 排球那玩意儿打足了气是很硬的,照眼睛砸一下不是闹着玩儿的,能砸肿半边脸。
只半秒钟眨一下眼皮都不够用的工夫,辉子单手托住塑料箱,另只手臂突然撤出横着一甩力道像鞭子弹开砸向眼球的排球,“嘭”得硬硬的一声,两道微怒的慑人的眼神与几乎泄气的球一齐射向胡岩的脸· 胡岩张嘴愣神儿,没反应过来。
罗强一步上前“啪”得拍飞袭向胡岩的球,把胡岩拽过来,密密实实挡在身后,浑身力道蓄势待发·· 那一大箱子土豆,估摸着得有五十斤重·· 罗强嘴角叼的烟都掉地上了,后腰绷得笔直,眼神精明而尖锐……· 寸头黢黑的年轻人稳稳接住一箱土豆,搬进杂货间,闷头走出来,擦了擦眼皮上挂的汗,面无表情,像一段木头。
货车缓缓开动的时候,坐在副驾位的这人突然回头,眼角扫过胡岩,冷冷地盯着罗强,就盯了那么一眼,迅速扭开头……· “靠……”· “还拿球砸我……”· “我又不故意的。”
小胡低声嘟囔,没吃过别人这么狠的一招,有点儿伤面子·亏他刚才还觉着那小子长得不错,身材高大结实,挺帅的·· 罗强斜眯眼盯着绝尘而去的货车,冷冷地说:“砸得好。”
胡岩:“谁砸得好”· 罗强胡噜一把胡岩的脑瓢,嘴角抽出表情:“你那一下,砸得真好,利索·”· ……· 自从这一天起,每星期来三监区食堂送货的人,还真变成这个寸头辉子。
这人穿着正儿八经的工作服,挂着公司胸牌,每一回来都是一脸煤土渣子,跟个黑炭头似的·每次都准点,干活儿很卖力,而且不吭声,不理人·· 自从这个辉子来送货,罗强发现了,胡岩也每回都跑来食堂,站岗放哨,简直就跟俩相好的约好了似的。
狐狸一往食堂跑,邵钧也坐不住了,不乐意了,干脆也三天两头往食堂跑,查岗,盯梢·· 于是,三监区的食堂就变成这么一副情景:· 送货的辉子满头大汗地进进出出,搬东西;· 小胡同志围着这人后屁股转悠,上下打量,问长问短;· 邵三爷翘二郎腿坐在门边的藤椅里,警帽下斜眯俩眼,盯着小胡的一举一动,手指头一下一下地弹着腰间的警棍;· 罗强系围裙站在案板边,继续揉他的面,擀他的烙饼,顺便有一搭无一搭的,欣赏大馒头英俊的侧脸……· 胡岩有一回凑过头,拎起辉子胸前的小牌子,仔细端详。
“你叫李辉”· 对方闷闷地点头,俩眼发直,目光好像天生就不会拐弯儿的·· 胡岩:“你不是本地人我看你不像。”
辉子闷了半晌,说:“我老家广西·”· 胡岩:“那你跑北京来干嘛,这大老远的你当地找不着活儿”· 辉子:“……”· 胡岩撇嘴:“嗳,你会说几句人话吗”· 辉子冷冷地抬起眼皮,突然哼道:“你能少说几句人话吗”· 胡岩:“……”· 邵三爷在一旁忍不住扑哧一声:“不说话能把丫的憋死。”
罗强一边擀烙饼一边乐:“小胡,给老子学个猫叫·”· 胡岩让一群人轮番取笑,忿忿不平地,嘟着嘴,拎着一串葡萄跑了,回他的理发店上工,给人剃头去了。
三监区胡总发型师的头型很各色,与众不同·别人都是剃成光头,带着一层毛毛匝匝的青发茬子,就只有胡总因为职业需要,这人又臭美发骚,偏不乐意跟别的犯人一样,于是在前额那里留长了两寸头发,拿发胶抓了抓,弄出个挺酷的造型。
【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51)】· 监狱最近两年也出台了新规定,讲究人权的,犯人入狱时不必抱头蹲下,不再明令禁止同性恋,甚至还允许犯人染头发·· 新监规横空出世,隔壁女子监区立刻哗啦啦染成一群五颜六色野鸭子似的,好几对儿相好的女犯在操场上开始公然的手拉手。
男监区这边也有几个小年轻的染成黄茬·咱们胡总这回又独树一帜,自己给自己捯饬成亮紫色,跑出去的时候,头发在阳光下紫莹莹地发光。· 辉子从帽檐下甩出两道阴郁莫测的眼神,乌黑卷曲的睫毛上挂着汗。
胡岩一边走一边喂自己吃葡萄,走路的时候,后胯颇有韵味地扭着·· 辉子视线不由自主追随着胡岩头上那一撮紫毛,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第二眼……· 胡岩在他的小理发店里给个犯人剃光头,抬头看大镜子,一眼瞧见直不愣登站在门槛上的大高个儿,木桩似的。
胡岩回头:“呦,你咋来了”· 辉子迈进来,眼珠打量一圈儿:“你的店”· 胡岩甩出一枚得意的小眼神,示意门口的招牌:清河三监区靓丽魅影发型屋。
· 还他妈发型屋呢……辉子瞟一眼那招牌,嘴角略带嘲弄:“那,你给我理一个·”· 那天辉子还真坐到胡岩面前了,值班看店的管教一看这人是食堂送货的那位,也没拦他。
胡岩说:“你脸忒脏,我没法下手,我给你洗洗,刮个脸·”· 辉子冷冷的:“嗯·”· 胡岩又说:“我给犯人剃头是挣公分的,我给你剃头刮脸,挣啥呢你让我白干啊”· 辉子:“……你爱吃葡萄冷藏车里还两箱玫瑰香,给你。”
胡岩给这人头发打上泡沫,极其熟练专业的手法,指尖不轻不重,捏得这人舒服得向后仰过去,脖颈上的喉结缓缓抖动……· 胡岩二指捏着刀片,凑近对方的脸,凑得很近,一丝不苟。
这个人洗干净脸,跟脏着感觉完全都不一样,脸型瘦长,鼻梁挺直,眼睛微凹,眼神淡漠·· 辉子半眯着眼,脖颈上最脆弱的要害完全暴露出来,在胡岩的刀片下滑动。
他从睫毛缝儿透出的光亮端详胡岩一丝不苟很认真的面孔·胡岩皮肤比较细,白,这种肤色肤质的人,脸上痦子多,近看全暴露了·辉子就一颗一颗地数,小胡同志脸上,脑门上,眼角,鼻尖,嘴角,一共有几颗小黑痦子。
胡岩这回不是用剃的,正经剪了一个他最拿手的发型,镜子里现出一张细瘦俊脸,线条流畅,两鬓修得薄如刀削·· “满意”胡岩嘴角翘出弧度。
辉子点点头,不说话,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的人……· 胡岩顺手拉起对方一只手,轻轻摩挲对方的手指关节,动作透出那么几分若有若无的挑逗意味,薄薄的清秀的眼皮勾出月牙样的眼睛,随口道:“我给你磨个指甲。”
……· ****· 当晚,澡堂子里,二大队一伙人洗完澡刚出去,一大队五六七八班的崽子们呼噜呼噜地涌进来·十五分钟的战斗澡,没时间闲晃,一个个儿飞快拖鞋扒衣服,十五秒迅速脱光,速度都练出来了。
罗强沉着脸混在人群里,目光警惕地扫过一张张脸,一个个擦肩而过的人·· 收垃圾的工种让他揽下了,每天盯着垃圾站的动静儿,如今食堂后门又来了这么个陌生可疑的辉子,每周出入监区,罗强能不起疑· 一切蛛丝马迹都在悄悄地预示,清河监狱里可能要出大乱子,比上一回谭龙策划炸监更严重的冲突正在酝酿,而且幕后有人。
罗强用眼神示意顺子,顺子会意,趁值班管教不注意,蹲下假装搓脚丫子,伸手往窗边暖气管子下边一摸……· 顺子摸到东西,张开掌心,给罗强看·· 罗强一瞅,小刀片,铁钉子,改锥……都是利用做工机会从厂房顺出来的。
这么多家伙事儿,显然不是一天两天能凑齐的·厂房丢了东西,管教们也会察觉,所以这些东西一定攒着藏了很久·· 罗强一摆头,示意顺子,再把东西原样放回去,别让对头发现。
七班铁杆小团体洗完澡,出来穿衣服,罗强从衣服里掏出湿漉漉一颗烟,点上了叼嘴里吸着·· 小胡同志发骚,往内裤裤裆里塞了一只肥皂盒,跳到屋子当间儿的长条凳上,众目睽睽之下扭了扭胯。
围观群众哄笑作一团,罗强斜眼笑骂:“你丫的,骚玩意儿,裤裆里没货,你还硬往里塞·”· 胡岩:“塞了就有了·”· 罗强:“塞了谁看不出来是假的”· 胡岩:“哥,你看得出来我裤裆是假的,人家都往咱监区里塞人了,你看不出来吗”· 罗强表情顿时沉下来,冲小胡勾了勾手,不动声色……· 七班一伙人迅速穿衣服,身上都来不及擦干净,套上囚服回屋,关上门,全部聚集到大铺的床上,秘密会议。
罗强问:“小胡,你刚才啥意思”· 胡岩皱眉道:“大哥,你说我啥意思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食堂送货那个辉子,绝对有问题”· 胡岩脑瓜子转得飞快,两眼发光,压低声音,连珠炮似的向大铺报告他这些天收集到的各路情报:“大哥,他们二大队的猫腻儿,我都帮你打听来了。
垃圾车从各个牢号里收东西,就是他们联络串联闹事儿的套路外面有人接应,毒烟卷肯定不是咱楼下物美超市里搞的,是外边儿递进来的还有,送货的咋的偏偏这时候换个生脸儿还有最重要的那天我拿球砸那个辉子,他一只手托着几十斤的土豆另一只手把球打回来,你看这人像个民工司机吗这人手脚绝对有功夫,右手中指还有枪茧我摸出来了,是练家子,大哥你要提防着”· 小狐狸一口气说完,思路条理十分清晰。
而且这人在监区里人缘好,“相好”的可不少,耳目众多,又碎嘴爱瞎打听,啥都搀和,所以啥都知道·· 小胡讲的一套都是罗强在脑袋里反复琢磨过的,不谋而合。
罗强听着,眼底透出光亮,嘴角浮出赞赏的笑:“精豆子,可以啊”·【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52)】· 胡岩嘴唇划出一道月牙的形状:“哼,他们那些小猫腻子,能瞒住我”· 罗强嘲弄地说:“老子还以为你崽子叫春儿呢,看上那个辉子了。”
胡岩不屑道:“谁看上他我能看上他……我看上谁了哥你不知道吗”· 罗强:“……”· 罗强:“给老子说正事儿”· 顺子说:“大哥,咱们要不要报告邵队和监区长”· 罗强迅速摇头:“先别说……辉子不出手,见天来食堂只是干活儿,咱们也抓不到他任何把柄。”
顺子说:“难不成等他们搞出事儿”· 罗强沉思着:“先看看这帮人要搞什么事儿·”· 胡岩小声嘟囔着:“这帮人,一伙的,垃圾站那边是一条线,往监区里顺东西,食堂这边是另一条线,开着车进来,他们两路都做手脚了,就等着起事呢……”· 罗强脸色蓦地冷下来,掌心将燃着的烟蒂一寸一寸碾进桌子。
胡岩和罗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胡岩:“大哥我明白了”· 罗强:“老子明白了,这帮王八羔子的……他们是憋着合伙越狱”·  · 89、第八十九章真人露相·  · 收垃圾的贾老头子,食堂送货的深不可测的寸头辉子,还有二大队崽子们在澡堂以及监区各处私藏的家伙,几条不同的线索联系到一起,罗强这时已经约莫猜出个大概,有人策划着炸监,越狱。
而且这一回是要玩儿大的,显然比谭大少在菜地里挖一条充斥沼气的破地道要周密得多……· 罗强脑子里闪过邵钧黑白分明的一张俊脸,固执任性的倔表情·· 他脑子里不停晃过谭龙嚣张一时的面孔,晃过浑身鲜红躺在地上的一只血馒头……· 晚上去楼顶天台,罗强双手一撑,脑袋刚从通风口管道里冒出来,就被早躲在楼顶的猫崽子一把薅住衣服领子。
· 邵钧急不可耐似的,抓着罗强把人拖上房顶,大腿发力一跃,将罗强扑倒,啃上去·· “嗯……”· 罗强胸腔里闷哼:“干啥啊,宝贝儿……”· “想你了,咬你”· “我咬死你我咬,嗯……唔……”· 邵钧吸吮着罗强,啃着,咬着,嘴角流出细碎的咕哝声,一头常年欲求不满的野兽,吃不饱总是想要。
他这年纪,正是身体欲望与对感情的渴望同时达到最成熟的完美结合点,这几年压抑着,憋闷着,每一分每一秒跟罗强腻歪在一起都不会嫌烦,可是现在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才能偷摸爽一回,哪受得了· 罗强给邵钧口活儿吸了出来,又从后面压着人搞了一趟,做完了抱着喘息。
罗强搂着邵钧,手指把那一头乱发捋整齐,眉眼间沉思着:“馒头,最近值班,你警醒着,警棍和防身的家伙,可都带齐着·”· 邵钧:“都带。”
罗强:“晚上别睡办公室,回县城里睡,甭待在监区·”· 邵钧睁开半眯的眼:“干啥沙发床舒服,你们家三儿孝敬给咱的”· 罗强冷哼:“是舒服,但是不安全,你晚上不要待在监区。”
邵钧:“……老二,你咋了”· 罗强心里压着事儿,脸上就带出冷郁阴沉的情绪,但是他不想把邵钧卷进来·他太了解这小孩的硬脾气,邵钧要是知道了,一定不会置身事外。
这监狱里难保没有第二个丧心病狂的谭龙,可是馒头还有第二套器官能可劲儿糟蹋吗· 这事儿迟早要解决,但是罗强希望能把整件事的深度烈度掌控在他力所能及的控制域内,不牵连邵钧。
罗强说:“馒头,上回你带我出狱,还记得咱俩咋混出去的咋躲得红外线探测源”· 邵钧笑说:“咋躲的我说藏冷藏车里,你藏到车底下水箱里了。”
罗强眼神深邃,看着邵钧:“你回头赶紧把这事儿知会他们连长,让以后每一班站岗的小孩,都查仔细了,车厢和车底盘都查·打指纹、扫眼膜的家伙事儿,千万盯紧了。”
邵钧挑眉:“干啥啊他们查严了,以后我怎么把你带出去”· 罗强眉头拧起来:“操,老子能混出去,别人都他妈能混出去”· 邵钧眼神慢慢警觉:“老二,你到底想说啥”· 罗强面无表情:“老子就是告诉你,把这条路给他们堵上,堵死了。”
邵钧:“……”· 那晚,罗强把话含在嘴边,没跟馒头说实话·· 邵钧觉着不对劲,之后几天也警觉了,私底下也没跟罗强交待废话,转脸就去查食堂了。
邵钧把食堂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尤其是后门和储藏间,冰箱,冰柜,一箱一箱蔬菜都翻了,恨不得从大茄子大土豆里挖出个把窃听器来;条子的职业病,疑心大,看啥都觉着有鬼。
三监区的果园、菜地,邵钧也去查过·他走得还是当年查谭龙越狱案子的路数,只要果园里没暗道,菜地里没暗门,他实在想不出来,牢号里有非分之想的犯人,怎么折腾能越过那四道严密把守的电控大门,难不成插上翅膀翻墙飞出去吗· 那一夜也是罗强和邵钧最后一次在厂房楼顶天台上约会。
两天后,罗强把垃圾车推到监舍楼下,拎着垃圾袋,踏进监道,到各个牢号收垃圾·进到二大队某个班,屋内空无一人,罗强眼神迅速扫过各个隐秘角落,最后从屋角垃圾桶里掏出个硕大醒目的纸团……· 罗强展开纸团,只瞟了一眼,脸色大变· 罗强迅速扭头。
他蹿出牢门,远处黑影一闪·· 他闪电般奔出监道,身形扯进走廊,眼前晃过活动室,台球厅,小礼堂,好几扇门·监舍楼的大门在他眼前一下一下地开阖,人影早就溜得无影无踪,追不上了。
罗强牙齿咬得咯咯响,攥拳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53)】· 刚才循着那个背影,他远远地看过去,那身形像是二大队的梁子,跟张大虎他们一窝的兔崽子。
揉成团的那张纸上,写了一行字:· “老二,是道上的就放聪明着,甭他妈想再查下去,别挡害·年三十那晚,你没在礼堂,你在办公楼某间屋打了一野炮俗话讲,牢号里熬刑,‘三扁不如一圆,操屁股就是过年’,你爽了,你过大年了,别挡别人的道”· 这行字下面还画了一幅画,一看就是用厂房做工打图纸底稿的那种劣质铅笔头,极粗陋潦草的几笔,但是已经足够让罗强后脑勺红筋暴跳,面孔狰狞·· 罗强一眼就看懂了,对方画得是厂房大楼,楼顶,月光下安静隐蔽的天台……· 罗强将纸狠狠地揉烂,攥成团,塞进嘴里,用牙齿一点一点撕咬,咬得稀烂,咬成纸絮,把自个儿牙床子都咬出血。
他吐出一团模糊带血的纸瓤子,眼底透出猩红色·· 这是罗强自打入狱灭了谭龙之后第二次,心底涌出想要除掉个把人的欲念和杀气·· 原本还不想掺合计较,现在是事儿找人,事儿赶人,逼到他眼眉前。
他自己咋样都无所谓,他绝不容许有人明目张胆威胁邵钧的处境安危· 那个周末,篮球联赛拉开战幕,罗强在场上避过对方的粗野犯规,一个中场抢断,旋风般的速度上篮,以气吞山河的气势一记暴扣,直接将金属篮筐扣歪监区长不得不吹哨子临时中止比赛,现换新篮筐。
罗强扣篮落地时扭过头,针锋相对,寸土不让,暗红色的眼珠斜眯着盯视身后的对手,二大队那一群狼崽子……· 罗强脑顶上的热汗沿着颅骨的沟壑往下流淌,流过凸起的青筋,流到胸膛上。
他举起一根指头,狠狠地一点张大虎和梁子,冰冷的目光带着要将对方胳膊腿和咽喉切断绞碎的凶狠力道·· 篮球场两端的篮架下,一边坐着一名司线员,这头坐的是一大队的赖红兵,另一头坐的是二大队的贾福贵,两个半残似的老家伙,面无表情,冷冷的,遥遥地盯着对方……· 各方势力暗中较劲,虎视眈眈,清河监狱地下的暗河激流涌动,山雨欲来风满楼。
晚上,临吹熄灯哨时分,食堂大厅里亮着两盏长明灯,厨房灶是冷的,打扫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各归各位·· 食堂内空无一人·· 黢黑的身影闪进门,身体打在塑料丝编成的门帘子上,发出哗啦哗啦一阵轻微的响动。
黑影的身体在灯下拉出一道瘦长瘦长的影子,蹑手蹑脚,脊背弓成狸猫的姿势,钻进后厨房·· 厨房重地一直是罗强负责的地盘·他现在是三监区总厨,每周的菜单食谱都是由他敲定,然后报给监区长,例行公事签个字。
后厨窗台上,摆着一溜陶瓷罐子,每个都有十几斤重·那里面是罗强腌的咸菜酱菜,有小酱瓜,酱螺蛳,萝卜干毛豆,腌雪里蕻,犯人们每日早饭必备,就小米粥吃的。
老罗家家传的腌菜手艺,罗强从小就会,做得还真不比老字号六必居酱菜逊色·监狱长监区长都爱吃,每回端着饭盒跑来,从坛子里直接,带回家吃·· 黑影轻轻掀开咸菜坛子的盖子,拿出一颗烟,把烟卷里的东西像磕烟灰似的,一点一点地磕进去……· 储藏间内早已切断电源的冰柜里跃出一道猎豹般精健强悍的身躯,罗强两条铁臂伸出去一把捏住对手手腕· 粗壮的手指绞拧出肌肉扭曲骨骼几乎折断的可怖声,挣扎与痛叫一股脑拥堵在喉咙口唇齿间,搏斗中猩红暴凸的眼球几乎甩溅出晶体节节败退的粗喘声充斥昏暗隐秘的房间· 罗强用钢筋般粗粝的五根手指掐住对方脖子,将人牢牢钉在墙上。
被掐得脸色通红的一张脸,在灯下露出面貌,原来就是二大队的梁子·· 罗强面色冰冷:“小兔崽子,今儿是你自己作死,作到老子手心儿里·”· 梁子在罗强手掌心里几乎窒息,双脚悬空挂在墙上,徒劳挣扎。
罗强从对方手指尖捏走那颗烟卷,哼道:“这就是你们往监区里搞毒的目的”· 梁子惊恐得说不出话·· 罗强冷冷地逼问:“你背后谁说。”
梁子狂喘了一会儿:“你……你……罗,罗老二,你敢挡我们的路……”· 咔咔几声喉骨被扣的声音,这一下几乎将人活活捏死罗强跟对方脸逼视着脸,凶狠地说:“少他妈拿那一套威胁老子我怕你们”· 梁子:“我……我们……知道……你跟邵……邵……你们见不得人的烂事儿”· 罗强眼底闪过一丝杀气,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紧,缓缓发力,挤净对方肺里的氧气,冷笑道:“兔崽子,你知道得太多了,老子今儿就让你永远说不出话。”
“罗……罗老二……你……你敢……”· 梁子惊惧地眼球凸出,垂死挣扎·· “哼,老子不敢灭你”· 罗强一字一句道:“老子今儿个宰了你,人不知鬼不觉,把你就地分了尸,扔那个绞肉机里绞了,肉沫子骨头渣子丢到下水道里,你看老子敢不敢”· 梁子眼角瞥到案板上那一架超大号食堂用绞肉机,一整头大肥猪半天都能给绞成一麻袋肉臊子,更何况他一个干巴瘦中号儿的人· 梁子吓得浑身发抖,瞳孔逐渐放大……· 黑暗中罗强脑后生风,阴招一晃,极其狠辣的一掌切向他后颈。
罗强早有防备,肩膀一扯躲过去,那黑漆漆凌厉的一掌不偏不倚砸到墙上挂的人,一掌切到气管要害,梁子像泄了气的球出溜着瘫到墙角,半个时辰内醒不过来·· 小屋内形势突变,来人身形瘦削刚健,出手极其老辣,指尖甚至带着几分妖气,划出去的气浪仿佛能割破肌肉皮肤,罗强脖颈间和胸口瞬间划出数道深刻的血痕· 拳与拳刚猛地对撞,膝盖与膝盖毫不留情地弹击……· 铁臂弯刀,剪腿如鞭……· 势均力敌的两个人在屋内酣战淋漓,萝卜秧和白菜帮子在天花板上飞舞·【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54)】· 罗强拳眼带刃,指间的刀片狠狠砸向对方颈动脉,致命横扫。
对手腰部下仰躲过这一击,一脚上墙一点,飞檐走壁,居高临下下压攻击,诡异的一记鞭腿竖劈罗强颅顶· ……· 屋里的饮水机打穿了一个洞,水咕嘟咕嘟流出来,流了一地。
墙角一筐茄子全部变成茄泥,拌上蒜汁儿就能直接上桌·· 罗强一掌撑地,胸口剧烈起伏,歪着头吐了一口,牙齿缝儿里有血·· 方才为躲那致命的一腿,肋骨上挨了很重的一下,强撑了十几秒。
对方却没趁势继续打,知道真要玩儿命打起来,双方一时半刻都不可能致对手于绝对的死地·· 硬碰硬的结果,只能两败俱伤,实在没这个必要,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干巴瘦的人缓缓走出阴影,微微佝偻着的脊背慢慢站直,不利索的手也忽然利索了,一双黑布鞋脚踩着满地的水迹,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来人点点头,哑哑地笑了一声,说:“老二,起来吧。
多年不见,你还那样·”· 罗强从地上站起身,斜眯俩眼儿,冷冷地瞅着这张脸,喃喃道:“贾老头子……果然是个假老头子·”· 老头子嘿嘿嘿干笑了两声。
罗强面无表情,抬手过胸,给对手稳稳地抱了个拳·· 对方辈分比他长,这是道上的礼节规矩·· “您老还是露脸了……尤二爷。”
罗强等待的就是真人露相,就是要把藏在后面的人逼出来,让这人自己现形·· 三监区二大队的假老头子,尤二爷尤宝川·· 【注】“三扁不如一圆,操屁股就是过年”是解放前国民党军队里流行的说法,意思就是指军队里男人搅基。
·  · 90、第九十章皇城根的尤二爷·  · 贾福贵贾老爷子,以前是关押在清河农场另一座分监区,与谭龙等人关在一处·罗强头几年压根儿没见着这人,完全不知此人的存在。
后来因为山洪暴雨自然灾害,这一伙人从各处稀稀拉拉地转移,全部移居新监区,不是冤家不聚头,就这么凑到一处·· 罗强自己也大意了,那时就顾着跟谭少爷争勇斗狠,瞎折腾,没料到背后藏着更大的鱼。
如今看来,谭小龙简直就是个蚯蚓饵·· 全清河监狱的人都知道一大队七班3709号罗强,也知道谭龙,可是没人知道这姓贾的老头子有假·· 罗老二摆在明处,对方一直在暗处。
这人其实一点儿不老,岁数没那么大,也就比罗强大个三岁·· 腰不弯,背不驼,脚不跛,气不喘,身上也没病,甚至脸上乱七八糟的褶子和老年斑都是故意伪装出来的,骗过周围所有人,管教和犯人都以为这人是个老实温顺的老弱病残犯。
尤二爷坐在灶案边的椅子上,扯了扯裤脚,提了下黑布鞋,气定神闲:“老二,咋认出老子的”· 罗强在屋子对面坐了,说:“以前真没认出来……可是您的手,露相了。”
尤二爷冷哼了一声,身体向后仰过去:“罗老二,拜你这王八球子所赐,废老子一只手”· 罗强问出他心头最大的疑问:“您当初给我们报的是个‘死讯’,为啥会蹲在这牢里跟我一样蹲五六年”· 尤二爷脸色急速变化,肌肉在面皮下抖,牙根儿咬着,气哼哼得:“谁想蹲大牢里老子没想坐牢,老子是让人坑了,让你把我坑了,我迫不得已”· 罗强:“……”· 哪跟哪啊罗强心想,让俺坑死的人不少,有你吗· 尤宝川为啥能在清河蹲这么些年,就没人知晓他的身份公安、监狱系统的人都不知道· 因为没人认得他这张脸。
自从三十岁隐匿幕后,这人就很少在外抛头露面,也没流出什么照片,这人现在长啥样儿,谁也不知道·· 当年罗强从南方回来,初闯京城只有二十多岁,年轻气盛,出手凶狠,不拜各路前辈,不留余地。
罗强在皇城根儿脚下尤氏的地盘上,与尤二爷的人火并了一仗,争夺势力地盘·那一仗打得昏天黑地,不见日月,尤氏一门是东皇城根儿脚下的地头蛇,根深蒂固,猛将如云;而罗老二这边的兄弟,是一卡车一卡车拉过去的,干将打手个个手持钢管,三棱刀,从卡车上跳下来……· 罗强跟尤二爷就交过这一回手。
罗强一身黑西装,墨镜,刺儿头,手里一根钢管,那时候是真年轻,真不要命,不怕死·· 他一钢管连筋砸断尤宝川两根手指·· 尤宝川这辈子也就吃过这么一次亏,让罗强几乎把手废了。
这一仗让他记住了罗强这一号,他随后蛰伏归隐许多年,轻易不露头,躲在幕后指挥手下兄弟经营地盘,照样混成京城头号帮派·· 当然,罗强这边儿也没赚到多少便宜,手下损伤惨重,一卡车又全给拉回西城了。
皇城脚下的这块黄金地盘,当年罗强靠一根钢管力战血拼就没能把地儿砸下来,远不及如今罗家小三儿财大气粗甩开膀子一掷千万上亿大手笔,竟然直接拿钱砸下来了· 因此,也只有罗强最认得尤二爷,双方认人不用看脸。
罗强抓住贾老头子一只手,仔仔细细捋一遍,捋出来两根断指·· 打从那一刻起,俩人之间明镜儿似的·· 只是双方一个比一个藏得更深,沉得住气,都不动声色,只等对方出招,见招拆招。
依据江湖传说,尤宝川当年早在罗氏兄弟被捕之前,就丧命于公安设套围捕的枪战中,而且应该烧死炸死在东湖大酒店了·· 然而,当时从东湖大酒店内抬出十几具焦尸,都已面目全非,身份特征全无。
公安后来是通过DNA鉴定比对,确认其中有几名牺牲的刑警,其余死者皆是尤氏一门及手下干将·当时大伙都认为,尤二在劫难逃,应该是炸死在那里边儿了·全城封锁,天网恢恢,这人就不可能逃得出去。
此后数年间风云变幻,世道变迁,京城再没见姓尤的露面,于是黑白两道互相揣摩着,尤宝川铁定已经嗝屁了·· 谁想到尤二没死,竟然进了监狱,而且是自动进去的· 这故事还得从六七年前那场打黑行动说起,尤氏与官府内部勾结,称霸京城地下势力多年,理所当然是剿黑行动中的元凶首恶,也是公安部A极通缉犯黑名单上头号待伏法的悍匪。
罗强若论身家资历,都排不上黑名单头两位,排在他前面顶雷的是尤和李··【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55)】·· 尤二爷跟罗强情况不一样,他手上命案大案血案太多,而且证据确凿。
最重要的是,他害死了警察,手上沾了条子的命,这就是罪大恶极,罪无可恕,公安不会饶过他·· 这人当时倘若被捕,绝难逃极刑处决,因此他就不能被捕·· 可是拒捕,叛逃,背井离乡,亡命天涯,这辈子也就完了,出去就甭想回来。
他背后的人也不想轻易放他走·于是,在幕后之人筹谋安排下,尤二爷当时玩儿了一计巧妙的金蝉脱壳·· 东湖大酒店的血案使他借机遁形·随后,这人被制造了假身份,以“贾福贵”的姓名档案,盗窃诈骗等等杂七杂八的罪行,被捕入狱,偏巧也判了十五年。
尤二爷为啥能甘愿主动入狱· 他当时别无选择,恰恰只有入狱这一条路,才能让他躲过公安的全城乃至全国通缉昼夜大搜捕· “尤宝川”这个名字从公安户籍档案里抹掉了,而“贾福贵”这个人在监狱里出现了,公安机关永远都不会想到,他们通缉抓捕的罪犯那时正以另一个身份蹲在大牢里。
这就是最好的障眼法,刑侦天才们搜证据,找线人,查DNA,绞尽脑汁,就是没想到此人已经以不起眼儿的罪名关进大牢,外面再怎么查尤宝川,也很难查到牢里一个盗窃诈骗犯身上。
· 罗强听着尤二爷的自述,微微点头,由衷地说:“佩服·”· 罗强话锋一转,嘲弄道:“可是您也够不划算的·我这正儿八经拿大名顶进监狱的,也不过判十五年,您也十五年,您当初还真打算坐满这十五年”· 尤二爷面色渐渐转青,盯着罗强的神情十分复杂,眼底弹出陈年郁积的恼火:“你还问老子还不是你罗二干得一摊好事”· 罗强挑眉,斜叼着一颗烟,表情极其的无辜,是真觉着无辜:“您这话啥意思我在哪条道上算计过您,挡了您的害”· 尤二爷:“你跟你弟弟俩人,当年招供作证,搞死了焦部,你他妈的忘了这笔账吗”· 罗强:“老子搞死姓焦的,是为自个儿减刑活命,干您啥事儿”· 尤二爷胸口愤懑,在牢里蹲了六年的一口腌臜气,化作心头的老血,直不楞地喷罗强一脸· “罗老二,你跟你弟弟搞掉了姓焦的,也就是搞死老子”· 罗强让这老爷子喷了一脸吐沫星子,烟都给喷灭了……· 罗强今天总算弄明白了,这确实是一笔说不清楚的烂帐。
怨谁怪谁· 话说当初罗氏兄弟被捕,向公安交代问题·公安威逼利诱,就是让他们抖出市委内部高层涉案的经济问题。
罗强罗战哥俩作为池鱼小虾,未免殃及,也为了自保减刑,供出了他们所知晓的若干证据,导致市委高层姓焦的大头目落马·· 焦和刘,是高层两派势力,彼此斗得水火不容。
罗家兄弟以前是替刘办事儿,自然搞死姓焦的不遗余力·而且,罗强以黑社会重罪得到轻判,其中有“自首”、“积极悔过认罪”、“立功揭发”等等一堆狗屁理由,幕后最重要因素,是刘的作用。
罗强跟对方达成某些协议,不给老子轻判,老子就地翻脸把你也抖了·· 随后,罗家老三出庭作证,半路遇到匪徒报复性袭击,幸亏被反应迅捷的刑警队员解救,让罗战得以逃过一劫顺利出庭,也让罗战头一次结识了程宇程警官。
前前后后这些事,其实暗中都有关联,当日企图将罗战灭口的,就是姓焦姓尤的这路人马·· 焦部这一落马,判刑,进了秦城高干监狱,尤二爷这一出戏彻底黄了。
他的靠山竟也倒了,他还怎么出狱· 他的假材料,假身份,全部由姓焦的幕后推手帮他搞定·半年后,焦部据说是在狱中心情郁闷,精神恍惚,高血压犯了,走在操场边,一头栽到喷泉水池子里,就再没站起来。
这人让半尺深的一池水淹死了·· 世事轮回,恶有恶报,冥冥之中自有天数,该你死你不得不死·尤宝川这一招,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想玩儿金蝉脱壳,却不慎玩火自焚,将自己困在监狱,出不去了他倘若撑不住了向公安报案自首,他也是死;他不自首,他的假身份就变成了真身份,他被“贾福贵”这个名字套住了,没人再来赎他出去。
罗强听着尤二爷这一出离奇的悲惨际遇,苦笑道:“所以,您老打算把这笔账算我头上”· 尤宝川瞪着人:“不然呢”· 罗强:“老子当初是为护我弟,也算有个由头,您这算哪一出这能赖我吗”· 尤宝川:“不然老子剁你两根手指头试试”· 罗强眼神一凛:“我明白了,是你在背后搞的事儿……你想越狱。”
尤二爷笑道:“呵呵,废话,当然是我,我不越狱,难不成老子陪着你在牢里耍够十五年”· “老子现在不叫尤宝川,我就叫贾福贵。
我今儿个从清河监狱逃出去,档案里越狱的人就是贾福贵·等老子一出去,换成另外一个人,道上就没有贾老头子这个人,条子永远都查不到我·”· 罗强嘴角耸动:“确实,好计。”
罗强这时候脑子里飞快地闪烁,思索·他担心的其实是罗小三儿·· 罗强可不傻不慢,他一下子琢磨过味儿来,姓尤的为啥突然这时候憋着搞事儿,筹谋越狱出狱· 尤氏一门的势力几乎覆灭绝迹江湖,谭、李也都垮掉了,焦部刘部双双垮台失势,京城彻底变了天下,往日的诸侯割据昔日风光皆不在,如今道上,还剩下谁· 皇城根儿脚下风水轮转,如今最大最红的风水就是地产,娱乐业,金融街;重新包装修缮的高档四合院,与紫禁城只一墙之隔,晚上仿佛都能听见旧时宫里老嬷嬷敲梆子念叨叨的声音……· 尤宝川这号硬点子,狠点子,如果出了狱,会怎样猛虎重出江湖,必然威胁到外面的人。
罗强能让这人痛痛快快出狱放虎出笼吗· 罗强眼神冷酷,深邃·他自己出不去,他也不想让对方出去,俩人一块儿在牢里蹲够十五二十年的,耍够了再说。
 · 91、第九十一章命案的威胁·【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56)】·  · 墙角被砸伤气管晕厥的梁子,动了动,嘴里粗喘出一口气儿·· 还没等罗强反应,尤二爷抢先,又是狠狠一掌,把那倒霉蛋再次砸晕,让这厮再睡上一刻钟。
罗强冷冷瞟着对方眼神动作,心里也明白,尤二爷确实是幕后藏得很深的一条大鱼,深到恐怕张大虎、梁子这一群没脑子的狼崽子,都不识此人真面目,只拿这老家伙当个线人。
罗强冷眼道:“二爷,您老今儿个现身,是有话要跟我谈吧”· 尤二爷:“呵,不然你以为呢”· 罗强:“有话就撂这。”
尤二爷一字一句开出他的条件:“老二,我要出狱,你不许拦·”· 罗强歪着头,哼道:“你出狱了,我还在这牢号里蹲着呢,我凭啥让你混出去”· 谈判桌上风云突变。
尤二爷:“难不成你想挡害吗”· 罗强唇畔浮出一丝玩味的表情,老子挡你害又怎样老子一句话揭发了你,你管得住吗· 尤二爷盯着人,突然笑了,笑得不阴不阳:“老二,你跟我一样吗你待在这地儿,多他妈滋润着,咱邵队长办公室里的沙发床,睡着可真舒服。”
· 尤老爷子故意戳罗强软肋,罗强毫不示弱:“少他妈拿那事儿堵我,你有证据吗你无凭无据空口白牙你能咋着老子赶明儿就把全清河监狱的条子都操一遍,老子就不怕让人知道”· 尤宝川眼底突然透出阴红色:“姓罗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还没想动你,你也甭想妨我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小子把谭老五吃了,是你把谭家灭门,你胃口简直忒大了怎么着你还想一口吃了我”· 罗强脸蓦地变色,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破掉的饮水机,一滴一滴往下滴水,啪嗒,啪嗒,小屋里听得到每个人激烈的心跳……· 姜是老的辣,尤宝川是混道的老江湖,二十年前就是京城黑道大哥,号称四霸之首,江湖排行报号不是买来的。
尤宝川脸上的肌肉徐徐颤动,冷笑道:“怎么着,老二,不说话了”· 罗强眯眼盯着人,暗暗咬牙,牙龈渗血·· 他出狱做活儿的时候,咋会想到背后有一只精明的老鸟盯着他一举一动· 他在明,对方在暗,他所做的一切,对方不可能瞧不出来。
当初他还是太大意了·· 尤宝川眼底寒光闪烁:“我说对了,谭老五的案子,是你做的·公安看不出来,老子可看得出来,除了你罗老二,谁还有那么大本事,谁能把事儿做那么绝没有人里应外合,你咋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只有你罗强。”
罗强又塞了一颗烟,狠狠地咬过滤嘴,让人掐住命门威胁的滋味让他青筋暴跳,想咬人·· 此时此刻双方脸上一切矜持与伪装都扯掉了,露出赤裸裸血淋淋最真实的面目。
罗强冷冷地问:“你究竟想咋样”· 尤宝川一字一句,沉稳地说:“三天后动手,你置身事外,啥事儿没有·你敢动一下妨老子的事,我搞死你和你那个小傍家儿。”
“老子倘若事成,全三监区队长管教都得担责,撤职查办,可是你罗老二自个儿掂量掂量,一个条子,是渎职致使犯人越狱的罪责大,还是协助你罗二私自出狱做活儿杀人的罪责更大”· 罗强双眼发红,被这一句极赤裸直白的胁迫剜到了嗜血的神经……· 那一晚,全体人员都在熄灯前准时回到监道,值班队长管教谁都没发觉,罗强、梁子、贾福贵这仨人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后厨房里干过一架,毁了一筐茄子白菜。
……· ****· 白天,罗强趁着办公楼打扫卫生的机会,在邵钧办公室里,俩人磨蹭,腻歪·· 罗强现在在监区也算老人儿了,工作与日常表现不错,因此监区长和管教都信任,他属于被准许能够出入办公楼干活儿的为数不多几个犯人。
邵钧解了武装带,衬衫从裤腰里掏出来松松地咧着,小腰轻摆,在办公室里晃,心情特好,还哼着歌·· 罗强给窗台上一排小植物浇了水,把沙发床、书架、办公桌拾掇干净。
要不是他隔三差五来替邵钧收拾一趟,这屋里能乱得无法下脚·· 邵钧两手一撑,坐到桌子沿上,看着罗强给他干活儿……· 罗强也只有在他一人儿面前,是这副样子,邵钧每回这么一琢磨,心里那些无望啊委屈的,全都淡了。
罗强收拾完,把抹布往远处脸盆架上一甩,精准地投掷,然后慢悠悠走到邵钧面前,身体裹进邵钧两腿之间,搂了腰·邵钧捧着罗强的头,俩人静静地接吻,唇舌无声纠缠,互相抚慰……· 邵钧递给罗强一只袖珍录音机,七八盘CD:“喏,给你的。”
罗强在手里摆弄着,低声哼道:“又瞎整,花钱·”· 邵钧:“怕你晚上在牢号里闷得慌,听着玩儿么·”· 罗强:“晚上闷得慌,老子想你就够了。”
邵钧得意地翘嘴角·· 邵钧自从上回在联欢会上骚包飙了一首歌,让罗强发疯了一回,他就知道罗强也喜欢这些·他跑了好多家音像店,特意去翻找,找的是八九十年代流行的那些老歌CD,罗大佑,蔡琴,赵传,迪克牛仔什么的,对于现在小孩来说彻底已经过时了,可是那个年代的人喜欢听,怀旧。
罗强翻看着花花绿绿的CD封面,哼了一声:“就这些,我们家三儿都会唱,唱得比歌星还好·”· 邵钧斜眼瞅着人:“呦,是吗那下回不用我买了,直接让你们家三儿灌几张唱片,拿来孝敬你啊”·· 罗强咧嘴乐了,就喜欢听三馒头那酸不唧儿的口吻。
邵钧还不爽,嘟囔道:“他唱得比我好听多了吧”· 罗强:“三儿是大老粗的爷们儿嗓,唱赵传的,没你那么骚·”· 邵钧:“给我滚蛋。”
罗强伸手捏邵钧的屁股,邵钧捂着窜跑……· 邵钧窜上桌子,坐端正,挡开罗强的手:“老二,还有正事跟你说·”·【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57)】· 邵钧皱着眉头,有些不情不愿:“老二,我……我过两天可能要出差,出国考察,你说我去吗”· 邵钧要说的是这么个事儿,他年前刚刚升任一大队正队长,一级警司,现下管理着一大队一百五六十名犯人。
警衔、官衔高了,平时乱七八糟活动也就多了·开会、政治学习、跨单位出差调研这些事情少不了,最近监狱长吩咐他参加一个出国考察团,去美国转一趟·· 邵钧说:“我本来都给拒了,说我不去,可是头儿非要让我去说有资格出国考察的人都出去过,剩下没出过国的都排不上号,就要让我去。”
罗强问:“出国考察啥”· 邵钧不屑道:“咳,你还不知道机关单位这档子事,考察个狗屁,就是公款组织出去玩儿一圈呗,去华盛顿,纽约,芝加哥,旧金山,还有拉斯维加斯,说是考察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文明先进人权人道的监狱管理系统,扯*巴蛋……我又不稀罕出去玩儿的机会,我懒得陪那帮领导。”
罗强心里突然一动,眼底闪烁:“你要是去,哪天走”· 邵钧说:“他们还挺急,就后天,后天中午的飞机·”· 罗强:“……”· 后天……· 邵钧不乐意地唠叨着:“我说他们也忒急了,我还没想好呢……再说他们这一趟玩儿海了,横跨美利坚东西海岸,说要玩儿仨星期三天还差不多,我不想走那么久。”
邵钧的意思很明白,他不乐意跟罗强分开这么久,俩人每天腻歪着,打得火热,比上哪都强·· 罗强的胯骨裹在邵钧两条腿之间,磨蹭着邵钧大腿内侧,抬眼望着,二人目光对视。
罗强开口道:“去·”· 罗强的口吻不容反驳质疑,一句话替邵钧做了决定:“你去这个什么考察团,后天就走,老子想让你去·”· 邵钧用拇指摸了摸下巴,斜眼瞟着人:“你为啥”· 罗强:“不为啥。”
邵钧眯了一双钛合金眼,观察罗强:“我要真出去仨星期,你一人那玩意儿熬得住不得找别人撒野去”· 罗强不屑道:“半年老子没熬过”· 邵钧审视罗强半晌,忍无可忍,突然质问:“马小川长挺帅的吧”· 罗强:“……”· 邵钧磨动后槽牙:“他特好看吧”· 罗强冷笑:“没你好看,清河农场这猪圈里你是最好看的”· 邵钧现在是队长,马小川自打分到三监区,就是他们一大队的管教,新兵,跟上上下下的人混得都不错,人缘特好。
马小川也经常来七班唠嗑,找罗强他们瞎侃,还给七班崽子们从外面带过东西,都让邵钧暗暗瞅见了,惹得邵三爷这小心眼儿病又犯了,又抽了·· 邵钧坐在桌子沿儿上够着,拿脚踹罗强,罗强一把将邵钧的脚丫子擒了,搁在自己肩膀上用力一扛逼得邵钧后仰倒在桌子上。
办公桌上刚收拾好的一摊东西,稀里哗啦水银泻地……· 邵钧让罗强压在身下时还叫嚷着·· “老二,你要是敢有事儿瞒我,你等着我拿皮带抽死你”· “唔……我抽死……你……”· “嗯……”· ……· 罗强确实有事儿瞒着,大事儿。
三馒头这时候离开清河,去这个什么瞎掰的出国考察团,或者上哪儿都好,只要别在监狱里待着,别受到波及连累,罗强是这么想的·· 谭龙炸监伤到邵钧,让邵钧活活摘了一颗脾,罗强绝不容许撕心裂肺的惨剧在他眼前再发生一次。
尤二爷对他的每一句威胁都刻在他心里,有些话他不能跟三馒头面前摆,怕这小孩急眼,沉不住气·· 罗强也是直到今天才弄明白,谭龙咋死的·· 谭家少爷性情张扬,在监区里一贯骄横跋扈,却有勇无谋。
他跟贾福贵贾老爷子同处二大队,简直就是砧板上一块鱼肉,让人弄死是早晚的事·那小狼崽子表面上是让他罗老二三拳两脚打死了,实际上这就是个局,罗强自个儿跟谭龙一样,不过是局里遭人暗算的一枚棋子。
背后一伙人,正是利用谭龙的冲动、暴躁、意气用事,两方挑动,拨火,催着赶着眼瞧着谭少爷自寻了死路;或许还曾经往谭少爷饮食里下过药,某些导致这人暴力冲动的成分。
当日让谭少爷一脚踢倒在地引发战局的“老弱病”犯,就是尤宝川·· 而扑上来首先与谭龙动手打斗的,是尤二爷早已暗中用钱收买的胖狱警,挑动谭龙炸监与罗强争斗,导演了一幕借刀杀人。
只是他们当日没料到邵三爷会乱中出手·邵钧意外卷入战局,也就逼得罗强不得不出手·罗强成了这把刀,形势大乱,血溅食堂·· 谭龙无论是死在平暴武警枪下,还是死于罗强之手,总之没能逃过横死当场的悲惨结局。
谭家小崽子背后搞的越狱阴谋,现在看来多么幼稚可笑,在菜园子里挖一条地道,从地底下就能钻出去· 条子憋着两头一堵,往里灌水,不淹死他才怪· 这一越狱举动本身就是后面人糊弄谭龙的,利用了谭家急迫想把儿子弄出监狱的心态。
地道越狱只是表象,根本就是死局,转移视线,掩盖在背后的是更深更隐蔽的炸监阴谋,是尤二爷一手谋划的真正的暴动越狱· 罗强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套盘算,但是他的计划里,没有邵钧这一步棋,他要确保邵钧安然无恙。
待到邵钧几星期后从美国回来,自己这边儿不成功便成仁……总之不牵连宝贝馒头·· 那夜的谈判桌上,罗强跟尤二爷提过他唯一的条件·· 罗强说:“您老炸这个号,必然牵累值班管教,你能不伤条子就出得去我的人少一根汗毛,我绝对跟你拼命。”
尤宝川笑了:“老二,我知道你想说啥,你小子还他妈是个情种……老子查过值班表,那天晚上,我们二队是周小滨值班,你们一队马小川值班,你的心肝儿那天恰好是歇班。
要死也是死周小滨和马小川这两个条子,你这回放心了吗”·【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58)】· 罗强点点头,他那副冷硬心肠确实不在乎小周队长和小马警官的死活,他也顾不上了。
尤二爷神情复杂,揶揄道:“我说老二,老子以前也小瞧了你,你小子真是个人物,堂堂公安局长家的公子,让你搞到手玩儿了……”· 罗强冷冷道:“您老既然都知道,别动我的人,别碰他。”
“不用你嘱咐,我还真没打算动他……”尤二爷缓缓袒露出几分情绪,“邵警官人不错,挺仁义的,伤了他我这心坎上还觉着怪不落忍,他也没脾脏了。
这回老子放过他,只要他当天别来值这个班”· 只要邵钧当天别来值这个班,罗强心里清楚·· 尤宝川为啥偏偏放过邵小三儿· 邵钧那时候帮过他,可怜过他。
来到新牢号谭龙“欺负”贾老头子的时候,邵警官站出来抽过谭龙·· 是邵钧主动打报告给监区长,给这帮老弱病残犯争取优厚待遇,牢号里加一副被褥,食堂里还给开个小灶,别的犯人早饭啃窝头,老犯人能吃到精细的大白馒头;别的犯人晚饭啃腔骨,老犯人吃香喷喷的肋排骨。
· 尤宝川装病那一阵子,邵钧去看过,买了奶粉、蛋白粉和点心·邵钧还顺便帮这人办了老弱服刑犯人低保户文件,每个月政府给予额外的补助·· 邵钧那时候绝不会想到,他的单纯热心帮到的是个杀人不眨眼手上握有无数命案还害死过警察的黑帮悍匪。
尤二爷稀罕一罐奶粉,一盒点心· 他其实不稀罕,出狱以后猛龙翻江,他的好日子在后头·· 可是江湖中人都讲究个义字,也正是这些芝麻蒜皮儿的小事,能让邵钧从尤二爷手底下逃过一劫。
 · 92、第九十二章邵局出手·  · 这个不寻常的早上,清河监狱表面仍像往常每个枯燥乏味的日子,一切规规整整,有条不紊·· 犯人们照例出早操,报数,喊口号,食堂里打饭的队伍出奇地安静,没什么人交头接耳。
罗强戴着厨子的白帽,系着围裙,垂眼一声不吭地盛东西·· 罗强在打酱菜咸菜的小窗口,今天早饭的食谱是发糕,小米粥,配腌雪里蕻和萝卜干毛豆两样小酱菜。
他从坛子里把酱菜一勺一勺舀出来,给排队犯人每人粥碗里,扣上半勺·· 二大队的张大虎、梁子依次从他面前晃过,隔着玻璃,用威胁的眼神盯他……· 赖红兵也从罗强眼眉前走过,粥碗一摆,故意大声说:“给老哥哥多来一勺雪里蕻”· 七班一群崽子排着队,互相不说话,用眼神打暗号。
小胡嘟着下嘴唇,不停地摸他脑门上那一缕紫色发帘·围坐到属于七班的小饭桌上吃饭的时候,副班长顺子轻咳了一声,一伙人再悄悄把粥里的咸菜酱菜出去,卷在卫生纸里,偷偷倒掉。
邵钧是凌晨离开清河的,赶下午两点的飞机·· 这人是早一天也不肯走,非要跟罗强这里腻歪着·昨晚拖着拽着把罗强弄到办公室,想得要命,一双眼幽幽地发绿,小野狼似的。
罗强说,老子还得看《新闻联播》呢,不看新闻回头扣我这月工分·· 邵钧说,工分重要还是我重要· 罗强说,你就是工分,工分就是你,老子这都为谁啊· 邵钧说,我回头偷偷帮你多加几分,有我呢· 罗三儿孝敬的那沙发床都快折腾塌了,邵钧特别主动,想着三个多星期远隔重洋见不到面,恨不得一晚上把仨星期的量都搞出来,一点儿亏都不能吃。
邵钧射了三趟·· 罗强从后面搂着腰一边猛干着,一边用手捂邵钧的嘴,后来不得不拿小裤衩堵这人的嘴巴·邵钧喘息得太大声,高潮的时候撒呓挣不管不顾,监区长办公室隔着三间屋指不定都听见了。
罗强凌晨四点多就醒了,望着窗外酱紫色浓墨似的天空,数着窗户角挂的稀疏的星子,一直等到天花板一角的扩音喇叭发出“嘭”、“嘭”很轻的两下弹击。
那是馒头跟他约好的暗号,从监看室里敲两下话筒,让他听见,意思是跟他道个别,开车往机场去了·· 罗强一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来·· 馒头只要离开了就好。
罗强没想到,邵钧这一走,差点儿就甭想再回来·· 邵钧当日开车正点到达机场,拖着一只拉杆行李箱·他一路上小腿肚子一直抖,腰酸脚软,后屁股火辣辣地反噬,残存激情欢愉之后的爽劲儿。
他到机场找到举着小旗子的领队,才发觉,考察团里一群人,他貌似一个都不认识·· 邵钧私底下问领队:“这帮都什么人,是监狱管理局领导吗”· 领队说:“我只负责带队,具体什么人参团我也不清楚,肯定都是你们局里干部,不然能去这么滋润的地方玩儿吗”· 邵钧挑眉,扫了一眼,心想,局领导局干事虽说这年头都讲究干部年轻化吧,可是司法部、监狱管理局的处长科长们,有这么年轻吗,一个个看起来都是二三十岁身强力壮大小伙子蹊跷了。
· 领队是个眉眼精明强干、说话利索的人物·过了安检,在候机大厅,领队就说:“邵警官,你的护照机票交给我·”· 邵钧问:“给你干啥”· 领队道:“咱们待会儿一起进去,一块儿上飞机,都交给我我统一办手续。”
邵钧在候机大厅里百无聊赖地等,脑子里心里已经开始惦念姓罗的混球·他身上皮肤上残留着淡淡的余温,罗强紧紧贴在他后背上律动,冲撞,用低哑性感的声音念他名字,叫他“宝贝儿”……销魂彻骨,回味无穷。
他起身去趟洗手间,喉咙里哼着小曲儿,解个手,放泡尿·· 考察团里一个梳板寸油头的帅哥跟着他一起进洗手间·一溜空荡荡的白瓷池子,这人偏就站他旁边的小便池,紧挨着,也放尿……· 邵钧微微皱眉,侧头瞅了这人一眼,对方竟然也斜眼瞅他。
真忒么新鲜了,看三爷爷怎么撒尿吗三爷爷这家伙长得俊吧……邵钧心里嘟囔·· 对方走在前面,一推门,侧身的时候,邵钧那一双精明细致的钛合金眼,无意间瞥见那人帽子压着的左耳洞里,填了一枚微型耳机似的东西,进口最先进的那种。
他们司法部下属单位都没这么时髦的玩意儿,国安局公安部的人才用得起··【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59)】· 那人一只手半掩在袖筒里,似乎还攥着家伙……· 邵钧垂下眼没吱声,回到座位,跟那人瞎扯闲聊几句。
邵钧抖着腿,笑眯眯得:“局里下基层的津贴补助给所有人涨两级呢,你也涨了吧”· 对方点头嗯了一声·· “年前发了不少好东西,还有某高档会所洗浴城的券儿,你去了没……”邵钧笑得诡秘,男人之间的口气,“里边儿有‘服务’,特带劲不会是没给你发券吧”· 那人微微一愣,也笑道:“嗯,发了,都有。”
邵钧一张俊脸颠倒众生,颇能迷惑人,笑得腮帮子快抽筋了,心里暗骂,你姥姥的· 局里基层补助妈逼的三年都没涨过了,还忒么给你一年涨两级过节就发了你三爷爷一盒黄花鱼和三百块超市购物卡,还高档洗浴城呢你小子哪个系统的· ……· 邵钧让人簇拥着上了飞机,坐靠窗的位置。
其余人三三两两散坐在前后周围的座位,呈一个弧形,正好将他圈套在中间儿·· 邵钧心事重重地抬起遮光板看窗外,阴霾的天空掠过一行行色匆匆的飞鸟·· 周围那些人,都用墨镜或者鸭舌帽遮面,一个个坐在座位里装睡· 这就是公安便衣做活儿办事的套路。
邵钧突然起身:“借过……”· 旁边人警醒:“你干啥去”· 邵钧说:“我上厕所·”· 那人说:“飞机没起飞,厕所不能用。”
邵钧“啪”一亮他从手包里掏出来的小罐子:“我上洗手间洗个脸,我敷面膜·”· 那人:“……”· 邵钧特认真地摆谱:“蜂蜜牛奶黄瓜面膜,增白补水的,飞机上用正好,你也来个”· 邵钧慢条斯理儿地步向洗手间位置,旁边就是机舱门,身后还跟着“尾巴”。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领队帅哥在局促的小隔间内,对着洗手池用耳麦和微型话筒进行通话,声音压得极低,表情严肃·· “已经登机了,还有三分钟关舱门,十几分钟以后起飞。”
“是……是的……您放心,我们会处理好·”· “小邵警官的护照和身份文件都在我手里,您放心吧……”· “好的,我们到达华盛顿立刻转移到安纳波利斯……在那里汇合……好的,邵局……”· 邵钧那一刻几乎石化,脑子里劈过一道电流,眼珠瞪得大大的,与突然扭头的领队帅哥透过门缝瞪了个正着· 邵钧突然间就明白了。
下一秒钟邵钧转身就走,领队帅哥神情惊愕,衣领子上歪挂着微型话筒冲出洗手间· 邵钧回身狠狠地一掷,嘴里飚出一句愤怒的骂娘声·对方眉心被一罐子蜂蜜牛奶面膜击中,应声向后坐下去。
另两名身高力壮的便衣从机舱走廊后面冲过来· 机组空姐空少们完全不知内情,惊呼着想要阻拦这一坨打群架的疯子·· 邵钧冲破眼前数条手臂的拦阻,一拳打倒企图扑倒制服他的空少保安,夺路奔出机舱门,撒腿就跑· 邵钧在空旷的停机坪上一路狂奔,长风衣兜着风在他身后狂甩。
身后一伙人跌跌撞撞爬起来追,通过耳麦呼叫……· ……· 整个候机大厅形势大乱,不明所以的路人群众眼瞧着暗处突然冒出好几条精健利索的身形,一水儿的黑西装,墨镜,寸头,都是公安便衣。
一路上打飞了机场巡逻保安,撞翻快餐车,邵钧拎起保洁员的墩布横扫一名抓捕他的便衣,拒不投降,遍地打斗狼藉·· 他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那个冷面天才的局长亲爹这回又蒙他,算计他。
邵钧飞身从人流拥堵的二层楼梯一跃而下,长风衣在身后张开着飘落,靴底稳稳地落到一层,利落的身手让扭头惊异围观的旅客人群目瞪口呆·· 邵钧倔强顽固的脾气就已然决定了,这种被人暗算围追堵截的局面,他绝对不会跟他爸服软,他绝不会像一只哈巴狗乖乖听话束手就擒让人在脖子上套个链子牵着回去。
邵国钢从二楼候机大厅某个角落匆匆站起来,按着耳机,面色严肃铁青·· 这个所谓的出国考察团确实是邵局长为他儿子一手炮制,就连监狱方面的领导都不知道局长大人要拿邵小三儿怎么个处置。
邵局长是思虑已久,心底下走投无路,只能兵行险着,想把儿子牢牢地套在手心儿里,才能有机会规劝邵钧就范,改过·考察团所有人都是邵局布置的便衣,并且提前拿走邵钧的护照及一切身份文件。
飞机只要起飞,离境,邵钧一时半会儿就甭想再回来·· 邵国钢打谱把这头不安分不合作的小豹子在美国圈上一阵,圈住了,勒一勒小豹子的野性,然后慢慢地动用各方攻势。
邵钧一走,不在眼前,邵国钢这边再想办法对付罗强,无论使用什么路数逼罗强妥协,就方便下手得多·· 邵钧把所有行李随身物品全部抛在机场,开车一路狂飙驶回清河县城。
他想要立刻回去·· 他脑子里一团火烧得疼,头脑混乱,生他爸爸的气,恼火,愤慨,又极度担心罗强·· 心跳得很厉害,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突然就担心罗强,怕自己不在监区的时候有人要对付罗强,罗强这会儿可能已经出事了· 公安的便衣大部队跟在后面,也蹿上高速,好几辆越野车,穷追不舍。
邵局长坐在车里,狠命地抽着烟,眼神黯淡阴郁,知道这回爷俩是要彻底翻脸了·有些事做父亲的人绝对不可能妥协,有些人他绝无法容忍·有他没老子,有老子就没他· 清河果园农场附近的半山腰上,隐蔽着两部锈迹斑斑沾染着尘土和泥浆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吉普车,没牌照。
一切接应就绪,车里的人个个眉眼锐利,神色凝重,肃杀·· 寸头的年轻人脱下脏兮兮的送货工人制服,扯掉胸牌,用皮靴脚碾碎碾进泥土·· 一盆水泼上头顶,浑身湿透,灰土煤渣汤子沿着脖颈胸口的筋脉血管流走,浓重的眉眼现出凌厉的光。
【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60)】· 黎兆辉戴上墨镜,军绿色紧身背心外罩一件长风衣,迷彩裤,军靴·他嘴角紧闭,斜靠在车后,用软布一寸一寸擦拭修长冰冷的枪管,夕阳给这人在山坡上抻出一道剑一般锋利的影子。
手下的人从车窗探出头,眼神示意:“辉哥,搞定·”· 黎兆辉抬起头,望着天边:“咱大哥呢”· 手下道:“跟踪器一切正常,大哥的位置在牢号里,估摸着已经准备好了。”
黎兆辉斜眯着眼,斧劈刀削般阳刚的脸被橘黄色的阳光镀出铜色光芒,面孔冰冷,抬起手,用狙击枪瞄准·· 狙击镜瞄着几百米开外乡间公路上疾驰而过的一辆车,车里邵钧神色匆匆的侧影在黎兆辉枪口下划过……· 黎兆辉注视着邵钧的车子缓缓开进清河监狱,那一扇号称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大铁门。
· 黎兆辉收枪,迅速坐进车子,打开手提电脑设备里的跟踪定位系统,再一页一页翻看电脑里的资料档案·· 屏幕里闪出罗强的大头照·· 手下人说:“辉哥,这人在同一条监道,是个硬茬子,绝对不好对付。”
黎兆辉说:“辉爷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先撂倒他,监道清干净,然后再收拾外墙的武警·”· 黎兆辉冷冷地一动嘴角,用鼠标划上罗强的照片,点出一个大大的红叉,盖戳,“KILL”。
一页页地翻着,屏幕里闪过好几名重要人物,让黎兆辉一一打上“清除”的记号·最后现出的是一张眉清目秀嘴角微翘的脸,他停住手指·· 这副照片是胡岩。
手下小弟插嘴道:“辉哥,这人也在监道这小子他妈的精得很,上回不是故意摸你手指头认出你吗先下手为强,点了他,省得他坏事儿。”
黎兆辉没说话,光标不停划在胡岩脸上……· 这个红叉最终就没点下去·他“啪”一下合上了电脑·· 八方神明齐聚清河监狱,一场惊心动魄的炸监暴动一触即发,看不见的硝烟在橙色山巅闪动。
 · 93、第九十三章绝望的父亲·  · 邵局长那天眼睁睁看着他儿子在他面前吼叫,飙泪,冲出大楼,头也不回,又回去郊区那旮瘩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去不返。
以邵国钢的阅历经验,对个中内情完全都不怀疑不觉蹊跷,不可能的·· 父子俩常年关系不睦,邵钧在长辈面前甩脸色,发脾气,简直家常便饭,以前还有闹得更严重的,摔桌摔碗,不足为奇。
邵国钢这几年一度以为,邵钧还是为了从前的心结·这孩子十四岁就没了妈妈,脾气古怪、任性一些,平时需要人哄着,宠着,让着,也是应该的·· 他如今身居高位,再回首当年,虽然嘴上不愿意承认,心里也觉着自己年轻时做人太硬,不懂圆滑变通,在感情上吝啬严苛,亏欠了那娘俩,尤其亏欠儿子太多父爱……邵钧小时候感情上依赖姥爷,后来又跟发小楚珣走得很近,整天往楚二少家里跑,跟楚珣的爸爸、姑姑一家子都处得很好,“叔叔”长“姑姑”短的。
儿子在他这里得不到父爱的满足,跑别人家寻找“父爱”去了· 罗老二,罗强· 邵国钢不住地琢磨,有时候坐在安静空旷的办公室里,夹着烟,让自己完全笼罩在烟雾里,有些事情无法想象和相信。
罗老二曾经那么恨他邵局长,为什么关键时刻出手救钧钧· 罗老二又为了谁而主动向他自首· 钧钧又是为谁逃婚不肯回家……· 邵局长两手攥得发疼,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公安内部的档案程序。
也就是这么一天,他违规私自动用公安刑侦手段,在无线网络取证系统里,输入了他儿子的手机号码·· 他以前绝少利用不上台面的功夫去对付自个儿亲儿子,他不愿意这样,没必要。
可也恰恰因为这是他亲儿子,他的宝,心底一块巨大的阴影挥之不去,罗强这人极其强悍、棘手的存在,简直令他寝食难安· 那天从中午到夜里,邵局长晚饭都没吃,水都不顾上喝。
他在系统里一条一条地查阅,翻看邵钧最近三年的全部隐私,一直查到深夜,目光最终牢牢锁定两年前的几条短信··· “小钧,我想你了,想得受不了·你为什么冷着我别告诉我你是为了姓罗那家伙……”· “小钧,别跟我分,成吗,我就喜欢你了怎么着就爱你了怎么着你想怎么样都成,小钧……”· 那一夜邵国钢就没回家,坐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宿。
他僵硬地撑在桌前,不停地抽烟,点燃的烟蒂烧到他手指·· 心里难受,茫然·· 堂堂邵局长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干公安的,什么幺蛾子没见识过关键时刻不至于沉不住气、大惊小怪。
可是,不是门当户对英俊潇洒一表人才的发小楚公子,也不是这位警校的同窗姓邹的年轻人·· 是罗强·· 当年邵钧才十四岁,罗强大约二十八,一个血案累累罪名昭彰的悍匪。
邵钧如今三十了,罗家老二四十四,一个被判无期穷途末路的重犯·· 罗强比邵钧大十四岁·事实上,罗强比他邵局长才小十三岁,跟邵家这边两个表叔叔一般大,年纪够让邵钧叫一声“叔”。
钧钧为什么· 这孩子怎么了· 这孩子究竟为什么啊· ……· 邵国钢这个既愤怒又茫然的父亲,给人做了三十年但是做得极其失败的父亲,这几个月,去过好几趟邵钧在小县城的公寓。
他每一次去,恰好邵钧都不在·· 年轻时好歹也是刑侦出身,想私潜民宅,当然不需要门钥匙·· 邵国钢就半天半天地待在那二十几平米的小破公寓里,坐在沙发上,拿起邵钧堆在茶几上的书和杂志翻看,到厨房里打量陈设简单的灶台,或者站在阳台上,呆呆地眺望清河监狱的方向,难以置信,儿子宁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待在那里面,陪着那个无期犯人,也不愿意回家跟亲人一起生活。
罗老二放过的那句狠话言犹在耳··【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61)】· “你的人,别落在我手心儿里·”· 邵国钢如今算是领教到了,罗强这个人做事有多狠,多么不留余地。
罗强没找他报复,也没有害邵钧的性命,可是这个应该被千刀万剐的混蛋,用最恣意嚣张残酷的方式报复了他邵局长罗强这就是生生从他心口上扯掉一块肉,抽他的筋,像是把他的命抽掉了。
罗强狠狠地打击了他,拐走了他最宝贝的儿子,毁钧钧一辈子· 邵局长手里下意识地拎起个东西,是茶几上的遥控器·他捏着遥控器,几乎把东西捏碎。
他偶然按了上面的按键,电视屏幕闪现出画面·· 邵局长抬眼盯着电视屏幕,眼眶迅速充血,指节作响……· 邵钧租别人的房,家具都是旧的现成的,自己就带了几样简单电器,包括一台小电脑,平时闲得没事在公寓里看个碟,解闷。
当然,邵钧也经常看那种带码带颜色的片子,自娱自乐·· 就前些日子,邵钧又把罗强偷偷从监区里带出来过,带到租房里爽了一趟,在床上,沙发上,客厅地板上,尽情翻滚。
邵钧还头一回将他珍藏的好东西拿出来跟罗强分享,神秘兮兮的·小U盘拿出来在电视里播放,罗强看得瞠目,那里边竟然全部是他在澡堂里,还有牢号床铺上,各种环境之下用各种表情,各种姿势,自我陶醉地,享受地,干那些事儿的视频镜头· 这就是这么些年牢狱生活邵钧收集的宝贝,对他所钟情的人,陆陆续续积攒了很久,许多帧热辣火爆的视频,任是罗强这号皮糙肉厚见过世面的糙人,都看得呆了,脸色发红,浑身发热,喉咙堵塞……· 那天俩人干得特猛,邵钧仰躺在沙发上,两条小腿交缠住罗强的后脖颈子。
电视画面里不停循环闪回罗强赤裸阳刚的身形,脖颈曝露的青筋,粗壮的手指,浓密的毛发,与邵钧眼前一丝不挂强悍地冲撞着的人互相辉映,视觉十分刺激,让两人都陷入强烈刻骨的爱欲,疯狂地互相冲撞,抚慰……· 邵国钢一指捏碎遥控器,眼底是暴怒得想要提枪宰人杀人的浴血冲动,忍无可忍。
罗强沾他儿子,罗强毁他儿子他这辈子有生之年要是不亲手灭了罗强,他就白活了,对不起八辈儿祖宗,对不起邵钧早逝的妈妈,对不住孩子他姥爷,更对不起他自个儿。
哪个当爸爸的,都无法容忍自己儿子让人这么糟践· 邵局长给邵钧打电话召不回人,电话留言不回复,抓不到活人,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想把儿子弄出国。
他也了解他儿子的犟脾气,死宁顽固,油盐不进,他不来一手硬的,狠的,不可能拆开邵钧罗强这两个人……只可惜邵国钢再一次失策,这一次做局,将父子二人的关系生生逼到悬崖边上。
有些事情命里注定,要遭这一劫,躲不掉,逃不开·· 邵钧一路几乎是紧赶慢赶,在这一夜赶回监狱·· 半山上的黎兆辉,亲眼目送邵钧驾着车,用门卡、指纹、眼膜开启了四道大铁门,驶入高墙之内,岗楼上武警的枪口闪着金属光泽。
邵钧把车停进车库,一路小跑出来,表上的指针已过熄灯时间,监舍大楼一片漆黑,静谧,可是邵钧偏偏就想再瞧一眼罗强·· 他心里埋着不安,他眼前的一栋大楼隐隐晃动着危机前夕的肃杀。
邵钧远远地眯眼寻觅,一大队七班那一枚熟悉的小窗口,窗帘挂得严严实实,一丝不透·罗强以往从来都四帘大敞着睡觉,就今晚蒙着窗户· 他心里着急,也没多想,就往楼里跑。
七班窗户角落里,从窗帘下露出一只诡秘的小眼睛·盯梢各方动静的刺猬低声叫道:“强哥,那个人,是邵队”· 罗强像一尊雕像静坐在大铺上,闭目养神:“……嗯”· 刺猬愣愣地回过头,也是一脸茫然:“强哥,邵队咋回来了他不是今天不值班吗”· 罗强脸色突然一变,从床上冲下地,扑向窗边,双目圆睁· 罗强一把扯开窗帘,扑在窗户上。
楼底下,邵钧恰好抬头,与他视线相对·邵钧嘴角扬起明快的笑容,好像一下子就放下一颗心,整张脸在高墙灯光的照射下发亮·· 那笑容极其单纯,真挚。
只有这傻呼呼的馒头才会这样冲他笑,罗强的眼被深深刺痛,脑里劈过一道红色闪电·· 他扭过头,迅速瞥一眼牢号铁门上带格栅的小窗口·他现在只要稍微弄出异常响动,炸起来,危局一触即发,整栋监舍大楼,有多少人今晚都没睡觉。
可是楼下的人是馒头·· 无辜的馒头大步跑着往这个陷阱里跳· 罗强打开窗户,被窗上镶嵌的铁栏杆拦着,挡着,胳膊腿伸不出去,当然更不可能从楼上跳下去拦住人。
他撕开喉咙大吼:“邵钧”· “邵钧,给我回去,离开这儿,你给老子滚回去”· 罗强的吼声如半空抛出一道滚雷。
他自个儿也知道,左右隔壁若干间牢号,所有人都会听到他的吼声·· 摁不住了··  · 94、第九十四章两根手指·  · 罗强闷了三天,心里已经筹划得很清晰,孤注一掷,成王败寇。
他不能提前揭发尤宝川,告发尤二爷就等于告发自己,俩人互揭老底,背着抱着一起被枪毙,还连累邵钧·罗强不能那么做,他只有今夜这次绝好的机会·· 眼前摆三条路,上策是让尤二爷永远地闭嘴,自己逃脱生天,中策是让姓尤的越狱得手,最坏的结果无外乎自己失利,挂掉一条命。
无论哪个结局,罗强都敢扛命里注定这一劫,是爷们儿的今晚放手一搏,两路冤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然而他的计划里,无论如何都没有邵钧的位置,邵钧就不该露面,邵钧不已经上飞机了吗· 邵钧仰脸听见罗强声嘶力竭的怒吼,下意识刹住脚步,愣了一下。
整栋大楼诡异地漆黑一片,只有监道的长明灯透出微光,全楼唯一大敞的一扇窗户就是他们一大队七班,罗强站在窗台上冲他嚎叫·· 转瞬间风云突变,对面二大队牢号里已经闹起来。
值班的小马警官在监控视频里发现了问题,二大队某个班似乎有人发病,闹事儿,在屋里疯狂地追打·有人对着摄像头玩儿命挥手,要报告情况·· 马小川把警棍拎在手里,正了正警帽,穿过走廊,往监道里来了。
【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62)】· 顺子在牢门口望风,急促地对罗强说:“大哥,马警官来了”· 罗强扭头甩出一句:“拦他”· “别让他进去”· 罗强的注意力只走神儿了半秒钟,已经顾不上步入险境的小马警官,他看见邵钧进楼了· 邵钧心里还是担心罗强,又不明内情,罗强越不让他进去,他怎么可能掉头走开· 监道里,一大队二大队好几个班乱作一团,七八个人同时在屋里发病,像是食物中毒,不停呕吐。
中招的人眼睛发红,精神亢奋,脱掉上衣,身体剧烈抖动·还有人用饭盆和鞋子追打狱友……· 那是强效毒品的致幻作用·少剂量麻果混在早饭分发的咸菜酱菜里,大分量毒品其实掺合在当天晚饭里。
毒丸做得很巧妙,用糖衣外壳包裹着,在消化器官里停留四小时之后,在预定的时间段,药效准时发作·· 马小川在监道口探了一脑袋,神情惊诧:“怎么了闹什么都怎么了”· 二大队的人扒着小窗户喊:“马管教,我们屋有人不行了,您快来看看,有人发疯了”· 隔壁另一个屋也在喊:“马管看我们屋,大虎吐了好多,病得不行了”· 一大队这边,顺子扑到窗口,眼神焦急,低声吼道:“马管,您到我们屋看看,我们老大犯病了。”
马小川一看这么多人犯毛病,他一人儿根本照顾不过来·他犹豫一下,扭头想去叫人·· 梁子这时候摽在小窗口上,歪瓜苦脸,可怜兮兮地喊着:“马警官您不能不管我们二队人的死活啊,我们屋贾老头看样子快不行了都口吐白沫子了得赶紧抬出去送医院不然这老头子忒么眼瞅着要挂了……”· 马小川就是这么一迟疑,一耽搁,伸手掏钥匙。
新来的小警官还是太年轻,没经验,哪斗得过牢号里那一个个老谋深算的江湖老油条子· 牢门打开的一瞬间马小川让几条蹿出来的身影扑倒,拖进屋里……· 顺子扭头喊道:“大哥,二队炸了”· 罗强伸手抄起备好的家伙,眉骨泛红光,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翻。”
胡岩按屋里的警报器,拼命地按,监控室那边儿竟然就没人回应·胡岩麻利儿蹿到上铺,站到床栏杆上,一张脸几乎扑到扩音器和摄像头上,声音尖利:“来人啊,炸号了监区长邵队长有人炸监”· 对面半条监道,好几个门都已经打开了,贾老头尤二爷这么长时间的串联与谋划,早配好几把关键的钥匙。
有犯人带头冲了出来,多少年没有过出狱越狱的机会,一时过度亢奋和疯狂,不管不顾,撒丫子就想跑·· 张大虎梁子那几个人,可没乱跑,早算计好了·就这么跑出去有个屁用,能轻易过得了那四道大铁门吗那伙人拖着小马警官一拥而上,几乎把人打晕,就是要得到能帮助他们顺利通关的东西。
罗强冲刺猬吼:“你小子快点儿,手脚利索”· 刺猬蹲在门边,眼睛趴在钥匙孔附近,脑门上汗都流下来了,手指紧张又灵活地捣腾,用铁丝和刀片折腾门锁。
刺猬当年是因为这一手绝活儿混道的,也是因为这副手艺判刑坐牢的·· 罗强脸红脖子粗地吼着:“你小子他妈打得开打不开马警官怕是快不行了”· 刺猬也心急火燎。
这孩子这么些年没做过活儿,没机会开和一把,手艺都他妈生疏了要不然就是久不闻道于江湖,做锁开锁这行业早都更新换代了,不赶趟儿了·· 铁丝“咔嚓”一声几乎卡在锁眼里,胡岩急得从身后拼命摇晃刺猬的脖子,你快,你快啊。
· 罗强推开旁人·他手臂上青筋暴凸,粗糙的手指弄出了血,一点一点从里面生生掰断了细金属条做的锁齿……· 门弹开了,七班的人一跃而出罗强迎面扑倒从对面蹿出来的人,胳膊一甩,将人凌空抛起来,狠狠掷回对面牢号……· 这一夜的清河农场,爆发了震动京城的大规模炸监暴动,场面惊心动魄。
罗强宽阔的肩膀堵在监道正中,黢黑的背影在长明灯的光晕下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脉·· 顺子、刺猬领着他们七班一群人冲出去打,手里拿着脸盆,擀面杖,扫床的笤帚疙瘩,卸下来的抽屉板子,与二大队的人对殴,把满脸是血的马小川从二大队牢号里拖出来,抢回来……· 监道里的警报器不失时机地也响起来,发出怪异的“呲呲”鸣叫声,分明就是没电池了,让换电池呢。
邵钧听见了,皱了皱眉头,突然觉着不对劲,快步跑上楼梯·警报器应该24小时不间断运转,怎么能没电了,不转了· 警报器的电路盒早让人做了手脚,所以胡岩报警没人响应,无法通知监区的警备室和守卫外墙的武警。
邵钧一路循着声音飞跑上楼,眼前的一幕让他震惊得说不出话· 一个摔成麻袋似的家伙兜头盖脸朝着邵钧砸下来,邵钧猛地一挡,把麻袋随手扔进墙角。
“罗强你干什么”· 邵钧双眼圆睁,吼·· “二大队炸号,叫人,叫武警来”· 罗强堵住好几个人,两拳砸趴一个,因为恶战而眼球发红……· 邵钧下意识赶紧去按墙上的警报,按了很多下没反应。
七班几个人被逼到监道尽头死角,拼命护着被打晕的马小川·张大虎、梁子那一伙狂徒,这时候是杀红了眼,狗急跳墙,炸到这个地步,不成功则成仁,已经没第二条路可走。
他们扭头瞥见邵钧,如同豺狼发现目标肥羊,调转火力,一齐扑向邵钧……· 邵钧此时手里拎得是一把墩布· 刚从机场回来,他甚至没机会回一趟办公室,就迈入险境。
他也没穿制服,没戴他平时每回值班都戴的武装带,那上面挂着一溜物件,电警棍,辣椒喷雾剂,哨子,强光手电,警务通·· 张大虎扑上来,邵钧甩动着墩布劈头盖脸一顿敲,将飞舞的墩布条子杵上张大虎的脸,让这厮吃了一脸一嘴的黑水。
又一个人扑上来,让邵钧一记凌厉的劈挂腿,劈到肩膀颈椎处,就地瘫倒不省人事··【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63)】· 邵钧堵住监道口的铁门,躲闪腾挪,打倒一个个企图扑倒他逾越他的疯子。
一些犯人本来提前不知内情,临时起意,在深牢大狱中蹲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人,在那一刹那很难抵挡逃狱的巨大诱惑,罪恶与疯狂的念头在每个人心中滋生,邪恶在血管里流窜。
绝处求生的渴望排山倒海地涌出来,让形势更加危急和混乱……· 邵钧隔着无数条人影看到被打倒在地的马小川,看到陷入恶战的罗强,怒火在他胸口燃烧,眼球烧得疼。
他用墩布杆子狠狠砸向一名企图冲击铁门的犯人,杆子撞上板凳,生生地折断·· 张大虎捡起带着锋利断头的墩布杆,恶狠狠得,一步步逼近邵钧·· 四五名凶残的恶徒,围成半圆,将邵钧团团围拢,逼到墙角。
二大队的贾老爷子一直隐蔽在人群最后面,就没参与恶战群殴,没跟罗强交手,从牢号里探出半张脸,冷冷地盯了一眼·这人面无表情,摇了摇头,难得露出几分遗憾和可惜。
· “邵警官,说好了不是你值班,你偏要来送死……真对不住了·”· 尤二爷哑声喃喃地唠了一句,盯着邵钧,扭头又盯了罗强一眼,神情复杂……· “门卡你们已经拿了,还差啥就差手指和眼膜”· 尤二爷在人丛里突然嚷开了一句。
打斗的人群蓦地安静了,极为短暂而惊心的片刻静默,所有人的注意力和火力,齐齐对准邵钧· 邵钧的脸因为眼前的残酷绝境而发白,眼眶深邃充血,周身突然燃起一层恐惧,随之而来吞没他的是雷霆的愤怒。
所有住在清河监狱里的人都知道,这座最坚固的现代化监狱是一座牢不可破的围城,绝不可能从内部被人突破,从内墙到外墙需要通过四道岗哨,这伙人想冲破那一道道不可逾越的电控铁门,除了从马小川身上扒走的门卡,他们还需要拿到一名狱警的手指和眼。
罗强扭头发现邵钧被围,愤怒地大叫一声·他让几个人缠住,对方手里有铁家伙·罗强右手是赤手空拳,手背上突出的一排硬骨全部打到血肉模糊,露着肉。
他左手耍着从食堂厨房偷带出来的一把刨子,就是他平时用来擦胡萝卜丝、土豆丝的刨子,凶狠地照着人一刨,生生从对方脸上撕掉一大片肉……· “邵钧”· 罗强喉咙嘶吼出血……· “邵队长,邵警官,对不住了”· 张大虎手里夹着刀片,想要动手。
邵钧万分震惊盯着眼前的人,浑身发抖·· 邵钧从牙缝里吐出俩字:“甭想·”· 梁子威胁道:“邵队长,我们根本没想伤你,你乖乖合作别反抗,跟我们走,我们就让你的手指头和眼珠子留在身上”· 邵钧火冒三丈,毫不妥协地大骂:“你敢……我操你们八辈儿祖宗的”· 罗强掀翻堵在他身前一个又一个的人,从监道这一头扑向另一头,身后是一条横七竖八躺着人的血路……· 狭长的一条监道狼藉一片,两面墙上布满血滴,让邵钧肩头愤怒的焰火熊熊燃烧。
他的脾气,他的烈性,他的叛逆,甚至他与生俱来高人一等的娇气与骄傲,都不允许他面对这样一群人妥协屈服,在这一群烂泥一样的人面前屈膝苟且·· “邵钧”· 罗强看到邵钧面对那一群虎视眈眈凶残至极的暴徒,伸出了手指。
邵钧伸开左手食指和中指,一字一句说:“你们就甭想·”· 邵钧说着,二指伸到嘴里,一口咬下去,毫不留情·· 罗强狂怒地大叫,直扑藏在人丛里的尤宝川。
尤二爷抓起一人扔过来挡,罗强跃起来一刨子将眼前的人脑壳砸出一块坑·· 那是邵钧在电控大门上打指纹的两只手指·他用他那一副能啃断手指甲还能吃掉制服裤子的尖利的门齿,将自己左手二指生生咬掉一层皮,连皮带肉,带着他的指纹,咬下来,直接吞了。
“没老子的指纹,你们谁也甭走·”· “你三爷爷今天,就让你们,一个都跑不出去·”· 邵钧黑眉立目,俊脸苍白,下嘴唇残留一抹鲜艳刺眼的血红,那是他自己手指上的血。
他精瘦的身形立在铁门前,牢牢地捍卫整条监道唯一的出口……·  · 95、第九十五章神兵天降·  · 邵钧吞掉指纹,张大虎一伙人气急败坏,抡起带着尖刺的墩布杆子,捅向邵钧小腹。
木棒子根本没机会接触到邵钧身体,张大虎身后一道黑影铺天盖地带着狂暴凶狠嗜血搏命的气息扑向他击飞他手中的武器· 张大虎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音简直不像从他自个儿声带里攒出来的。
一根只有小指粗细的竹筷子——显然又是食堂总厨偷带出来的家伙——如同一道锋利的匕首撕裂凶徒的气焰,“扑哧”一声,狠狠插进这厮企图袭击邵钧的那条胳膊的肘关节,扎进上臂和前臂两块关节骨之间最脆弱的接缝儿,又准又毒· 罗强眼球冒火,一掌扇飞瞬间废了一条胳膊的张大虎。
罗强用山一样雄浑结实的脊背横堵在监道口,把邵钧严丝合缝挡在身后·· “哪个敢伤邵警官一根汗毛,老子今天跟他换命·”· “一帮小兔崽子,王八羔子,想从邵警官身上取东西,先要问问老子答不答应。
想碰他一下,今儿个得先从老子身上踩过去·”· 罗强粗哑的声音在声带上磨出伤痕,一字一句,就是道上不要命的架势·· 邵钧下嘴唇上沾的那一丝鲜血,让罗强浑身的血都涌上脸……· 邵钧这时候才逮着机会跟罗强掰扯,也是气急败坏:“老二,这他妈都怎么回事”· 罗强来不及细说,脸色铁青:“老子先收拾了这帮兔崽子再说。”
对面人已经扑上来,罗强和邵钧一起怒吼着,两条猛虎下山的身形,抄家伙与对手战成一团……· 邵钧一棍子击退一个崽子,扭头吼道:“怎么就这么巧,咋就能这么巧我前脚刚一回来,牢号里就炸了”·【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64)】· 罗强将胡萝卜刨子当做盾牌抵挡和还击,怒气冲冲回嘴道:“谁他妈让你回来的老子让你走你为啥不走”· 邵钧再回想前两天罗强的异常,突然就明白了:“罗强你个混蛋你个王八蛋忒么早就知道有人要炸号,你瞒着我你哄我走”· 邵钧震惊:“你丫早盘算好了你自个儿也想趁乱跑出去是你想越狱”· 罗强:“……”· 两人四目相对,瞥见对方眼里闪动的最隐秘的神情,罗强只是细微的一个迟疑,就被邵钧精明地捕捉到,气得大骂:“罗强你活腻歪了你他妈不要命了”· 罗强眼睛红了,也吼道:“邵钧……”· 邵钧:“……”· 俩人一边抵鼻子对吼,一边背后有灵似的,同时扭头一掌劈倒扑上来的匪徒……· “越狱”这俩字,沉甸甸地压在罗强心口,缠在他脑子里,枝枝脉脉,勾勾联联。
邵钧那时候曾经声嘶力竭地跟他吼过,老二,你什么时候能减刑,你什么时候出狱你啥时候能出去,我等着你出去了再来找我·· 邵钧说过的这话,烙在罗强心坎上了。
罗强不想真耽误馒头大半辈子,不是只有姓尤的老头子惦记出去,罗强做梦也想早点儿出狱· 要说罗老二这号人脑子里,从没想过暴力越狱这条路,那是瞎扯。
罗强骨子里不是什么圣人,不是正义之师,他把每一条出路都翻来覆去设想过思考过无数遍,尤二爷做的这个局,说到底,也是帮他做了一个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不是没想过,不是没犹豫过。
只是邵钧回来得忒不是时候,罗强盘算的无数方案随着邵钧冒然入彀,只剩唯一一条路:自己出不出得去无关紧要,护着馒头,不能让馒头再遭罪、受一丁点儿伤害·· 两个人都是急赤白脸,胸中憋了一口恶气,恨不得抓着对方狠狠地啃咬。
邵钧脱掉长风衣,将风衣在胳膊上一卷,当作现成的武器,左冲右突,用甩动的风衣抵挡对手手中的木棒和利器,身形敏捷·· 罗强一刨子将企图偷袭突破监道口的梁子砸倒,邵钧紧跟着扑上去。
俩人都憋一肚子火,不需要打商量,动作十分默契,左右开弓一顿拳打脚踢,将那小崽子砸晕了事·· 两口子肩并肩,背靠背,牢牢地堵住出口,横扫所有企图逾越的暴徒……· 整个过程的爆发说起来离奇混乱,其实也就五六分钟工夫,从罗强站在窗口发出吼声点燃酝酿的火苗,二大队预谋越狱的崽子们下手很快,很急。
他们只有大约一刻钟时间·在外墙放哨的武警小战士完成换岗之前,他们必须跑出去,在武警枪口下赌一把运气,赌命·· 这帮人事先琢磨好地形和路线,甚至暗中观察发现了武警哨位的漏洞。
深夜监区陷入一片寂静,犯人们这时候都应该在睡觉,武警夜哨通常要换一个班,换班的时间就在每晚12点钟·小战士们很辛苦,来回摸黑走夜路走两三里地,上一班的人下哨位,下一班的人登上墙头,这么一来一回,一上一下,有时操作不严谨,就会留下那么十几分钟的盲区时间,筹谋越狱的人就是想要捡这个漏。
· 罗强吼叫着吩咐他手下人:“警报器拉警报”· 角落里,胡岩一推他身旁的小眼镜:“大学生,警报器电路盒让他们弄坏了,能不能整”· 小眼镜抱着头,猫着腰,本来吓得哆哆嗦嗦的。
没混过道,哪见过这种真刀真枪见血群殴的场面这人爬起身,溜着监道墙根,从打斗成团的人缝儿里战战兢兢钻过去,打开墙上的电路盒,满头冒汗。
对方瞧见有人企图报警,拎着钳子就上去了,朝着大学生后脑勺举起凶器·· 胡岩眼明手快,一声不吭,拎着板凳扑上去狠狠地砸· 混乱,扭打,板凳和钳子互抡……· 胡岩脑袋上让钳子砸出血,血流下来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倔强地拎着凳子腿,一步都不退让·· 二大队暴动的几个班人多势众,七班这边势单力薄,形势危急,快要顶不住·· 监道另一头三班的牢门摇得哗啦哗啦响,老癞子血红着眼怒吼:“把门打开罗老二,把我们的门打开”· 其他那些锁着牢门的班级这会儿早都疯了,无数条手臂从窗口里伸出来,想要出去……· 这些人如果全都放出来,谁知道是敌是友这条监道无论如何也守不住。
罗强扭头看着,突然吼道:“把三班门打开”· 刺猬手忙脚乱得,眼神里犹豫了一下:“老大,真的开门”· 罗强吼:“开门”· 刺猬从外面用铁丝拨开三班的门,赖红兵从牢里跃出来,手里一根拐杖狠狠砸出去。
胡岩让一个人压在身下掐住喉咙憋得满脸通红,差点儿被掐死,千钧一发,那崽子后脑勺被这一拐杖砸个正着,立刻匍匐瘫倒……· 赖红兵当年是吊鬼李手下战将,如今年纪不小了,采石场上又炸瘸一条腿,然而混道上作风凶狠剽悍,也是一条硬汉子,丝毫不输罗老二。
这人跛着一条腿,挥舞拐杖,与人鏖战,一杖袭向躲在暗处门边的尤二爷· 两条身影裹在一起拳脚眼花缭乱,尤二爷手指上的刀片狠狠戳进赖红兵小腹赖红兵嘶吼痛叫一声,一把掰住对方暗算他的刀片,手掌掰出了血,把刀片生生地撅了出来,反手一掌拍向尤二爷面门……· 三班一群人加入战斗,战局天平迅速向一大队这一方倾斜,二大队不少炸刺儿的人被打翻在地。
罗强眼底喷血地嚷着:“警报器你妈的修好没有”· 邵钧为了堵死这群暴动的人,孤注一掷,将监道门从里面用电控装置锁住了,与罗强俩人守住大门。
里面的人一个也出不去,但是他们自己人也跑不脱,必须迅速报警让武警出动平暴,不然双方恶斗伤亡难料·· 大学生以前就是学电路的,名牌大学电机系出来的,毕设做的就是警报器。
他跪在墙角,将拗断错置的电源线重新接起来,让罗强催着骂着满头大汗鼓捣了半晌,警报器呜哩哇啦地响了· 胡岩捂着冒血的脑袋,扑上去狠拍警报按钮,电铃尖锐的鸣叫声响彻监区上空……·【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下)(65)】· 与此同时,邵钧的手机响了。
他没带警务通,没法用最快的途径联络驻监部队·手机铃声让他猛醒·· 深更半夜把电话打进来的,竟然是邵国钢·· 前后也就一刻钟时间差,邵局就晚来这么一刻钟,却也算来得及时,如同神兵天降。
他驾着公安的车,带着一群灰头土脸情绪懊丧的便衣,一路狂追,追着邵钧的车追到清河监狱·不偏不倚就是这么个关键时刻,邵局长就站在监狱大铁门外,拨他儿子的号码。
“邵钧,我是你爸,你出来,我有话说·”· 邵国刚这时候还端着架子,口气严肃冰冷,想着如何跟儿子摊牌,怎么收拾这头桀骜不驯的小豹子·· 罗强挡住邵钧身前,邵钧抓起手机狂吼:“爸,爸,我现在出不去”· 可算抓住了亲爹,邵钧断断续续地吼着,这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胡乱喊得是啥。
· “爸,有人炸监……犯人越狱”· “爸,爸快叫人,叫武警上来”· 邵国钢面孔缓缓陷入震惊,猛地回头,清河监区上空警铃声大作,远处监舍大楼蒸腾着一层炙热喧嚣的气氛。
邵国钢梗着脖子冲手机里吼:“邵钧……钧钧……”· 他再喊,手机里就没了回音。
邵钧的手机掉在地上,邵局长听到拳脚纷飞激烈打斗的声音,邵钧的叫声,还有罗强的吼声……· 邵国钢一脚踹上监狱大铁门· 外墙哨位的武警接到警报,已经集合动作。
邵局危急关头没乱方寸,自己手底下这几个刑警队的便衣,恐怕摆不平监狱的事儿,本来也不是管这摊的·邵国刚就地迅速拨通沈博文他爸爸的电话·· 邵国钢在电话里跟沈博文他爸扯着脖子吼:“我儿子在里面钧钧现在陷在那里头”· “你的人在哪”· “派你的人过来救我儿子”· 如果没有他邵局长策划的这一出“调虎离山”,没有那个赴美考察团瞎掺合,邵钧今天原本就应该放假歇班,这时候安安稳稳留在县城租房里,被窝里撅屁股睡大觉呢。
邵局长如果知晓他愚蠢的一招间接致使宝贝儿子陷入险境,绝境,几乎伤了性命,日后一定痛不欲生悔恨终生·· 他千方百计想要拆散的那两个人,此时一身浴血并肩作战,守在那条狭长监道的唯一出口,生死一线,性命攸关。
这一夜,附近某支队驻地接到总队命令,往清河监区出动了一个营的武警战士,足有三四百人,全副武装,携带步枪冲锋枪与防暴棍,迅速包围监狱……·  · 96、第九十六章狙击手·  · 警报声终于惊动监区狱警管教的大部队,周队长戴着防暴头盔,拎着电警棍,带人赶往监道,神色匆忙震惊。
大批警帽钢盔的现身让监道里形势迅速翻转,尚有一丝反抗余力的暴徒抱着脑袋被按在墙角……· 罗强一转头,监道尽头瘦削的黑影一闪而走,尤二爷钻回牢号。
罗强脑袋一懵,这人为啥一直不往外跑,竟然往回跑等着让狱警一拥而上,瓮中捉鳖吗· 罗强突然明白了·· 他纵身追过去,临走紧捏一把邵钧的腕子,匆匆搁下一句话:“馒头,快离开这儿。”
邵钧:“……嗳”· 邵钧多担心罗强,急得吼:“老二……你回来”· 罗强拧身蹬上楼道一侧墙壁穿越一片乱局,飞身直扑尤宝川,猛禽扑食的凶猛力道。
对方就地一滚,一双剪腿与罗强在空中对脚,借力使力,纵身撞向窗户· 尤二爷瘦小的身躯竟然撞破牢号窗子上的两道铁栏杆,纵身从二层楼跳了下去。
罗强扑到窗口,眼前铁栏杆的断裂处现出明显人工磨损切割的痕迹,用胶勉强粘住的,一撞就开,不知道的人无从察觉·这窗户才是尤二爷早设计好的逃脱生天的路径。
罗强爬窗想要跟着跳下去,侧身挤进铁栅栏之间,竟然挤不出去·· 姓尤的不愧是老辣江湖,磨铁栅栏竟然只弄断两根,拆开的空隙不偏不倚容下这人极其精练省地儿的身形,别人都不成。
罗强肩膀强壮,身材厚实,生生被卡在窗台上,根本出不去,只能眼睁睁瞧着尤二爷飘忽的小脚身影落进楼下树丛中,回身甩给他一枚凌厉的眼神,借着浓墨夜色迅速潜逃· 罗强一掌懊恼地砸在铁栏杆上……· 他现在才明白过味儿来,监道里被狱警制服伏法的张大虎他们,不过是尤二爷引开大部队注意力的障眼法。
此人布好了这个局,利用二大队一群狼心狗肺图谋不轨的崽子,与狱警火并拼杀,两败俱伤,自己渔翁得利·· 即使偷到门卡,绑架狱警弄到指纹眼膜,由武警把守的四道大铁门能这么容易让这帮狂徒突破· 尤宝川是什么人这人潜伏了这么久,隐藏这么深,能乐意冒着让武警一枪爆头的危险,去冲击四道钢铁关卡· 必然不会。
这人势必会有另一条不为人知的隐秘出路·· 罗强转身从监道口冲出去·· 他不能让尤二爷跑出清河农场这座牢笼,绝对不行·此人一旦逃脱,翻身报复,罗强自个儿随即就会变成砧板上一块鱼肉,到时候任其宰割,毫无反制对方的手段。
对于尤宝川和罗强这两个人,都是手握数条人命的服刑犯,一根线儿上蹦跶的两只蚂蚱,都极怕让对手搞死·尤二爷的命案甚至比罗强更加严重;罗二杀谭五,性质上不过是道上帮派火并黑吃黑,而尤宝川手心儿里攥的警察的命。
这人这些年在狱中隐姓埋名,谨小慎微,不到万不得已被人识破的关头,绝不露相,就是为了保命·他只要露头,就死定了,当年东湖大酒店爆炸案是近十年内影响最大最为惨烈的警察遇袭遇害案,十里长街漫天飘雪。
公安的人倘若知道罪魁还活着,不将他千刀万剐凌迟分尸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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