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3)[高质言情]

[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3)
·卢珍是更得回去的·爹刚刚辞官还乡,陷空岛上荒废了多少年的事务一时间肯定忙得不行·在家半个来月,至少也能帮上一把··韩二爷和徐三爷都没选择回乡。
一来是路途太远赶不及,二来他们也想回陷空岛待些时日·毕竟他二人在岛子上生活了几十年,那里跟家原本就是一样的·所以便决定同卢珍一同回去··担心开封府里的人手少,万一有事突然发生没法应对。
所以徐良和韩添锦并没有跟随爹爹离开,这倒是省得就剩下艾五爷一个人,没有伴儿··而大五义的五位爷就只留下了四爷蒋平一位·没有媳妇孩子牵绊着,虽然难免有些寂寞,在四爷看来,却是难得的洒脱逍遥。
也免去了家长里短的鸡毛蒜皮·反正这么多年来,在开封府的日子也习惯了,身边兄弟侄子们都绕在一起,也没什么可孤单的··旁人这个假期或放或不放都自甘乐意,唯独展昭有些不情愿。
本来自己就等于刚休了办个来月,现在又要放一个月的长假,总觉得不太合适·而且他依然不赞成大老远地跑去医谷那么麻烦·结果这边拗不过玉堂要离开封的执意只得点头认可,那边也不想让爱猫太过别扭只得取消医谷之行。
最终商定的结果,是二人即日启程回玉结村··算起来,真正在清明回家扫墓祭祖,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自己和玉堂还并未相识·江湖上闲散游逛,年少之时倒没有对家有多少过分的执念。
只知道母亲及兄长安康,自己便可心安·生死关口太多,再坚强坚韧,总是会感慨世事无常·所以遇上了玉堂,与之相爱相守,乃至于生死于同·“家”这个字才变得更为挂心。
母亲兄嫂,乃至于家中的草木,都会让自己时刻挂心·只是每当大事当前,这些种种便都无暇顾及了··【[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44)】·回去一趟也好。
一来可以在父亲长辈们的坟前祭拜,二来自辽西归还之后还没有见过母亲·纵然报了几次平安信,也总不如亲自回去让娘看到那般安心··只是启程这一日又开始飘雨,这让五爷大好的心情打了些许折扣。
“怎么又下上了这才停几天啊”·接过白福送进来的斗笠和蓑衣,展昭无奈地笑道:“若是不想冒雨,那等停了再走也不迟。
反正回常州的路程也不算太远·”·五爷立刻摇头:“雨又不大,说不准出了城就没了·反正你别妄想拖延时间”多待一日就难免多碰上点麻烦事。
开封府的案子什么时候来连天都说不准·万一真那么不凑巧,赶上那个倒霉蛋儿递上公文,那这个假期就又泡汤了·实在是太了解这老鼠的心思,展昭只能撇了下嘴,笑着晃了下头:“白管家,这封信就麻烦你派人送去白家港了。
告诉兄嫂,这次又回不去,展昭实在心里愧疚·”·白福笑呵呵地接过展昭递过来的信封:“三爷您就放心吧·家有老母在堂,自然是展老夫人为尊了。
大爷和大奶奶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儿多想的·”·五爷将两个包袱拎起来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而后也交到白福手中:“拿油布先裹上放到马上·我去拿点儿东西。”
见玉堂要推门离开,展昭疑惑:“你还要拿什么应用之物不是都在这儿了”·五爷回头朝展昭挑眉一笑:“自然是好东西你们先把马带到门口。
我马上就到”··晌午之后二人的马匹离开了汴梁城的东门,雨就已经开始逐渐稀小了··由于之前就续续断断下了不少雨的关系,城外的道路有些泥泞。
马蹄子抬起落下之时,难免溅起泥点子落到马匹身上··穿着蓑衣骑马实在不怎么舒服,伸手借了下外面的雨点,发觉已经无碍,展昭便想解掉这碍事的东西·结果手刚碰到领口,就被五爷拦了下来。
“等日头出来再脱”·展昭皱眉:“雨已经不大了,带着斗笠就成,穿着它多累赘”·五爷摇头:“多层挡头就多层暖和,先生特别吩咐过,你刚停药不能着凉。
你自己答应过什么来着”·无奈地瘪了下嘴,但展昭依然不想放弃:“等日头出来,哪得啥时候啊雨又不大,还穿成这样,被人看到岂不笑话”·“即便是被人看笑话,也有五爷陪着你要想脱了这玩意儿,至少得等我身上的汗褪了去”·那老鼠一副“千万别告诉我你没出汗”的表情,弄得展昭哭笑不得。
不过想想也是,露脸也好,丢人也罢,只要有玉堂陪着,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历来自命风流倜傥的白五爷都不在乎,展某自当奉陪便是·不过……这次大哥可不在家中做主,你得小心仔细着了。”
“你这臭猫居然还偷笑看五爷被二哥刁难你开心是不是”两匹马并肩而行,不曾扬鞭,自然走得缓慢·加之雨势本就不大,如今又已经快要停了,官道上往来的行人便多了起来。
想要快马驰骋也不可能··展昭扬起嘴角微微一笑:“你可别这么说,我倒不觉得那对展某有何好处可言·”·听了这话,五爷立刻笑了:“那倒是。
反正有娘给我撑腰再说了,二哥刁难我,我还能在你这小猫儿的身上找回来·何乐而不为呢”·这便是展昭心中最不愿意让二哥戏弄玉堂的根本原因所在。
只是每一次见面,自家的兄长总是忍不住言行刁难,使得自己既看玉堂吃瘪有趣,又心疼那老鼠有苦无处诉的境况,最重要的是分明自己已经被照顾得无微不至,二哥一直这么对待玉堂,自己这心里边总是觉得愧疚。
综上之后,结果就变成了那老鼠在自己身上讨后账·以至于到了后来,对于二哥的刁难和戏耍,玉堂总是表面上不堪忍受,心里乐在其中,全成了让自己舍不得,也没法反驳的理由借口。
从前彼此心照不宣也倒罢了,今天居然被抬出了台面,展昭不免心里有气,眼睛就自然瞪了起来·但随后脑筋一转,又露了丝微笑:“一年多未见,总是有很多话要说的。
依我看,回家之后跟二哥彻夜长谈也不知道要多少日子才能唠透·”·“猫大人你饶命吧”正因为知道这是猫儿的一句戏言,五爷才夸张地撒开缰绳双手抱拳。
若是自己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那玩笑就十有八九成了现实那种自讨苦吃的事,绝不是他锦毛鼠白五爷所为·被玉堂的模样逗得“扑哧”一笑,翻了那老鼠一眼过后,展昭抬头看了看天:“玉堂,看来天色已然阴沉,等到了福元镇就找家客栈休息吧。”
“反正只要你不弄彻夜长谈,你说哪儿睡咱们就哪儿睡来,先喝口水·”说着将自己怀中温着的水囊递到猫儿手边··贴在手背的温度让展昭心头骤暖,微笑着接过水囊,拧开塞子喝了一小口。
“玉堂……”·“怎么”·最终还是放弃了去说那些毫无意义的酸话,展昭将水囊递还,垂下眼睑,轻声回道:“没什么。”
·行至第五日,二人中午之时就进了木皖县··已经入春的县城,街头摆摊叫买叫卖的人开始逐渐多了起来·而且越往南下,气候就越是暖和·这倒是让五爷的“啰嗦”少了几分。
下了马,展昭左右看着边上的买卖店铺,看着这些在眼前来去的陌生脸孔,突然觉得莫名安心·如果这个世上再无那些尔虞我诈的争斗,如此简单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该是件多幸福的事儿啊·“猫儿,想什么呢这么乐呵”顺着展昭的目光也看了几眼周遭的情形。
本来还以为是这小猫儿看到了什么稀罕的物件儿,结果却没发现有任何值得留意的东西·想想也是,自家这笨猫的性子一向淡如纯水,若不是必须之物,街市上的东西极少能引发他的兴趣。
可这透着一股子开心的微笑是什么意思·扭头看着玉堂,展昭觉得有些惭愧·自己把目光放在周遭的时候,那老鼠却时时刻刻在意着自己·“没什么,就是觉得天气不错。”
说着晃了一下手中的缰绳,毫不吝啬地又将嘴角地弧度继续提升··“天气好你就开心成这样了真是傻猫对了,我记得木皖县有两家好馆子,今儿咱们就住在这儿别往前走了。
日子还有的是,犯不上走夜路·”实际上这个理由他用了好几次,否则也不能走了五天才到这地方··【[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45)】·连展昭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天气好,心情就格外舒畅,只是对于玉堂的这个提议,他没有丝毫相反对的意思。
“那就先找个客栈吧·”·“贵来居”是木皖县最大的一家客栈·据说是有官家在做后台,所以买卖格外红火,也没有人敢来滋事捣乱。
自然,住得起这家店的人非富即贵,普通赶路的百姓是根本住不起这一夜一两银子的屋子··贵自然有贵的价值·五爷口中所说的“好馆子”,贵来居就是其中一个。
将马匹交给小二,展昭迈步进到贵来居的前堂·映入眼帘的布置让他有些迟愣,虽然一直以来,玉堂总是要挑选好吃好住的地方,但这一处却尤其华贵·倒不是舖金盖银那么夸张,但光瞧这前堂里讲究的摆设,便能猜得出这里的价格必然不菲。
二人先被让到了西侧靠窗的一个座位,而后小二倒上了新沏的香茶·“二位爷是打尖儿还是住店”·五爷回道:“先来几样你们拿手的好菜,再上一坛上好的花雕。
另外给我们预备一间上房·我们那两匹马你们得好生照看着,明天我们还要赶路·伺候好了有你的好处”·“好嘞二位爷您瞧好吧”一看这二位的穿着气度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
他们这贵来居里每日来来往往的都是达官贵人,富阔的商家·自然偶尔也会来一些身带家伙事儿的“有钱人”·什么人好说话,什么人千万不能得罪,他只用眼一搭就能看个准儿。
面前这位白衣的大爷,别看现在好说好话,但那眉梢眼角带出的凌厉之气,就是透着那么一股子旁人不易靠近的气势··等那小二下去准备酒菜和房间,展昭这才小声低语:“这地方得多少银两”·五爷抿嘴一笑:“上一次来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哪儿还记得那个不过你放心,以你这小猫儿的俸禄来说,要付一天的房钱和一顿吃喝还是九牛一毛。”
“啊”有些诧异地看向玉堂,这句话是怎么个意思·见爱猫不解的模样,五爷露出了得逞地笑容:“怎么难不成展大人都不愿意请五爷一次吗”·抽动嘴角,展昭实在是觉得无语形容此时的心情。
知道这耗子是句玩笑话,可笑他无聊之余,也隐约觉得有些可气·本来自己每月的俸禄也没少拿,娘那里不用自己的钱供养,家里也不需要自己的银子·出门抓贼或是闲游总是那老鼠从口袋里支钱。
自己有好些年的信奉也都交给白福去拿了·想想还真是一直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若不是方才这句话,他似乎都没想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现在……还真有些别扭。
片刻的愣神过后,再瞧见那老鼠一脸贼笑之后,展昭微微抬起下巴,一伸手:“拿来”·这次变成五爷愣了:“拿什么”·点指了一下玉堂的腰间,展昭回答得十分自然:“钱袋啊”·“噗”五爷实在是没忍住。
不过即便好笑,他也“听话”地将钱袋从怀里掏出,递到展昭手上:“猫儿,你这是要开始替为夫的管账了吗”·早就料到这臭老鼠不会有好言语,可展昭听了之后还是觉得牙根子痒痒:“白玉堂”·“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
吃饭之前不能动气,你的肠胃本来还没全好·一会儿好吃好喝端上来再吃不下几口,这钱可就花得太冤枉了”五爷呲着牙,赶紧露出讨好的笑容。
逞几句口舌之快,换一次猫儿瞪眼红脸·实则这不是真气的争斗,是真真让他觉得乐此不彼,百戏不厌··“哼”依然不满地瞥了那老鼠一眼,掂量了一下手中的钱袋,随手给甩了回去。
“银票你揣着,散碎银子却给了我,展爷才不白使唤力气”·五爷刚要开怀大笑,小二就不凑巧地将四盘压桌碟端了上来·不能让自家猫儿下面子,他只好扭头看向窗外,故意把脸背对着小二。
只因为这笑他是无论如何都忍不住的··那耗子越笑得开心,展昭就越觉得脸上发烧·像是自己不管说什么做什么,这家伙都能找到乐处·而自己却好像没什么事能真正让这老鼠发怵。
除了攸关生死·想到这个,方才还赌气的心情立刻泄了劲儿,再瞧见玉堂一脸不正经的笑容,他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所以在小二离开之后,他毫无底气地呵斥这么一句。
“无赖”··将包裹放进客房,天色离掌灯还早得很·五爷要去街面上逛逛,顺便到“满香楼”吃晚饭··木皖县的比起一般的县城来要大上许多,展昭并非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因为很多商人在这里转换东西南北乃至于海外来的货物,所以久而久之,此地便显得比其他地方富庶得多·而且本地在前朝之时曾经住过两位最爱风雅的王爷,以至于这种奢靡之风留到今时今日也没改多少。
午后的阳光正在暖时,可墙角阴暗的角落里,依然能见到几个衣着褴褛的乞儿·这种事见得多了,若是每一次都大发善心,恐怕自己的那些俸禄不够用,连玉堂的都得送了出去。
但今天这个孩子让他着实心疼··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而后放到了乞儿面前的残碗上·其实看这孩子也该有十二三岁了,就是胳膊腿因为挨饿的关系很是纤细。
此时身上挨了不少鞭伤,看来是要错了门庭,才遭致的后果·这种事……太常见了··乞儿本来在忍着身上的疼痛,将身体尽量缩在角落里不被人发现。
结果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碎银子让他顿时将疼痛忘到了一边·伸手将银子攥在手里,而后抬起头,瞪大眼睛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展昭微微一笑,向来面相和善的人,此时更添了几分温祥。
“别担心,银子是给你的,我不会再抢回来·”·此时五爷才在一个卖折扇的摊位前挪到展昭身旁,看了一眼仍旧蹲坐在地上的乞儿,微微皱了下眉·随手扔了五个铜板过去,才拍了拍猫儿的肩头:“你这笨猫心眼儿忒好,可也不想想,他要是拿着碎银子去买东西,不被人讹诈,也得被怀疑是个偷儿。”
这种事历来都没有玉堂想得周到,方才真的只是一时心软,想要给这孩子一个吃饭买药的钱,却把这世上的阴冷人情给忘记了·越是显得繁华的地反,贫与富,黑对白的差距就越大。
瞧这乞儿身上的伤痕,就证明此地的善心人,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再一次得了钱,那乞儿这才明白,这两个男人是真的在施舍自己·平日里肯给自己吃喝的都是那些面容慈善的平常百姓。
富贵之人肯赏钱的当然有过,更多的则是赶打痛骂·这般和颜悦色,满脸惋惜的表情,他自打娘胎出来还是头一次碰见·【[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46)】·醒悟之后,他立刻跪在地上。
“咣咣咣”给白展二人磕了三个响头·这些钱,足够他在要不来饭的时候吃上一个月的了“多谢二位大爷多谢二位大爷”·“看你的年纪也已经不小了,把自己收拾利索去找个活计做,总比向人伸手来得强。”
展昭叹了口气,而后扭头朝玉堂一笑,二人就这样离开了那个阴暗的墙边角落··晃荡着手中刚买的扇坠子,五爷问:“猫儿,你看这个如何”·瞄了一眼玉堂手中的物件,展昭顿时嘴角一歪歪。
“白家二东家,什么时候也开始稀罕起这种玩意儿了”那是一块质地粗糙的玉坠·连自己都看得出不是好东西,那老鼠自然是因为这东西的形状才下的手。
可这也正是他觉得有气的原因··“瞧你说的,玉不是块好玉,猫却是只好猫啊”说完将那东西揣到怀里,嘴里继续叨念着:“等回家之后,让白福找好料子按这模样重新细雕一个”·展昭撇嘴:“白五爷说得真对,玉……真不是块好玉”就知道琢磨这些没用的摆明了是想调侃自己·五爷咧嘴:“只要猫……是只好猫就够了”说着说着就将身子靠近,突然凑到对方的耳边,“五爷就是爱你这只好猫啊”·“”赶紧撤步瞪了那老鼠一眼,却见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实在是气不过。
“大街之上,你就不能收敛一些”·“好从现在开始,五爷就收敛一会儿·等晚上回到房间……”翘起的嘴角带出了根本不想隐藏的心思。
若非离开开封,像这样斗斗口都不能如此恣意·果然还是出了那官家的笼子舒坦·“白玉堂”越不让他说,他就越来劲要不是怕街上的行人诧异,展昭真想给他一拳·笑着将两掌摊平在脸边摆了两下,做一告饶的架势,五爷侧身之时刚好看到身后,脸色顿时一变。
发觉不对,展昭也扭过头·发现是方才那个乞儿正怯生生地在后面跟着·心中诧异之余,不免停住了脚步·本想走回去问问那孩子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结果他这边刚一迈步,那乞儿就像见了鬼似地,撒开腿朝相反的方向跑了下去。
展昭被弄得一头雾水,回头看像玉堂:“这是什么意思”·五爷撇嘴:“他什么意思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下回善心还是少发为妙这些要饭的可不都是可怜人,抓了这么多年的贼,你该心中有数。”
展昭不置可否,只是微微一笑:“不过是碎银而已·”有些事对与错很难说清,好人与歹人之间的差距不过是人们目光的所放之处·一个小小的乞儿,即便是为了吃口饱饭行窃偷盗,只要不伤及人命,实则也无需太过计较。
这些事在开封府的这么多年看的多了,行走江湖之时就更是时常遇见·说白了,有头发谁愿意当秃子呢··转了几条街·玉器、首饰、书画等等店面,是凡看起来好不错的,五爷都拉着展昭逛了个遍。
怀里揣着玉堂买来送给娘的一支镶翠的簪子,至于给二哥挑的那把乌金的匕首就留着让那老鼠自己亲手送去吧·掌灯之前,二人便来到了满香楼·三层的高楼此时并没坐几桌客人。
尤其是三楼的雅间儿,现在就只有白展二人这一桌而已··叫了几盘本店的拿手菜,酒自然也一定是最好的那种··小二下去传菜,五爷起身来到窗边,将窗户打开。
返回座位,端起猫儿亲手倒的茶,抿了一口·“你知道这满香楼买卖好的另一个原因是什么吗”·展昭微微一笑:“我想这买卖的东家一定不希望展某了解他们的底细。”
五爷闻言,笑着点了下头:“说得也是·你这傻猫向来都只关心开封府的那些案子·若是被你摸个门儿清,一准不是什么好货”·话到此处,外面突然灯火一亮。
刚刚落入西山的日头登时就被挂满了楼宇的大红灯笼夺取了光彩·随着对面那家买卖的灯火一亮,耳边就听到了丝竹管弦的悠扬乐声··虽然展昭自幼习武,可展家毕竟是书香门第,这等音律之事也略有所知。
不过是展爷向来没有这个天分,不如展翔精通罢了·“莫非跟这音韵有关”·五爷点头:“猜对了对面那家店是整个大德府最有名的乐坊。
据说这买卖开了已有百年之久·早在前朝的时候,是一个什么不得地的王爷为了与文人雅士相聚攀谈而建的·到后来朝代虽然换了,主家换了,里面的营生却依然没变。
要想找最好的乐师歌姬,这墨纱坊绝对是首选的去处·”·听那老鼠说得头头是道,定然是十分了解·乐坊虽说是个清雅的场所,能经营得这么阔,却并不见得真正如此。
所以展昭掐起一块三花糯米糕放到嘴里,边吃边问:“真看不出来,这大德府的人都如此风雅,为听个曲儿就如此肯花大钱·”·抢过展昭手中的半块糕点,又换了另一块四喜蜜糖给那猫儿,五爷也边吃边答:“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清雅之人说是乐坊,可里面甭管是乐师还是歌姬,都是下台陪客的。”
果然如自己所料·展昭看着玉堂微微一笑:“那就难怪五爷对此地如此了解了·”·“可不带你这么诳人的五爷也只是十几年前跟四位哥哥来过一次真真是为了打发时间,听了几首曲子猫儿,这味儿吃得不对啊”故意夸张地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方才他是真没发觉这臭猫居然勾自己的话·本来就是想治治那口没遮拦的臭老鼠,现下目的达到了,展昭可历来都不屑于“胡搅蛮缠”的勾当。
至少这顿饭他吃得相当舒坦,瞧玉堂一副低眉顺眼,话匣子打开,紧说好听好玩的架势,他就觉得能有个把柄在手,实在是一件挺不错的好事··哪怕这把柄……根本……子虚乌有。
·二人赶回玉结村的时候,刚好还有五日清明··门口的家丁一看是三爷和“姑老爷”回来了,赶紧往里面送信··不多时展忠便接了出来·“二位爷,您二位可算是得空回来了这几日老夫人还在念叨来着。”
展昭忙问:“我二哥呢”纵然二哥爱和玉堂开玩笑,不管关系如何亲近,却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就失了礼法··“二爷昨天奔了常州府找大爷。
说是明后天肯定回来·”转身吩咐下人将白展二人的包袱送去三爷的房间,而后展忠才又道:“老夫人正在佛堂,二位是先沐浴,还是先回房休息”·【[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47)】·展昭看了一眼玉堂,而后微微一笑:“我们先回房换身衣服,你不用管我们了。”
回了自己的家,当然没有那么多啰嗦麻烦。展忠点头,而后打发那些企图跟进跟出的下人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自己则奔了后院儿厨房,让人预备热水和晚上的吃喝。·五爷进到房间之后,立刻长出了一口气·“猫儿,这下二哥不在家,你就没法子说要跟娘或是展忠彻夜长谈了吧”·狠狠地瞪了那老鼠一样·真不明白这家伙怎么随时随地都能想起这些事儿“无聊别赖在床上,赶紧起来换身衣服,然后就去佛堂找娘。”
极不情愿地从爱猫的床上爬起来,虽然打开包袱拿出一件衣服·却是边换边嘟囔:“五爷这才刚躺下,你这臭猫就说我赖”·才懒得跟他计较口舌,来到盆架边投湿了手巾,而后递到玉堂面前。
“擦把脸·”·仆人刚刚换的洗脸水还有些发烫,和着猫儿轻柔的手劲儿,擦得五爷分外舒服·“猫儿,你说这不早不晚的,娘拜的是什么佛啊”·展昭苦笑:“怕是跟你我也脱不了干系吧。”
·二人来到后院儿的佛堂,正见到娘跪在蒲团之上,手中敲打着木鱼,捻着佛珠,口中似念念有词··王妈见展昭和白玉堂到了佛堂,赶紧见礼:“三爷,白二爷。
老夫人这遍经还没念完·您二位还是到前院儿歇会儿吧·赶了好些天的路,一定乏累了·”·展昭摇头:“不妨事,我们俩在这儿等娘就好。
王妈妈,我娘她怎么突然在这时候念起佛来了”·王妈叹了口气:“这不是中午打了个盹睡,梦到大少爷得了病,满身是血的。
这不,醒了就赶紧来佛堂了·”·五爷眉头一紧:“翔儿最近有给家里来信”·王妈点头:“是啊,半个月前收了大少爷的一封信。
说是治下安宁,今年的雨水也足,估计能是个好收成·可您二位看看,本是封报平安的信,老夫人却做了个这样的梦·”·展昭也觉得心里边堵得慌·“梦乃心头所想,娘这恐怕因为太久没见到翔儿,才会想得太多吧。”
王妈摇了摇头:“唉自打三爷数年前中了那一镖之后,老夫人就在佛堂给你们俩挂了平安长寿锁·初一十五早晚烧香,就是为了能让老天保佑你们能够平安。
自从打听清楚大少爷任职的那个岷凉县是什么情况之后,老夫人就在佛堂里多挂了个锁·就生怕出什么意外·”·这些话娘是绝对不会对自己说出口的。
展昭眼睛一酸,心头好生难受·突然搭过来的手掌握了握自己的肩头,他抬头笑了一下:“翔儿还有不足半年就任满了,我想吏部不会让他连任·届时不管是进京还是去旁的地方,都必然比岷凉要强。”
五爷跟着点头:“就是·包大人和公孙先生其实极舍不得让小翔外放·就连皇上也觉得做一个岷凉的县令是屈了他的材料·只要熬过这半年,日后就不用再这么惦记着了。”
王妈无奈地笑了笑:“希望一切如此吧·不过今天您二位回来了,老夫人肯定高兴的不得了,估计过不了多久晌午那个梦就能忘了·”··二 [双膝跪坟燃冥禄 辞家重踏弦乐楼]·外面低语的声音并没有影响佛堂内虔心拜佛之人。
直到经文十遍悉数念完,这才放下手中的木鱼锤,将念珠放到佛案上··声音停止,王妈赶紧快走两步进到佛堂,将展老夫人搀扶起来,并弯腰拉拽好跪皱的衣服·“三爷和白二爷在外面等您半天了。”
平日诵经之时从不曾分神,今天却是个例外·午睡时的噩梦搅得她心神不宁,所以今天多少有些分神·也搭着白展二人和王妈的声音太低,所以展老夫人只是知道外面有人讲话,却并不清楚来者是谁。
听到是儿子们回来了,果然心中的阴霾立即扫清了大半··此时白展二人已经来到了佛堂门口·王妈识相地退后两步,展昭和五爷立刻上前一边一个,搀扶着娘亲的双臂:“娘,跪了半天,您慢着点”·展老夫人朝五爷微微一笑:“娘每天都要如此,已经习惯了,不妨事。
倒是你们两个,想必是刚进家门吧”·展昭点头:“过晌才到家,就听老哥哥说您在佛堂诵经·”·老夫人叹了口气,噩梦再一次提近眼前,她却并不想跟儿子们提及。
“刚到家不说休息一会儿,倒带着玉堂到佛堂等我·你这孩子真是……”·五爷赶紧抢言:“我们俩这不是想娘嘛反正一路走得悠闲,一点儿都不觉得累。”
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历来都不是能说会道的主儿,只是这番话从玉堂的口中讲述出来,滋味儿就另有不同了·所以老夫人微微一笑:“既然不觉得累,就陪娘走走。”
二人赶紧点头·明白娘现在的心情不好,惦记着翔儿,展昭只能岔言:“娘,您最近身子骨儿可好”·“娘的身体一直都好得很。
加上听你二哥说的,每天都让王妈她们陪着我在院子里走几圈·这一冬都没咳嗽过一声·倒是你们俩,自辽西回来之后,可有什么不妥之处”早就听儿子们述说了昭儿和玉堂在辽西的经历。
虽然知道两个孩子一个身受内伤,一个曾断肋骨,可她更清楚的是,那些话必然不尽实情··展昭微微一笑,怕娘担心赶紧摇头:“之前我俩去过医谷,江先生给我开了些补身的药方。
现下已经没什么碍处了·玉堂的伤也早已痊愈,娘就不用再记挂了·”·“你们现在年轻,能挺就挺了,不那么在意·可伤在身上,若不好好调养,将来积下病根,就更遭罪了昭儿,这些事你别总是不放在心上断骨可不是小事,日后千万小心,别再弄伤了”·展昭无奈,却也心有感触。
只可惜自己倒是想精心着点儿,这常有理的老鼠得能听说啊不过这种事他绝对不能说给娘听,因此只能咧着嘴,点头应承:“儿记住了·”说完偷偷瞪了那老鼠一眼。
五爷“嘿嘿”一笑,只觉得有娘疼着,有爱猫瞪着,实在是美得不得了·以至于嘴里的话就不再挑拣词句:“娘您就放心吧全家上下就他说了算,历来都是他说一我不说二的。”
见展昭想要回嘴,又立刻接道,“不过娘您可得好好说说他,老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连江先生都说他太不像话了·”·这耗子居然跟娘告状还什么全家自己最大,自己说一他从不说二。
这些事展爷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好像从来都是这老鼠说什么,自己就认什么·除非事情离谱,有碍大局,这才出言反驳·虽然……大多数时候玉堂都是为了自己好。
管着吃喝用住,同自己分受辛苦·大事之上从来都信从自己的想法·不过有些时候言语轻佻,又霸道逼人罢了··【[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48)】·其实想想,娘说的的确没错。
自己对这些事真的没有玉堂那么上心·身旁有人处处仔细着,久了,便成了习惯··就在展昭犹豫心结之时,老夫人长叹了一声:“昭儿,如今你已是有家之人,万事都不可再只凭自己的性子了纵然法理是非为先,也不要让家人多忧”·瘪了下嘴,展昭放弃与娘细说此事。
反正这笔账肯定有的算“儿谨记娘的教诲·”自然,话毕之后断不会忘记赏那老鼠一记眼刀··五爷撇嘴带笑,全然不觉自己会有如何了不得的后果。
死缠烂打的功夫在这傻猫面前尤为好用·更何况这薄脸皮的小猫儿,回房之后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敌手不过这个话题他也不想继续,于是赶紧朝展昭使了个眼色,睄了娘的发髻一眼。
展昭立刻会意,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块软帕,展开之后,将里面的发簪双手奉上:“娘啊,这是我们回来的时候,玉堂特意给您挑的·”·这支银簪虽然花纹朴素没有繁缀的装饰,却因为镶嵌了几颗翠玉而显得十分玲珑清雅。
展老夫人接到手中,立刻赞道:“果然是好手艺,好料子·娘很喜欢”·五爷笑道:“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也不会挑选这些东西。
只是见娘您平日的穿戴素雅,所以才买下了这个·要不是猫儿说娘不喜金色,我本是想买另一支来着·”猫儿推给自己一功,自己当然要还回去一个好了·老夫人伸手拉住两个儿子的手,然后和握到自己的掌心:“娘知道你们俩都是有心孝顺的好孩子。
日后回家不用再费心思挑选这些,娘最欢喜的,就是你们能够家宅平安,身体康健·你们都是官身不得自由,只要得暇之时可以回来看看,就已足够·”··再管多宽容慈善的人,对儿子选择了同性为伴都不会满心欢喜。
之所以认可,是因为了解儿子的品性·能让他不顾世俗,不顾脸面,甚至不顾被家族唾弃而选择的人,定然是绝上的人品·而且,又有哪个娘真的狠心让自己的骨肉活于痛苦之中·所以一开始认了,只是不想伤儿子的心。
自己的担心却一日不曾减少·伤心固然难过,但被人伤魂就更加痛苦·然而经过了这么多年,白玉堂对儿子的宠爱疼惜已经到了连自己都恐绝不及的地步·如此真情,又怎么能不让她动容放心·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对儿子的担心,变成了对两个儿子的记挂。
久而久之,在听到两个孩子的事情时,都难免会心疼白玉堂这个半子·自家小子的脾气秉性,她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玉堂,这次休假,可曾回过白家港”没有摆设酒宴,只是晚饭之时母子三人在后堂摆了几样家常的吃喝。
就算是平日食不言寝不语的展老夫人,这种场合也不能只是闷头吃饭··五爷回道:“假期只有三十天,来不及回去,所以也就没那个打算·”·展老夫人轻叹:“你们终年繁忙,的确少有空闲。
不过毕竟家有长兄长嫂,祖祠尤在,年节拜祭是晚辈应当应分的·昭儿,玉堂,既然你们清明回来过了,那么等到年尾若有假期,就回去白家吧·昭儿,回去之后替我多谢金堂夫妻时常惦记。
娘到了如今这般年纪,那些参茸补品实在吃不下多少,他们的心思娘明白·但一家人,无需太多客套·”·不等猫儿开口,五爷立刻接道:“娘您也说了,一家人不用客套。
大哥大嫂孝敬您的东西您只管收着就好了·咱们全家上下,您老是唯一的长辈,不惦记您惦记谁呢”·老夫人会心一笑:“你这张巧嘴,娘真是说不过你来,尝尝这家制的小菜”·递过碟子接下娘亲手夹来的小菜,五爷脸上的笑容就甭提多甜了。
展昭被玉堂的嘴脸弄得无奈·实在看不得这老鼠在娘面前一副乖顺的模样,所以不时避过娘的视线,偷偷瞪他一眼·“娘,不知道大哥叫二哥过去有什么事情商议是不是府里发生了什么案子”·老夫人摇头:“这些事娘不曾过问,你若想询问详情,就等你二哥回来吧。
不过倒是没见那送信的差人有什么焦急的神色,估计不能是大事·否则以你二哥的为人,不会妄下归期·”·“这倒是·二哥一向说到做到,从不夸大。
估计着也不是大事·”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这臭猫都能想到案子,真是什么人什么心思若是不让话题拐个弯,他还指不定又问出什么呢。
说不准一时担心,还得拉着自己连夜赶奔常州府帮忙到时候可真是什么闲情雅致都没了所以眼珠子一转,立刻端起备盘放在鼻下细闻。
“娘,这些是什么丝像肉又不像肉,味道清淡适中,实在是好吃”·老夫人没有回答,而是朝边上的王妈微微一笑。
王妈会意,立刻开言:“这是常州特产的一种山菇,只有在头一年摘得了晒干,来年才能泡发后切丝烹用·这道菜是二夫人在世的时候从娘家带过来的谱子·泡发山菇用的是秘制汤料,所以味道才会如此特别。
三爷原来最喜欢吃了·”许是说到了伤心处,王妈不禁叹了口气··展昭的神情也有些黯然·五爷知道两位兄长的夫人都是早年亡故,所以明白猫儿是想到了亡嫂心里边不舒服。
见娘方才舒展的面容略有哀色,他赶紧夹起一筷子菇丝递到展昭碗中·“猫儿,你不是一直因为服药忌口,埋怨没的好吃吗今天就多吃点儿,难得发现你还有刁嘴的时候”·玉堂的用意展昭了然,因此立刻弯眉一笑:“也不知道是哪个嘴刁一路之上诸多挑拣,怕是日后天下所有的酒饭茶肆都得惧了你这老鼠的刁难”·碍于身份和情面,展老夫人只是微微翘起嘴角没有其他表示。
倒是边上伺候的王妈和两个丫鬟捂嘴发笑·多少年来,他们还没见过自家这位对谁都温和有礼的三爷,居然有如此嘴利的时候·看来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人。
不过如今这般坦然心绪的模样,着实让人觉得比过分老实规矩来得更亲切易近··平日里早就听惯了这些“责骂”,五爷开怀笑应·“那还不是怕你吃地不香不美,万一二哥见你瘦了几分再责说于我,我可担待不起啊”·说到“胡搅蛮缠、邪说歪理”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是这耗子精的对手最大的胜算就是“不理”二字,所以展昭只是白了他一眼。
而后就打算将这个话题终止··只不过他不想说,展老夫人却有话要讲:“玉堂,你二哥的性子就是太拗·有时候责难你也不是真心,你千万别怪他·其实平时他也说过,若没有你在身边,以昭儿的性子恐怕早有差池。
只是心里边始终觉得有些不踏实,所以……”·【[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49)】·五爷连连摇头:“娘,您说的这些儿都明白·其实我自小就被父亲和兄嫂宠着。
就连一起长大的侄子都处处谦让于我·就唯独缺少像二哥这样肯训教我的兄长·而且二哥的心思我也明白·他若是真看不得孩儿,怕是今天我也就不能坐在这儿跟娘吃饭谈天了。”
“难得玉堂你这么明事,昭儿有你,娘也就再不用挂心了·你放心,你大哥和为娘都跟他说过数次,他日后也不会诸多刁难了·”说着老夫人看向三儿,微微一笑。
不知怎的,展昭就觉得脸上有些发烧·这个话题……似乎还不如上一个来得轻松未免继续下去,他赶紧开口:“娘,二哥回来之后,可有去五云山探望栋儿”·老夫人答道:“那倒没有。
不过四个月前,空空大师带着栋儿回来过一次·”·猫儿和娘口中的栋儿是二哥的亲儿·不过不满周岁之时突然浑身发热,医药无效,最终烧得人神志不清。
直到三岁依然不懂叫人,到后来竟然发展到偶尔失心疯癫·长致六岁之时被五云山大悲寺的空空大师带走,希望能以佛法医治心神之疾··整个展家,最让人心疼的就是这孩子。
若非因为展栋的顽疾,恐怕二嫂也不会忧虑成疾,最后病故·细明经过,五爷自然同样挂心:“既然空空大师带栋儿回家,是不是神志已经康复”·老夫人长叹了一声:“表面上倒是看不出有什么,但是目光之中依然难寻光彩。
不过总算是他命大,若没有空空大师,怕是早就活不到今日了·”·展昭也惋惜地晃了晃头,心里早就知道侄子的病不会痊愈,却不得不安慰娘亲:“既然已经大有改善,相信假以时日必定能有康复的希望。
二嫂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栋儿·”·老夫人苦笑着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吧至少能在古刹之中与青灯古佛为伴,也算是一份福气。
幸亏霞儿孝顺,隔几个月就会给家来封信,你二哥才多少宽心·哎说到这丫头,现在也老大不小的·老是留在清眉山上也不是个事儿。
只是你二哥忒是宠惯着她·她在外面,我这当祖母的也没法管教”·五爷微微一笑:“关于这一点娘您就放心吧开封府里那些小子们您也都是见过的,咱家小霞只要看得上,甭管是谁,儿都能给说和成了”·听完这句,展老夫人立刻露现出欢喜:“娘有你这句话就放心了日后霞儿归家之后,这亲事就交给你这当叔叔的了”··二爷展梁的归期比预算晚了一日。
进家之后发现三弟和玉堂回来了,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地笑容·“你们俩难得这么空闲啊哪天到家的”·五爷答道:“三天前到的。”
明日就是清明,昨天二哥逾期未归,展昭就担心是不是常州府出了大事,有些焦急·现在兄长回来了,他难免先问:“二哥,是不是府里出了什么案子还是大哥的身体不适”·展二爷连忙摆手:“你可真是闲不住的命常州府有事自有三班六房的差役们去管,我不拿他们的俸禄,又没有抓差办案的经验,叫我去不是徒加累赘大哥的身子骨儿好得很,白大哥送来的补品娘吃不下多少,都让我们哥儿俩吞了,现在是想找病都挺难。”
既然府里边没事,大哥也康健,那去了这么多日子难道只是兄弟俩闲聊怎么看也不能够吧“二哥,您总不会是去跟大哥彻夜长谈吧”·话一出口,便招致展家两兄弟的恶眼。
展昭恨得牙疼,却碍于脸面不想废话·展二爷却历来不管那一套·“你小子甭在我这儿嚼舌头说风凉话”·再让他们这么说下去,那还有完展昭赶紧插言:“那是什么事儿”·二爷撇嘴瞪了一眼白玉堂,而后回答:“去年水患,常州治下涌进不少难民。
其中有很多孤儿无法生计·大哥欲开一处学堂,一来让他们有个容身之所,二来也可以让他们浅学教化,免得发生窃盗自卖等祸事·我这趟过去就是置办书院的宅子。
要不是前天常州下大雨,我也不能今天才回来·”·听到是为了这件事,展昭这才安心·“那这件事大哥可有向上呈书”·二爷一笑:“不过是自开的私塾,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
大哥也不打算用官府之力·年后白大哥来常州做生意的时候,就跟大哥商议过这件事·合咱们两家之力养活几十孩子还是绰绰有余·倒是你们俩,怎么,开封府最近没事儿干”·五爷笑答:“开封府的事儿啥时候能有个头啊不过是没有太大的案子,包大人就放了我们一月假期。
正好赶上清明,这不是就回来了么·对了,开办学堂是善事一件,怎么没让娘知道”·抬手拍了拍两个兄弟的肩膀,二爷微微一笑:“大哥那意思是想在学堂开起来之后再带娘过去看看,也当是给她老人家一个惊喜。
所以一直没说·既然你们俩都回来了,明天就跟我去坟前拜祭吧·我现在去见娘,有话咱们一会儿再唠”··晨起之时星月依然当空。
展昭仰头,不禁感叹:“看来今天必然是个好天气·只希望老天怜悯百姓,别再让他们受水患之苦·”·将御龙和巨阙放到院内的石桌,五爷伸手揽过猫儿的肩头:“这种事儿你可有什么好操心的你是嫌心里的地方太空那不如多放放你家五爷”·扭头白了那老鼠一眼:“越是天灾繁至,人祸就越是难以制控。
几位哥哥都如此尽心尽力,你我的官职不论,好歹也不能不顾侠者大义吧”·“我说猫儿,你这是指责你家五爷没心没肺啊我啥时候说不尽心来着还不是不乐意让你多费心思瞎想”抬手捏住展昭的鼻尖,微微用了些力。
拨开玉堂的手,展昭边揉鼻子边哼道:“既要尽心,就拿你一年俸禄给书院送去如何”·五爷一笑:“咱家钱财自然是归你这小猫儿执掌,要捐多少就捐多少不过把五爷的俸禄都给了人,咱家吃啥喝啥你可说过,不让我随意去白家的银号提钱。”
展昭微微翘起嘴角,朝玉堂一笑:“展某俸禄还在,养咱们家宅人口,还绰绰有余”·五爷做了个恍然大悟的架势,而后突然凑过脸,在爱猫的唇边吻了一口。
“既然如此,那未来这一年,五爷就全仰仗着猫大人了”··用过早饭之后,展二爷带着两个兄弟奔了展家的祖坟所在··坟地所在的地方要离开武进县,所以兄弟三人,包括展忠和手下的另外两位仆人都骑了马。
【[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50)】·下马进山之后,天色刚入辰时·展忠带着两个仆人先赶去铺设拜蒲等物,兄弟三人则将马匹栓在山下,而后步行进山。
精通奇门之术,自然对风水也颇有研究·五爷边走边看着周遭的情形,不免脸上微微泛笑·实则想也如此,哪个家世殷厚的人家不把祖先阴宅盖在风水好地敬孝祖先其一,福泽后代其二。
展家祖坟所在,虽然没有紫贵之气,却是顺风顺水,入山之后就让人顿觉祥和·看来当初选址,也是有高人指点·自然,从此也可以看得出,展家人的温和心性。
瞧玉堂边看边抿嘴,展昭疑问:“你干嘛”·五爷摇头:“就是随便看看罢了·二哥,一会儿祭坟,我……”有些话不怎么好冒然出口。
自己带猫儿归家拜坟,为的就是要表明自己的心迹,在父母兄长面前正言立誓·而这次自己和猫儿到此,并不想让展昭重复自己的说辞·一来彼此性情本就相差悬殊,二来老母在堂,有些话是万万说不得的。
·二爷明白玉堂的意思,这么正经的时候,他也没心思调侃:“不让你跪拜就不会带你来了”·坟前已经铺好了拜垫和供奉的糕点茶果。
从展忠手里接过三支燃香,展二爷撩衣跪于拜垫·口中默念,三鞠三响·而后起身将香插在香炉,这才侧过身,朝两个兄弟摊手示意··接香在手,二人一同下跪。
三声响头过后,展昭低声道:“孩儿不孝,多少年来不曾清明探望,让爹担心记挂·今日儿同玉堂一起前来,希望爹爹可以放心·儿终于觅得良伴,从此苦忧难灾都有玉堂并肩相伴,望爹爹在天之灵怜儿同玉堂一片真心。”
说罢,这才将香插于炉内··听大哥说过,自己这位“岳父”为人虽然宽厚慈祥,却也有些古板·恐怕他老人家若是在世,自己和猫儿还真难这么轻易地走到一起。
所以听到猫儿在父亲坟前说出这番话,已经让五爷感动至极,却也心疼异常··因此五爷朝猫儿微微一笑,随后面坟言道:“儿在此向爹立誓·玉堂今生唯爱展昭一人,此心此情,生生世世,绝无二心”·展昭心头一抖,本以为二哥在旁,玉堂不会说出这些话。
所以现在听来,感动之余,更多的则是担心二哥责怪·所以眼睛看向兄长,脸上显得有些尴尬··二爷展梁可并没有怪罪的心思·虽然了解自家父亲的秉性,却更知道他老人家对子孙的疼爱和信任。
更何况他心里还存着自己的小心思·既然自家三弟去拜祭过白家的祖坟,这只老鼠就得来展家的坟前磕头“好了该说的你们都说了,该听的爹也都听到了。
只要你们俩记着方才的话就好快起来吧”··次日早饭用罢之后,展老夫人让展昭同自己到后宅有事·展昭虽不太放心让玉堂和二哥单独相处,可娘没开口叫玉堂,自己总不能拉着那老鼠不放。
到时候二哥再来一两句旁的话,自己就更难说清了··猫儿离开之后,五爷也显得有些不自在·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娘让猫儿跟他离开,有故意把人支走的感觉。
难道是自己在坟前说了什么让二哥不满还是有其他的事要说总之面对最难搞的展家二爷,白五爷只要一想到就头大··亲自替二哥续了杯茶,五爷面带讨好的笑容:“二哥,昨天早上我跟猫儿商议过了。
虽然以三位哥哥的能力,不用我们帮忙·可自家人行善,我们俩总不能无动于衷·所以等我们俩回京之后,即刻让人送来银两·没多有少,是兄弟我一年的俸禄。”
展二爷端茶点头:“救济灾民自然是有心就好·对了,把三弟支走,我是有话要同你说·”·果然不出自己所料,五爷忙问:“二哥有吩咐尽管说,小弟绝无推辞的道理。”
二爷一笑:“这也不是什么吩咐·你也甭表面上说好听的讨我笑脸,背后骂我扰你好事”·五爷咧嘴:“哪儿能啊哪儿能啊”·“这件事儿本来跟三弟说也无妨,但是他这个人你也清楚,为人耿直,在官场之上丝毫不会变通,也历来不会为己谋私。
所以有些话跟你说比较妥帖·”放下茶杯,二爷话到此处叹了口气·“自从娘得知岷凉的实情之后,就总是担心翔儿的安危·虽然时常会收到家书报平安,可总归是不如人在身边放心。
实则大哥不说我也知道他不会没有惦念·本来膝下两二一女,却过继给我和三弟一人一个·如今翔儿又在那么个地方当官,他怎能不心里记挂·”·“二哥的意思是让我回去疏通关系,让翔儿来年不再连任”·二爷点头:“我是有这个意思。
娘和大哥不说,不表示他们不想·只是碍于情面,不愿伤翔儿的自尊,这才将心疼忍下罢了·”·五爷立刻应承:“其实这件事即便咱们不说,看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的意思,也不能让翔儿连任岷凉。
一来是他在职期间政绩显著,上呈的公文上记得明明白白·二来他毕竟是钦点的状元,皇上也不会任由这么大才学的人流落边塞·何况临回来之前,也没听到小翔上书要求连任的消息。
估计明年这时候他至少会人在京城·”·见二哥要开口插言,五爷立刻继续:“不过有些话咱们这当叔叔的还是得去说·二哥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找机会跟公孙先生和驸马透透口风。
有他们俩在包大人和八王面前耳语,比什么都有用·”·得了这个话,二爷这才放心:“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其实翔儿能把岷凉那么个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实在是难得的人才。
让他放弃为官,回乡田园生意,实在是可惜·所以只要是个远离战场,能在一个安生些的地方,在哪儿都比在岷凉强就是了”·五爷点头:“其实以翔儿的学识本领,在京做官日后必能飞黄腾达。
可那样一来就难免磨掉心性,也不太适合他的品性·倒不如外放为官,才能施展他的才华·反正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当官,最麻烦”·二爷听后撇嘴一笑:“比起翔儿,你和三弟的性子更不适合当官。
我看你们还是有机会就趁早脱离苦海的好·”·“小弟也想啊可你也知道猫儿的为人·况且要皇上放人,总得有些由头·反正将来总有能摆脱的一天。
现在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加上刘道通那个老贼还没下落,就算我们有机会辞官,也不可能安心安生·倒不如跟那些臭贼耗上几年,拿他们正法也是名正言顺。”
“也有你这么一说·反正你可得把三弟看好了·别说我这当二哥的没提点你,以他那执拗的性子,一味纵着可不是什么好事·到头来他受伤落病,就不光是你一个人心疼了”他何尝不知道白玉堂是如何宠惯着自家三弟。
从前一个人闯荡江湖之时,多多少少还知道悠着点儿·现在身旁有了个处处事事陪伴照顾的人在,这把旁人都放在自己前头的性子是越来越甚了··【[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51)】·从没想过能从二哥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来五爷宽慰之余甚至有些激动:“有二哥这句话,小弟就算是得了圣旨了您是真不知道,这小猫一旦性子上来,真是说不听管不住。
我要说他吧,他总能讲出一大堆道理噎我”·二爷哼了一声:“反正你们俩只要记住了,别当家人不知道为你们担心就成·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思虑了片刻,五爷回道:“假期还有半月,估计也呆不了几日了。”
二爷点头:“既然这样的话,就再住两天多陪陪娘·”·五爷笑道:“只要二哥您不再拉猫儿彻夜长谈,让我们住多久都成就算逾期不归,大人也准不会怪罪”··三日之后,二人便踏上了返回开封的归程。
难得在家的几日二哥没有像以前一样过分刁难玉堂,偶尔几句“冷言冷语”倒也没有之前那么噎人·而且展昭还发觉,自打那天玉堂和二哥单独交谈过之后,两个人之间似乎说了什么不想让自己知道的话。
反正就是觉得有点儿跟平常不一样··只是问了两次玉堂不说,他也就没再继续·二哥能跟玉堂说的,估计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让自己知道,恐怕也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一点,他就彻底打消了询问的念头·万一问出实话再让自己更下不来台,那不是自讨苦吃所以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件事也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两匹宝马的脚程甚快,所以一路上并没有急于赶路·盘算着日期,只要不过多耽搁,就不会影响归期··只可惜有时候天要留人,人不想留也做不得主··本来到了木皖县,距离开封也就只有四五天的路程。
二人头天傍晚进城之后,在贵来居要了间上房·打算次日天明就上路·可偏偏早上醒来之后,发现外面天降大雨·又不是急于公事,二人便决定等雨停了再说。
打坐调息过后,草草地用罢了早饭·五爷实在是觉得在客栈里待着憋闷,便想起去那墨纱坊听听曲子·顺便也想找机会逗这猫儿一逗··展昭本来就不喜欢这种风月场所,又不怎么爱喜音律。
若是让他挑选,还不如在房中看书来得清闲自在·不过他也知道若是坚持不去,非要玉堂跟自己在房中对坐,到头来那耗子若是兴起……倒霉的还得是自己。
所以左右思量,最终是点了头··“既然你要听曲解闷儿我也不拦,不过晌午那顿,不如就再去满香楼尝尝杞子鱼胶、归参煨鳝·如何”如此一来既可限时,又不至被那老鼠开口调侃。
反正到头来也免不了一顿好吃好喝,不如先敲他一句,自己占个上风··没从话里听出弦外之音,倒是从猫儿的眼里读到了狡黠之意·五爷会心一笑,可不打算现在点破。
反正乐坊毕竟不是正经的**,白天少有见不得人的勾当·上午前去,听听乐律,跟猫儿坐在单间儿聊聊私话,保准别有味道·“还真是只爱腥的猫连挑嘴都是找鱼吃刚解了口禁五爷也不拦你,要是实在不过瘾,来一桌全鱼宴给你也成啊”说着拉起展昭的腕子,将人拽到身边。
“既然要去歌坊,咱们得换身衣服·”·“麻烦”嘴里说着麻烦,却不得不顺从就范·否则跟他计较这些,撕来扯去走不走的成就两可之间了。
·看着伞下一身月白色衣衫的展昭,五爷不禁手摸下巴,满意地微微一笑·“猫儿,你觉得五爷今天这身怎么样”故意将右手在身侧挽了个花,而后背于身后。
玉堂仰起脸微微扬起下巴的模样,让展昭觉得有些可气·“难怪五爷会落一个风流天下的美誉·想必当年出入花丛之时,定也是这般在意自己的穿着吧”语调不冷不热,却在说完之后撇了下嘴角,顺便白了那耗子一眼。
这是什么嗑唠的啊五爷赶紧上前拉住爱猫的胳膊:“咱不带这么吃味儿的陈年旧账老翻可没什么意思·再说了,五爷是什么为人你这小猫还能不知除了你这心尖儿挚爱之外,还对哪个人多看过一眼”·展昭扭头一笑:“所以展某才说是当年啊”·五爷挑起眉梢,不得不佩服这贼猫跟自己“胡搅蛮缠”的本事渐长。
“猫儿,你还记得五爷跟你说过的话吗”·展昭无奈回问:“你我日日言语无数,这么多年过来,我怎么知道你问的是哪一句”·“五爷可不止一次对你说过:我这一生注定要与你相遇,注定同你相爱。
所以没有如果,也没有其他·展昭永远是我白玉堂的唯一·”握住猫儿略微发凉的左手·五爷虽然面带微笑,却更显真诚··被握住的手连同心一起在这风雨中骤然变暖。
展昭垂下眼睑,微微抿起嘴唇,淡然微笑·片刻之后,轻声言道:“我知道·”而后不着痕迹地撤回手,伸出伞外,“雨小多了·”·五爷闻言,立刻转身走到街边,将自己手中的伞递塞一个路人。
而后跑回猫儿身旁,伸手接过伞柄:“那咱们就共撑一伞吧”··上午的墨纱坊显得有些冷清·宽敞的大厅里,除了三尺正台上坐着一个乐师拨动琴弦弹筝之外,楼下只有四五桌客人坐着。
身旁虽然也有一两个歌姬陪伴,却都是斟茶递水,低声交谈,并未有什么不堪入目的景色··展昭跟在玉堂身后,心里边还是不那么情愿·好在乐坊之内没有看不得的东西,他这才觉得舒坦了一些。
着眼看起坊内的摆设,连他这向来不喜装摆的人都为之一叹·以竹入缀,配以薄纱·没有过多的金银华锦,却更显得轻盈雅致··只可惜这些清雅之下,藏着的却是无奈与不堪。
想到这里,展昭不禁轻叹了一声·“玉堂,反正楼下也没有人,不如就坐在下面好了,又呆不了多久·”·不等五爷回答,里面就迎出一位仆人。
“二位爷真是好雅兴,大雨淋街还能想到进来听听曲子·快里面请”·仆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一样说得是生意话·五爷点头,而后手指东侧的一处:“我们就坐那儿就成。”
落座之后,仆人连忙递上谱子·“恕小的眼拙,二位爷应该是头一遭过来吧这里有乐谱舞单,爷喜欢哪个,小的这就去吩咐·”·粗略看了两眼,五爷随手一指:“茶水点心上你们最好的,不用多,精就成。
这是赏钱,若是爷待着舒坦,少不了你的·”·接过赏钱,仆人赶紧鞠躬:“二位爷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预备”·【[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52)】·往猫儿身边凑了凑,五爷环顾了一下四周,而后低语:“猫儿,你说来这地方的主儿,能有多少是真心赏乐的”·展昭晃了下头,可没心情去思考这些。
“相识满天下,不如知音独一人·”·“呦怎么进了乐坊,你这傻猫的腔调也文绉绉的了不过说的也是。
五爷不就是相识满天下,都不如我这爱猫独一人”·这处处钻空子的臭老鼠展昭无可奈何地白了他一眼:“无聊”·四碟蜜饯果子,一壶上好的梅雪玉露。
仆人将这几样摆罢之后,便默不做声地退了下去·像他们这种地方·纵然到了晚上也要依靠身色活计,可无论买的卖的,明面里也都得端上几分·况且每日白天来此的,的确有不少文人雅士。
这不扰,不看,不问的规矩,他们必须得守··亲自为猫儿斟了杯茶·这小巧的茶杯在他们这些习武之人的手里,真就如同孩童的玩意儿一般。
可品不比饮,若要求一份好爽,谁也不会来这种地方找别扭·“猫儿,尝尝这茶的味道如何·”·细啄一口,展昭微笑:“好茶·”对他来说也仅此而已。
五爷为自己倒了一杯,闻香品味,半杯入喉,这才开口:“猫儿,五爷的俸禄可都捐出去了,一会儿记得付茶钱·不过这一壶少说也得三四两银子,你说用不用查他们是个黑店”·展昭被气得“扑哧”一乐,但随即就收敛了笑容。
“若不是你让人家预备最好的,人家拿什么黑你”·五爷“嘿嘿”一笑:“那不是心疼爷这爱猫的薪俸嘛这一年咱可得省着点花销,对不”··正在欢喜私语的时候突然被人打扰,换做是谁都不会有好心情。
所以当一个人突然来到白展二人的桌边,并大惊小怪地唤称“白大人,展大人”时,五爷和展爷的脸色顿时一变··“你是谁”放下手中茶杯,五爷立刻瞪起了眼睛。
来人是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汉子·身上穿着武生衣裤,一看就不是什么附庸风雅之辈·而这样的人,来到乐坊必然只是为了一个原因·所以展昭的眉头也微微一皱。
见展昭和白玉堂脸上表情不悦,来人赶紧抱拳拱手,而后深施一礼:“二位上差在下是本地的捕头,名叫秦敬·之前在递交公文到开封府的时候,曾经见过二位。”
听闻是本地的捕头,展昭这才拱手还礼:“原来是秦捕头·敢问找我二人,可是有事”·秦敬连忙摇头:“在下只是见二位上差在此听曲,所以才想尽尽地主之谊。
有道是相请不如偶遇,不知道二位大人可否赏脸”虽然说着“可否”却已经招手唤来仆人,而后低语了两句,便大咧咧地朝展昭一笑。
反正闲坐也是无事,若是一味跟这老鼠嚼舌头根子,到最后吃亏倒霉被噎的肯定是自己·这个秦敬虽然不晓时机,实在不会看人脸色,好像也没什么坏心思·而且他们这些开封府的办差官,指不定什么时候到什么地方办案。
能与各地的官差相识,也与正事有益··而且对方如此盛情,直接拒绝将人绝回也不是展昭的性情·所以起身伸手,做了个请式:“秦捕头请坐·我二人现在正值假期,又不是公事相邀,无需如此客套。”
秦敬是个实在人,见展昭请自己坐下,他立刻就点头道谢:“那就多谢展大人和白大人赏脸了不过在下没有打扰二位吧”·五爷抖动嘴角,实在是对猫儿让座的行为很是不满。
但人既然都坐下了,自己要是再冷言冷语,伤的便是自家猫儿的脸面了·所以心中虽然厌烦,脸上却装出了一幅无谓的表情·“我们俩也是因为雨大不能赶路,客栈里呆着无聊,这才到这墨纱坊听个曲儿,打发时间。
倒是秦捕头怎么这么空闲难道木皖县都没有公事可做”·秦敬是一点都没有听出五爷话中带的刺儿·整个心眼里,都是见到了羡慕已久的锦毛鼠和南侠而激动不已。
“在下这个捕头没有案子的时候的确清闲,最近衙门里一直没有人递书击鼓,我也就闲着没事儿·这不,雨下得人闹心,就跑来这儿喝口茶,听个曲儿了·”·耳畔突然响起脚步,三人抬头,就见从楼上走下四个人。
两男两女,打头在前领路的是方才伺候的仆人·后面跟着的是两名身穿淡青色罗裙的清丽女子,最后面的则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手中还抱这一把琴,看起来应该是个乐师。
四人来到秦敬身旁,仆人一躬:“三位爷,婉思姑娘,阮悦姑娘和王琴师给您带来了·”说完他便又一次退了下来·早就看出来的这两位爷不是平凡之辈,却没想到原来是开封府里的官老爷所以听了秦敬的话,赶紧将乐坊里最红的两位歌姬和乐师带了来,究竟是听歌赏曲还是找其他乐子,他就不能过问了。
本来五爷只是想带自家的呆猫来这里“见识”一下所谓风雅,所以只是点了个清曲,叫了茶点·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愣头青,居然还给叫了歌姬和乐师。
这下驳又不行,自己还怕万一说错一句话那猫儿再找自己后账,实在是左右不是,万分别扭··而展昭虽然表面上倒是没带出什么,却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这样的情形对展爷来说实在少见,因此一时之间连接什么话说都不知道了。
“秦捕头,这……”·秦敬咧嘴带笑:“这两位姑娘可是墨纱坊里最红的·平常不到掌灯绝不下楼·我也是好些日子才能听上她们两首曲子。
今天二位大人可饱耳福了·”说罢转脸对两位女人道,“挑你们最拿手的曲子唱上一段,可千万别给咱们木皖县丢脸”·两名子女互相看了一眼,而后其中一位先应:“那婉思就先献丑了。
王师傅,有劳·”言罢朝三人一躬,而后转身奔了三尺正台··琴乐起,歌声扬··听到如此音律,连展昭的目光都忍不住看向台上的女子·说不出怎么个好法,只是觉得悦耳得紧。
好像从这个名叫婉思的女子身上丝毫都找不出身处勾栏,依身而活的垢色··“声音婉转,如诉如思·果然曲如其名”五爷历来都不是那个吝惜赞美之人。
只要是真的值得赞叹·可话脱口而出,却有些后悔·生怕身旁的猫儿不喜欢,于是连忙扭脸观看·却见展昭正仔细地听着曲子,微微点着头,眼睛并未留意自己,而是看着台上的歌姬。
五爷的心里顿时起火·方才所有的赞叹都变成了气骂··伸手在桌子下面扯了一下猫儿的腰带,随后端起茶杯凑到展昭唇边:“猫儿,别光顾着听曲儿,这茶要是凉了,银子就白花了”·【[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53)】·微微撇了下嘴,展昭接过茶杯:“展某常年四处奔波,只知道与贼匪恶人相斗。
今日还要多谢玉堂,否则恐怕此生都听不到如此悦耳的歌声曲声·”·这话说的真真让五爷牙根子酸痒·现下,他耳朵里再也听不进什么乐曲。
只是后悔自己还不如去包下一桌全鱼宴给这笨猫解馋也免得给他让自己咬牙切齿的机会“要谢你还得谢秦捕头,五爷带你过来,可只是叫了茶点而已。
不过不知道展大人还会说这种吹嘘奉承之词·按你方才所说,岂不表示皇宫和八王府中的那些乐师歌姬都比不得这墨纱坊了”·“你”展昭被噎得无语反驳。
却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分明是这臭老鼠非要拉自己过来,他这泛酸拌醋的说辞是什么意思·此时秦敬已经完全沉浸于歌乐当中,对白展二人的低声言语并未留意。
倒是坐在一旁的阮悦姑娘听了个真切·虽然没听出火药味儿,却见展昭脸有些发红,俨然气堵的模样·赶紧端起茶壶,给二位续满了茶水·“二位爷的话都有道理。
宫中音律自然高贵脱俗,非我们这些乡野俗音可攀·不过偶尔换换耳音,至少能听个新鲜·”·“多谢姑娘·”不着痕迹地躲开女子靠近的双手,展昭垂目道谢之后,立刻在桌下踹了那老鼠一脚。
五爷吃疼,脸上却只能露笑:“阮姑娘所言也对·不知一会儿姑娘唱个什么曲子让五爷换个新鲜”·不等阮悦回答,从大门外突然跑进来一个差役打扮的年轻人。
此人来到秦敬身旁,俯身耳语了两句··方才还沉浸在音律之中的秦敬,立刻起身,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拘谨·“二位大人,在下有事要离开,今天的花销我已经让人记在我的账上了。
二位想听到什么时候都成·恕在下不能奉陪,告辞”·事出突然,展昭下意识地拱手:“秦捕头请”心里却思索上了。
是不是本地发生了什么案子·转身走了几步之后,秦敬又掉转回身,问道:“展大人,您二位住在什么的地方”·“贵来居。
秦捕头可是有事”回答完之后,展昭更觉得有些奇怪··秦敬点头:“明天便是本地的一年一度的庙会·这头一日最有看头,在下就再挽留二位大人一天,明早我便去请二位一同前往。
告辞”·展昭被弄得一头雾水·五爷却被这“庙会”二字勾起了兴趣·“猫儿,反正也不着急,逛一天庙会看个热闹也好。
咱们俩还没正经逛过庙会呢吧”·展昭皱眉:“你还有心情先这个看秦捕头离去时的神色,怕是县里发生了什么急案吧”·阮悦听完,立刻抿嘴一笑:“展大人多虑了。
这样的事儿我们常见得很·准是秦夫人知道秦捕头来了我们墨纱坊,所以赶紧找人把他叫了回去·您二位别看秦捕头这个人在外面抓差办案十分硬气,可回到家见了媳妇,却跟那老鼠见猫一样,惧内得很呢我看他留二位逛庙会,也是为了免被秦夫人责罚。”
这句话也把展昭给说乐了·而且带笑之余,不免朝玉堂歪了下头,并挑了挑眉梢··五爷刚想瞪眼,就被猫儿的笑容给挡了回来·眼珠子一转,立刻笑道:“这惧内一事啊,自然得似鼠见了猫。
疼爱才惧,五爷我也不例外啊”··三 [闲游庙中闻命案 返归乐坊探冤情]·五爷的话让展昭既觉得可气,又心里边有火·除去这两样之外,还有那么一丝他不愿意承认的窝心。
秦敬走后,桌面上就只剩下了三个人,边上坐了一位姑娘,甭管是什么身份,自己都不能过于放肆·所以暂且将这笔账记在心里,低头喝茶之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正满脸贼笑的老鼠。
逗猫一事可是五爷的拿手,也是最乐得的嗜好·知道展昭一准儿得在回去之后跟自己算账,他这边除了愈发笑得不加收敛之外,为了不让自家猫儿太下不来台,也赶紧换了个话题。
否则等阮悦再答一句问一句,那自己可就更大“罪过”了··“照你这么说,这位秦捕头是经常来墨纱坊听曲儿了”拿起一块杏蓉酥递到猫儿手边,说话之时还偷着递去一个眼神。
来乐坊的人什么身份什么脾气的都有,能在这种地方挂上头牌的女人,眼睛里边看人都有些准头·面前这位白大人,是故意堵了方才的话茬·“差不多隔个两三天就来一次。
不过秦捕头这个人历来没什么架子,到我们这儿来,茶水点心听歌点曲都给足银两·其实他也没在我们这些人身上留过心·”·这倒是让五爷听出了些味道:“我还真看不出秦捕头是个喜好音律的雅士”·阮悦笑道:“白大人您的眼光没错。
秦捕头对什么歌啊曲啊的都没什么兴趣·只是因为王乐师跟他早年夭亡的兄弟模样极像,所以才常来捧捧他的场·”·象是恍然大悟,五爷撇嘴点了下头:“原来是为了这个。”
难怪方才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三尺高的台子··知道被误会了,阮悦赶紧解释·否则人家这些当差做官的将来相处,要是因为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快,那可就于事不美了。
“其实每次来也只是说两句话,听几首曲子就走·秦夫人也是知道的·只不过是怕秦捕头在我们这儿待长了,再被哪个姐妹拐带了·”说完抿嘴一笑,像是仍旧嘲笑堂堂捕头的惧内行径。
明白玉堂心里边的想法,展昭最不乐意看的就是这耗子老拿自己的心思去想旁人·所以气恨之下又在桌下踹了一脚·并将茶杯放下,转脸问道:“阮姑娘,不知道明天的庙会在什么地方”·阮悦笑答:“我们这附近只有一座大庙,就是西山脚下的观音寺。
不瞒二位,我们这些姐妹和诸位乐师明天早起也要赶过去求签拜佛呢”·“照你这么说,这观音寺还挺灵的了”从来不信什么仙佛僧道,若是天上真有人看着管着,每年也就不用枉死那么多人。
开封府也就不用动不动就接到难破的案子·更不用捉拿刘道通那狗贼抓了这么多年依然没有踪迹·“灵得很呢若是二位有什么想求的,不妨在明天佛前一拜。”
阮悦边说,边不自觉地把目光看向三尺台上的婉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个笑容让展昭有些莫名其妙·既不是亲切欢喜,也不是疏冷嘲讽·“玉堂,你真打算去一趟”秦敬的邀请实在突然,哪儿有这么急匆匆一请,旁人就非得跟着去的道理而且本身就对拜佛没什么兴趣。
看意思明天一去,肯定是人挨人人挤人的··【[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54)】·五爷立刻点头:“你没听阮姑娘说那观音寺灵吗五爷可有好些事要求呢怎么,你就一件都没有”·展昭挑眉。
就算有,也是求菩萨能显灵,让这耗子精能少闹腾自己“展某怎么从来不知白五爷竟是信佛之人呢”·五爷“嘿嘿”一笑:“管他信不信呢,只要能保佑五爷爱人家宅平安康健,那就是跪块木头橛子我都乐意”·“白玉堂……”一句自己怎么都找不出理由生气的话,偏偏在这个最不适合的场合,和用最招自己火大的语气说出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五爷顺手又拿起一块杏蓉酥,不过这次是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真甜啊猫儿,别光喝茶,咱们的全鱼宴还得有一会儿才开呢”·玉堂的表情和往自己面前堆点心的行为让展昭有些啼笑皆非的意思。
“别丢人了”虽然知道自己再低的声音,边上的阮悦也能听得见,可要真让自己忍着一句话都不说,还不知道这老鼠得疯到什么程度呢··一曲终罢,婉思下台回到桌边,王乐师并没有动地方。
坐在白玉堂和展昭旁边,自己很少有能插嘴的时候,不过这倒是让阮悦觉得很轻松·平日里来的客人,就算再是来求风雅二字的主儿,一旦歌姬坐到桌旁,话题和视线也都会转移到自己这些人身上。
今天这个……倒真是例外··看到婉思朝白玉堂和展昭福身一礼,阮悦赶紧站起身,朝婉思微微一笑,而后撤了一步·“二位大人,该轮到小女子献丑了。
不知二位可有什么偏好”·未免听到那老鼠的挑剔言词,展昭立刻开口,脸上礼貌地带出了一抹微笑:“姑娘随意就好·”·展昭脸上自然地笑容让桌边的两个人十分不快。
头一个自然是锦毛鼠白五爷·自家猫儿的笑容有多好看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尽管那笨猫老说自己是“小肚鸡肠”,可天下间最让人赏心悦目的,并不是那些花容月貌,而是自心的无垢一笑何况那还是在他白五爷眼里·另一个略显不高兴的,便是刚刚唱罢曲子的婉思。
自然,她的想法不可能跟白五爷一样·她所气的,也不过是风尘女子常有的一“争”罢了·“二位大人,不知对方才小女子的曲子可还满意”·这一次五爷赶紧接答:“歌如其名。
不愧是墨纱坊台柱·”·婉思微微垂下头,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苦涩·“婉思多谢大人夸奖·不过这‘台柱’一赞,小女子却不敢当。”
说到这里,台上的琴声歌声已起,她扭头看向歌台,缓缓续道:“这世上由来都是后浪推前浪,新人换旧人·”·就算没有后补的这一句,对于白玉堂和展昭这种常年抓差办案,专门跟贼犯打交道的人来说,婉思眼中那一抹得意和话里的酸味儿也瞒不了他二人。
展昭向来是一个最不喜与人争的主儿,就更不用说这风尘女子之间的“争”事,所以他根本不想理这个话茬·反倒是白五爷,听了婉思的话后,立刻心里边膈应。
方才听曲时的一丁点儿欣赏顷刻荡然无存··虽然这个女人说什么跟自己和猫儿毫无关系·但他就是不欣赏这种暗藏着心机的“诉苦”·这种事若换做是对旁的人,至少能安慰两句,然后这女人再使上点讨好人的功夫,不愁不将客人勾到她那边。
但这一招显然对桌边的白展二人没有用处·“听婉思姑娘的意思,阮姑娘便是那后浪新人了”·没想到白玉堂会说出这句话来,所以婉思明显一愣。
但惯于面对各种各样的人,她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白大人所言正是·不过我与小悦一直情同姐妹,她做新人,总好过旁人呢·”·五爷耸肩一笑,没再理婉思,而是拍了一下展昭的肩膀:“猫儿,你听听人家的肚量”·展昭狠狠地瞪了他一样:“依展某所见,还是白五爷你自己看吧”··离开墨纱坊,刚好是中午饭口。
实则要不是出于礼貌,不能在阮悦歌未唱罢的时候离开·展昭早就坐不住了·五爷也早无兴致,巴不得让自家猫儿离这些风尘越远越好··在三楼要了一间雅间儿,自作主张地点好了酒菜之后,五爷赶紧拉椅子凑合到展昭身边。
“猫儿,饿坏了吧方才的点心也没见你吃两块”·稍微挪了下身子,以防玉堂贴得太近再被端茶送水的小二看见丢人。
而后展昭无奈说道:“展某本来就不识雅趣”·“你呀,也甭识什么雅趣,只要识得你家五爷就成了早知道今天碰上这么件事儿,还真不如倒头大睡呢”说到这里,五爷便想起秦敬的模样,而后便咬了咬牙:“猫儿,不如这样,咱们明天一早就奔西山观音寺,不等那个姓秦的”·本来还想气那老鼠又信口开河胡说八道,结果却被之后的提议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既然决定要去庙会,何必让秦捕头白跑一趟”这般小儿斗气似的法子,真难为他是怎么想来着·五爷撇嘴,哼了一声。
“他请他的,五爷可没答应过再说了,逛庙会咱们图的就是个散心,边上跟着那么一个没眼力见儿的混货,败坏兴致,那还不如不去呢”·其实想想也不无道理。
说到这个“眼力见儿”,秦敬的确是没有多少·否则玉堂的脸色可不如自己这么和善,他竟然丝毫都没有留意到的模样·“可是这样不是太好吧山水有相逢,别说日后办案碰不碰面。
都是去庙会,在那碰上就难堪了吧”·“你这小猫儿就是想得太多方才他突然横插一杠子扰了咱们的雅兴,跟五爷说实话,你就一点儿都不烦他”·“倒无所谓烦不烦,只不过这个人的确有些唐突。”
实话实说的话,那样的情形下想让自己对秦敬有什么好印象也有些难度··“那不就得了有他搅和在先,就有咱们先行在后再说了,听意思庙会上人绝对少不了,碰到了再说吧反正一切都有五爷顶着,保证你这猫儿的面子也就是了”·展昭着实无奈,为了这种小事计较口舌根本不值当的。
所以只能选择默许,这时再想起秦敬的模样,心里边多少有了那么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及的愧疚··话到此时,酒菜也已陆续摆下·六菜一汤,的确道道有鱼。
展昭看着桌子上的盘碗,不免微微皱了下眉·“既然明天决定要去庙会,你不妨就帮三哥求个签·”·【[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55)】·夹过一块鳝段放到猫儿碗里,五爷疑问:“三哥给三哥求什么”·拿起酒壶给玉堂和自己各满了杯酒,展昭才道:“三哥想喝媳妇茶想了很久了。
之前跟我叨咕了好几次,让我跟良子说说,早点答应跟英云完婚·”·明白了原因,五爷撇嘴:“他怎么到处叨叨这个啊真是要命良子的想法也没错。
之前刘道通那么折腾,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冒出来祸害人·不把这老东西整死,咱们连放假都不能安心,何况他们是成亲呢”·展昭叹了口气:“正因为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三哥也是想早一些放心。
再者,老这么等着也不是个事儿,难不成刘道通躲一辈子,他们还跟着耗一辈子良子暂且不说,英云的年纪……”其实这个婚结与不结的理由都不算是什么理由。
侄子那是于心不安,三哥却是想要心安··抬手摸上展昭的额头,并轻轻地揉了两下·“行了明天咱们就给良子他们俩求一支上上签,拿回去好让三哥放心我看他再这么催下去,良子都怕了”·展昭一笑:“其实三哥让咱们当说客也没什么用处,徒增良子的负担罢了。
我倒是觉得先把三嫂接过来才最要紧·”·五爷点头:“这话可是真的良子自小就是三嫂一个人拉扯大的,三嫂一句话肯定比三哥说一百句都好使”··次日清晨。
二人打了两趟拳之后,天才蒙蒙亮··重新梳洗换上了昨天那身衣服·将刀剑和百宝囊带好之后,展昭不免皱眉:“玉堂,你不会是这么早就想动身吧”·五爷也跟着皱眉:“当然得早点儿去不然天知道那个姓秦的什么时候跑过来再说了,你不想到外面吃顿早饭我保证庙会那边肯定有不少好吃的”·瞧他满脸欢喜的模样,展昭只好妥协。
“既然如此就快点走吧我饿了·”·早就跟小二打听好了去观音庙的路线·因为是逛庙会,道路又不远,因此根本没有骑马的必要。
一路上闲散游逛,越走就越觉得道路上的人越多··“还是快些走吧别等到一会儿人太多了,想吃喝都够不上位置·”·展昭点头,此时肚腹之中已经开始不停地“咕咕”直响了。
想起来这还是自己跟玉堂头一次逛庙会,心里的期待实在不能控制··西山距离县城并不太远,以白展二人的脚程,不过刚到辰时··庙会之前肯定得准备些日子,所以正日子一到,剩下的就只有“热闹”二字。
原本木皖县就是个相对富庶的地方,加上都说这个观音寺灵验,所以十里八乡的人都赶着来逛逛庙会,当然大部分人是想来拜佛,不过像白玉堂和展昭这样只为了游玩看热闹的人也不在少数,尤其是半大不小的孩子们。
拽着展昭挑拣本地的特色小吃填饱了肚子,而后便开始拉着人正经“逛”起了庙会·“跟你说得早点儿来吧不然一会儿再到,哪儿还有法挑最好的位置吃那些东西”·不适地扶了下自己的胃部,展昭不得不认同玉堂的话。
只是一年多来都是应时吃喝,已经很久没有大早上起来就吃这么多肉了·虽然逞了口舌之快,难保一会儿不顶着难受·其实也就只有到了这种时候,他才能会对自己在辽西北灌了一个月的毒药的确影响了身体有所觉悟。
自豪不过这样的时候在之前那么细心的“管束”之下,的确有些难以察觉··“人都说拜佛要趁早,等过了晌就不灵了·不然咱们先去观音寺,等求完签再出来逛。
如何”拽了一把正在一个小摊前细看的玉堂,展昭道··放下手里的小玩意儿,五爷看了一眼天:“也成·早点拿到签文早点安心。
你呀,还真把这当正经事儿办了”·展昭无奈:“既不当正经,你昨天就别应我”·“别介答应猫大人的事,对五爷来说就都是正经咱们现在就去”拍了拍手,而后便走边将自己的脸靠近展昭的耳边:“话说猫儿,一会儿你也给五爷求一支签呗”·此时周遭的人就已经多了起来,展昭根本不可能及时闪躲,只好翻看玉堂一眼:“你想问什么”·像是努力思索了一下,最终五爷摇了下头:“还是罢了那些事五爷还是求自己更妥贴一些。”
展昭拧眉:“白玉堂,拐了弯就看到庙了,你能不能收敛一二好歹是要进去拜拜的”·五爷赶紧做了个双掌合十的手势:“五爷多心诚啊可是这护爱心尖儿命根子的活儿,求神哪儿如求己啊你说对不对啊猫儿”·完全又落入了这耗子精的一个“陷阱”,展昭顿时红了脸,不过这其中有一多半是被气的。
有时候他真是恨自己不中用,怎么就宁可上当也要每一次都那么认真的去听这贼老鼠说话这不是活该自找嘛·见猫儿只是看了自己一眼,连个“你”字都没赏自己一个,五爷就知道准是自己又掐到猫胡子了。
所以赶紧讨好:“猫儿,猫儿”·推了一下挡在前面的肩膀,展昭知道自己现在要是理他,那老鼠就得蹬鼻子上脸·不应不理是最好的法子。
虽然在玉堂面前也不用非争什么脸面,总之老是被人气这一点也不会一点儿都不计较·看起来这是方才的新账跟昨天墨纱坊的老账一起算了啊五爷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
让这笨猫主动开口,五爷可有千千万万种法子呢·突然见玉堂不再腻呼到自己身边左叫右叫,而是将脸转向边上贩卖各种各样玩意儿的摊位上,不禁心中疑惑。
正在他猜测不透的时候,就见那耗子走到一个摊子面前,随手拿起上面的一个小瓷瓶,也不问价,从怀里掏出钱袋子,随手就扔了一小块散碎银子给摊主·而后又快走了几步到了另一个摊子面前,如法炮制。
突然明白了白玉堂的用心和意图,展昭立刻上前抢过钱袋,而后用力地将人拉到路中间:“你这样有意思吗”·五爷嘿嘿一笑,将方才“买”到手里的一串相思子塞到了猫儿怀里。
“是没什么意思,可是不这样猫大人金口难开啊”说完将手心里攥着的小瓷瓶塞进百宝囊,看这大小,装点药膏药粉啥的,还不算全无用处。
展昭现在是又气又恨又想笑·“昨天是哪个说要省这点儿花来着”·五爷立刻脸上堆笑:“所以五爷才说让你管家嘛”·【[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56)】·“你我懒得跟你斗口,你要再这么胡搅蛮缠,庙会就自己逛吧”说完快走了两步。
再不出言制止,跟他胡扯下来可哪儿有头啊若是在平日都还好说,身边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果然是香火鼎盛的庙宇·虽然看起来这座观音寺并不算宏伟,却也占地不小。
而且里面正殿偏殿,前前后后也供奉了不少佛祖菩萨··香火最旺的地方是二层殿内的求子观音·不过五爷和展昭对那个完全没有兴趣·只是拜了正殿的千手观音,插好香,求了签就出了正殿。
看了一眼展昭手中的签文,五爷笑道:“这回三哥总该放心了”那上面的几句话无需旁人解释,他们也能看的明白·虽然不算上上签,可对姻缘来说也是极好的。
将签文揣进怀里,展昭也笑了:“你方才干什么去了”方才拿取签文的时候,这老鼠突然在身边消失了,可一转眼就又回到了身旁·估计没准就是看到什么新鲜物件了。
·五爷将展昭拉离人群,到了偏殿的拐角处·然后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拿出两个挂了红绳的符,塞了一个在猫儿手里·“求了两只符,来,带好它”·展昭觉得有些无语。
“你什么时候信起这个了咱们这些人,平日里……”·五爷赶紧摇头:“你瞧又说扫兴的了不是我也不是都跟你说了。
那些护爱心尖儿命根子的事五爷只信自己·你就当入乡随俗不就得了”·展昭叹了口气:“这东西怎能乱求·信不信搁到一边,万一坏了丢了,多不吉利。”
五爷一笑:“等回到家,把他掖到咱俩床板下面,不就不用怕了”·这句话真是说得展昭哭笑不得·“你怎么老有这么多怪心眼儿”·“那只能说明五爷我天生头脑过人啊”说着抬手搭在猫儿的肩头,笑嘻嘻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挨于边上人多,他倒是没敢放肆··突然间听到一个女子的啼哭声,二人顿时扭脸··只见从角门里走出来一个僧人和两个妇女·那僧人走在前面,一看就是送客的架势。
“何夫人还望节哀,超度何员外的经文贫僧必定不会怠慢·”·跟在后面的夫人身穿白衣,头戴素簪·一看便是家中刚死了人,听这意思,该是没了夫婿。
“七日之后我再派人过来·多谢大师傅·”·和尚将人送出角门之后就掉头回转·而那个被唤做何夫人的女子依旧拿着手中的绢帕擦着眼泪,悲声显然难以抑制。
只不过红肿的眼神之中除了悲戚之外,还有一抹明显的愤恨之意··正事这种目光让展昭和白玉堂伫足了片刻·眼看着这位何夫人被身后的侍女搀扶着离开正殿这层院之后,五爷拧眉:“家里有丧事怎么还偏赶着庙会的时候过来”·展昭晃了下头:“生死无常,谁还能说准时候咱们还是出去吧,人越来越多了。”
五爷点头:“可不是,烟也越来越浓,呛得我都想咳嗽了·”·二人刚走几步,就见到几个结伴而来的妇女把目光看向刚刚离去的何夫人,并在走过白展二人身边时交谈。
“昨天是何员外头七啊,何夫人今天怎么这么早到庙里头来了”·“那谁知道了·不过看她是从边上出来了的,估计是找大师傅诵经超度来了吧”·“呦,咋刚过头七第二天就来找僧人念经超度啊难道说……”·“你可别瞎说何员外夫妻可是出了名的恩爱”·“啧这话可得看怎么说。
听说啊,何员外之前在墨纱坊迷上了一个歌姬·”·“祸从头出,病从口入”·“说的也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管旁人家如何呢”·这几个女人越行越远,交谈的声音自然混杂在人流之中再也听不见。
五爷拽了再一次定足的展昭一把:“猫儿”·“啊”现在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五爷无奈地撇了下嘴:“你不是听那些女人嚼舌头根子也能想着是否有冤案吧”·被猜中了心事,展昭有些尴尬。
再思想到自己的确是过分“谨慎”了一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好意思说我你方才不也站住了么·”·“臭猫明明心虚还非要拉你家五爷下水”··还是那句老话。
山水有相逢·展昭昨天的担心竟然变成了事实··实际上自打进了庙会吃喝开始,展昭就已经把秦敬的事忘在了脑后·五爷更是不可能把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放在心里。
所以当三人在一个书摊边上碰巧遇上之后,展昭显得极其尴尬··但是秦敬好像一丁点儿都没有觉得不自在·“我就说能在庙会上碰到二位嘛怎么没等在下啊”·展昭哑口无言,本来早就预料到万一碰上这种情况没法开口。
五爷却好像早就想好了词儿一样,立刻接道:“早上起得早,练完功之后肚子都饿瘪了·昨天就算计着在庙会上找点新鲜吃喝,所以就早点过来了·”·秦敬听完,立刻咧嘴大笑:“说的也是。
人能等,可肚子等着难受啊那还得说咱们有缘,这么多人都能碰上看意思,二位是从庙里拜完出来了”·真不知道该说秦敬是心思太粗好,还是为人太憨厚。
听完这些话,连五爷都有点哭笑不得·面对这样一个听不懂话的主儿,自己那些“弦外之音”根本就是对牛弹琴啊“是啊·看你刚来的样子,还没进去呢吧我们就不耽误你拜佛了。”
“我是不信这玩意儿,不过是我媳妇这两天腿疼不能外出,这才逼我来给儿子求个平安符·老娘们儿就是事儿多”话是这么说,可他却一点都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二位,你们俩在这儿可是想找什么书”·展昭一笑:“只是随便看看罢了,没有什么特别想找的·”虽然平日没有案子的时候也会抓起几本书看看。
但大多也都过目就忘了·记得上一次十分专心的看书,还是在医谷里·那时候自己身中伤心,玉堂每天都会陪着自己坐在床上读书聊天·虽然看的多是些关于奇门遁甲,机关埋伏之类的手记,却让自己记忆很深。
发觉到猫儿的精神有些恍惚,好像是又在想什么·五爷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方才在庙里的那一幕·所以不满地咳了一声·“听你这么问,看来是特意到这书摊子前边买书了”·【[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57)】·秦敬咧嘴:“我可哪儿有那个闲心不过是给我媳妇找点能解闷儿的玩意儿罢了。”
也难怪秦敬惧内一事墨纱坊人人皆知,恐怕全木皖县的人都知道也不奇怪·这一口一个“媳妇”的,连五爷都觉得牙酸得慌·而他偏偏就忘了,自己不也是时时刻刻都把展昭放在心里边·秦敬没走,展昭和白玉堂就不好直接过去离开。
所以五爷原本想翻翻这些杂书的兴趣也就没了·脑袋里只剩下了要想法子将这秦敬打发走了··只是事事往往事与愿违·就在秦敬没找到合适的书本,准备迈步的时候,突然在身后的人群里急匆匆跑过一个人。
看打扮是官府的差役·实则若不是这身穿戴,庙会上已经人挨人人挤人了,想要挤进来哪儿能这么容易·这一次总不会又是秦夫人的催还令吧五爷不怀好意地笑着看向展昭。
展昭也明白玉堂的意思,虽然觉得这个念头有些无德,却不免也抿嘴一笑·但当他定睛仔细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差人,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好像有事”·果然不出展昭所料。
那差人在秦敬耳边低语了两句之后,秦敬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不同于昨天听到媳妇叫自己回家时的尴尬和拘谨·今天这张脸上,明显是跟此人性格不符的深沉。
“二位,看来庙会是奉陪不成了”·这一次换成展昭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秦捕头,可是衙门里有案子”·秦敬点头:“方才墨纱坊的管事来报,说早上发现阮悦死在了自己的卧房当中。”
听完这句话,白展二人都吸了口凉气·尽管只见过一面,但昨天还在同自己说话唱曲的人今早就死了·这俨然不是能让人左耳听右耳冒的小事·所以连一向最厌恶在休假之中碰到官府中案子的白五爷都想知道事情的缘由。
反正看猫儿这意思是必定要跟去看看了,自己不如顺水推舟·“既然如此,我们俩跟你一去去看看毕竟也算是有一面之缘·”·“扰了二位的好兴致,实在是对不住。
不过如果二位肯帮忙,秦某感激不尽”··打从昨天开始,碰上这个秦敬就根本无所谓“兴致”二字,五爷一边跟着往城里赶,一边心中犯合计。
怎么事情就这么凑巧偏偏自己和猫儿去过墨纱坊,那边就出现了命案分明那里的人都知道自己二人的身份,就算是有什么仇恨,难道不是等自己和猫儿离开木皖县再做案更好·“猫儿,你觉不觉得太巧了”以秦敬的脚程,白展二人跟在后面根本不费吹灰之力,而且他们也并未跟得过紧,中间尚有一丈来远的距离。
一来是因为案子是人家木皖县的,自己二人不过是碰巧了,绝不能越到前面那么没理·二来是展昭也有差不多同样的心思,总觉得这个案子发生的过于突然,让他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
“我也觉得事有蹊跷·”·“那看来这件事是一定得管了”这个案子俨然是等同在自己和猫儿眼皮子底下挑衅啊要是这样还不能激起白五爷的火来,那可就真是见鬼了·展昭点头:“不然碰上了也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只是办事先不可逾矩·”其实越是富庶的地方,发生案子的几率就越大·展昭相信秦敬这个人必然不是无能之辈·充其量只是性情率直得过头了一些。
赶到墨纱坊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不过由于今天是庙会的头一天,来看热闹的百姓倒是没有多少·看上去都是墨纱坊里的歌姬,下人以及乐师··见秦敬到了,门口一个差人赶紧上前:“捕头,您可算是回来了”·秦敬的表情打听到有案子开始就一直绷着,现在对手下人开口说话,也俨然是一副官长的架势。
“仵作来了没有”·差人点头:“正在里面真是惨透了您还是赶紧里边看看吧”·秦敬扭身,朝白展二人一拱手:“二位,跟我里面来。”
如非这样,白玉堂和展昭没有官府的文令,就算是开封府的上差也不好贸然参合到地方上的案子·何况还是在放假··展昭点头伸手搭了个“先请”的架势。
而后跟着玉堂往里走··第二次进到墨纱坊,感觉和昨天简直有天壤之别·原本清淡雅致的垂纱,今天被门外的风一吹,居然显得有些凄凉,乃至于诡异··仔细地留意着周遭的一切,发现除了人们的脸上各个面带慌张和惊惧之外,倒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之后绕到后院儿,奔了阮悦住的寝房,到了门口隐约就闻到了一股混合了脂粉香的血腥味儿··这种味道实则更加刺鼻·当秦敬和白展二人进到屋内之后,里面的两名差人和仵作立刻将目光投了过来。
没有先问仵作,秦敬一眼就看到了死者阮悦·几步上前看了看,这才扭脸问道:“可查到死因”·“应该是被硬物砸中前额,导致头骨碎裂所致。
其他的还得等回去才能详差·”情形很明显,所以仵作说得便很简单··环顾了一下房间的情形,并没发现有什么杂乱的痕迹·若不是杀人者于阮悦相识,使她在未加警觉的时候下其毒手,就是杀人之后又重新规整了房间。
而后者明显不太可能·方才一路走来,展昭已经看清了这座二层小楼的构造·歌姬们的房间是相连的,中间只隔了一道墙·如果这件屋子里出现过打斗而后升级到人命,边上的人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五爷此时已经走到了尸体旁边,低头仔细看了看阮悦额头的伤,不免皱眉·“好像并不是利器所致·”·见秦捕头带进来两个陌生的年轻人,仵作就有点奇怪。
现在一个在查看房间中的情形,另一个直接去奔尸体,他就更诧异了·“秦捕头,这两位是”·秦敬马上介绍:“这两位是开封府的上差。
这位是白玉堂白护卫,那位是展昭展护卫·”说完之后,他立刻询问,“白大人,您觉得凶器会是什么”·五爷摇头:“现在说不好。
但绝对不是尖利的兵器所致·”若是这样,就应该不是会武功的江湖人所为·否则啥一个歌姬,根本用不着废那么大的劲舍近求远,不用刀剑而去找块硬东西砸脑袋吧·这时展昭也来到近前,低头看罢,拧着眉叹了口气:“秦捕头,你怎么看”·秦敬苦笑着晃了下头,而后吩咐差人:“你们去把管事的叫来。
顺便查问一下伺候姑娘们的小厮下人·还有边上两间屋子住的姑娘也要仔细询问清楚·另外,把负责扫院子的下人带到楼下,一会儿我有话问·”·【[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58)】·展昭疑问:“秦捕头,为何只叫管事,而不找墨纱坊的老板前来”·秦敬回道:“墨纱坊一直都是由管事时毕全权负责。
这儿的老板根本不住本地,而是远在蔡州,这么多年我也没见过一面,就更别说找来问话了·”·五爷哼了一声:“这做买卖的可挺大心啊”·展昭偷偷在身后拽了玉堂的衣服一下,示意他别再扯没用的。
正在此时,时毕被差人叫到了门口·“秦捕头,时老板来了·”·听差人的称呼,就知道这个时毕实则就等同于墨纱坊的老板,而且在木皖县一定人面甚广,脸面挺大。
本来白玉堂还以为这个管事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却没想是个看上只有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而且面容上除了透着干练之后,还有风月所主难掩的伪意··光是这面相就让五爷不喜得很。
不过抓差办案,面对事主根本就无所谓喜或厌恶··就听秦敬问道:“时管事,关于阮姑娘被害一事,你有没有什么可提供的线索”·秦敬问得直接,时毕回答得更直接。
“历来风月场中的女子都是为了个争字你死我活,秦捕头这么问,我也只能这么回答了·我墨纱坊里的姑娘和乐师以及下人们随便你们盘问,连我自己也不例外。
可您要是让我猜出是谁,就太难了·”·秦敬皱眉之时,不免露出一抹无奈·“时管事,我先跟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开封府的上差,展护卫和白护卫,这次的案子偏巧被两位大人碰上了,所以也算是开封府代为查办,有话您还是直说比较好。”
时毕昨天晚上回来就听闻开封府的白玉堂和展昭到到过墨纱坊听曲·不过当官的他见得多了,别说是开封府的护卫,就是当朝大员也都曾来他墨纱坊捧过场,所以当时只是那么一听,倒并没在意。
但话看怎么做,人看什么角儿·吃喝玩乐是不许在意,但一碰到案子,这两位开封府的护卫就不得不让他小心慎言了·时毕明白秦敬是让自己别仗着相熟就说话没把门的,他也赶紧就收敛了口气。
“小人失礼了不知道二位大人有什么想要询问小人的若是小人知道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从两个人的表情上看,展昭就觉得秦敬和时毕是认识的。
当然了,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一个是本地最大消金馆的管事,一个是本地衙门的捕头·要说不认识不相识就更奇怪了·只不过他是觉得时毕对秦敬一丁点儿惧意都没有,倒是秦敬有那么些无可奈何的意思。
单凭这一点,五爷就可以肯定阮悦的死绝对跟时毕或者是墨纱坊没有关系·否则在这种风月场所,死一两个人根本就不需要大动干戈·只要谎称几日死者带病不能见客,用不了十天半月的,那些寻乐而来的人也就把人给忘了。
到时候天下间还有谁能记得替死者找出冤屈·但这却不表示阮悦的死跟墨纱坊里的其他人没有关系·所以展昭问:“时管事,不知道阮悦姑娘平时跟什么人有过仇怨”·时毕回道:“平日里我倒不怎么管姑娘们之间的事。
您也知道,女人们之间很是麻烦·虽然墨纱坊不是普通的**妓馆,但性质也差不了多少·因为争风吃醋而吵吵闹闹那都是家常便饭·加上我们这里不光有姑娘,还有不少年轻漂亮的乐师,就算店规严令不准他们私下勾搭连环,实则也没有太大用。
尤其是阮悦,他是从一个服侍姑娘的丫头,凑巧被拉上台才成了歌姬·短短半年就成了台柱子,嫉妒她的人极多·您这么问……我实在是没法答啊”·表面上看起来风光风雅的地界,一旦触碰内在,就是如此混乱颓靡不堪。
展昭听后眉头拧得更紧·看来现在要想查清楚究竟是哪个与阮悦有仇,就得将墨纱坊里的所有人都挨个拉出来详细询问了··此时五爷问道:“话说这阮悦原来是哪个姑娘的丫头”·时毕回道:“她打八岁起就跟在婉思身边,伺候婉思八年了。
估计她们俩也没想到,有一天能从主仆变成平起平坐·”·难怪婉思昨天会是那副表情,那种言语五爷和展昭互相看了一眼,双双将目标放到了婉思身上。
展昭问:“那敢问阮姑娘和婉思姑娘的关系如何”·时毕一笑:“那还能如何表面上在人前依然是好姐妹,毕竟是八年的日夜相处,要说没感情那就不是人了。
可对婉思来说,一直在自己脚下的人突然要蹿到自己头顶上去,肯定不那么自在,何况婉思这个人还是个喜欢要尖儿的主·”·听完这句话,二人的疑惑就更深。
只不过时毕也看出了白展二人的心思,赶紧摆手:“二位大人不会是怀疑婉思吧不会不会昨天婉思一直在前楼陪客,早上还是被各位差老爷给砸门砸醒的。”
五爷冷笑:“那你就能保证她不会趁着客人睡着了再出来杀人”·时毕笑答:“我当然能保证·我们这地方跟普通的**可不一样。
即便有客人要姑娘陪伴夜宿,也不见得一定是干那个事儿·有时候兴致上来唱歌,谈天,书画到天明都是常有的·所以每个客房门口都备着守夜的小厮,以备随时伺候吃喝纸墨之类的东西。
不过昨天婉思陪那个主儿可真就不是个好风雅的主儿·方才听守夜的小厮说,房间里折腾了几乎一宿,还叨咕可能婉思今天庙会就甭想去了·”·这种事实则时毕不用去编排。
只要去查问昨天那个客人,或是逼问那个小厮,若是假的总有破案的一天·可正因为知道时毕所言非虚,展昭才觉得有些尴尬·“那既然如此,就只有靠秦捕头派人挨个详细盘问了。”
就知道是这个结局,秦敬点头叹气:“不如二位大人先暂且回客栈休息·等问出线索之后我再派人给二位送信·如何”·五爷立刻摆手:“甭那么麻烦。
我们俩不累你要是不愿意让我们俩参合这个案子,直说就好了·”·秦敬听完这话,立刻连眼眉都耷拉下来,一脸苦相:“白大人您这话可真是屈枉我了若不是想求二位帮忙尽快破案,我方才就自己过来了不是这不是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具体的线索,又不能让您二位跟着盘问这些人嘛”·展昭赶紧大圆场:“秦捕头,玉堂也不是那个意思。
他这个人脾气向来焦躁,你别介意·不过你让我们放着案子不查就去等着消息,连展某都觉得不可能呆得舒坦·而且说到这查问一事,若非亲力亲为,只是听人转述看人记录难以全信。”
“秦某受教了既然如此,时管事,就麻烦你在后院儿这摆下桌案,我与二位大人一起看着”·【[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59)】·对于怎么问,时毕是无所谓。
只要找出凶手,赶紧了解案子才是他的愿望·“这事儿好办,不过能不能把盘问的地点转到前厅要知道那些姑娘们可不比咱们这些大老爷们儿胆子大。
方才进来的时候你也不是没看见,有一些丫头和胆小的小子都跑外面站着去了·”·秦敬抖了抖嘴角,不好直接表态,所以看向白玉堂和展昭··展昭点头:“这倒不拘地点。”
待时毕下去之后,五爷才撇嘴调侃:“秦捕头,看来你跟这个时管事的关系不错啊”·秦敬苦笑:“我跟他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那时候他还不是墨纱坊的代老板·”·看秦敬的块头和目光,就知道此人有一定的功夫·能跟他不打不相识的人,肯定也不可能是文弱书生·所以展昭问:“哦展某还没看出来,时管事原来是个练武之人。”
秦敬咧嘴:“还挺厉害哩我后槽牙现在还空着一颗二位稍后,我先去查问一下那几个人·”·展昭伸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而后扭头看向玉堂··五爷一笑:“看来这个时毕是什么身份得查看个一二了·”本来看到阮悦头上的致命伤口,还断言这个案子肯定跟江湖中那些匪盗无关。
但听到时毕会武,还打得过一县捕头,他心头立刻一动··“依我看还是先帮忙把案子调查清楚再说吧·至于时毕的背景,应该不难查·”现在他也不知道是该希望能查出刘道通等逃跑贼人的线索,还是查不出来的好。
自打白沙滩擂台之后,他们开封府这些人就像是魔障了一般,只要一有案子就自然而然想要探寻根由,生怕错漏一个细节让那老贼逃脱··抬手揉了揉猫儿紧皱的眉头,五爷微微一笑:“就秦敬这个傻大个子,问他啥他都得往外端早上吃了一肚子肉,有没有不舒服一会儿还是要壶热茶吧”说完还不忘替展昭掖了下领子。
展昭无奈:“咱么今天来墨纱坊,好像不是听曲儿,而是帮忙办案吧”·“谁说办案就不能做下来喝茶了反正那个一会儿咱们俩就只要盯着那些人,偶尔问几句就够了。
其他的都交给秦敬和本地的这些差役·你不是说做事不可逾矩吗”·这也算是理由展昭瞥了下嘴,最终不得不叹气:“看来势必得晚几天回京了。”
五爷耸肩:“为了案子,谁也说不出错去·再说了,万一案子他们破不了,结果还不是得上报”·展昭晃头:“那倒未必,秦敬这个人,绝对是个好捕头。”
·四 [问查疑云还迷雾 闲坐品饮偶听音]·坐在垂纱帘下的方桌后面,展昭看了一眼对面一个个面带惊慌的人,不免皱了下眉·任谁都不希望身边出现如此横事,更别说是这些本就靠卖声笑活路的男男女女了。
为了避嫌,时毕没有留在大厅里·白玉堂和展昭坐在秦敬身后,并没打算去做那个问话的差事·毕竟这不是开封府的案子,就算捕头亲自邀请帮忙,也还没有县老爷的文书。
询问的经过很简单·无非是问问这些人有没有在昨天看到阮悦跟什么人有接触,或者是死者生前跟谁有过争执等等·对于阮悦的行踪,所有知**的答案都几乎是一致的,没有什么出入,至少表示在这一点上没有人在说谎。
但是说到阮悦跟什么人有过冲突,那就五花八门了·小到一件首饰一盒胭脂,大到抢了客人抢了曲子·就连之前做使女时候跟哪个仆人发生过争执有些人都记得一清二楚。
展昭边听边揉了揉太阳穴,看来时毕那会儿的话一点儿都没错·这风尘之地的争斗还真是没有什么法子能一下子说清··不过最让人起疑的,还是阮悦从一个使唤丫头突然出头做歌姬到台柱子这件事。
从婉思昨日的几句言语和表情目光上来看,这个女人对阮悦不可能有好感·但是到不到要杀其泄愤……这可就说不准了··这种风尘中人,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躲灾避祸,为自己求安积财才是最要紧的事。
若是歌姬之间为了争风吃醋而闹出人命,那就有些不值,甚至可笑了·来这里的男人为的只有一个“玩”字·既然客人们不会动真情,这些早就看透了无情的男男女女,还会为了无情之人自甘万劫不复·思索着这些疑问,展昭的表情一直很凝重。
实则每一个案子背后,都有让人心中压抑的根由·无论是该还是不该,事实已经到了如此局面,都已经没有什么容缓的余地了·王法在百姓面前,素来无情至极。
五爷在细听这些问答的时候,一直有留意着展昭的情形·发现猫儿的眉头越来越紧,目光也从专注于被询问者的表情,逐渐游离,他就知道这傻猫一定是在苦思一个没有头绪的问题。
“想什么呢”·一声轻问将展昭从漫无目的的思索中拉了回来·“没什么,不过是目前没什么头绪罢了·”·五爷微微一笑:“傻猫别一碰上案子就把自己绷得这么紧。
咱们现在只要确认事情跟那些江湖匪类没有关系,就甭那么担心·至于案子总有破掉的那一天,何况还有咱们俩在呢”·展昭听后也不免笑了笑。
却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你呀,总能说出这种不着天着地的话来”可想来也是·事情不管复杂到何种程度,都会有彻底清楚的那一天。
前提是只要有人肯去认真,肯去追究··两个人的话题在秦敬亲自询问婉思的时候被打住了··不管是在什么人看来,这个女人的嫌疑都是最大的·尤其是在之前那些男女的回答当中。
婉思和阮悦的关系十分特别·既是从前的主仆,又是后来的对手·其实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两个人都不会没有冲突··所以不光是展昭和五爷对婉思格外留意,就连秦敬的态度和口气也有着明显的变化。
只不过一番盘问下来,白展二人并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什么线索·同其他歌姬使女一样,她的脸上除了惊慌就是惧怕·眼中的泪水虽然并不全是真心伤感,但是却看得出不是假装的。
找不出破绽·而且也的确有人刻意证明她昨晚整夜服侍客人,肯本不可能有出前搂的机会··其实在那会儿时毕把话说完之后,五爷就料想到从这个女人嘴里得不到什么线索。
不过亲耳听完之后,还是难免有些憋闷·“猫儿,看出什么门道了吗”·展昭苦笑,而后摇头·“你又如何”话是真是假虽然不能单凭听一句看一眼判断,但以证据来说,目前就是没有丝毫缝隙刻意用来插针。
【[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60)】·五爷撇嘴:“要是有就不用请教猫大人了不是不过我总觉得,这凶手不该是外来人·”不然阮悦不会不加反抗。
除非所有人都串通口供,否则不可能没有人听到呼叫或者打斗的声音·而显然这种情况是不可能的·就算凶手在这个墨纱坊有绝对的权威,要让所有人都不露破绽,也是件岂有此理的事情·展昭点头:“但也可能是阮悦熟识的客人。”
反正来人必然并不陌生,这一点毋庸质疑··说到这个,五爷忽然一挑眉梢,停顿了一下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了些许转变·随后也没跟展昭商议,而是直接挪动椅子伸手拍了拍秦敬的肩膀,侧过身在对方的耳边低语了两句。
秦敬听后先是一愣,眉头瞬间皱起·但在看了一眼五爷的表情之后,立刻点头,让边上的差人先查问记录,自己起身从后角门离开了大厅··待玉堂带着笑模样转回身看向自己,展昭诧异地询问:“你跟秦捕头说什么了”·五爷勾起嘴角,而后他再一次挪动椅子凑合到展昭身边,才在猫儿的耳边低声道:“我让秦敬去找时毕要他们这里的客单。
咱们也好知道知道除了这楼里的人之外,阮悦还有没有其他熟人·”·展昭闻言微微皱了下眉:“倒也是一条线索·”不过这种东西若非关系极厚,查案子也不见得能让老板拿出来。
尤其是墨纱坊这种经常往来达官显贵的地方,那客单上肯定有不少熟悉的名姓·倒并非是见不得人,而是必然尴尬·但其实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隐瞒也没什么大用。
要询问一个歌姬有多少恩客,总是能在旁人的嘴里问出一二·只不过现在的调查还没有到那一步罢了·玉堂直接让秦敬去向时毕所要,倒也是一件省时省力的法子。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秦敬这才回到前厅·绕过众人来到白展二人桌前,俯身低语:“二位,跟我到后边吧”·五爷点头,起身之后问展昭:“猫儿,你是跟我们去后院儿,还是留在这里看他们查问”·展昭思索了片刻,最终决定留在此处。
“你去吧·”·五爷笑着朝自家猫儿挤了下眼睛·“那五爷去去就回·”·不说展昭在前面继续听差人们查问,单说五爷跟着秦敬往后院儿走。
“白大人,这事儿可不怎么好听,所以一会儿……”秦敬一边走一边小声说着·好不容易跟时毕说顺了,将来要是在白玉堂这边露出点儿口风,那可就真没面子了。
虽然他也知道像开封府这些人肯定比自己更明白这些,却还是不免有点担心··五爷撇嘴:“五爷可没那嚼舌头根子的癖好”只是这位锦毛鼠历来都是那种,越是约束提点,他就越是反着劲儿的那种人。
话是这么说着,倒也突然让他对那本子上到底都写了些什么人有点儿好奇··进到屋中,时毕给二人让座,然后将一个本子递到秦敬面前:“阮悦出息的时间不长,接触的客人也没那么多。
再说我们这地方的姑娘乐师也不是夜夜春色,也就这几页·”·翻了几页,上面的人五爷一个都不认识·但瞧见“何富”这个名字,他心头猛然一动:“这个何富是什么来头”虽然阮悦出名的时间不长,但常来捧他的客人却只有两三个。
这个何富就是其中次数最多的一位··秦敬回道:“是本地一家木行的掌柜的,不够头些天刚得急病死了·”·五爷眉梢一挑·秦敬的话有些意外,但是转瞬他就想到了早上在观音庙的经历。
“到今天是不是正好第八天”·秦敬诧异:“白大人如何得知还是说跟何员外认识”·五爷一笑:“那倒没有。
今天早上去观音寺,正好听到有人议论,所以刚才你一说,我才想起来·”·“那白大人问这个的意思,是不是怀疑何富跟阮悦的死有关还是……”家人来报病死,自然就没有人怀疑。
所以白玉堂突然这么问,身为捕头这么多年,心里头难免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五爷耸了耸肩膀:“那谁知道了·本地面上我也不熟,究竟有没有关系,还得靠秦捕头你来查了。
不过这个何富都死了八天了,人肯定不是他杀的·除非是太稀罕阮悦,非得接她去地下边陪他·”·秦敬听完咧了下嘴:“白大人玩笑了·不过既然您提到这一点,我一会儿就派人到何家问问。”
“二位,在下想知道这个案子要查多久”时毕给两人各倒了杯茶,而后问道··不是自己该管的事儿,五爷当然不会言语。
只是这个问题让秦敬挠了头:“刚查上你就让我给你日子,也忒难了点儿吧”·时毕叹气:“我没那为难你的意思·要是折腾个十天半月的还好说,万一一月俩月都没结果……买卖少收多少钱都是小意思,被东家知道了我这管事的差事也就甭干了。”
反正也不可能直接在客单上找到切实的线索,五爷索性把客单推到一边·听完秦敬的口气,再看时毕的表情,不免发问:“不知道这墨纱坊的老板是哪个”·看向白玉堂的时候,时毕的表情明显有所转变。
没了方才对秦敬的肆无忌惮,多出的却是三分生意人的虚伪·“我们东家姓霍,名叫霍显铭·估计白大人应该有所耳闻·”·“哦”五爷听完点了点头。
“的确听过·”不过是没什么太大印象,只知道这个人跟白家有些生意上的来往·似乎跟大哥的关系也还算不错·当然了,这也是在之前大哥他们逼自己打点生意的时候,从芸生的嘴里听了那么一两句。
以大哥那么谨慎的人能跟霍显铭的关系不错,就表示这个人的人品不会太次·至少还不到需要被官府注意的地步·而且既然猫儿相信秦敬是个好捕头,那面前这个让自己有三分厌恶,又有三分猜不透的时毕也不会有太大的危害。
反正不管这个人是什么来头,要想伤到猫儿和自己那是万不可能的事儿将现下利弊思虑了一遍,五爷心中顿时有了算计,自然也就不想再留下来浪费时间。
“秦捕头,你看出什么门道没有”·秦敬摇头:“暂时还没想到·不过跟阮悦有过接触的人我都会暗中派人查探一二·尤其是方才白大人提到的何富。”
五爷点头:“那既然如此,我们就甭在这儿耽搁时间了·”··回到前厅,依然还有十几个人没有问完·五爷扫了一眼,便知道这些人肯定不是杀人凶手,所以拉起展昭,扭身对秦敬道:“这里的事儿我们也插不上手,暂且就先告辞了。”
【[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61)】·秦敬也知道不好劳动开封府的两位上差做这些零碎的差事,可要让他这么把人放走,实在是太遗憾了·“二位大人,这个……”·看出秦敬的意思,展昭微微一笑:“我俩既然碰上了这件事,就没有中途离开的道理。
只是一味留在这里也没有丝毫用处·只要是有进展,秦捕头又用得着的话,可以到贵来居寻我二人·展某和玉堂随时恭候·”·得了展昭的承诺,秦敬赶紧拱手,一点也没有隐藏其对白展二人的感激:“那就多谢二位了恕秦某公务在身不能奉陪,来日等案子破了,一定排摆酒宴答谢二位”·五爷一笑:“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也不等展昭再给回话,拽了一下猫儿的袖子,直接将人带了出去··离开墨纱坊,展昭长长地呼了口气·多雅致的烟花之地都会有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脂粉味儿。
而这个,是展爷所不欣赏的,亦是觉得该悲的·“玉堂,你方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五爷笑答:“看到了个死人。”
展昭惊诧:“什么意思”·“早上咱俩不是在观音寺看到一个穿孝的妇人吗我方才在阮悦的客单上看到了那个何员外的名字。
那还不是看到了个死人”·展昭白了他一眼:“有话你好说就不成那你认为这两件事会有关联”·五爷晃了下头,但表情却并非否定:“猫儿,一会儿咱俩去一趟木行,给咱们家置办几件家当如何”·“啊”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愣,随后展昭无奈地皱了下眉头:“你能不能有话直说人命关天,开什么玩笑”·小声叨咕了两句,五爷边走边道:“那个何富,就是早上那女人的丈夫,是本城一家木行的东家。
咱们俩过晌就他店里看看物件,顺便打探一二,怎么样”·展昭暗叹了一声,在有些事儿上,自己真是一点儿都弄不过这只耗子·就比如这话里藏话,拿话套话的功夫,自己再怎么近朱者赤,也不及他精通“那也就是说,你认为何富的死有可疑之处”·“可不可疑也得查过才能知道啊怎么样去不去”用胳膊肘子碰了展昭两下,询问的同时自然没忘在自家猫儿的身上蹭了蹭。
展昭思索这私访的必要性,所以他完全没有想要发火制止·只是赶紧挪了小半步,没有离开太远,但是足以防止那耗子再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如此没谱·片刻之后他点头:“也好。
就算什么都没查到,也没什么影响·不过方才除了这个何员外之外,你就没看出旁的”·五爷无奈地撇了下嘴:“秦敬说他会派人暗中调查跟阮悦有过关系的客人。
我觉得其实都没啥用·那些人来玩个乐子,定然不会弄到杀人这么麻烦·墨纱坊不是普通的****,再管怎么说主家也认识不少权贵·在这儿犯案等于自寻死路。”
说到这点,展昭倒是有些疑问:“通常烟花之地若有命案,多是主家私隐下草草作罢·官府也极少会接到这等案子,这个时管事倒是与众不同,竟要把事情闹得如此之大。
这其中究竟是什么缘由,我有些想不明白·”·“这一点可就难说了·光看时毕这小子的面相就透着假,还有那么一股子奸诈劲儿·不过说话办事倒还干脆利落。
就冲他愿意把客单拿给我看,就足以说明他是真想把真凶抓到手·但至于他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那就等日后再看了·想不明白暂时就先甭想·船到桥头自然直,而且这一次咱们俩可不是主力”·展昭扭头看了一眼玉堂,立刻放松心情微微一笑:“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不过我总觉得这个人不那么简单·就算跟阮姑娘的案子无关,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不知道是个什么来头·听秦捕头那意思,此人武功必然不俗·”·“我估计着等到晚上,那傻大个子肯定会到客栈找咱们俩。
等到时候再旁敲侧击,问问看·现在都过晌了,赶紧填饱肚子才是正经今天奔哪儿还去满香楼”一说到案子这傻猫就来劲。
好不容易轻松了多半个假期,末了偏偏添了件人命案·真真是扫兴·想起昨天一桌子的鱼,展昭赶紧摇头:“早上吃得油腻,中午就清淡点儿吧。”
·找了一家小馆子吃罢了午饭,白展二人跟店小二打听到何富那家木行的地址,没有再多做耽搁,直接就起身前去··来到何记木行门前,二人站定身形抬头打量了一番。
看上去只是街面上一家普通的买卖,不过从方才小二的嘴里打听出,这个何富也算是有些本事·虽然买卖是祖上传下来的,到了他这辈非但没有萧条,反倒让他笼络了十乡八阵出了名的木匠,买卖越做越红火。
而且这个人的家风甚好·虽然不是什么冬舍棉夏舍单二八月开粥厂的主儿,却对自己手下的仆人工匠十分善待,对街面上的乡邻也和善得很·恐怕唯一的“缺点”就是好逛个窑子,听个小曲儿什么的了。
这样的一个人突然病故,自然会让很多人惋惜惦念·就冲那会儿小二的表情,展昭就知道何富这个人的为人处世不会有错·至于寻花问柳这种事……·轻拍了一下猫儿的后背,五爷扭头一笑:“进去看看有啥可买的没准能买一张好床……”说着突然凑到展昭身边,侧脸在爱猫的耳边低语,“也算是换个新鲜地方了”·反手给了那老鼠的前胸一下,虽然没用多大力,声音却不是太小。
展昭也没想到这耗子精今天居然一点儿都没有闪躲·所以气愤之余不免有些惊愣··五爷捂着胸口,作出一副疼痛的模样:“猫儿,你要谋害亲……”·一看就知道这耗子的模样全是装的刚挨了自己一下还不知道收敛真真是……没词儿可说了“闭嘴”若不是在人家的店铺门口,路上还有一些行人,展昭真想上去捂住玉堂的嘴,免得他再继续胡说八道·五爷“扑哧”一笑:“瞧你这臭猫,一逗就炸毛”·展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么多废话正经事要紧”·五爷赶紧点头:“是是是,猫大人吩咐,为……”·“白玉堂”臭耗子居然还说·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五爷一点儿都不觉得懊恼。
反正话是给自己这宝贝猫儿听的,只要他明白意思,那说不说出口还不是一样未免真的把展昭气急,他赶紧呲着牙,快走两步进了店铺的门··【[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62)】·方才二人的对话皆是耳边低语,除了展昭那两嗓子声音有些大之外,五爷的话外人根本听不见。
里面的伙计见五爷进屋,赶紧迎了上来·“您是要买木器,还是要订手艺”·展昭迈步进门,正瞧见伙计抬眼看向自己·其眼中的情绪无需多问,除了疲倦之外,还有悲伤。
伙计见又进来一位,赶紧扭身点头:“这位爷您……”·五爷摆手:“我们俩一起的”说完也没等伙计介绍或是相让,自己就在屋子里看了起来。
这样的客人见得多了,伙计也没有阻拦·自家的货是要卖的,有人来看总是好的·何况瞧这位白衣大爷的穿着打扮气度举止,就知道绝对不是个抠啬钱财的主儿。
把这样的人给哄好了,一个月不开张也能有饭吃“爷,您可有什么想置办的告诉小的,小的为您介绍·”·五爷用鼻子“嗯”了一声,然后扭身拉过展昭的胳膊:“猫儿,你看这把椅子如何”说着就将人按坐到一旁的圈椅上。
既然是以卖物为由查探案情,那么戏是自然要做的·展昭坐稳之后两手拍了拍扶手,微微一笑:“倒是挺舒服·不过大了一些·”·客人嘴里说出好来,那就不能错过任何机会。
伙计连忙接言:“这是大是小都是爷您一句话的事儿·本店旁的能耐没有,就是这些跟木头有关系的活计,就算是针鼻儿大小的,都能做到您满意为止”·虽然听着夸张,五爷却知道这世上必然有人能有如此手艺,只不过不太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罢了。
只是说到这一点,五爷倒有了个主意·“那就是说你们这店里不光能定这些桌椅,只要是用木头做的,你们就都能接了”·伙计赶紧点头:“只要您有图样,本店就能做得出来”·展昭站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的玉堂,见他朝自己微微一笑,就立刻知道这耗子是有了鬼主意。
既然如此,自己必然是要配合的·“我二人倒的确是有件东西需要找人制作·”·听到真有买卖,伙计立刻将满肚子的愁云压到了脑后·自打东家死了之后,这是头一天开门做买卖,本以为没什么生意,却碰上这么两个客人。
向来这种定做的活计就要价颇高,他是真的极希望买卖做成·否则东家一死,主家就只剩了主母和一个刚满十岁的少爷·就算能支撑得住买卖家业,头几年也不会那么好过。
能多一宗买卖就多一宗买卖,现在没什么比这个更实际··所以伙计立刻追问:“但不知是个什么物件,可否让小的一观”·五爷立刻瞪眼:“既是定做的物件,自然是得把买卖谈成了才能让你们看了去。
否则爷这东西还没做成就露了底,还做它有个屁用”·伙计自知是一时心急说得不够圆滑,赶紧赔不是:“小的嘴快了不过您要是不让小的知道详情,这活计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啊”·见玉堂还想调侃,展昭赶紧伸手相拦:“我二人要做的东西不宜让太多人知晓。
所以不妨请你们东家亲自来谈,若是谈成,银钱多少不是问题·”说完扭脸给五爷使了个眼色··五爷何其精明,别说这还是那猫儿顺了自己的心思了不等伙计开口,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这里是一百两银票,若是谈成了,爷立马把定金给你们。”
一百两甭管是在什么地方对什么人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所以伙计听完立刻眼睛发亮·但在听到五爷再一次说让自己东家出面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立刻蔫了下来。
“您二位是外来的贵客,有些事儿不清楚·我家东家八天前突发疾病去世了,现在何家的生意都是有总管代官,二位看可否……”·五爷假作皱了下眉,并四周看了一下房间的情形,做了一个觉得“晦气”的表情,而后看向展昭。
展爷也颇为为难似地垂了下目光,然后叹了口气:“既然如此,让你家管家来谈也是一样·”只有这样的近人才会知道更多详情·问铺面里这个伙计,他所知所晓必然有限。
·看着面前这位年近六旬的老者,五爷便将恶奴害主的想法抹了去·“何管家,我们要是在你这里打造一件木器,不知道得需要多少时日”·何管家的脸上带这明显的疲倦,但面对客人,他必须露出笑容:“这要依二位爷所要做的东西大小和复杂程度而定。
不过我们何家手下的工匠都是一流的·不光是这些桌椅梁房,只要有图纸,他们就能依样做成·”·五爷看似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一点我倒是不怀疑。
不过我二人要做的东西是一个机关的部件,而这个东西你们绝不可对其他人言讲·若不能做到这一点,这笔生意就免谈了·”·“这一点二位爷放心。
哪一行都有哪一行的规矩·别说是件秘密的玩意儿,就算是客人自己临出来的椅子,我们都不带让第二家见到的若是二位爷不放心,大可双方签下书约,若我们漏出点滴,甘愿衙门口伏法。”
展昭听后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们也就放心了·”说完看向玉堂··五爷从钱袋里摸出五两银子,然后放到桌上:“图纸我没带来。
所以在买卖做成之前,这五两银子全当是个下约钱·我们做那玩意儿用的地方特殊,所以有件事必须问在前头·什么时候做成不打紧,重要的是不能触了霉头。”
何管家赶紧点头:“二位有话只管问·”·“听说你家东家头几天突然暴毙,不知道是何原因·若是惹了什么是非或是生了怪异,我这东西也只能换个地方做了。”
舍去区区五两银子,五爷当然不会心疼·重要的是有银子勾着,今天自己和猫儿来何家套话的事儿,就是秦敬也不能知道·倒不是见不得人,而是现在凶手是谁一点谱都没有,能避自然是避起来的好。
何管家一听,赶紧摇头:“我家东家是突发的心疾,并非什么是非或怪异这一点二位大可放心·”说后不自觉地打了个唉声··虽然并不明显,但展昭依然在何管家的脸上找到了一丝异样的表情,更不用说这声叹了。
但没等他开口,五爷先一步发了难:“何管家,我看你这表情,也不像是能让我二人放心的架势啊”·何管家赶紧解释:“二位误会了。
我是叹我东家老爷去得早·”意识到这两位要做的东西一不能被他人得知,二不能遇晦气·那不是放在先祠里的物件,就是放在祖坟里的机关·其实这样的活计,几十年不见得能接到一件,若然买卖成了,那银子可就不是千八百两的问题了。
所以未免让白展二人更担心,他索性说了实话··【[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63)】·“我就如实跟您二位说了吧·其实我家老爷的身子骨本来挺好,不过是后来迷上了墨纱坊的歌姬,这才久去欢场,四五年下来身子骨已经大不如前了。
大家都是男人,这种事说出去也不丢人,不过是苦了我家夫人·”说完这些,何管家又一次哀叹了一声··“歌姬”展昭看似惊问了一句。
“随我家老爷见过几次·不得不说婉思姑娘的歌声妙不可言,但为了一个风尘女子如此上心……也难怪老夫人会大怒·不过我琢磨这,若是没有这几年的纠葛,我家老爷的身子骨儿也不至于差这么多。
估计也就……”·“婉思”这个名字一入耳,五爷和展昭就立刻有了警觉·果然这其中必有关联·“风流乃为韵事,倒是没什么可避讳的。
就像你说的,男人嘛”说完,五爷故意朝展昭瞟了一眼·如愿地收到一记怒瞪之后,立刻转脸道:“倒是你家老爷有钱有业,喜欢一个歌姬花钱买回家也就是了。
何必呢·”·何管家苦笑:“您别看我们何家不是什么显富高贵,家规却也甚严·尤其我家老夫人在堂,根本就不允许少爷让一个歌姬进门·而且我家老爷和夫人实际上也很恩爱,只是在这件事上,夫人并未多言罢了。”
“倒是个懂人贤惠的好媳妇·”又一次投去目光,可五爷却发现展昭并没有看向自己·有些失望之余,也知道事情问道这儿就已经是头了。
再多说一句没准就会惹人怀疑··正待五爷想要开口告辞之时,这一次是展昭先了他一步:“既然没什么避讳,我们明日就带图纸过来·若是你们能接下活计,这笔买卖我们就不再继续换家了。
今日叨扰,我二人还有私事,就此告辞了”说罢起身,朝何管家一拱手··只当是人家不乐意听自己家的丧事,何管家松了口气之余,难免面带愧疚:“那在下就恭候了”··离开木行,展昭一言未发,眉头微皱,显然还在思索案情。
自然,五爷也不排除这小猫儿是在跟自己赌气·但不管是那一种,自己都得赶紧“哄”好,否则可就什么美事都甭想了“猫儿,生气啦”·展昭扭头,撇了下嘴:“展某没五爷那般悠闲,没空生这种无聊的闲气”·虽然口气不善,但五爷听得出展昭的确不是在跟自己发火。
但这种感觉更让他不快,他是真不希望这笨猫走到哪里都这么认真,尤其是在自己眼里,这臭猫的伤病根本还够不上痊愈的时候“你是在琢磨婉思,阮悦和何富的关系”·展昭点头:“还有何夫人。”
“这跟何富的媳妇有什么关系”五爷不解··展昭摇头:“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听何管家那意思,和观音寺那些妇女话中所说,何富夫妻应该很是恩爱。
既然恩爱,又如何会迷恋一个歌姬四五年之久,以至于掏空了身子”若只是丈夫外出逢场作戏,买个乐子也就罢了·可这四五年的时光,若是这对夫妻不是一如既往的看起来恩爱,外面那些妇女的言词就肯定不会是那样的。
“这玩意儿咱们可说不准·天下间像五爷这么专情专爱的大丈夫可是少之又少的”说话之时用眼睛看着展昭的表情,知道猫儿没心思跟自己胡扯玩笑,下面的话就自然转了口风:“其实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何富先死了,他就不可能是杀害阮悦的凶手·反之阮悦也不可能去害自己的恩客·那么最可以的人是谁就明显得多了·”·展昭又一次摇头:“你这推论自然没错,但也得是在阮悦之死的确跟何富有关的前提下。
可若是无关呢而且如果阮悦的案子真的跟何富之死有关,那这位何员外就不可能是死于疾病·”事情似乎比之前复杂了一些,展昭抬手揉了揉眉心,突然觉得这阵子闲散得惯了。
冷不丁直接从悠闲的心境之下转成如此紧绷,真有点不适应·尤其这个看似普通的案子,从时毕报案开始,就让人很难猜透了·“而且婉思昨夜无暇作案是事实,我想以何夫人的身份,去见阮悦也绝对不会不留动静。
应该还是少了点什么将这些都串联在一起才对·”·伸手拍了拍猫儿的肩头,五爷道:“这两件事究竟有没有关联,何富到底是不是病死的,婉思和何富的媳妇到底有没有办法杀人,都不是咱们俩要在意的事儿。
你觉得秦敬不是那种白吃饱的货,他也亲口说要仔细查何富的死因·我料他一有结果就会来找咱们俩·与其在这儿琢磨这个,还不如回客栈好好歇歇·这一整天也没得闲”·展昭点头,之后褪去紧绷的表情,忽然扭头朝玉堂一笑:“大丈夫为人处世切不可无信,今晚你就画一张图纸,明儿拿去何家吧”·话题和表情转变得忒快,五爷愣了一下之后,立刻明白这臭猫是在戏耍自己。
“猫儿,你这就是让五爷坐一夜了”·展昭耸肩:“主意是你出的,如何善后自然得归你处理·展某可不想做那无信之人·”·突然想起一件事,五爷随后点了头:“也好。
若他们真能做得出来,也不妨多花几两银子·”·这一下变成展昭不解了:“你要做什么”·五爷挑眉:“等画好了你就知道了。”
·果然不出白五爷所料,掌灯饭口过后没多久,秦敬就来了贵来居··三人坐定之后,所聊的案情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要调查的客人虽说没几个,但也算是在本地面上有些脸面的人。
想要打探出行踪自然需要点时间··本来展昭想把自己和玉堂去何家打探出来的消息告诉秦敬,但是五爷一个眼神就给拦了回去·思来想去也的确如此,这些事如果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用不了两天秦敬就得知道,若是与阮悦的案子有关,那么秦敬就自然会调查出其他的东西。
现在说与不说都是一样··其实问题的关键依然都在婉思身上,不能明讲,五爷只能说自己怎么觉得这件事也和婉思这个女人有关系··秦敬对此也有同感。
但破案不能凭靠着感觉,以现在的情形来看,就只能查准一些是一些·能犯案的嫌疑人太多,就算婉思是嫌疑最大的那一个,但跟阮悦有过冲突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
这个世上,其实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关于时毕的身世,秦敬说得并不太详细·或者说是因为时毕这个人的身世并不复杂·自幼无父无母,跟着一个耍把式卖艺的人流浪江湖。
直到十三岁的时候被一个老道买走收了徒弟,二十多岁艺满闯荡江湖·直到结识了霍显铭,这才安定下来,干起了墨纱坊的管事··【[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64)】·虽然说事情挺简单,可秦敬说的却很罗嗦。
其中自然包含了他和时毕二人的相识过程·展昭听得饶有趣味,五爷却觉得有些不耐烦·自然,这跟天色越来越晚,而这傻大个子就是没眼力见儿不肯痛快离开有关。
等到把秦敬送走,展昭也长出了一口气·这一来一走,足足聊了一个半时辰·最要命的是案情没有聊多久,大约一个时辰都用在了扯闲话上·这让本就不擅言词的展昭有些挠头。
这会儿回头见玉堂皱着眉,嘴角撇著,不免觉得好笑··瞧见猫儿看着自己发笑,五爷更觉得可气·上前拦住爱人的腰身,一把就将人揽进了怀里·“臭猫有什么好笑的”·展昭晃了下头:“倒没什么好笑的,而是极少见你能忍着性子给旁人留脸面。”
五爷哼了一声:“要不是怕你下不来台,觉得心里边不舒坦,五爷早就撵人了你瞧瞧这都什么时辰了他不回家陪媳妇,还不兴旁人睡觉了”·这怎么说着说着就下道啊白了身旁的老鼠一眼,随后展昭微微一笑:“时候也不早了,你还是赶紧画图吧。
你不是想好要做什么了吗”·本来还以为展昭把这件事忘了,却原来忘记这臭猫记性最好的人是自己五爷听后咧着嘴,实在是懒得浪费大好时光。
今天一整天自己都没跟猫儿近乎几下,这让自从休假以来就日日惯了腻呼的白五爷十分不快·怎奈话是自己说的,而且做出来东西,也不算白费··但就这么乖乖的坐在桌边画图,五爷是铁定不能干的。
所以收紧胳臂,微探过后就将爱猫的耳垂含入口中·甭管怎么说,先舒坦一会儿也是好的··这一下来的太过突然,一阵酥麻直入脑海,整个身子都跟着抖了起来。
展昭赶紧撑开胳膊,歪头脱离了玉堂的控制·“别闹了”·五爷撇嘴道:“你不让五爷睡觉,还不让五爷先亲个够本若是亲那儿不成,那咱们就换个地方。
不然我不画”·展昭顿时就被玉堂的话弄得皱了眉·感觉到那老鼠丝毫没有想要罢休的意思,就知道若是自己不应了他的,这打探时说出的话他是根本不会做数的。
实则自己也不过是那么一说,只是突然碰到了命案,今天实在是不想存旁的心思··左思右想,展昭最终先是红了自己的脸,而后迅速地探过头,在玉堂的唇边点了一个吻。
然后又以极快地速度退了一步·而后道:“这样总行了吧”·五爷被弄得又好气又好笑·这蜻蜓点水似的一下,唯一的成效就是把自己的瘾头子勾了上来。
“猫儿,我看你一丁点儿都没有让我画图的意思啊既然如此,五爷就顺了猫大人的心愿,明儿再画吧”说罢再一次伸手将展昭抱住,然后连拉带拽地将人带到了床边。
后悔于自己的举动,此刻展昭也认了·“今天累了一天,我没心思……”·五爷将食指放到猫儿唇边,而后微微一笑:“等这案子了了再说也成,不过到那时可得五爷说了算”··次日起床之时,展昭睁开眼,挑开幔帐,正瞧见玉堂把已经干了的图纸叠好揣到怀里。
“画完了”·五爷回到床边,将幔帐挂在两边的钩上,而后俯身亲了一下猫儿的额头:“这玩意儿早就在五爷心里呢·哪儿有那么麻烦。”
展昭坐起身,倚靠在玉堂的肩头:“拿来我看看·”·五爷一笑,从怀里掏出图纸重新展开:“本来是打算什么时候见了师父,让他帮忙做一个。
不过为了你这小猫不失信人前,找个好工匠来做也成啊”·图纸上画了一个扣腕的盒子·看起来极像袖箭匣,展昭却一看就知道大为不同。
“这是什么东西”·五爷回道:“自打辽西回来之后,我就琢磨着做一件儿贴身的暗器给你带着·这玩意儿比袖箭小得多,里面装的簧却是五爷特别研究的。
打出来的一寸钉保准跟镖的劲差不多·不过做起来挺费劲,就是不知道这何家的工匠能不能成·”·“看起来挺复杂的,不知道得用多少时日,多少银两。”
重新将图纸叠好,扭身亲自塞到玉堂怀里·展昭微微一笑:“做一对吧·”·五爷笑着点头:“听你的反正是从猫大人你的腰包里掏银子”·“你可真是……没救了”不管什么时候,这耗子都能有办法让自己气说不上真气,笑又觉得违心··交付了一百两订金。
何管家本来说是三个月的工期·但五爷摇头,说是这东西务必做到最精最细,丝毫不能马虎·所以从三个月的工期变成了半年·这一点买卖家自然认可。
虽然这东西不怎么好做,也不全是木器活·但算上人工和找工匠,这订金也富足有余··离开何家之时,白展二人真看到衙门的差人进到店铺·至于干什么不问可知。
“你觉得秦敬能查到什么”五爷边走,边抬头看天·此时云团刚好遮住上午的日头,倒是个不错的天气··“这可不一定。
自然是越多越好·这种案子,拖得越久,就越难办·咱们俩现在要去干吗”现在方才巳时过半·不知道秦敬跑去哪里查案,墨纱坊那边自己和玉堂也不太方便去找。
现在的情形真的就是只能闲逛了··五爷一笑:“走哪儿算哪儿·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不如到墨纱坊周围绕饶·”·展昭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依我看过晌还是去一趟衙门吧·”·说到这个,五爷就不乐意了·“你我现在不过是应了秦敬的话,来凑数帮忙·不管本地的官儿知道不知道,都是私事。
一旦进了衙门的大门,可就没那么清散了·你自己琢磨琢磨,是在边上拐弯抹角地探访方便,还是受命于人舒坦”·想想也是·一旦自己和玉堂进了衙门,那案子就不再是自己二人帮忙秦敬,而是掉个个儿了。
“那要去什么地方,你就带路吧”·得了猫儿的认可,不用踏进衙门口,五爷立刻喜上眉梢·反正不管怎么说现在这样虽然也是查案子,总比自己给自己套上套的好。
边走边闲聊,顺便看看周遭百姓的反应·果然在人多的地方,特别是路边的茶摊小馆,多是在谈论墨纱坊的事··这些人的话自然什么都有·这人命关天的事,只要事不关己,大多时候人们也不过是当个茶余饭后的口舌罢了。
绕到墨纱坊的西街后面,五爷大老远就看到街边有一个茶摊·“猫儿,渴不渴,喝杯茶如何”·【[鼠猫同人]锦鼠御猫系列—弦(九)(65)】·展昭会意一笑。
“走吧·”若非是这茶摊上的人多,又是距离墨纱坊最近的,这里来挑剔的锦毛鼠绝不可能寻这种地方喝茶··来到茶摊挑拣了最边上的位置坐好,伙计赶紧过来招呼。
五爷要了壶茶和两盘瓜子之后,便把长条的椅子往前挪了挪·“猫儿,你瞧什么呢”·展昭抬头扬起下巴:“那应该是墨纱坊的旁门吧”·五爷这才留意,看了几眼之后,回道:“应该是了。
怎么”·展昭摇头:“听秦捕头说,墨纱坊里没有发现杀人的凶器·看阮悦的伤口,凶器不会太小·凶手不太可能揣这带血的凶器从正门离开。”
五爷点头:“的确·而且房顶上的瓦片没有被踩动过的迹象·何况若是能有蹿房跃脊的功夫,也不可能舍近求远找硬东西砸死人·看来这侧门是最好的离去之处。”
伙计此时将茶水和两盘瓜子端上刚想退下,五爷赶紧将人叫住:“伙计,我问你点事儿·”·这茶摊的伙计,除了端茶续水之外,另一个差事就是跟客人聊天。
五爷一叫,他赶紧点头带笑:“爷您有事吩咐”·展昭问:“你们这茶摊开到何时关张”·伙计回道:“我们这个茶摊关得早,不入更就收摊回家了。
喝茶这玩意儿,不是解渴就是找个地方闲散,这天一黑谁都乐意回家呆着不是·”·展昭再问:“那你们这附近可有通宿开的买卖”·伙计一笑:“要说整夜整夜开的买卖,除了对边的墨纱坊之外,就只有靠着路口的那个要饭的了。
哦对了,就这墨纱坊也因为前晚死了人,最近一阵子做不了生意了·也不知道那几个小要饭的还上哪儿去要吃喝·”说罢他叹了口气··倒是少见这种替要饭的担心的主儿。
展昭心头微微一动,把目光看向玉堂·五爷会意,问道:“听你这意思,墨纱坊还管那些要饭的吃喝”·伙计笑回:“那倒也不是。
有人敲门要,人家若是剩了就给点儿·当然也有撵的时候·其实不光是要饭的,我也见过几次和尚敲门·至于是化斋还是旁的,那咱可就不知道了·”·和尚敲门五爷挑了下眉梢,立刻觉得这句话有点儿意思。
让伙计下去之后,低声对展昭道:“猫儿,咱们找找这乞丐和和尚如何”·展昭微笑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五 [入访群山寻僧迹 天设奇门阻归行]··付了茶钱离开茶棚,白展二人顺着巷北往巷南走去。
路过墨纱坊的旁门时,不免多看了几眼··一般家宅的旁门都是紧闭着的,墨纱坊自然不会例外·但看情况此地应该经常出入下人,或是其他人等,否则门下的阶石不会如此光滑。
低头瞄了一下门边左右,展昭皱了下眉·“果然这个门常有人出入·”·五爷也瞧了一眼·前日下的那场雨时到今日才算晒干了地面,所以旁门边上依然有清晰的脚印。
看起来杂乱无章,却并非没有线索可寻·“看来出来进去的人还真是不少·猫儿,你说这些脚印里会不会有凶手留下的”·展昭苦笑:“想这个都是白搭。
依我看不如仔细打探一下打扫墨纱坊的下人,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从旁门进出·不过这也只是咱们俩的猜测罢了·”虽然只是心里边猜想,但他却有一分把握。
只要凶手不是墨纱坊里的人,那么他要离开就不会不留痕迹·而只要有痕迹留下,要找到犯案之人就不会无望··五爷道:“我看这个都白问·前天下了半天的雨,墨纱坊里的人多,估计从这边进出的人也不会少。
从这方面着手有些难度·秦敬总不会笨到不四下查看吧”·展昭叹气:“哪怕有一线希望,线索都不可不寻·”·伸手拍了拍猫儿的肩头,五爷无奈道:“我就知道你这傻猫一碰到案子就得这副模样”说完之后,便将目光放得更远,拉着展昭逐渐远离墨纱坊的侧门。
这条小巷并不太长,所以从巷北可以一直看到巷南·在墨纱坊那一整面高墙对个,不算方才喝茶的那个茶棚,还有两家小馆子开着门面·其余便是些普通的百姓之家,大概是因为对面的墨纱坊出了命案的关系,皆是关门闭户。
除了茶摊和小馆子里有不少人之外,巷道上显得有些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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