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攻略BY殿前欢(4)[高质言情]

无根攻略BY殿前欢(4)
·“不差这点菜钱的·”帛锦好半天,方寻到措词··“我爹说,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要帮你算着花·”阮侬耸肩,“不过,我想等我家修筑好了,我和爹始终是要离开侯府的。
侯爷,你说对不”这才是他的目的··帛锦不答话,一把拉住阮侬,把他纳入自己身后··从大理寺到帛锦家,要经过澹琼湖··阮侬这才注意,湖边没有平时热闹,说更明白些,碧绿的湖边就剩他们俩了。
而且——·“看日头,我们早该到家了,怎么还在湖边转悠锦叔叔,别是遇上鬼撞墙了吧·”·帛锦眯眼——·湖上,水天一色。
一叶小舟,剖开碧水,缓缓划来··船头坐着红衣一女子披着长发,口叼支半残的莲花,脚尖漫不经心地点着湖面,荡起涟漪一圈一圈··帛锦护住阮侬,慢慢退后,刻意保持着距离。
舟靠湖边,岸上莫名开始起烟雾,绯色··帛锦连忙捂住阮侬口鼻,自己屏住呼吸··“抱歉,你们暂时回不去了·”红雾里,船上女子站起。
** **·“哪里来那么多废话快说,你把你娘子怎么了?”阮宝玉吼道··“我只是把她关起来了·”·李、阮两少卿交换了下眼神:“为什么要关起来”·“她……她疯了,一心想杀大标啊”金大盖瑟瑟道。
“金大标难道不是吴氏所生”宝公子问··“是她亲生的儿子”金大盖泪眼摩挲,“所以说她疯了”·** **·红雾越来越浓,气氛也随之更为诡谲·雾里,帛锦听到脚步声,逐渐向他们围拢过来,人数不少。
“你们是什么人,如果是要银子,告诉我个数,给你们就是·”·船头女子跳上岸,人轻飘飘地落地,眉目慈祥地用手一指阮侬:“他·”·“哦。
他不值钱·”帛锦为难地吸了口气,摊手,“所以——无、价”·话音未落,他已经抓抱起阮侬,冲进浓雾,向他方才认为人最少的地方冲去。
红衣女子,指尖一动,送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一线银光削过··利器险险地擦过帛锦的肩胛而过,阮侬目测,感到自己会中家伙,缩在帛锦怀里一闭眼。
等他睁眼,自己毫发无损·帛锦已经精准地咬住了,飞来的利器··浓雾无歇,继续转浓··脚步声又进,那女子从绯雾中渡出··无声。
亦无人··女子纳闷,试探性地搜索,依旧不果··她失去了耐心,将残莲掰开,花瓣落地,红雾不再飘荡,而是花瓣,大片大片地沉淀下来··雾沉下,如沙,极细,却会动。
躲在湖边垂柳上的帛锦,立即明白,这雾不是雾,而是蛊,很小很小的蛊··蛊屑缤纷,渐渐沉静,铺天盖地地落下,就像一张密密的网,罩住了帛锦和阮侬··如此细小的蛊虫,居然只只带刺,迅速渗入皮肤,刺麻麻的。
帛锦心一抽,这蛊虫果然带毒··找到了··树下众人松了一口气,为首的女子抬头,盈盈一笑,“这蛊名沉香,就是逮人用的·”·帛锦撩开落在阮侬身上的蛊,突地甩手,将原来暗器射回。
树下红衣女子旋身,避闪不及,划空血色圆弧,血珠落地,渗入土中··就是这个空隙·帛锦伺机抱阮侬腾空跃起,逃出包围圈··女子眼瞧着他们跑远,却没有追赶。
“护法,少主他……”·“无妨,少主会回来的·”女子轻笑··※※※※※※※※※※※※※※ 9月 27 日更新 ※※※※※※※※※·大锁落下,门被打开。
里头跪在蒲团上的妇人,仍不为所动,虔诚地供奉着她的佛··阮宝玉一跨进门槛,就看烟雾云绕御前雕像,他喃喃道:“这尊神像倒挺眼熟,却好似不认得。”
李延白他眼,心里暗骂:似懂非懂说白了还是不懂,不认得就明说好了·比如他就是不认得,所以他一个屁都不放·想到这里,李延自豪地正了正官帽,自己是多实在个人·“金大盖,这就是你家娘子”·“是。”
李延甩袖,怒瞪金大盖:“她如此烧香拜佛,是疯婆会做的事么”·“大人,她平常是这样,可见了儿子眼睛就发光·”金大盖抹汗。
【无根攻略 殿前欢(67)】·“原来你见到自己儿子,眼珠子会瞪得像死鱼样啊·”阮宝玉侧头,嘴角上翘,眼里却无笑意··“那不是正常的光啊,真个是凶光”金大盖急得眼圈又红了,咧开镶着金牙的大嘴。
根据他的说法,吴婉是个信佛的人,还入了香团,逢上初一、十五就可与其他女眷一同去庙烧香·不知何时,她中了什么邪,晚上梦呓着自己要杀人·开始金大盖自然只当芝麻绿豆的事,没放在心上。
然而有次深夜,金大盖醒来,摸不见自己的老婆,就下床去寻,却见月夜里自己的娘子,提了把明晃晃的菜刀,在儿子金大标门前傻站··他在衙门说得逼真,可两少卿瞧见的却不是那么回事。
屋里的吴婉不算有事,除了走路有点点蹒跚,头发有点点散乱外,其他一切算自然··李延向阮宝玉递眼色,意思明确还是:虐妻··没等阮宝玉表态,帛锦家的管家这时,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见了他俩直叫:“侯爷出事了。”
帛锦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却是阮侬,这小子他正扒着床沿,中气十足地哭叫自己为师傅·床尾架起一只大竹蒸笼,腾腾地冒着热气,却不知里面蒸着什么。
阮侬见他醒转,哭得更加伤心··开始,帛锦认为自己听错,后面细听,是那两字没错·他皱眉问:“你和你爹一样犯了病么”莫非这毒,出的症状不同,自己昏迷,阮侬毒傻了·“锦叔叔,我要拜你为师”阮侬一擤鼻涕,泪水汪汪,“将来学好本事,可以保护大家”勾搭厉害的人,让他们成为自己靠山,他的幸福生活才有根本的保障。
帛锦不及回答,屋子里一口气就涌进了三个人··阮宝玉,李延,还有……仵作蓝庭··阮宝玉闷头拧手指,却不说话·倒是李延算是比较镇定,关切地开口:“侯爷中了毒。”
“我知道·”帛锦当然知道,也自知中的毒不重,只是不明白在路上,他为什么会不醒人世··蓝庭探身轻问:“侯爷感觉如何”·“浑身刺痛得厉害,其他……”帛锦自我审定一番,皮肤不红不肿,也没任何出血的伤口,“应该无恙。”
“侯爷晕倒,正好遇到蓝仵作·他说他认得这毒·”阮宝玉终是开了金口,“我们前面就在准备东西,把这毒给引出来·”·“哦。”
帛锦老神在在看他··“那我们开始吧·”宝光璀璨花痴一笑,“你们可以出去了·”·“你不要帮忙么”李延还没问完,已经与蓝庭一起被宝公子推出了门外。
门碰地关上,随即又骤然洞开··第一时间,里头横飞出了阮侬··蓝庭手脚麻利,立即把他接住·阮侬落脚站稳,一个健步就冲过去,试图要听墙角,却被李延一把拉住,“蓝庭说你也可能中了蛊。”
说着话,他与蓝庭一人一手将猴精腾空架走··那头房门一关,屋里就显得更热··阮宝玉窜回床边,便去揭开竹蒸笼,整出一团白乎乎的东西··“你揉糯米团,做什么”帛锦问。
“用热的糯米团,可以把毒刺黏揉出来·”·“就这样”·“就这样·蓝仵作说,这种蛊不致命;只是不明白侯爷怎么会昏倒。”
宝公子吹气,手揉搓糯米团,又时不时眯眼,用手捏自己的耳垂··“烫手的话,先晾会再说·”帛锦建议,“这疼和素燃毒发差不多,我能习惯。
不差这点时间·”·“我皮厚,这点热,烫不出泡的·”阮宝玉依旧努力地搓面,“侯爷,我能看着你想案子么”·“哦。”
“侯爷,你不是浑身疼吗那早点宽衣吧,面团我马上就好了·”·……·“侯爷,你的锁骨真好看”·软趴趴的糯米粘出毫细的毒针,让帛锦舒服了不少。
阮宝玉大口吞咽着自己的口水,充满贪念地盯着面团经过的每一处,心里拙劣的兴奋感,又次荣升了一个档次··一滴汗,沿着帛锦额角滚落··不知是谁的。
帛锦很不客气地扫眼宝公子的裤裆,那里果然是炮筒高抬··是时,侯府门外,灰蒙蒙的天空落起了细雨··一位穿红色绢衣女子站在点点淋漓的廊下,悠哉游哉地取出弯刀,在自己掌心轻轻一划,横空甩出一道半弧血线。
血珠落地··那瞬——·帛锦皱眉,心莫名地一紧,感觉有无数的悬线,一根接一根地紧紧缠住自己身心··周身的血液,史无前例地沸腾起来。
他抓住床柱,调整呼吸··腰际呈出一个红点,很快这个红点像有了生命,顺着血管,变为的数个,接着是几十个··这斑斑点点的殷红以轰然速度扩张分散,如夜里昙花,冉冉绽开,越开越大,逐渐凝成一个诡异图腾,霸染住原本浅密色□的身躯。
·“侯爷……”如是心惊,阮宝玉久久才寻到自己的声音··图腾触目惊心,眼花缭乱,最后几乎要烙刻进那对紫眸里··宝公子心知不妙,还是不要命地上前探问。
帛锦毫不客气地出掌,拍在阮宝玉的心口··宝公子倒地,顿觉胸口闷热,喉头一阵腥甜,喷出了一口鲜血·天旋地转,人只能迷迷糊糊地看这帛锦披上衣袍,大步走了出去。
他一走进阮侬那屋,李延就感气氛不对··有节操,有智商的李少卿,性格也很是刚烈,他撩高袖子,随手操起黄铜大面盆,凛然地挡住了帛锦的去路··帛锦侧身,躲开面盆。
李延趁机出拳,谁知第一拳就挥空,被帛锦擒个正着,臂骨喀然一折··李延当场痛得摔到了地上,帛锦转看紧抱住阮侬的蓝庭··蓝庭咬唇眯眼,拽着阮侬步步后退。
门外的风雨轻轻细细··房极上红衣女子端坐其上,微微皱起眉头,缓缓吹着掌心的还没凝固的血珠··帛锦已经走出,怀里抱着已然昏迷的阮侬··【无根攻略 殿前欢(68)】·女子撩开额前发丝,笑道:“带上少主,跟我走吧。”
一切顺利··女子飘然落地,帛锦行路突然一滞··有只右手,一把抓住了帛锦脚踝··因为太过用力,几只指甲不慎翻起··帛锦目不转睛地对地上阮宝玉看,瞳孔陡然一缩,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翻起的指甲当场被踩得龟裂,指头根根渗血··“阮宝玉,放手啊”隐约听到李延在他身后吼·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阮少卿当然是懂,但是他还是死死咬牙,没有半毫松手的意思。
几道血腥红,和着雨珠,顺着手缝滚滚流下··“你让我很惊艳呢·”红衣女子俯身,很耐心地审视着阮宝玉的手,右手指甲几乎是没个完好的了,“指甲里粉嫩的肉都翻出来了。”
浅浅带血雨洼里,映出一张甜甜的笑脸··阮宝玉虚弱地陪笑:“好看吧看了要付钱,没钱把侯爷留下抵·”·女子为难地摊手:“他体内的蛊,要饮我的血才能生存。
蛊死,侯爷也死·怎么办”·“不过,也不是绝对没商量的余地·”女子露出一种让人不放心的微笑,“唯一的条件是——”·“……”·“你找到我家教主,用人来换。”
 ·第三十章·  ·“你找到我家教主,用人来换·”·之后整整一天,阮宝玉脑子里来来回回只有这一句,在大理寺野猫似地乱窜,不停哀嚎:“教主教主,你倒是告诉我你是哪派哪教,是哪路神仙嘛。”
一旁李延也是熬了整晚,阮宝玉口述,他执笔,画帛锦背上那个曾经显现的图腾,这会子终于大体画了出来,于是叹气:“我觉得你最好把你的手处理一下,虽然你这是狗爪,但指甲这么翻着,你难道就不疼”·阮宝玉甩着手,“疼当然是疼,但现在我儿子和侯爷性命更重要,反正我这手也没侯爷的好看,没关系。”
说完就勾头去看纸上的那幅图腾··那是朵花,和莲花形似,花瓣繁复,每个花瓣上都有血管样的细纹,似乎汩汩流着鲜血··阮宝玉盯着它看了一会,也不知怎的,渐渐入了神,满眼血色,紧接着脑子里一片炸响,疯了般疼痛起来。
“怎么了”李延看他脸色不对,扶桌子站起身··“这图有问题,不能久看……”·“没有啊·”李延侧头,把那图颠来倒去看了个够:“不就是朵稀奇古怪的花,没什么。”
阮宝玉的头还是疼得打钻,思索不能,只好死顶着太阳穴:“那你把这图多画几张,找些江湖线人看看,我……”说完就直挺挺晕了过去。
阮宝玉昏倒并不稀奇,但这次晕得比较久,过了三四个时辰也没有醒转的意思··可怜的李少卿苦命,只好叫人把他扛回家,找大夫替他包扎好十根手指,替他换下血淋淋的官服,然后又撅屁股画那张图腾,一张张画过去,还不时回头,看他醒了没。
“贱,贱就一个字啊·”一边画画的时候他还感慨,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好容易画好,叫人送出去,他趴桌边睡了不到两个时辰,阮宝玉就醒了。
照例,这位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不停追问为什么自己要和一个不好看的人同处一室··李延强打精神和他纠缠,眼皮子打架,都快哭了,外头小厮回话,说是大理寺有消息带到。
是坏消息,寺里的人说,画给江湖上的几个线人看过,没有人认识··李延就更想哭了,趴在桌上,不理阮宝玉呱噪,抱住两只耳朵,对着剩下的一张画吹气··天色这时已经向晚,寄住在李家的苏银练功完毕,刚巧经过他门口,于是踏进门来,一眼就看见了那朵纸上莲花。
“西番莲缠枝,你画这个干吗”苏银脱口而出··“你说什么”李延呆愣愣··“我说你没事画这个干吗,西番莲缠枝,是诃利帝母教的图腾,这可是个邪教。”
银子银子,果然是样好东西··李延的两眼放出光来,凑上前去:“诃利帝母教,这是个什么教你也知道么”·“诃利帝母教,信奉鬼子母,教里掌权的都是女人,但是新人入教有一个规矩……”话说到这里苏银顿了下。
“什么规矩”·“必须杀死自己的孩子……自己亲生的骨肉·”苏银垂首··李延语塞,还没开口,却听见一旁阮宝玉跳将起来,“嘭”地一声拍了下桌子。
“金大盖·”拍完桌子之后他又说了这三字··李延抱住头:“拜托,你这又是发什么疯·”·“带上这幅画,我要见金大盖的老婆。”
阮宝玉斩钉截铁,眸里凌光一闪,显然已经恢复记忆和神智··不多时,两位少卿又回到了大理寺,李延在一旁哼哼:“如果你不拍桌子,我也能想起这两件事的关联,没啥。”
阮宝玉鼻孔朝天,表示对他的鄙夷,“那你记不记得,那个红衣女人叫阮侬什么”·“这个,当时情况这么紧急……”·“少主。”
阮宝玉沉下了嗓子:“她叫阮侬少主·”·“莫非阮侬是那邪教的下任教主”·“你没听见苏银说,教里掌权的从来都是女人”·“阮侬不是女人,这个我知道,我还弹过他的□。”
“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阮宝玉又鄙夷地看他一眼:“阮侬是她们教主的孩子,而这个教主她们既然要找,肯定是已经失踪了·”·看来比智慧结果已定,李延吃了大瘪,所以只好转移话题:“金大盖家的怎么还没传到”·正好差役这时进了门,金大盖家的紧随其后,跪在地下,道:“民妇吴婉见过大人。”
看着挺温婉的一个女子,没有太明显的异常,也就眼神稍微涣散··【无根攻略 殿前欢(69)】·“这幅画,你可认得”阮宝玉也不废话,将那幅西番莲缠枝拿过来,递到她眼前。
吴婉抬头,看了那画,慢慢定住,似乎被纹样吸引,呼吸急促起来··“你到底认不认得”堂上李延大喝··吴婉仍不作声,只是看着那画,眼里渐渐露出凶光。
阮宝玉灵光一现,回身去找李延,捉住他手,对着他食指就是一口狠咬··李延“嗷唔”一声跳将起来,可这该死的阮宝玉却还不肯罢休,捉住他受伤的食指猛挤,将血挤上画纸,一边叫骂:“喊什么喊,你这手指又不好看,有啥好心疼的”·这一会功夫鲜血已经漫上纸张,阮宝玉吹了口气,那株西番莲便染了血色,立时变得妖异,和那日帛锦背上的图腾有三分相像。
血色的西番莲,这一张画被递到吴婉眼前,吴婉立刻通身直颤,伸出两只手来捧住了心,嘶声道:“圣明的母神,我一定会献出自己的子嗣来供养您的孩子,请您一定要相信我,一定要……”说完就开始直身,眸里凶光大露,一双眼四处在找寻,大约是在找寻自己的儿子金大标。
阮宝玉深吸了口气,拦到她跟前,沉声:“杀死自己的孩子供养圣母,这是你们教主的意思吗”·“教主……”吴婉胸口起伏,似乎犹疑不定,但片刻已经恢复:“护法说了,教主不日即可归位,为圣母献上自己的子嗣,到时候我教必可昌复”话说到最后声音凄厉非常,而且气贯云霄,完全不像一个弱女子能够发出。
阮宝玉不语,跟在她身后,抄起桌上的纸镇,一记就敲上了她后脑··“阮侬就是少主,教主失踪,而且她们也在找她·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这个教主不肯杀死自己的孩子,带着阮侬叛教出逃了。”
这一次连李延都能够推测出来··阮宝玉抱住头,不作声··“既然阮侬在你这,她们就料定你知道阮侬的娘在哪,所以问你要人·”李延继续:“那你记不记得,是谁把阮侬交给你的。”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脑仁被强盗敲过,把前后两年的事都忘了”·“仔细想想……”·“想不出来。”
阮宝玉放弃努力,趴到桌上打滚:“怎么办,侯爷和儿子等我去救,我顶顶好看的侯爷……”·这么无赖了一会,他停住了,还是趴在桌子,看向李延,“如果你是这个教主,带着儿子逃出那个劳什子教,你会把他送人么”·“会。
这样就算自己被抓住,孩子也安全了·”·“送人之后呢想不想看他”·李延抓头:“我又不是娘们,没生过孩子,按理是应该想看的吧。”
“那会不会她躲在某个不远不近的地方,乔装打扮,如果实在想了,就可以过来看一下”·李延顿住,似乎也触摸到了些什么··“你说,有没有哪个七岁的孩子,会真的喜欢看死尸,看死人被拉开肚子露出一堆白油”·到最后阮宝玉道,慢慢坐直,眼半眯露出了一个笑。
※※※※※※※※※※※10月11日更新分割线※※※※※※※※※※※※·被叫来的时候,蓝庭依旧弯腰,还是那个低眉顺眼的姿态··“你是个女人·”阮宝玉开门见山:“虽然你伪装得很好,但是有些时候习惯还是难改,我不止一次看见你含胸。”
“大人好眼力好记性·”蓝庭依旧波澜不惊··“我想知道你的本名,阮侬我替你抚养了两年,也算尽心,应该有资格听你一句真话。”
“我本名阿那然,今年二十六岁整·”蓝庭抬起了头,“很感谢大人这两年多庇护我家阿宝,大恩不言谢·”·“阿宝阮侬他便没有名字吗”·蓝庭沉默一会,“是,他没有名字,一个生下来就为了献祭的孩子,不需要名字。
所以我还要感谢大人赐给了他名姓·”·这一来她已经默认自己便是诃利帝母教的教主,丝毫没有要推诿狡辩的意思···李延就有些不解,“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们为什么怀疑你吗”·“女扮男装,懂蛊辩毒,而且待阮侬亲厚,我留下的破绽已经太多。”
蓝庭苦笑··“那你可愿意去换侯爷和阮侬回来”·“如无万全把握,我不会去·她们抓阮侬回去是为了逼我献祭,只要我一天不出现,阮侬便安全。”
“借兵去将她们团团围住,一百个灭她一个,这样就该万全了吧”李少卿豪气干云··“你见过她们给侯爷下的蛊么”蓝庭叹气:“那蛊叫做血饲,种在饲主血管深处,可以完全控制饲主神智。
侯爷武艺这么高强的人都未能幸免,你送些小兵小卒去,不是白白地送饲主上门,供她差遣”·“会下血饲的人有几个”阮宝玉这时突然发话。
“左右护法,一共两人·”·阮宝玉向前,“那如果有人箭法如神,百步之外能轻松取她们性命呢”·蓝庭沉默··李延咧开了嘴,第二次感慨:银子银子,果然是样极好的东西。
“这未尝不可·”蓝庭顿了顿,过后看向阮宝玉:“但是大人,侯爷血管里的那只蛊虫,是要喝左护法的血才能活,左护法死则蛊虫必死,蛊虫若死,便会化成剧毒流遍侯爷全身。
大人,你要思量清楚·”·“一,二,三……七·”李延数数,冲阮宝玉瞪眼:“连你我一共七个人,就准备去赴约了”·“不连你,所以一共六个。”
阮宝玉回瞪··“你不怕你家顶顶好看的侯爷死了么昨天你和蓝庭到底嘀咕了啥,还特意支开我,说是让我去找苏银,别当我傻,我是有智慧有节操的”·阮宝玉扭头,当他空气,只问苏银:“苏将军,你要取的是右护法的性命,样貌蓝仵作已经向你详细描述过,你有没有把握一箭毙命”·【无根攻略 殿前欢(70)】·“有。”
苏银昂头,有一弓在手,便立刻生出无所畏惧的豪气··“那左护法呢”李延实在忍不住插话··“左护法侯爷自会解决。”
提到侯爷这两字,阮宝玉立刻眼放宝光··“你脑子坏掉啦你家侯爷被人控制,前天还一巴掌劈得你吐了半盆血”·“我们准备出发。”
阮宝玉继续当他是空气··有节操有智慧的李少卿坚定不移跟在他们中间·蓝庭看着不忍,终于说话:“其实阮大人不让李大人去,也是不想你涉险·还有,侯爷的那个蛊虽然是控制他神智,但也不是完全无解,一旦有极大的痛苦作为刺激,他有很大机会能够暂时清醒。”
“极大的痛苦阮花痴他会舍得让他家侯爷吃多大的痛苦”·“我自有分寸。”
阮宝玉回身,难得正经:“你回大理寺,两个时辰后,我自会带侯爷和阮侬回转·”·李延停住了脚步··什么时候的阮宝玉是可以调戏,又什么时候的阮宝玉是可以信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阮宝玉于是动身··极大的痛苦,他自然是舍不得给·可是帛锦已经几天没吸素燃,而毒瘾在月正中天的时候发作,那痛苦会有多大,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就这一只……小东西,便能找到她们”走到半路,阮宝玉还是忍不住问··蓝庭仍是淡淡:“大人放心,她们走时一路其实留下信号,是我教特有的西番莲香料,这只蛊虫嗜香,自然是能够寻到路。”
“哦·”·下来一路就无话了,因为要在月中前赶到,一行人走得很急,出了城门,朝的是西南方向··大约一个时辰过去,蛊虫停止扇动翅膀,飞回来,歇在蓝庭手指。
阮宝玉抬头,看见眼前寺庙破落,门匾上字迹却是俊逸,写着“慕圣寺”三个字··带来的四个人之中有轻功卓绝的,立刻跃上屋顶侦查,按照蓝庭交代,看见人影即刻回转,不能靠近红衣女子一丈之内。
不多时那人回转,道:“她们在后院,里面一共两间房,一间有灯,另间也有人,总共绝对不会超过十个·可以将她们引到后院,大殿屋顶是个很好的埋伏点。”
“那好,你带苏将军去大殿屋顶,苏将军脚腱受过伤,你带好他,不能发出响动·”阮宝玉说话,“苏将军想必也记得,我大喊一声侯爷,你就可以动手。”
苏银点头,很快掩入月色,寺前于是只剩下了四个人··蓝庭抿了抿唇,伸出手,将头发放下,挺起胸,女人姿态便出来了,身姿是极好的,但脸上人皮面具仍在,五官平淡,仍是那个木讷温顺仵作的模样。
“这么久没见的故人,该怎么打招呼呢”她叹了口气,面容虽然平静,但到底心绪难平··“开门”那厢阮宝玉却早已撩起袍子,一脚踹上庙门:“我带人来了,快点开门”·有人前来应门,阮宝玉一头撞过去,脚不沾地奔到后院,站住喘气:“我家侯爷和阮侬呢,你要敢动了我家侯爷一根汗毛……”·院后房门大开,那红衣女子靠门,后面跟着□上身的帛锦,听见他这话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指头,立时便拔下了帛锦一根头发,“扑”地一声吹到他眼前。
阮宝玉眨眨眼,“那啥汗毛动了也就算了,你要是敢动别的……”·这一次红衣女子却没理他,相反却是站直身子,屏住了呼吸··在阮宝玉身后,大殿的后门,蓝庭踏着月色,已经缓步走了过来。
院里另间房门也大开,有个黑衣女子怀抱阮侬,定身站在门口··“教主……是你吗”两个女子弯腰,诃利帝母教一左一右两位护法,声线一样紧绷,似乎既期待又害怕。
蓝庭缓步过来,撕下脸上面具,真容渐现,额心一朵黑色莲花,似乎深深洇进了骨血去··“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与他人无关,你将侯爷放了吧,替他解了血饲。”
她一步一句··两个女子不语,那黑衣的似乎比较软弱,双眼渐渐濡湿··“不行”阮宝玉这时大声,退后伸手,一把拦住蓝庭:“你放侯爷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红衣女子牵起嘴角,朝帛锦挑挑手指,“你,走过去。”
帛锦埋首,似乎无有魂灵,便顺着她那根手指,一步步走了过去··“侯爷……”阮宝玉低声,做心碎状,眯着眼,努力想看清帛锦双眸。
帛锦越走越近,月正中天,银辉透过薄云,照着他眼,双眸果然是一片湛紫··夜风撩动他发,他看向阮宝玉,极缓极缓狭了下眼··老天果真有眼,素燃之毒发作,侯爷果然清明·阮宝玉脚底立刻生风,花痴无畏状扑了上去,一只手伸进袖管,握住那把薄刀,等扑到帛锦跟前,立刻撕心裂肺喊了一声:·“侯爷”·大殿屋顶一枝黑羽箭应声破风,射破夜色,携万钧之力而来。
蓝庭急退,而阮宝玉那把薄刀已经递到帛锦掌心,人伏在他肩膀,急声:“伤红衣女,夺阮侬,退回大殿”·帛锦回身,薄刀脱手,直中红衣女右肩,伤人后仍然去势不减,劲风带她后退,一直将她钉上身后白墙。
而那枝黑羽箭这时也找到目标,钉穿黑衣女子右眼窝,箭尖扯出血雾,穿后脑而出··苏氏弓满,无有空回·这句果然不是虚言··黑衣女子殒命,甚至连一声惊呼也没来得及发出,手里阮侬落空坠地。
帛锦身形这时已到,抄手便带起了他,急速退往大殿,途中看阮宝玉奔命不暇,还顺手带了他一把··后院这时还剩三人,那红衣女子虽然受创,但到底武功了得,第一个抢身过来,顷刻已追到大殿后门。
“撒网”大殿里,阮宝玉的声音再清楚不过··立在后门两侧的两人得命,立刻便抛出了软索··这两人是阮宝玉从刑部借来,别的本事没有,手里这一张软索网却是了得,不知曾经捉过多少江洋大盗。
【无根攻略 殿前欢(71)】·红衣女子落套,这两人将经线一收,立刻便将她密密捆成了一个粽子,别说挣扎,就连动根手指都难··后院余下的两个女子仍想前冲,不需阮宝玉知会,苏银拉弓满弦,一人一箭,都分毫不差射进了她们膝盖。
大功告成,帛锦阮侬全身而退,活捉红衣女,所有目标都圆满达成··阮宝玉咧嘴,这一笑就别提多春风得意宝光璀璨··“教主”过了片刻,大殿里响起那红衣女子凄厉的声音:“诃梨帝母在上,你抬头看,难道就不觉得于心有愧吗”·殿内光线昏暗,但里面供奉的铜像点尘不染,是个手抱孩童的妇人,脚踩缠枝西番莲,面目慈和,无限悲悯地看着脚底众生。
蓝庭抱着阮侬,抬头与神像对视,道:“孩子是我的骨血,他的命便是我的命,若圣母真的慈悲,就应该懂得·而如果她不懂,定要怪罪,便是劈下十万雷霆责我罚我,我也不怕。”
语声清平缓和,但却有一股无法撼动的力量··“圣母你听见没有,这便是你选中的传人,伍凝惭愧,愿厉魂化作十万雷霆,替你责罚这个叛徒”·红衣女子厉声,虽然手脚被缚,但却从深处里迸发出浓烈的怨忖和绝望。
阮宝玉听着惊悚,连忙上去捏开她嘴,道:“你别想咬舌头或者服毒,我家侯爷的命很贵,你赔不起”·红衣女子斜眼看他,却也有些睥睨的气度,缓缓笑了:“你当服毒就只有咬牙齿里的毒丸么,井底之蛙很好,我这两天根本就没喂你家侯爷的蛊虫,这下一死,你家很贵的侯爷也必死,阴曹地府,我等着你来找我赔命。”
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她额头便炸开一条黑线,疯了般往下蔓延,不过片刻,便已经蛛网般四散,从头到脚无一幸免··“她在血里散毒,你退后”蓝庭高声。
阮宝玉痴怔,还呆呆站着,一旁帛锦运掌,将他立刻劈出一丈有余,自己也跟着急退··红衣女子血管这时爆裂,毒血便似黑雾,“嘭”一声散了开来。
帛锦退避不及,血管里蛊虫饥渴,遇到主人的血,居然挣出他颈项,贪婪地吸了几口,然后又快速团回帛锦身体··血是毒血,毒是剧毒,帛锦身形落地,后背又开始绽出细点,但这一次是墨黑。
心头似有狱火焚烧,他单膝着地,脱口便吐出一股黑血··  ·第三十一章·  ·尘埃落定,红衣女子死了,所有人都没事,除了帛锦··阮宝玉定了定心,走过来,刚将手放上他肩,就看见他后背的黑点开始迅速蔓延,以惊人速度吐出一朵花蕊形状。
“原地不动,平心静气·”蓝庭急步奔来,“只要毒没入心,都还有救·”·帛锦依言,盘腿坐了下来··蓝庭到他身后下蹲,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小银刀,比着他后背一处颜色最深的黑点,朝阮宝玉扭头,道:“你真的想好了么,这法子虽然能救侯爷,但是你也有风险。”
“有风险就不必·”帛锦跟了一句,慢慢起身,并不看阮宝玉:“你找件衣服给我,我们回府·”·蓝庭跺脚:“侯爷你不能回府,这蛊虫喝了毒血,不等你到府上便死了,蛊死你也必死,连我也没有办法化解。”
阮宝玉也不说话了,上来就表演抱大腿神功,死活不让帛锦挪步···“你到底要不要脸”帛锦叹气··“我不要脸,侯爷都不要命我还要脸干吗。”
阮宝玉抱得更紧:“我的脸一点也不贵·”·“谁说我不要命了”·“那你起码听完蓝庭怎么救你·”·“是。”
蓝庭连忙跟进:“阮大人来的时候就做好打算,万一左护法死了,他就用这法子救侯爷,想的这么万全,侯爷千万不要辜负了他·”·“什么法子”·“侯爷,你中的这个蛊虫叫做血饲,是左护法伍凝用自己的血培育出来的,终生都只以伍凝的血为食,一旦断食死去就会化成剧毒,随你血液流遍全身,普天之下无解。”
“伍凝已经死了·”·“没错,所以阮大人托我,用他的血也培育出一只血饲,如果让这只新虫去吃了伍凝那只衰弱的,以后他拿血来饲,侯爷就可暂时无虞。”
“我已经中了伍凝的毒血·”·“没关系侯爷,我曾经是诃利帝母教教主,虽然武艺一般,但运蛊解毒十分在行,这个毒我先替侯爷解了,再来解决血饲的问题。”
听起来万无一失的样子··帛锦终于还是忍不住:“那你刚才说他也有风险·”·蓝庭抿了下唇,偷眼去看阮宝玉··阮宝玉豁出去,干脆大声交底:“风险就是这只蛊虫的胃口会越来越大,如果过个三年五载,可能我的血还不够喂它。
这个蓝庭会想办法,反正侯爷你不肯接受,我现在就磕死,哪,就这根柱子,我说到做到的”·蓝庭没有虚言,不废多少气力,她就解了伍凝的血毒。
新的血饲蛊虫是来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的,装在小匣子里,很小很小一只,米粒大小,颜色却是鲜红,红到有些渗人··“准备好了吗”蓝庭将蛊虫捻出来,这一次是问帛锦:“新蛊吞旧蛊,过程会比较痛苦。”
帛锦就笑:“如果能准备好,那就不叫痛苦·你动手吧,我没所谓·”·蓝庭于是不再说话,银刀推进他脊背,划开一个血口,将新蛊投了进去。
“一山不容二虎,这只新蛊必定会吃了旧的·”做完之后她道,“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忍耐,至多不会超过两个时辰·”·“就在这里”阮宝玉问,抬头看看破败的大殿和那尊神像。
“侯爷现在的情况不适合移动·”·“你们都走吧·”帛锦的喘息开始有些粗重:“等会我自己回去·”·“嗯。
你们都回去·”阮宝玉跟声:“阮侬怎么还没醒,她们给他吃了什么药·蓝仵作你带他回去,别的事……回去我会问你·”·【无根攻略 殿前欢(72)】·“你也……回去。”
帛锦嗓子发哑··“我才不走·”等人走光阮宝玉靠过来,抱住帛锦腰身:“我没脸没皮,油盐不进,侯爷你别想打发我”·过了许久,帛锦身体开始发抖,冷汗一层层的,把阮宝玉身上衣衫也全部浸湿。
阮宝玉心痛如搅,左一遍右一遍重复:“为什么侯爷你总要受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帛锦回身,大约是嫌他呱噪,唇对唇堵上他嘴,辗转疯狂地一个吻,一边将他推倒,哑着嗓问:“那你为什么偏要救我,本来我生我死,和你半点关系也无。”
阮宝玉本来是要豪言壮语一番的,结果帛锦压了上来,和他十指交叉,身体将他扣住,疯了般下吻,一路滴汗,声声打在他肌肤··他的痛苦,有那么一部分,也压在了阮宝玉身上。
比如吻到锁骨,阮宝玉就感觉他身体僵直,扣着的手指猛然一收,紧接吻就不自觉成了撕咬,牙齿穿透皮肉,在他锁骨留下两个牙洞··锁骨上涌出少许鲜血,帛锦用舌头挑起,一路推下来,到□停住,湿漉漉打圈。
似乎是闻到阮宝玉血腥味道,他身体里那只新蛊振奋,热意滚滚在血液里流动,去追逐那只早已衰弱的旧蛊··这是种说不清的感受,蛊虫游走全身,疼痛似乎只停留片刻,却又无处不在,最后千针万刺般戳穿他每根神经。
·第二次,他无法耐受,轻咬上了阮宝玉□,手也放开阮宝玉十指,从他敞开的衣领下探,沾着自己的热汗,一路下推,最后死死按在了他腰··阮宝玉上衣已经完全不在,被他撕咬着也渐有感觉,腰紧紧绷了起来,后臀曲线就益发明显。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帛锦喃喃,右手从他腰滑下去,先落,再起,不停婆娑他臀线··阮宝玉也开始出汗,从腰际坠下,一滴滴滚烫,打在帛锦手背。
帛锦的手势越来越快,似乎要把他揉碎,人也坐起,抱阮宝玉在膝盖,贴面和他舌吻··阮宝玉就看见了他后背,看见一个个新鲜的红点在他后背蔓延,而那些仍带着浅黑的暗褐色血点则开始撤退。
又过一会,帛锦将头搁上他肩膀,仍是那个耐受痛苦的姿势,下巴死死顶住他肩胛,呼吸时断时续··阮宝玉找到机会,将手抬起,咬破手腕,然后搭到帛锦后背那个血口,立刻就感觉有东西吸上了他伤口,“嗖”一声开始汲取他的鲜血。
同一时刻,帛锦的手指也刺进,两根向里,一根盘旋菊花形状··阮宝玉前身开始昂立,帛锦摸索着,找到他另一只汗津津的手,于是将它握住,两只手一起搭上了他的□。
时快时慢的□开始,帛锦将头靠得更紧,另只手也有节律挑弄他□,连喘息都是哑的,问:“这样的我……又有哪里值得你欢喜,值得你那所谓的死生不计。”
阮宝玉不说话,只是喘息,两人的汗汇到一处,渐渐流向欲望的顶端··血饲蛊虫仍在吸血,帛锦并不知道,只知道身体越来越烫,那种烧灼,类似欲望,也在寻找一个突破的顶点。
“不管怎样的侯爷,我都欢喜,都会死扒着不放·”最终阮宝玉道,含住一口呼吸,快意在前身层叠,只等着穿云揽月··帛锦察觉,做了最后一次□,另只手在他□,中指长而有力,也下死力飞快地撩过了他极乐点。
浊气从喉口冲出,阮宝玉低低叫了一声,悉数射在帛锦腹沟··同一时刻,帛锦后背的红点哄然大散,似乎红雨骤泼,新蛊终于寻到旧蛊,将它一口吞下··身体的苦痛达到顶点,似乎一把烈焰最终灼穿,帛锦张口,咬住了阮宝玉肩,在那一刻,竟也隐约生出种极致的快感。
危险过去,新蛊吞回旧蛊,而且饮血饮得餍足,于是慢慢收梢,团进帛锦血液··那一背诡异的红点开始消散,慢慢不见踪影··血饲,果然换到暂时的安宁。
阮宝玉抬头,看着头顶的诃梨帝母神像,并不觉得亵渎,厚颜无耻和她对视··“你愿意跟我走吗……”依稀里他听见这句··“啊”·“跟我走……天高海阔,我们离开京城。”
黑夜里,帛锦的声音暗哑,但却刺出一道炫目的光亮··※※※※※※※※※※※※10月19日 更新※※※※※※※※※※※※※※※·佛前,香云雾遮,烟幔里神佛那眼含慈悲的笑容,时隐时现。
念珠转动,太后闭目温婉地问道:“大印已经送到陛下那里了”·“是·”堂下的段子明恭敬地回答,“是李少卿亲自呈上的。”
“锦衣侯没说别的”·段子明顿了顿,再回:“殿下说,审凶断案始终非他强项·”·“殿下”这一词抛出,明明确确地表明了段狐狸所站的立场。
太后纳罕,睁开眼,睇了段子明好一会,“他就说了这个”·段子明古井无澜,依旧低眉称是··这个“是”字,却换来太后怆然一声叹息:“段子明,你觉得圣上如何”·“君臣之别,有资格说陛下品节的是史官,子明论不得。”
太后颔首,微笑:“明白了·皇帝这里,哀家自然会去招呼·”·“多谢太后成全·”·“那……你觉得阮宝玉如何”·段子明皱眉,低头望脚下玉砖,倒影中脸上面具冰莹:“怎么看,阮少卿都是个手零足碎的痞子”·“……”·“太后放心,等殿下交代子明查的案子有了定论,臣就立即回到殿下身边,保护殿下。”
“这案子……”太后终是停下数珠,不再装糊涂,延颈而问,“可有了眉目”·段子明咬了咬唇,谨慎道:“线索,依旧甚少。”
太后眼神一黯,旋即展笑:“时隔那么多年,小锦的确太为难你了·”·“子明,无碍·”·“段子明,哀家沉疴久抱,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无根攻略 殿前欢(73)】·“太后……”段狐狸欲言被太后扬手打住··“你查的案子,无论怎样的结果,哀家都想第一个知道答案,可以吗”·段子明沉思了下,点头允下:“臣知道了。”
太后闻言,敛眸:“你去吧·”·段狐狸告退,人走到门廊却又站定,平静地瞧着,不远处内侍们利索地更换着时牌··“太后,我不知道您每天祈福,是不是为了陛下。
但是我觉得,就算神会原谅了陛下,很多人也不会原谅他的”·是时,丽日当空,风过桂花林··绿叶中桂花,层层点点压枝喧闹,其香随风而飘。
林里,有人缓缓睁开细长双眸,俊逸的脸庞温润如玉··人很美,但更残酷,异常清醒的残酷——帛泠··眼前西风,揉出一场桂雪,簌簌落下。
花雪落覆在两枚大印之上,帛泠正眼都没有去看,视若无睹,只当灰尘··抬手,他优雅地接过太监递来的汤药·碗里黑色的药汁,轻荡··“母后要你传什么话”帛泠将药一饮而尽,顷刻涩苦满口。
“太后说,锦衣侯原本只是告假,休整些日子,又怕自己误了朝廷大事,所以才辞官的·”·“哦”帛泠换过瓷碗,这次是甜羹,桂花酒酿。
·“太后请陛下不必为难他们·”·“锦衣侯是朕的侄儿,阮宝玉命虽极烂,但也算屡立奇功的大臣,朕怎么可能为难
你去回太后,说朕心里明白得很,请她放心·可他们职位必须保留,就当朝廷修养放他们长假,帛锦与那……阮宝玉何时想返朝,自然官复原职·”帛泠搅动瓷匙,声音高高在上,暖如春风,却听得让人悚然。
帛泠品羹,一勺入口,果然甘甜清香··夏天一过,皇帝会很忙,祭天祭地祭祖宗,太常寺每年这时候都会天天伏地,告户部——不给钱··今年,铁公鸡的户部尚书,也不含糊,成日里在帛泠面前苦着脸,只差没当场把算珠拿出来,拨得当当响了。
归纳到最后就是一句,国库没多少钱送太常寺大办··“尚书可以亲自呈谏,劝朕取消祭奠·”帛泠调解到最后,没了耐心,放出杀手锏··这下,尚书惶恐不安了,愿意和太常寺商议解决。
他们没问题了,帛泠倒被烦出了病,虽说小恙,毕竟伤神··所以,没料到帛锦他……··帛泠心思辗转,嘴里突然嚼出酒酿里异物,舌尖去舔,小而坚硬,应该是碎掉的瓷渣。
他没有勃然大怒,吐出异物,仍是面不改色,狠狠地嚼动着··瓷渣坚硬,根本咬不碎,却在他狠命地咀嚼下,渣尖飞快划破牙床··嘴里尝到一丝腥甜味道。
那血腥渐渐取代了桂花的香甜,满口的血,终于缓慢地嘴角滑出··身旁的侍卫太监见状吓坏了,个个不明状况,有的大声疾呼着要寻太医,有的跪地低头:“圣上,请保重龙体。”
帛泠这才将瓷渣吐在手上,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下,融蚀入地,浸染上了桂花,点点红斑··“定是御厨办事不小心,碎了瓷碗没收拾干净,请皇上饶命”戚戚央求声。
帛泠露出猫捉耗子,看着自己戏弄猎物濒临死亡时的微笑:“罢了·”·有素燃在,他怕什么·帛锦的事……过些日子再说,也成。
他当真说走就走得了么·当然说走就走··当时,花痴阮宝玉为这句话,立即感动得不行,色令智昏··他赶回侯府,就卷起铺盖,算是收拾完了自己的行李,扛上阮侬,捎上蓝庭,目不斜视地往门外冲。
帛锦一把拉住他··“走啊,侯爷·”阮花痴,宝光璀璨地笑着,目光还是有点呆··“你不向李延道别”帛锦很婉转地,很婉转地提醒他。
“哦,我已经把官印留下了啊”·“……”·“侯爷,我这人就是重感情我怕再多想想李延,会控制不住带上了他的。
我们还是快走吧,否则要带上好多人呢……”阮宝玉眉垂圆眸地回着话,心里明白:就是不能带上那根能点天灯的大蜡烛··帛锦莞尔,当真被宝公子攥着衣袖,走出京城。
四人真正地徒步,走出了京城·出城好几里,宝公子才累得不行,停下喘粗气;才很有智慧地想起,这人间尚有雇车做脚力这回事;随后他更有智慧,劫拦别人的车,动之以情要人家让位。
最后,在帛锦的银票劝导下,车上的一行人终于不再嗤鄙宝公子,乖乖地让出了牛车··私奔初步,可谓顺利··尔后这一路,天空清明,凉风飒爽··阮宝玉也不欣赏秋景,整日里色迷迷瞪着帛锦瞅。
车外面野菊灼灼,人与黄花各自香··“我有灵感了,侯爷就保持这位置不动哦·”阮宝玉吐口水当墨,开始动笔,“侯爷,你真好看·”·“……”·“侯爷,我能不能不吃猪肝啊。
猪长得一般也就算了,肝也长得太难看了……”最令宝公子不爽的是,要吃猪肝·每顿都有,烧法不同·可他本来就不爱吃·“那你别喂血。”
帛锦很干脆··“侯爷坐身边,连猪肝都变得挺好看了·”阮宝玉委屈地举筷··每逢这时,阮侬都会将头枕在蓝庭肩上,撒娇:“娘啊,你当年怎么把我丢给这样的人做爹呢”·“那是因为……”蓝庭举手抚额,好似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眉月东升,一天又如斯而过··是晨正午,缓行的牛车过山道,突然停了下··阮侬最先从掀帘,探出头·他刚想问车夫怎么停了,就见车前有支张狂马队,雁翅排开。
最前几骑,举着短弩,支支尖锐的箭头,对着牛车青布帘门··枯叶纷落,气氛凝固,无声地向四周渲染开·整个山道间,只听得高空鹰隼盘旋长啸的声音。
“你们是……追兵吗”阮侬小心翼翼地问··【无根攻略 殿前欢(74)】·听到追兵一说,帛锦抬眉,出了牛车,“他们不是官兵。”
身披铠甲,却非官兵·那是——·阮侬眨眨,兴奋欢叫:“师傅,他们是山贼,对不哈哈,进山好多天,终于让我遇上山贼喽”·这阵欢声一出,极其洪亮,回音隆隆。
可能没料到,阮侬有这一吼,对面的马队中,有一马倏然惊动,而马背上开弩的也跟着,不慎人向后仰,手微微一抖,弩床上锐箭对天射出··箭声破空那瞬,高空的鹰隼忽然俯冲下来,逼近弩箭那刻,巨翅速敛,低头迅猛地叼住射出弩杆,随即黑翅扇动着,稳稳落在帛锦肩头,歪头,俯瞰侧望。
“恭迎殿下,恭迎殿下,恭迎殿下”·马队骑兵好似如梦初醒,全都放下弩器,整齐叫喊着·声似雷鸣,字字震天动地··猎猎风中,帛锦广袖如翼,肆意张开。
 ·第三十二章·  ·“阮宝玉,你个犬母所生的”李延啐了一口,第九千九百九十八次地诅咒,脚第到九十七次踏进侯爷府的门槛,去找管家问有没有侯爷他们的消息。
管家老实善良,每次都无奈摇头:“恕难奉告·”·也是,人家私奔会告诉你去哪里吗·李延垂着头,打算打道回府,却见萧彻迎面走来。
他知道,帛泠已经对萧彻法外开恩,解了他的禁,派他监督淮河沉铁一事··风徐送,带着药香··多月不见,眼前的萧彻又瘦削了很多,气色也不是很好,站得挺远也能听出他呼吸中夹带着粗喘,然而腰杆还是天生地挺拔。
“萧少保……”李延开口招呼,才想起苏银那个叛徒,还寄宿在他家,心里顿觉尴尬,可惜有点晚了··“李少卿别来无恙·”萧彻微笑着还礼。
“哦,我是来看看有没有侯爷他们的消息·”·“我听说了,即便是人去楼空,也想来看看·”·“萧少保,苏银他……”李延搓手,试图解释。
“我明白,人各有志,不全怪他·”萧彻洞悉,摇摇手··这一句,又让李延接不上话,傻呆了会··“两位大人,大风天的,不如请到耳厅歇歇脚,喝口茶再走。”
侯府管家及时插了话··“也好,李少卿,请·”萧彻大大方方答应了··李延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侯府耳厅不大,堂内兰花盛开。
李延本来就不喝茶,少见的是萧彻也不碰茶盏,进了厅只对着兰花瞧··“这兰花怎么了”·萧彻感慨,“这盆兰花是原先阮少卿问我讨去的,那夜他家失火,我以为花也跟着毁了。
原来留在这里,还活得不错·”·李延皱眉,回想起那晚,萧彻着急的样子,恍然道:“少保,着急也不全为了阮宝玉啊”闹了半天,你担心的是花,难怪阮宝玉跟着侯爷奔了。
萧彻好似受不起花香,没回答,便开始一个劲地咳嗽,凶得好像整个肺都快被他咳出来··弄得李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自己急得甩汗,袖口一挥,一张纸也顺带飘出,悠哉哉地落地。
“这是……”萧彻捡起··“哦,这是阮宝玉欠段子明的借条·我和段子明交情不错,把单子帮他赎回来了·”·萧彻手捏纸张,肃然起敬,嘴角勾出了一道弧线:“字不错,我想留作纪念。”
李延一顿,连忙摇头·你当我傻的五百两银子欠条啊,又有阮宝玉摁的手印,说给就给怎么可能·“少卿怕我讹阮宝玉,转问他要钱”萧彻死捏这纸不放,指骨分明。
“我……”李延握拳,考虑着自己是否要点头承认··“那我出五百两,放李少卿这里,做个抵押·纵使我以后真问阮宝玉要了钱财,你大可以用我的钱来换赎,帛管家出面个人证。
如何”·“他日,你见到阮宝玉,自然能问他要墨宝·”·“如果我没记错,阮宝玉已经无法右手写字了,就算再写,也和这张文墨不一同了。”
萧彻言之凿凿,眼神坚定,就是摆明立场,反正这张纸头,他是要定了··谛誉山,永昌界内,风景奇好··千峰竞秀,万壑藏云,帛锦的军队也藏在这里。
裴翎从鹰的脚环上取下一小纸团,小心地慢慢展开··帛锦见他皱眉,问道:“上面是罗敷的回复么”·裴翎颔首,将纸条递上。
帛锦扫一眼,面不改色将纸条,揉碎··“这事我会处理,你和段子明别管了·”·“殿下……”裴翎欲言又止··罗敷者,罗昭仪的堂兄是也。
罗昭仪,就是和太监欢爱又极其不幸被宝公子看到那位··罗昭仪被勒死后,他自然也受殃及,让帛泠贬到边疆守城··人不重要,手下的兵士倒不算太少。
段子明和裴翎想趁机拉拢,人家也很爽气,要帛锦交出阮宝玉再说··“这档事别对阮宝玉说,只字不许”帛锦漠然道,“段子明不是已经赶回来了,怎么不见他人”·“段子明和阮宝玉,他们一言不合,约到后山东侧枫树林里,对决去了。”
裴翎垂眉回道··后山东侧,山枫绝美··段子明两手叉腰,悍然道:“阮宝玉,你皮真厚,缠着我家殿下混到这里一直做花痴,你不腻味”·“我就是喜欢侯爷,我就算当天下第一大花痴,你这一只耳朵的臭狐狸,也管不着”宝公子不屑地撇嘴。
所谓对决,就是对骂,一口口的口水对呸·段子明冷笑:“说的真轻松哦,你知道自己是要和谁对着干吗是皇帝·别怪我没提醒你,和皇帝叫板,很容易死的,阮少卿。”
“你们能与侯爷生死与共,我就不能么”·“这里的兄弟,好端端的军兵不干,偏要来这里占山做寇;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能与殿下,生死与共,那是忠义之气。
你呢”·【无根攻略 殿前欢(75)】·“我很简单,我就是喜欢他·喜欢到愿意和他一起死”·“莫名其妙”·“我的情话,本来就不是说给你听的。
你又没侯爷好看”·“阮宝玉,我将来可能会佩服你花痴本事;但是,我就是不信你”狐狸面具下钻出嘲讽,“我猜殿下也不全信你,否则他怎么令我查他父母被杀的沉案,不找你呢”·这句尖锐,狠狠地刺了宝公子一记。
“谁求你信了侯爷是我的,你少借公事缠他,你个歪嘴的骡子,别想充当千里驹”·“阮宝玉……我讨厌你”段子明气得脸色泛青。
“我也一样”阮宝玉,又呸出了口水··“如果你们吵完,记得回去吃午饭·”帛锦,不愠不火,“望二位抓紧,太阳已经西沉了。”
“殿下·”·“不吵了·”阮宝玉低下脑袋,不看帛锦,郁郁寡欢地离开,头也不回··回到山寨,他一头钻进自己“巢”,气呼呼地对饭碗,舀了几勺汤,用右手凶猛地端起,受伤的手“争气”地一歪,汤汤水水翻了一地。
宝公子狼狈地对着地上的汤水··“阮宝玉,你在做什么”帛锦回来了··“我看看我哪个劳作的模样比较帅,能给侯爷手留下好印象。”
阮宝玉深吸一口气,灿烂地笑笑,“结果,好似搞砸了·”··帛锦深看他一眼,“你不方便,就别勉强自己了·”·他明白,阮宝玉这几日过得并不舒畅。
阮侬是个孩子,眼会看风水,嘴巴又能甜·大家能轻易喜欢上··蓝庭怎么说都是个女人,而且是个美女·大家能谦让··他,阮宝玉,一弱体书生,除了说话很琅琅上口外,无一是处。
“我自己能收拾的,不勉强·”这回笑得更灿烂了,宝光璀璨··帛锦缓缓伸手拉住他,隔了好久,才说话:“阮宝玉,我有话对你说·”·※※※※※※※※※※※※10月29日更新※※※※※※※※※※※※※·灯火微微颤动,气氛温温吞吞,足显暧昧。
这时,房门一开,门外风绝对豪气地灌入,打岔的人出现了··“爹,师傅看我用花生做饵,逮着只黄鼠狼”阮侬粗着脖子,举着手里的一只黑眼溜溜的小动物,喊道。
宝公子向他的方位瞪了眼,心潮澎湃地磨牙:“此为松鼠也·”·两人之间,多隔了一个阮侬,而阮侬手上提着一只松鼠··阮宝玉的话,阮侬压根不信,大大咧咧地卷起宝公子的衣袖给自己抹汗后,冲着帛锦直笑:“师父,是松鼠吧”·帛锦微笑摇头:“松鼠。”
觉得无趣的阮侬放松鼠落地,惊吓过度松鼠得了自由,急忙兜兜转转了一圈,居然又跑阮宝玉的翻的汤地方,啃吃的··三人都不吭声,随即,他们听到很轻微的“咯”声。
“它牙崩了·”阮宝玉眼睫一低··“可能啃到小石子了·”帛锦推测··阮侬不搭腔,讨好凑到帛锦身边:“师父,我们啥时候造反啊”·“小孩子别瞎咋呼。”
宝公子端起爹的架子··“裴叔叔告诉我的,还有错师父,我也要造反,我要当枭雄”·“那侯爷应当马上去感谢你娘,她生了位枭雄”宝公子睨他。
“这个……”帛锦倦顿地将紫眸藏匿在长长的睫毛下,“是你段子明叔叔他们,希望造反,推我做皇帝·”·“为什么,师父,不想造反做皇帝了”·“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
嗯……你爹知道的原因,裴叔叔、段叔叔他们并不知晓·反正怎么看‘名动天下’,都不是我的命·真闹起来,我皇祖母也会很伤心……有她在,我绝不造反,这世上真心待我的人毕竟不多。”
“那多窝囊”阮侬嘴上挂起油瓶··“是挺窝囊,却也是事实·原想一个人能解决掉,没想到现在多了一点负担。”
顶美的一个微笑,大方地送到阮宝玉身上··“等算清之前的债,我自会放下一切和你走的·”嘴角掠出一道精彩的弧线··宝公子鼻头有点酸,觉得屋子的灯火也有点浑浊,朦朦胧胧的。
他一把抓住帛锦的手:“没关系,就算以后活得再艰难,我可以去骗钱,如果侯爷不愿意去抢,蓝庭可以当扮巫师,阮侬能充小乞丐·只要在一起,再怎么苦,也不是苟活于世”宝光璀璨,满脸花痴着未来。
屋外寒气颇重,门里他的表情却如火如荼··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同理··一切成空,亦是路··自尊荣辱,在宝公子眼里,竟如草芥。
当晚,阮宝玉有礼貌地去给段子明送鸡汤··见到宝公子,段子明略微讶异··“听说你明日就出寨,要滚回去了·既然你是侯爷的手下,当然也算是我的手下。
你这些年辛苦了,我特意帮你送鸡汤,给你补补身·”宝公子悠然自得地将食盘里的鸡汤碗放在段子明桌前··狐狸爱吃鸡是常识,而这碗鸡汤香味扑鼻,令人委实难以拒绝。
段知府自觉过滤掉话里刺耳的部分,施施然搅动汤勺,“你——这汤里投毒了”·宝公子忙摇头··“泻药”·眼眸交会,宝公子继续摇头。
段子明放下勺子,一撩额前的散发,眯眼盯着阮宝玉的笑脸:“你不会傻乎乎地放□吧”·还是摇头:“你我讲和吧·”·段子明了然地挑眉,优雅地敛袖一笑:“好是好,不过,我是不会借给你钱的。”
“我是真诚的·”如今心情特好的宝公子,智慧也跟着见长,如果段子明不和自己折腾,他到今日还是恹恹的··段子明狐疑地横了阮宝玉一眼,真端起鸡汤,不怕死地一口口喝起来。
汤不是最烫,碗很快见了底··【无根攻略 殿前欢(76)】·喝完汤,段狐狸慷慨取出一块木牌,推给阮宝玉,也还以真诚:“既然到了这里,你也该换个标记了。
我认为你出门有了状况,还是送到永昌,我府上比较安全·”·宝公子低头一瞧,牌子上写着:·——我叫阮宝玉··——我很穷。
——但是永昌段知府有的是钱,送我去他府上,赏银二十两··阮宝玉垂头,思索了好一阵,伸出两手指捏起木牌,气魄十足地拍在段子明笔挺的鼻梁上,“这块牌牌,我拒绝”·帛泠,脸色铁青,眸里翻涌出的戾气,排山倒海。
探子跟帛锦他们,才出京城三日,就把人给跟丢了;之后的半月,都是每处岔道一个不落地搜寻,依旧没有帛锦他们的踪影,最后只好带回帛锦故意丢弃在客栈桌上的一包素燃,向皇帝谢罪。
“当真可以放下那么多吗就为了一只碍眼的蟑螂”帛泠手指一转,用点燃的素染,静静地烫自己的手腕··腕背冒烟,只一会就烧出了个不大不小,极浅的洞。
非常雅致的苑中小亭间,弥漫出一股焦味,很怪异的焦味··许久后,帛泠轻佻地把灭掉的素燃,扔在地上··他跟前跪着的一行内侍,没人敢抬头。
远处灯火如豆,帛泠眯眼,隐约瞧见甬道上有一修长、且略显单薄的身影,由着两名宫人引路,向修竹林小径走去··这方向——·帛泠皱眉:“是太后想传召什么人吧”·大太监忙比手画脚,示意人去打探。
不一会打探消息的人回道:“禀陛下,太后传召的是永昌知府,段子明·”·帛泠闻言,低喃地应了句:“他姓段”·夜风中,他的身后的大氅随之张开,好似嚣张身形,欲扑杀猎物的眼镜蛇。
四月后,立春,天气依旧是寒风刺骨··李延回尚书府,刚进自己房门,就见他的母亲大人正神秘兮兮地用剪子缴自己的衣服:“娘,你是不是又想买新衣服了你买你自己的就行,不用管我。
爹说过,要节俭,节俭”·“我不是要买新的,是要补旧的·”尚书夫人笑嘻嘻高举剪刀··原来前些日子,各部尚书夫人搞赏梅聚会。
说是聚会,就是比华丽··聚会上,李夫人得了一条消息,说是福乐客栈铺子来了位洗衣娘,会绣花修补客人的损坏的旧衣·消息一传开,许多有钱人特意买她的绣品。
“她们都有衣裳上都绣着花,漂亮极了·我不能给她们比下去,我也要买新的你爹有意见,补旧的总可以了吧·儿子,你反正阮宝玉也不在京城,你也没事可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娘跑次,将这堆衣服送去福乐客栈。
那洗衣娘子答应我了,我的破衣服可以最先开工补绣的·”·李延听后,连连摇头,“不去,你可以找下人去·”·“下人没你能催。
去嘛,你的衣服已经坏了……”·“我替换的衣服足够了·”李延机灵地避开李夫人的擒拿手,夺门逃出·谁知,他两只脚刚在廊下站定,“嗖嗖嗖”三道寒光向他扑来·李少卿惊魂甫定,背上冷汗如瀑。
暖和的阳光从游廊的东侧透过,秀艳的苏银站在与他距离十步开外,正拿着弓,歪着头瞅他··这个这个吃在他家,喝在他家,睡在他家的人,方才居然张开了弓箭,射穿了他……他的衣服。
这可是新领的官袍哦··李延气急败坏地冲到苏银跟前,指着苏银的鼻子,厉声质问:“你认得我是谁吗你居然拿箭射我·”·苏银手抚弓背,清亮的眼瞳,如雪莲绽放,冰凉凉,不含任何杂质,也不透任何心绪,“认得官袍。”
随后,他又侧头,犹如仔细辨认李延后脖子的疤痕,猩红的泪痣相当耀目,“没错,射的就是你·”·这时,李夫人昂首阔步地捧着一大堆衣衫,走了过来,喜滋滋道:“儿子,现在你可以去送衣衫了,记得早去早回。”
饱受惊吓的李延,木然地接过衣服,何时他母亲豢养出如此鹰爪·他不示弱地扣住苏银的手腕,眸里火焰悍然:“你得和我一起去·”·谁知天有不测,他们出去不足三刻,管家便一路大吼冲进,胡须迎风四散凌乱:“夫人不好了少爷,掉进冰湖里了。”
 ·第三十三章·  ·说是去替李夫人送衣服,这李延偏偏要去结了冰的湖上打溜,劝也劝不住··大理寺少卿,居然撩起袍子,在湖上撅屁股溜冰,样子跟只呆熊似的,苏银看了好笑,只好骂:“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话还没说完,那边李延就出事了··开春,湖上的冰本来已经松动,加上他溜得不得法,只知道一只脚死命往前用力,结果薄冰架不住他这只笨熊,漏出一个大窟窿,他还没来得及喊叫,便“扑通”一声掉了下去。
苏银手里拿着包袱,离他甚远,见状急忙丢下东西溜了过去,等跳进水,这才发现李延已经沉到湖底··开春的湖水仍然冷得刺人,他的水性一般,人潜到湖底抱住李延,已是十分勉强。
这李延更好,干脆是个旱鸭子,人已经昏沉,但还记得保命,一双手上来死死抱住苏银脖子,就差没把他箍死··苏银在水里扑打,右脚受过伤的跟腱又开始作梗,软绵绵使不上力,一个打岔,就跟着李延沉了下去。
李延已经入水多时,这时候嘴里吐出一串气泡,眼见就要不成··苏银情急,也不及多想,俯身便将唇凑了上去··湖水冰冷刺骨,李延的唇也发木,这个渡气之吻并不□。
可是苏银的心里还是生出一点奇妙的感觉,麻酥酥的,好似舌尖含了花椒,莫名地在颤动舞蹈··“算是……报仇·”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脚底突然便有了力,猛地一蹬,立时便浮出水面。
湖面无人,他拖着李延,一路发抖,将他拖到了湖岸,几乎脱力··李延没有醒转,他只好又替他控水,折腾了好一会功夫,这才看见李延吐出了一口长气··“我死了么他祖母亲的,阮宝玉这个祸害还没死,我怎么可以先死。”
【无根攻略 殿前欢(77)】·李延醒来的第一句话··苏银叹口气,强打精神,替他脱下湿透的外袍,将包袱里他娘的衣服给他草草裹上,这才跑上大路,找人去李府传信。
回到府上,李延理直气壮地受寒生病,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不停支使下人跑进跑出,嗓门挺大中气挺足··“我看你就是装病·”尚书夫人一进房就开门见山,吩咐丫鬟不要给他端水,让他自己起来喝,不起来就渴死。
李延捶床:“我肯定就是你捡来的,一定肯定绝对”··跟在夫人后面进门的苏银咳嗽了一声··两母子的战争却没停止,那厢做娘的还在说:“真是,我的衣服也被你糟蹋了,害我又另外找衣服来剪洞。
你多大的人了,还跑去湖上溜冰,没脑子么”·“那你上次去酒楼吃饭,还不是施展狗屁轻功,从二楼跳下来,摔得半月不能走路”·“我是你娘,有你这么跟娘说话的吗”·“你有点做娘的样子吗”·……·一旁苏银看不下去,又咳嗽一声,问:“夫人你手上的衣服是新铰的么,要不要我送去给绣娘”·“好。”
“别给她送,你是我的人,不是她的狗腿”·母子两个又同时发话··你是我的人……·为这个苏银冷笑了一记,拿过夫人手里的衣服,没说话,直接出门去找绣娘。
同一时刻,段子明拜会过太后,正从步寿宫里出来··三天之内太后两次次召见他,盯梢的太监也觉得情势微妙,急忙去找帛泠禀报··帛泠捧一只手炉,似乎漫不经心:“你去把太后身边的素蓉叫来。”
素蓉很快便到,跪在堂下,手脚有些哆嗦··虽然她是帛泠安在太后身边的眼钉,但太后待她亲厚,不到迫不得已,她也不愿意出卖主子··“太后这两天总是传唤那个姓段的,你听到些什么没有”上面帛泠幽幽说了一句。
“没……”素蓉答,偷眼瞟一下帛泠,立刻脊背发冷,改口:“有……”·“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奴婢听见太后他们提到……提到齐王。
太后还给段大人下了一道密诏·”·“密诏”帛泠霍然起身:“你确定”·“应该是。”
素蓉埋头:“因为圣上交代,奴婢就比较留意,今天也是好不容易听见了里面两句话·”·“什么话”·“好像说是密诏交给锦衣候,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帛泠定身,眸里光华闪烁,一只手指叩打书桌··“奴才查过段大人住处·”一旁太监连忙接话··“他姓段家中背景如何”·“回圣上,段子明其父段凛,曾经官至吏部尚书,后来辞官,举家南迁,现已不在人世。”
“段凛”帛泠重复,似乎对这个名字颇为着意,五指收进掌心,手背青筋凸起,许久都没有说话··“圣上……”·“找个稳妥的人,寻回密诏。
至于段子明……朕要他活口,你将他带来,·”·最终帛泠道,退回龙椅,将掌心张开,推着方才被掐出的红印··鼎富楼,京城里最豪华最暴发的客栈,符合某人一贯的炫富风格。
段子明回到他的上房,叫了燕窝漱口,又拿玫瑰露洗了手,这才窝到他的狐皮塌上休息··“段大人好·”·屋里这时突然响起一道冷森森的声音,而且近在咫尺,就在他身后。
段子明不回头,将脖里狐皮围脖一抽,劈手就挥了过去··他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也粗通武功,而且极是机变,将来人一阻后立刻便朝房门掠去··外面人声鼎沸,如果这位真是刺客,应该会有所顾忌。
可惜来的这人是个绝顶高手,人掠动起来便好似鬼影,没等他到门口,就已经拦在他跟前,出手连点他几处要穴··“大人想必知道在下为何而来·”·将他安放好后那人开口,颇是斯文。
段子明被点了哑穴,说不出话,于是翻个眼表示鄙夷··“东西在哪里,我没有太多时间和耐心·”那人还是斯文,不过十指搭上了他肩,内力暗送,使上了分筋错骨手。
段子明在富贵窝里长大,娇生惯养,没一会就吃消不住,冷汗一层层漫上额头··“想好了你可以说话,但别想耍花样·”那人道,解开他哑穴,却又一掌按上他胸,略微施力,便将他心脉震伤。
段子明往前踉跄,“噗”地一声便吐出一口血来··“东西在哪里”那人又道,在他身上翻找,无有收获后开始有点焦躁。
“东西显然不在我身上·”段子明抬头,露出狐狸样笑··“那在哪里”来人厉声,十指搭上他筋脉,这一次使出了十成功力。
段子明粗声喘息,将头别向南方··南方乌蒙山,有他紫眸的殿下,此刻正被那个狗娘养的阮宝玉霸占··想想仍是心有不甘,他恨着声,朝这个名字狠狠吐出一口血痰。
“东西在哪里”·头顶的声音已经有些空蒙··好像是被鬼附身,这一刻他居然抬头,露出一个笑,说了句阮宝玉的经典台词··“你长得又不好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主子交代过,东西交出来,你就不用死。”
说大话技巧如此拙劣,段子明险些笑岔气,紧接又是一口血:“告诉你家主子,让我背叛的筹码,他给得太低了·”·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敲门,声音短促有力。
刺客略顿,想起主人吩咐:如果自己不能得手,也要确保别人不能得手,眼里慢慢就闪出了凶光··“段公子,来世再见·”他道,腰里长剑出鞘,迎光雪亮。
【无根攻略 殿前欢(78)】·“段子明死了”·三刻钟后,帛泠在大殿内狂怒,劈手便将一只纸镇摔得粉碎:“那密诏呢”·“遍寻不得,不知有没有被人捷足先登,取……了去。”
太监有些哆嗦··帛泠噤声,沉沉呼吸,眸里戾色越来越重··“他的尸身呢”过半晌他才道··“仍在客栈。”
“你去找杆长枪,将他尸身挑了,钉在锦衣候府门匾上·”·最终帛泠发话,将身一回,龙袍拂地,满殿都掠起一股阴风··※※※※※※※※※※※※※※11月10日※※※※※※※※※※※※※※·“陛下,该早朝了。”
“今早,不去了·”·看着晨光熹微,帛泠沉沉地将眼睛闭上,眼睫微微颤动··光从窗游了进来,雕花的窗格在他脸上烙下的影子,深深浅浅,宛如魍魉附体。
“朕要去见太后·”·太后所居——步寿宫,原名思□··齐王死后建成,帛泠登基后改名··太后病重,近日一直卧床不起,帛泠进屋时,她依旧躺在床榻之上,神色十分安然。
·“母后,段子明死了·”帛泠用眼神谴退屋里宫人后,一字一句道··风穿过屋外的竹叶,沙沙作响··久病的太后脸色惨白,疲累不堪:“我可不可以问陛下,究竟为了什么。
为什么你要那么做”·帛泠端起汤药碗,放在嘴边,轻轻吹着,黑色的药汁液,映出他的无奈笑脸,“母后,还记得二十多年前有个晚上,大哥来找你,问你关于我身世的谣言么”·太后没有开口,手尖发颤地摸着冰冷的佛珠。
“你开口说出了那个秘密,可惜听到这些话的人是我,不是他·”·药仍然冒着热气,很烫的样子··佛珠仍然冰凉,没有半分温度··她记得,那时的她背对自己大儿子,无从开口。
最后,她还是说了,说出了事实,压在心底多年的事实··因为这事实,作为一个妻子始终是羞于面对的,所以她一直没有勇气回头去看自己儿子的表情··就因为这样,阴差阳错——·当时的齐王,已经认定自己不会从自己娘口中探听到答案,因此早早地离开,宣告放弃;而不巧路过的帛泠,却意外地获悉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父皇还是父皇,只是我娘是段凛段尚书的妻,从来不是你·”帛泠侧头,倏然抬起眼,用种忧伤的目光逼视着自己一直叫“娘”的女人。
运命玩人,就是如此··“所以,你杀了你大哥·”·帛泠点头,讨好地将药端到太后面前,“因为我不做皇帝,就会死的如果大哥做皇帝,他一定会杀我,他们谁做了皇帝,都会杀我。
除非,我当皇帝母后,你说对不对”·太后摇头:“所以你弑兄,诛……弟·”·“一个是同父异母,一个是同母异父。
朕夹在中间,算什么,算什么”·“你是皇帝·”·帛泠冷笑,又将瓷碗逼近太后,“朕是皇帝,是个时时怕史官翻旧账的好皇帝。
不过,如果太难搞,还是死得好,死了都干净了·”·“……”·“娘,吃药啊”帛泠相当专心地又端起了汤药,捧送上去,脸上笑容绽开,眸子像夜霜在月下发着寒光。
太后深望了他一眼,终是放下手中的佛珠,平静地接过药碗,“陛下,有一点你说错了·”·“哦”·“你认为一个尚书,多年面对着自己不贞的妻子,面对自己的耻辱,敢怒不敢言,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会与她生育出另一个孩子吗”·一石投池,涟漪重重,帛泠神色随即一僵。
“你们帛家对感情的执着,时时令人无措,简直到了疯癫地步·”太后双手抖得厉害,药汁洒溅而出··“那么说,段子明和朕一样,也是孽种”·帛泠话音掷地,刺得太后心一揪,愤愤地将药向他全数泼去。
帛泠抹了抹湿淋淋的脸,伸舌舔了舔沾药的手指,“果然很苦·”·事到如此,太后反显尴尬,骤然沉下双肩,手里瓷碗落地,神色沧桑,“这么多年,即使我心有怨,可我真心将你当作亲生的。”
帛泠相当惋惜地延颈,瞧瞧地上的碎碗,“母后,朕考虑过了,即使将段子明尸身钉在侯府门上,锦衣侯也未必会回来·而您如果暴毙了,他就一定会赶回来。”
“帛泠”太后脸色,苍白得要命··多年的养育之情,不堪一击··“娘,事情归根结底都是你的错,终究是你先弃了朕;所以,母后为了朕,去死吧。”
说着话,帛泠面无表情地拉起缎被,闷住了太后的头··缎子很软,下的力道却很重··帛泠沮丧地瞧着太后逐渐没了挣扎,掀开被子,果然咽了气。
他深深吸气,仰面在床沿坐了良久,慢条斯理地整冠,哑然唤道:“快来人,传太医·”·所有人见了太后的死状,全部傻眼,太医更甚,当即瘫软在地。
帛泠倒挺客气,托腮认真询问:“刘太医,你说太后怎么会暴毙的”·“臣……臣不知·”·“你知道。”
帛泠冷笑,“一定是你用错了药·”·“臣罪该万死·”太医额磕地面,声声锵然··帛泠又开始怅然,眼眶泛红:“刘太医,你说朕是不是杂碎”··“……”·“快说,朕是个杂碎,朕就饶你不死。”
“杂……杂碎·”·帛泠微笑着拍手,赞道:“说的好来人,把他的长舌给拔了·”·“皇上,饶命”太医两手支地,戚戚哭嚎,“饶命啊”·“你哭什么,又没要你命。
放心,朕说什么就是什么,因为朕是皇帝”·【无根攻略 殿前欢(79)】·屋檐雪融无声,放眼又是寂寞一初春··帛锦你何时能得消息,又何时赶回·春风梳过树枝,残雪飘落,落在领子里,李延激灵地一缩脖子,真他祖母的冷·可叹,在这么寒冷的日子里,大理寺还是要办案。
有文官死了,凄惨无比地被钉在了侯爷府门口;有武将好端端地出门,送几件衣服,居然也闹失踪了··文官是段子明,交情不浅的朋友,于私于公都该先管·武将是苏银,家里白吃白住的食客,本想撂在一边,但是亲娘举着鞋底郑重交代过,尸体不会走,晚点也能断,活人多口气,必须得先找。
不管先判哪个案子,李延就是被早早地踢出了门的命··李延愤慨,轿子也不坐了,吹着冷风,怏怏地闷头走路,没料街口拐角就撞上了人,他举眸,讶然道:“你怎么回来了”·  ·第三十四章·  ·来人静立彼方,灰蒙蒙的狐裘,裹着风尘,眼底的温柔,一如既往般——毫无瑕疵。
浮云游过,春日煦煦,这点暖色染上来人那苍白的面容,更显澄澈··“我回京,是向圣上禀明,铸铁修堤的进程的·”眸光转动,笑含风流。
李延眉梢一扬,也觉得自己方才一句有点唐突,所以嘴角扯开一丝干笑,回了礼:“萧少保·”·细细风过,初春的冷意依旧嚣张地渗入萧彻体内,萧彻冻得双唇发白,随即喘咳了好几声。
“少保,你气色不怎么好·”李延皱眉,该说是奇差··“这天气,我最容易着风邪,也早就习惯了,应无大碍,·”萧彻顺了气,才摆手笑道,“倒是一回来,就听说李少卿最日很忙。”
李延双手互匿衣袖中,无奈地颔首,突地想起苏银的事情,或许跟前的萧彻能提供些线索··“少保,苏银他除了不大认人外,还是其他毛病吗,比如道痴路盲”·萧彻摇头,毫不犹豫。
“那他以前是不是喜欢留恋野花在外,经常彻夜不归”李延奸笑·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苏银很欢畅地寻欢去了··“苏银并不贪欢。”
李延撇嘴,心里哝哝,这位白吃客人果然与自己的娘说的一样,乖宝宝一个,没劲··见他不说话,萧彻倒又和气跟问一句:“可是苏银,出了什么事”·李延想了想,将苏银失踪事大致交代了下,萧彻闻后,眉心一动,“李少卿,在下可否与你一起去找苏银”·李延诧异,还没问萧彻原因,就见大理寺丞领着衙役向他小跑过来,带来了非同小可的口谕。
李延听了,干张着大嘴,说不出话,好似尖锐的鱼剌卡进喉咙,不上不下··久久后——·“圣上当真说不破段子明这案,就不许收尸”·“是。”
大理寺丞簌簌地抹汗,“太后方薨,陛下可能情绪深受波及,搅乱的心智·”·“就眼睁睁,眼睁睁瞧着朝廷官员的尸身这样被钉着”·没人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我这就去侯府·”李延当即决定··侯府门前,如此情景,不是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可以接受的··李延感觉极差,整个背脊都在发寒,眼睛居然有点带湿。
尸体,不懂反抗··段子明歪垂着头,尸身被一杆长枪完全穿透,深深地钉在沉重的门上,双脚悬空离地,身上斑斑的血渍,已经转黑··风无声地扫过纠结成一团的乱发,在绚烂的阳光照射下,尤为凄惨。
李延心中震撼,深吸了一口气,“照血流的多少来看,尸体明显是被移到这里来的,而他被杀地点,很可能就在鼎富楼·”·此时,侯府北方的天空从青转成一片赤红,连风都夹带着一股浑热的浊劲。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李延忙问··“朝廷命官死了,陛下迁怒,下旨烧了鼎富楼·”·“那酒楼明明就是第一现场,肯定留有线索,圣上说烧就烧,这案子怎么查啊”李延脸色大变,急得跺脚。
难道皇上根本不想知道凶手是谁吗·脑子一片空白时,听闻萧彻焦虑的声音:“李少卿,可否先找苏银,我可能认得绑架之人”·李延一手抚上眉心,心里开骂:“他祖母的阮宝玉,你个花痴死到在哪里去了”·“阿嚏”猛地,鼻子又一记痒,宝公子非常大气地连打出了第十一个喷嚏后,双手合什,款款深情地问身边俊秀绝伦的人:“请问这位好看的爷,你知道我是谁么”·帛锦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弹落了阮宝玉发上的尘屑,指着桌上涂黑的小纸人,“这是你弄的么,用来做什么”·宝公子捧着脑袋,勉为其难地想了会,摇摇头,“我不知道这谁弄的,不过呢,如果你要整什么人,我倒是想到个好主意,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把这小人贴那家伙门框上,晚上那人尿急,一开门,见个黑影吊在房门口,乖乖龙地洞,保准他吓得尿裤子”·“你是想吓段子明吧”对紫眸滚出复杂的光芒。
“段子明是谁,我认得吗好看不嗯……再好看,也肯定没你好看”阮宝玉继续心无旁鹜对着帛锦流口水。
“段子明,他,已经死了·我祖母也死了·”侯爷眉心褶皱,“好像就是一转身,你一转身一眨眼,人都不在了……”·眼里美得排山倒海的人一感伤,宝公子也被感染,阵阵酸涩立即在他鼻间萌动,“人死不能复生,你不必太难过了。”
他靠近,温湿的唇偷袭了一下帛锦的耳垂,尽职安慰··是刻,月光尤亮··银光宣泄在帛锦身上,宛如雪霜冻白菜,水嫩净洁··如此风华,令人窒息,宝公子口水一路滴在帛锦的颈上,温温黏黏的。
帛锦转眸,瞧见他桌案上的字画,努力地牵出一个笑容:“你最近左手书画大有进步……”·随即,他又自顾自地拿起宝公子印章,一蹙眉,“你章没刻好我来吧。”
【无根攻略 殿前欢(80)】·说完,他当真取了刻刀,仔细镌刻起来··刻到关键处,耳边听到宝公子叫了声,侯爷,声音带闷··还是有水滴在帛锦头颈,只是水很清凉。
帛锦手一颤,刀在玉印相应地一划,沉声抱怨,“就算你记起来了,也不用这样吓我,瞧,这章算刻坏了·”·“只划损了一角,能用·”宝公子伏在他肩上蹭擦眼角,拧着手指,“侯爷慢刻,我给你去打洗脚水。”
“阮宝玉”帛锦欲言又止··“睡前洗洗脚,春眠不觉晓·”宝光璀璨地一笑,“侯爷,等咱睡饱了,打足精神,就杀回去,杀他个片甲不留”·不等帛锦回话,阮宝玉就跑出屋子,对这皓月深深一拜,“这句话,虽然说晚了,但还是要说的:死狐狸,一路走好”·※※※※※※※※※※11月26日更新 ※※※※※※※※※※※·忠臣,绝对不是君云亦云窝囊废,李延也有恃才,显示智慧的时候,所以他昂首阔步去面圣,开讲了忠言。
·座上的帛泠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就面无表情地派人把他拖了出殿堂··文的不行,来武的··李延强行要带段子明的尸身回大理寺,结果,皇帝还是先他一步,将地方看护全换成了刑部的人。
两个衙门,一队台阶上,一队台阶下,鼻子对鼻子,眼对眼地对峙了挺长时间·李少卿大方地损失了一双官靴后,居然还是打不过人家··没办法,敌众我寡。
败兵李延,灰溜溜地滚回家,双手闷闷地捧着饭碗,深思着自己应该没什么胃口··“叫你先找苏银,你不听,有他在,你能脸上会有鞋底板印”有先见之明的李夫人说话了。
含着大半只卤蛋的李延,瞬间洞悉了银子在身边的美好之处··模样清丽不说,偶尔笑起来,露出白白的、齐整的牙齿··总之,现在的苏银在他脑壳里的形象,完全就是美若天仙·银子绝对是个好东西·于是,他神经兮兮地放下碗筷,愤慨地在半空握拳,“我去把他找来”·蛋黄沫沫在半空喷飞,猫咪眼馋地凝望。
其实找苏银并不太难··苏银送衣失踪,而那绣娘也随之不见··事情明摆着,与绣娘脱不了干系·问题是谁那么强悍,能把苏银给降服··百思不得解的李延匆匆赶到客栈,却没想在下人房里遇到了萧彻。
“萧少保,苏银失踪,我以为你会躲在某处偷乐·”·萧彻没回答,纤长骨感的手提着薄刀将枕头划开,枕芯露出,是褐黑小粒子·李延上前,撩了几颗,在手指间一捻,放鼻下闻了闻,是蚕沙。
“我弟妹,有蚕沙做枕的习惯·”·李延相当快地消化他的话,萧旭纳绣娘,因为苏银,萧家几乎灭门,难怪她要找上冤大头苏银,只是……·“她原是个该死的人,官差惊动不得。”
李延仗义地拍拍萧彻的肩头,“我们私下找吧·”·阑夜··月光凉沁沁地洒下,照在拔地高架的旧木屋上·小屋四壁被常青藤遮护,几乎连门窗缝都找不到,空气里散发出阴腐味道。
屋里蒲团上端坐一女子,对着昏灯的光亮,穿针引线,动作十分优雅·她头发略微蓬乱,破旧的绢裳披身,身上血迹斑斑,血却不是她自己的··屋子地板上,放着七七八八许多糕点的残渣,地上有蚂蚁,蟑螂,老鼠,死的、活的都有。
最大的活物应当算是苏银··屋里的苏银显得更安静,眼睛闭着,靠在角落·双手被反剪着,束缚手的不是绳子,而是剪刀··两把剪刀刃尖,各自穿透他的手掌,剪刀把子又相互制约,成了扣。
血有新有旧,旧的,已经干涸变色;新的,在伤口处聚集成珠,不成线地滴落下来··女子的确是萧旭家的,闺名白梨··白梨出生绣坊,打小就爱刺绣,她的绣品可以说是独步天下。
萧家变故,她却意外地存活了下来··惶惶的她在很长一段时日里,只靠刺绣来安慰自己··她可以不吃不喝不睡,却不能不绣··没有丝线,她就用头发丝;没有绢绸,她就用树木上的叶子。
再没有,她就用动物的皮毛··一日,走火入魔的她猛然想起了自己没能完成的龙袍··龙袍上有龙,龙头有龙睛··她认定,龙睛一定要苏银身上的筋,绣出来才完美。
没有仇恨,只是信念··没有道理,她就是这样认定,至始至终··于是,她来了··没有计划,就是运气好···她依旧刺绣,部分是为了打探到消息,部分是为了生计。
而苏银就是这么轻易地送上了门,可谓是从天而降··为驱寒,他居然没任何戒心地饮下了她下药的酒后,事情变得更加容易··她每日要绣要洗的衣服不下百件,大包小包进出客栈的举动,决不突兀。
包裹沉重,最多她一路拖行,即便有好心人愿意帮忙,她也言辞拒绝··所以,尔后,水到渠成··灯座油竭,火光暗下几分,白梨拨亮后,起身打开随行的包裹,翻出包裹最里,那件华丽耀眼的龙袍。
仔仔细地细地将龙袍摊平后,白梨开始刺绣··夜风从窗缝里挤进,逗着灯火乱跳,她停下手里活,将龙袍又仔仔细细地折好藏好后,碎步走到跟前,探探苏银的鼻息——活着。
苏银秀气脸庞上胡渣,青青刺刺的,挺好摸的样子··白梨歪头思忖了下,暂时放弃用他脸皮替代布料的念头,青白的手拧了拧,插穿苏银掌心的剪刀柄,灼热的鲜血从伤口涌出。
她见苏银皱眉,眼皮动了动,便及其诚恳开口道,“你醒醒,我喂东西给你吃·”·活人抽出筋比较有韧性,因此她一直很善待苏银的··没等苏银答话,她就开始小媳妇样忙碌,吹吹糯米糕上黑灰色的糖霜。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一记夜莺扑翅的细音··白梨黑亮的眼瞳,直直地望去·“你……”·来的是萧彻,长氅掠地,眉若远山。
有他当挡风墙,李延顺利地猫着腰进屋,连滚带爬地摸到苏银那块··【无根攻略 殿前欢(81)】·苏银手受伤,一动就出血,善良的李延真个去摸了他的脸··苏银眼眸向他投射出冰冷的寒光。
李延记得他不认人的毛病,忙指着后颈,表明身份··白梨激动地取出龙袍,巴巴地给萧彻瞧··萧彻眼眶温热,笑容未尽,点头连连称好··话一说急,他人就开始大喘:“有水么”·白梨蹙眉,茫茫然,东张西望地找水。
萧彻紧跟其后,牵制住她的视线··李延一把团住苏银,两人倒下,缓缓地滚地,向门移动··“她脑子失常,你多担待点·”李延低低发声。
待滚到门前,推开出一条小缝,李延倏地将苏银扛在肩上,一道烟逃开··白梨听到声响,对着门发愣了很久,全身发抖··“白梨”萧彻轻问。
白梨紧张地抓乱了自己头发,“绣龙睛的线没有了,龙袍完成不了了,怎么办,怎么办”·萧彻上前规劝,却被白梨一把推开,慌乱中她拿起地上一把竹刀,对着自己的头颈没命地刺去。
萧彻疾步冲过去,一手拽住··“我保证你的龙袍一定会完成的,一定让天下所有的人看到·”·白梨双眸瞪得很大,手上劲道小了良多··“有许许多多的人会喜欢的,会夸你的。”
“真的吗”白梨眯眼,“他们都会来看”·“真的·”·白梨欣喜地落下两行热泪。
苏银毕竟武将,伤也不重··在李延大善人的搭救下,他逃离了“魔窟”,包扎完伤口,吃了点干净东西,体力有所恢复··见李延又递来酥饼,他摇头:“有粥就成,油饼吃不进。”
李延一扬眼,表示理解,随后他又豪气地拍拍苏银的肩头:“她也是个苦命人,要不是你害的,也不会沦落到这地步·”·苏银眼色一黯,头微微底下:“你怕我去告密,派人拿她”·“冤冤相报何时了呢。
这事……你就当没发生,那女的嘛,交给萧少保处理就行了·”李少卿与苏银并排坐下,仰面开始数落,“现在想想,你当时也是逼不得已而为之,人家扎你手两窟窿眼,算很便宜你了”·苏银默不作声将头扭向另一侧,无声无息地与他保持距离。
“喂你怎么啦吃我的,喝我的,说你几句都不行啊·”·“不是,沙迷眼睛里了·”苏银闷闷的回话。
李延方才想起要托苏银办的事,讨好地靠近:“我帮你吹吹·”·“不用·”苏银又退开一些··“我事先说好哦,吹出了沙子,你得还我人情的。”
“没沙子了,好了·”·“不可能,没见你揉眼,怎么沙子就没了一定是你不想还我人情·”李少卿不是吃素的,阴笑着点头,“我知道个更有效的法子。”
话音落地,李延扒开苏银的眼皮,血盆大口靠近他的眼睛,伸出舌头就是完美地一个卷舔··苏银咬牙,眨了好几下湿漉漉的眼··“怎么样很有效吧。”
李延得意放开他··苏银吸了口气,慢慢地举目,骤然瞳孔一缩,脸色刷白,惊恐问道:“你的口水里有什么怪名堂,我怎么看到……”·“看到什么”李延从未见过苏银这副表情,猝然也被吓住,紧张地顺着苏银看的方向望去,黑漆漆的什么都没啊。
“嗯……要不你也用口水涂涂眼,自己看”·“嗯·”李延口水吐在手心,狂擦眼睛·擦拭完,他万分期待地定睛一瞧——·还是什么没有。
苏银此时,才冷然睨他:“你怎么做上大理寺少卿的浑身上下,哪里有才”·好奇心重的李延这才嚼出自己上当的味儿,怒指苏银的鼻尖:“我告诉你,怀才就和怀孕一样,时间久了才能看出来”·  ·第三十五章·  ·“你真的能把他尸身取下来这边看守的两人可都是刑部高手。”
锦衣候府前的暗巷,李延搓着手,不无巴结地看着眼前苏银··苏银不说话,只是将后背长弓取下,慢慢转头向他:“你真的想好了要把尸身取下,真的要和刑部作对”·“想好了”李延停止搓手,一扬脖子,做正义凛然状。
于是三枝箭搭上了弦,弓被拉满,苏银刚刚包扎的手掌开始渗出鲜血,一滴滴地打在鞋面··夜风凝滞,三箭齐发,目标全是那杆钉死段子明的铁枪··守夜的两个人听见异动,连忙拔出刀来,四只眼睛雪亮,显然都是内力精湛的高手。
苏银拧紧眉头,又取出了两枝箭,拉弓时掌心巨痛,便干脆将牙咬上了弦,一仰头,弓弦弹破嘴角,那两枝箭呼啸而去,竟然兵分两路,分指那两人面门··这个时候先前那三箭已到,虽然因为手掌受创有失力道,但三股力量合拧,还是把杆铸铁的枪杆生生射断。
段子明的尸身掉了下来,后发的那两箭正追着看守面门,迫得他们步步后退,那李延就算是再武功不济,也足够闪身扑了上去,一把抱住段子明腰身··时机刚刚好,那两箭这时也正擦过看守头顶,有惊无险,没有害到他刑部人的性命。
“你带人先走·”后到的苏银这时走近,又取出两枝箭,咬牙上弓,阻住那两人来路··李延得命,连忙抱着段子明尸身撒丫子开溜··“银子银子,你果然是样好东西啊”一路走他还一路念叨,末了不忘加上一句:“比他祖母亲的阮花痴好何止一万倍啊啊啊”·隔日,李延雄赳赳等着刑部前来算账,结果等到的却是这么一条消息。
“圣上召见,苏银将军请跟我走·”·那太监脸上堆着一朵菊花,连看都没曾看他一眼··两个时辰过后,苏银回转,负手走得很慢,李延连忙迎上去,颇有良心地打量他,“圣上有没为难你你有没有告诉他,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无根攻略 殿前欢(82)】·“圣上差你好好查案,早日找出真凶。”
苏银答非所问,一径走向自己住处,进了门就开始收拾包袱··“你要走不会是替我顶罪收监吧”·“苏将军要走”李夫人这时也杀了进来:“不行那……那只吃我金背蟋蟀的死鸟,你……你还没……”·“圣上没有责罚我。
相反,他瞧见被我射断的铁枪,倒是想起我这个人来,还给我赐了个官职,委我做宁朔将军,即日上任·”苏银缓声,似乎并不见欢喜··“哈”·“还有夫人。”
那厢苏银又道:“那只翠鸟,您以后便不用挂念·因为令郎曾经亲口告诉我,那只金背……是被他一不小心一屁股坐死的,他怕你责罚,所以……”·“好你个死崽子”·这话音刚落李夫人的一只鞋就飞上了李延右脸,而且劲力巨大,打得李延半边脸立刻肿起老高。
“我告诉爹你和下人赌钱告诉爹你偷偷练武顺带告诉他你还偷看男男春宫图”·“那我告诉你爹,你使银子串通道士,硬说自己不宜娶亲我让你爹明儿就给你娶个媳妇”·很快这两人便干上了,整得鸡飞狗跳尘土大作,根本没工夫再去管苏银去向。
苏银于是从容打好了包袱,迈出李府,走了一会才回头,为这两月来的欢快日子流连,站了许久,这才轻轻说了声“再见”··同一时候,皇宫大内,帛泠正在亲自过问太后发丧事宜。
身后的太监轻声跟上,问了一句:“段大人的事情,圣上可要追究李少卿的……”·“他是李停云李大人的独子·”帛泠轻轻叹一句:“李大人为朕操劳,朕要体恤他。”
“是,圣上宽厚·”太监退后··“三日后宜丧,日子便定下了吧·”帛泠又道,“朕要亲自题碑,祭奠亲娘。”
“圣上大孝”·帛泠苦笑一声,将手滑过棺木雕花,闭上了双眼··“同母同父的胞弟,养育自己十数年的母后,我用这些换你回转,倾尽所有……”他在心底呢喃:“帛锦,我的侄儿,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祖母,小锦叫你失望了·”·马车上帛锦辗转,满头是汗,终于开口说了一句梦话··“可以了,蛊虫差不多已经喂饱·”一旁蓝庭轻声,拿出药瓶,找药粉给阮宝玉腕间伤口止血。
阮宝玉皱住眉头,看人满眼都是星星,赶紧靠住车厢,咻咻地喘气,问:“侯爷什么时候能醒你给他下的蒙汗药没过量吧”·“不会过量。”
蓝庭低着头收拾东西:“但这样总不是办法,大人要劝服侯爷接受血饲·”·“哦·”阮宝玉应了一声,伸手抵住太阳穴,眉头越蹙越紧。
“大人头疼”·“嗯·”阮宝玉点头,拿手指指帛锦后背:“也不知为什么,我一见那个图案脑仁就疼,疼得作死,真真是要命。”
帛锦此刻睡得正沉,但后背仍然裸着,血蛊虽然已经淡去,但在他后背用血点构成的西番莲图案仍然依稀可见··“对了”替帛锦盖好盖毯后阮宝玉又一敲脑门:“上一次,金大盖他娘,一见到这个血色的西番莲就开始发狂,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她们给她催眠,用这个西番莲的图案做引,所以她才狂性大发,连自己的亲骨肉也想杀。”
“哦·”阮宝玉又应一声,脑仁委实太疼无法思考,便拿出了他的那套宝贝纸笔,开始用左手画画··“大人画什么呢”难得蓝庭也来凑趣。
“不给你看”阮宝玉连忙扑到纸上:“我画我和我家好看的侯爷,你不能看,看了长针眼·”·“不看便不看。”
蓝庭捂住嘴:“那我去陪赶车的大哥,顺便透透风·”说话便钻出了车厢··车厢里于是只剩下阮宝玉一人醒着,他连忙提笔,开始画他和他家好看的侯爷。
“第一次欢爱,配诗叫做《捣菊》·”这阮花痴乐歪了嘴,脑仁仿似也不疼了,下笔如有神:“这次我一定要画成”·“非杵非舂衔思缘。”
半个时辰后,阮宝玉写完这配诗《捣菊》的最后一句,首张春宫图眼见就要完成,马车却突然一个急停,害得他毛笔一滑,顿时拉了个长条把整幅画给毁了··“谁哪个作死的”·是可忍孰不可忍·“阮大人,好久不见。”
马车外有人说话,声音微沙,略微有些气喘,可不正是萧彻··※※※※※※※※12月14日更新※※※※※※※※※※※※※※※※※※·帘外,远山如黛,早春的绿意不盎然,却写意。
萧彻就站在径边,那嫩枝浅绿的最深处,春色下,意外的好看··“萧兄,怎么会找到这里”对美好的色物,宝公子瞅的眼光一概略微带直,只是略微。
萧彻从袖袋里夹出一纸,“李少卿有心得了消息,怎奈他与刑部起了些冲突,无暇抽身,所以托我带片小纸给你·”·阮宝玉接过,两人手指相碰,萧彻的指尖冰冷。
“萧兄畏寒,还能那么大清早的赶来,真是有心哦·”宝公子寒暄了一句,匆匆了扫眼纸片,·纸上写了七字:狐死首穴八八八··“举手之劳,不算什么。
李少卿说这是段大人临死前,偷偷用血写在袖内的·”萧彻对双手呵着气··“段狐狸死前居然留下如此深奥的谜语,有意思·”宝公子皱眉沉思了下,“听说他死后住的客栈也被皇上下旨烧了,当真。”
“千真万确·”·“为什么”宝公子敲敲脑壳··萧彻搓手,拧着眉想了好一阵,口里总算顺出一句:“兴许陛下不愿人亡物存吧。”
【无根攻略 殿前欢(83)】·阮少卿眸光一转,旋即对萧彻展笑,拱手道别,“有劳萧兄,恕不远送·”·“阮宝玉……”萧彻欲言又止。
宝公子急忙拍拍萧彻的肩头,笑道:“萧兄,有些话呢,放在心里就可以了,千万不能说出来,你一说出来、一点穿,我很可能来个严词拒绝的·这样,大家以后见面都会难为情嘛。”
萧彻瞠目,咬了咬唇,向马车内横了一眼,莞尔:“我要说什么,说我五花大绑将你捆着,你也能如蚯蚓样拱着走向他挪么”·“……蚯蚓太丑,有没有好看些的比喻”·“阮宝玉,为何你偏偏喜欢他”·宝公子没能回答,只因他听得身后帘门一动,转脸见有人大咧咧地掀开帘子,出来见客了。
帛锦,无氅无冠,身上简简单单卷着棉被,长发随意披散,对着萧彻,微笑··“大清早的,你和萧少保说什么呢”帛锦问。
一觉醒来,发觉自己比较讨厌的敌手,站在比较有景致的地方——·蜿蜒小径上薄细雾霭飘动,时浓时淡,安分地衬出四周好一片水润翠色,而那抹春光从萧彻身后投来,勾出其身形尤为修长优雅。
雕虫小技··帛锦眯眼看宝公子,身上的孤绝煞气,像昙花般层层盛开··真正华丽的感性,一记洞穿的绝世··宝公子麻利地一个飞扑:“侯爷——”·声音落地,人也已经被帛锦飞踢出去。
不远,三步半,算是小小惩戒··“我们正夸侯爷——你呢·”萧彻面不改色地瞧宝公子起身,身上的泥也来不及拍,就万分花痴地站到帛锦身后,“夸侯爷,宛如一株的幽兰……”·“怎样”·“绝世无双。”
“孤芳自赏·”·两人同时开口,不同答案:一个果然是花痴,一个果真没好话··帛锦轻微地一抬眉,“多谢赞誉·在下最近心情不佳,不愿与外人同回京畿,萧少保请回。”
“侯爷放心,这点萧某不会强求·只是临行前,想劝侯爷一句:皇宫最近多事,入宫面圣,要小心·”·“多谢关照·”·“还有一句,在下不认为阮少卿,只配与侯爷同裹条棉被”·帛锦偷眼去瞧阮宝玉,宝公子正宝光璀璨向自己痴笑,对周围的声响浑然无觉。
于是他冷哼,凌厉地接受挑衅:“萧少保,醋该少吃,对胃不好·”·“我没说过要放手,侯爷千万记下·”·“你,哪里凉快,哪里发芽去。”
不远的矮树丛中,阮侬最后发出一声叹息,默默地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太丢人了,为何他身边的人都不是那么厉害··朦胧的春色下,断牙的松鼠艰难地啃着花生。
翌日黄昏,帛锦一行人终于回京··听了消息的帛泠,双眸慢慢眯细成线,眼睫将灼人目光全然掩盖:“传他马上进宫·”指弹瓷杯,铮铮然。
 ·番外·  ·传说中的大团圆,至于会不会成真,咳咳,还有待商榷……·配曲名叫《花间梦事》,不喜的大人请按ESC··月亮很美,眼前这个人更美。
这是阮宝玉醒来之后的唯一观感··之后他又一次说了他的那句经典台词:“我是谁”·在他跟前那个人看来不喜欢说话,只伸出一根纤长有力的手指,敲敲他前胸。
阮宝玉低头,看见自己胸前有个牌子,上面写着三行字··——我叫阮宝玉··——我没有钱··——碰我者杀光全家。
看了这三行字阮宝玉哭笑不得,朝眼前这人挤出一个笑:“看来我有病,还病得不轻·”·那人还是不语,眸色在月光下荡漾,竟是隐隐带紫··阮花痴的口条立刻就不利索起来,结结巴巴的:“请问请问这位好看……爷,你知道我住在哪里么”·“不知道。”
那人终于说话,声音暗哑,一弯腰却是把他抱了起来··“这……这……这,咱是要去哪”·“找药。
你这不是病了么·”那人答,臂弯很有力,将他扣在胸前··阮宝玉不作声了,看看他脸,又在他风裘上擦擦口水··这人是谁要带他去哪管它呢。
在好看男人的跟前,他的思考能力向来有限··“到了·”·半个时辰后那人道,推开客栈房间的大门,将阮宝玉放在房里那张官帽椅上··阮宝玉眨眨眼睛,才觉得手脚冻得刺痛,那人就捧起了他双手,放在嘴边一边呵气一边揉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人自己不认识,可阮宝玉的眼眶还是发热,因为他这个动作有想哭的意思··“为什么,知道自己有病还挑腊月夜半出来,还不许别人碰你。”
那人轻声,嗓子似乎坏了,声音很哑很涩··“这个那个……”阮宝玉叹气:“也许是我脑壳有病,这个那个……特地出来寻死也不一定。”
那人停住动作,不说话,只看他,目光无比复杂··过了一会他起身,端来一只火盆给阮宝玉烤脚,接着又到窗前,顺手摘下一只冰凌··天寒地冻,冰凌冻得很结实,那人袖角一动,手里便多了一枚薄刀,开始雕冰。
雕了片刻他似乎想起什么,又起身找了个小炉,在只小锅里投了两只削碎的蜡烛,煽旺炉火开始融蜡··很快蜡烛便化成了蜡油,那根冰凌他也雕好,雕成了一个个串联的小球,标准的糖葫芦模样。
拿着这串冰葫芦他开始沾蜡油,动作极快··蜡油遇冷凝结,很快就结了层晶亮的壳,看着美极··阮宝玉看着痴了,终于忍不住,问了句:“请问你到底在做什么”·那人起身,将他横抱,放到自己膝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只锦囊,摸索出一只不知什么东西,半含在唇,说话就递到了阮宝玉嘴边。
【无根攻略 殿前欢(84)】·四唇相碰,如果自己没疯,这绝对是个吻了··阮宝玉瞠目结舌,还不及反应,那人已经把东西推到了他嘴里,唇上行,去轻咬他耳垂。
阮宝玉动了动嘴唇,发觉自己说不出话,而嘴里那个东西很甜,尝着像蜜··“有没有想起我是谁,哪怕一点点”那人道,继续咬他耳垂,一口又一口,有只手去探炉上滚烫的蜡油,似乎并不畏热,拿指尖沾了不少。
“没……”阮宝玉支吾着,不知怎的衣袍已经敞开,露出了□上身··“我会帮你想的,所以你不必着急……”·那人道,指尖过来,热蜡滑过他胸膛,最后停在他□,不停厮磨。
热辣辣的撩拨,真的是太热辣了,烫得阮宝玉一个吸气,额头立刻浮起一层密汗··“我们初次见面,你也是晕着,胸前挂一个牌子……”那人继续,热蜡冷却,他又拿手去沾,自己浑不怕疼,却害怕阮宝玉承受不住,将手指略吹了吹,这才伸进他衣摆。
“那时候的我,是生无可恋……”那人道,滚热的指尖探到他身后,找到穴口,开始一道又一道描摹那上面纹路··阮宝玉通身颤抖,也不知怎的,明明被刺激地心生快意,可又隐约觉得疼痛。
是的,好似是有这样一个人,在自己心里生成了一根刺,每每想起就觉得疼痛··“是你告诉我,一切都还有可能,比如无欲之欢,比如无望之爱……”·那人又接着喃喃,手掌沾满蜡油,又是低头吹了吹,突然就一把握住了阮宝玉□。
揉搓,挑弄……·这动作何止滚烫,简直就是一把火,直接就点到了阮宝玉心头··阮宝玉大声喘息,全身酥软,不自觉已经靠在了他肩头··“你说你就是那个人,可以为我死生不计……”那人又道,掌心又沾热蜡,许是心神恍惚,这次居然没吹,直接便握上了阮宝玉□。
“烫……”阮宝玉嘶声,才含糊一句,那人立刻便松开了掌··“当日的你,便好似这热蜡,滚烫·”那人怔怔,待掌心略凉,又将他□包住:“而我,就像这根冰凌,冰冷……”说完便握住了那根冰葫芦。
阮宝玉脚底打颤,前面才被他侍弄得神魂颠倒,后面却是一紧,被一根冰凉的东西直穿了进去··“滚热的遇见冰冷的,是什么滋味你可知道”那人贴紧他耳垂,前面疯了般开始□,后面则是猛力一个□。
·前面滚热,就好比一把烙铁,要将他每一寸神经都烙醒··后面冰凉,冰凌蹭着深处纹路,渐渐地有水化开,滴滴答答,刺激得他后面不断收缩,好比推叠,将前面快感一浪浪推得更高。
这是什么滋味阮宝玉说不出,只觉得心跳如擂,喘息声越拉越长,渐渐就变成了呻吟··“想起来了没热火遇见冰,结果是冰融了,火却更烫。”
那人声音依旧暗哑,可却带了旖旎,依稀也流动着□··“嗯……”阮宝玉提起气力应了声,听来却更像呻吟··前面□还在继续,热者更热,果然不错,他感觉自己是被块冰托着,惶惶然就已在云端。
“后来呢……”他问了句,短促而无力··那人没有回答,只将他□的冰凌更快□··更多冰凌溶化,滴滴答答,打在地板,声声锥心。
“后来呢……”阮宝玉又追一句,不知为什么心头一疼,连筋挫骨在他身体里死命一抽··有一些影像开始明晰,印着后来这两字··有个人面目模糊,但紫眸湛然,跟他说:“阮宝玉,你这一把火,这一次是彻彻底底把我烧成了死灰。”
他还说:“我若能原谅你,除非这棵枣树能结出蜜枣·”·那是一棵死枣树,死了已经有年月,枝木已枯··他记得自己无可辩驳,但不甘心,隔日翻墙,硬是将那棵枣树挖出,随身带到了这个镇上。
一日日的侍弄,恨不能将心挖出来埋在树下,这树后来竟是活了,到了冬天,竟然结了几颗冬枣··他欣喜若狂,将枣渍成蜜枣,差人百里之外给他送去··第二年,蜜枣装了一盒。
第三年,枣儿就是浅浅一篮··可是他始终没有消息··原来枯木可以再春,可是他的心却再不能回转··于是日子开始无趣,自己昏倒的次数越来越多,到了最后,糊涂的时候却比清醒的时候还长。
于是他便写了这块牌子,好死不死,总盼着一日尸横街头无人来收,那便也算一偿旧债··冰化了,火却也熄了··这便是后来··不知不觉,一滴泪便落了下来,重得仿似坠着所有前尘。
“我回来了……说到底我还是欢喜你,这欢喜很大,大得过一切过错·”那人喃喃,抱着他,和他耳鬓厮磨,温柔怜惜··后面冰凌已经几乎溶化殆尽,身体在抽缩着,不知是因为欢喜还是激情。
“记起我是谁了吗”那人浅声,单手握住他□,弹琴似的,在快感的顶端做了最后一个挑拨··阮宝玉满目迷离,身心放纵,终是热辣辣射了出来。
他回来了,说是欢喜终究盖过过错··自己这一番热怀抱冰,终究是没有白费··人生至此,真真再圆满不过··“侯爷……”·他迟疑,片刻后还是将这名字喊了出来,牙齿下扣,碰到那颗蜜枣,汁液流出,顿时满腔满腹都是香甜。
 ·番外(二)·  ·腊月,风烈如刀··合乐镇的一个小院内,火盆燃得正旺,苏银和李延各捏一只酒壶,正在猜拳,玩龌龊的谁输了谁脱一件衣服的游戏。
很快酒壶空了,两人也都脱得精赤,只剩一条裤衩··火盆里的焰火似乎烧到了心上,躁动难耐··李延直眉楞眼地捏着酒壶,就差没把壶颈子捏断,突然间就恶向胆边生,大吼了一句:“我们来做吧”·【无根攻略 殿前欢(85)】·苏银正含着口酒,闻言呛了一下,低头咳嗽起来。
“既然要做,就还有个谁上谁下的问题·”·这死李子看来是豁出去了··苏银强忍住咳嗽,“嗯”了一声··“所谓人上人,自然是强者来做,也就是咱们谁强,谁就在上边。”
“哦·”·“你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很强,只要高兴能把蚊子射死,但咱不能光比武力对吧,智者为尊,咱应该要比智慧·”·“哦。”
“很好”话说到这里李延就流利起来,起身去拿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那张纸来,递到苏银面前给他看··说实话他的字还不错,纸上面四个字一列,看起来很遒劲养眼。
“这是什么诗么不像啊……”苏银蹙眉··“这个不是诗,是真理”李延梗直脖子:“我知道你是武将,对这些不在行,下面我一条条解释你听。”
“哦·”·“第一条……色令智昏·”李延戳着纸上第一列四个字:“你知道啥意思么”·“啥意思”·“就是长的好看的人智慧都差。”
李延道,振振有词,顺便摸出铜镜,凑近去和苏银一起照:“怎么样,看出什么没有”·“看出来了,我比你好看,所以智慧不如你。”
苏银耷着头··“很好很好·”李延拍拍他肩,指头挪动,到了第二个词:“胸大无脑,这个词比较浅显,我就不用解释了吧·”说完就去瞧苏银的胸膛。
苏银常年从戎,身材自是极好,胸肌强健而不过分,上面还有一道浅浅的刀痕··李延忍不住,很小心很小心咽了口唾沫··“我知道,我胸比你大,所以肯定比你笨。”
苏银同学果然是孺子可教··“很好很好”李延就更高兴了,咣咣去拍他胸 :“那我们来看下面这个词,——腰缠万贯。”
“腰缠万贯这又怎么说”·“就是腰上的肉值金万两,腰越粗越高级的意思”·话没说完他的手就搭上了苏银的腰。
紧实纤细,弧线完美,果然是一把好腰··李延的手掌炙热,在那上面游走,不自觉就下行,抚上了他臀,指尖一个滑动,就到了那中间的凹处··一滴汗滚烫,从他额头坠下,落到苏银肩膀,无声蒸腾着下滑。
气氛暧昧到顶,苏银的呼吸也急促起来,极缓地说了一句:“我的腰比你细,所以没有你高级,是不是”·“啊……对”李延猛醒,将手收起,昏头涨脑,好半天才找到下面那个词:“这个……词,鞭长莫及,我……”·“这是什么意思”苏银勾起一个笑,眼下泪痣闪光,呼吸滚烫,撩动着李延脸颊。
“这个……这个,就是那个……鞭长的人,不如鞭短的人的意思·”·“哪个鞭”·“……”·“是这个么”苏银凑近,将手指在他身下轻轻挥动,划了一个圈。
李延的裤衩立刻支起了一个窝棚··“我的……鞭比你长,所以不如你对么”苏银靠得更近,四片唇相对,慢慢便不自禁贴在了一起。
缠绵激烈的一个吻,两人都没多少技巧,但因着真心,滋味却也异常美妙··“我我我……我还有好多词……”李延挣扎,掌心还捏着他那张纸,汗浸墨汁,纸上的字渐渐模糊起来。
“不用了……”苏银退后,一低头就坐在了床侧··“总之我样样不如你,所以应该在下面对吧·”最终他道,低头带笑,样子果然认命。
一盏茶功夫过去,李延在苏银上边,咬牙切齿这才切进去大半··很紧很热,那种快感,奇妙到无可描述··李延浑身颤抖,仓皇着进出了几下,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突然间就想起了一句诗,而且居然念了出来。
“水浅浸不尽……”·多么贴切应景的一句啊··“下余一寸银·”·下面有人回应,正是通身热汗的苏银··李延突然间就顿住了。
——水浅浸不尽,下余一寸银··苏辙的这首《牵牛》虽然不算生僻,但也绝对不是妇孺皆知··这么说自己下面的这个苏银根本就断文识字,不是个只知道领兵的莽夫。
“那些词我虽然识得认得,但你解释得也很好,为了能在上面,你做了这许多准备,我也不好强拂你的意不是·”·下面苏银又笑··“这么说,这半天……不是我耍你,根本是你在耍我”李延终于回过味来,嗓子一大,□也立刻不自禁使力。
热箭穿透熔岩,他这一下立刻便到了顶,痛得苏银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苏银埋着头,过得一会,却忍不住眯起了眼··在下面的,自是不如在上面的爽快。
可是容让这么一位总是自以为聪明的二楞子,却也不无欢喜··想到这里他昂头,腰弓起,渐渐地也不再觉得辛苦,还隐约生出了快意··室内炭火这时燃得更盛,他嘴角上行,喘息伴着呻吟,在斗室里回转,顿时便生出一室春意。
 ·第三十六章·  ·狐死首穴八八八··月上梢头,阮宝玉抱着这张密码字条蹙眉,想着想着,那作死的脑仁又开始疼了··“狐死首穴……”他拿指头笃笃敲桌,念了几遍,却看见帛锦端起了酒杯,慢慢踱到了窗前。
“狐死首穴,说的是狐狸死时会将头朝向故土,所谓念旧思乡·”·帛锦将杯中酒荡了荡,勾头看那杯中摇曳的银月,轻轻浅浅叹了口气··【无根攻略 殿前欢(86)】·阮宝玉直起了头:“请问侯爷,段子明和侯爷初见是在哪里”·“他家姥爷的宅子,我娘亲和他姥爷沾亲,当时是他姥爷大寿。
我还记得当时他拿弹弓,射得我额头鲜血直流,到现在我额角还有个印子·”帛锦抬手,抚了抚发际··“连皇孙都敢射,这小子胆可真肥·”·“后来他说,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比他更好看的男人,一时间怒火中烧没控制住。”
帛锦微微牵起了嘴角··“这么说,他从始至终都是侯爷的人所以那时候在永昌,他一见我就恨不能将我撕了”·“是。”
帛锦垂首,“我将兵营安在他永昌附近,永昌出银,他富甲一方,一直都是他供给兵饷·他待我,是十数年如一日的赤忱·”·“只可惜,待我赤忱的人,到头却都不能善终。”
之后他又轻声加了一句··阮宝玉这时走近,将手搭在他手腕,做出一付侯爷你总归有我的狗血表情··“我这次来……多数不能全身而退,你……”帛锦犹豫。
“侯爷”阮宝玉又近一步,将他话头打断:“我们走吧·有我在,我定会让侯爷全身而退·”·“去哪里”·“侯爷和段子明初见的地方。”
“他姥爷家狐死首穴,你不觉得更可能是他家在京城的祖宅”·“这行血字,侯爷认为他是写给谁看的”··“自然是我。”
“所以说,侯爷和他初见的地方,这才是侯爷一人能够领会的意思,区别于旁人的意思·侯爷你信我·”阮宝玉低声,一只手仍然拖着帛锦手腕,去开客栈墙边的一只大衣柜。
柜门打开,里面却是一个大洞,通往隔壁房间,那房里坐着一个人,着锦衣头绑墨色发带,身量和帛锦一般无二··“一会你就出门,头也不回往城东走·”阮宝玉过去拍拍那人肩头:“我们进城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皇宫,那边指示也应该已经下来了。”
帛锦顿住··“侯爷的心肠是直的,为了段子明和太后回来,并没想过退路·可是我会想,因为侯爷的命就是我的命·”那厢阮宝玉道,又亮出了他招牌式宝光璀璨花痴万分的笑。
段子明姥爷家宅院在城西,这时住着的已经是位贾员外,门口牌匾也换了,写着个斗大贾字··“已经换了主人,如果有什么东西,应该不在府里,不至于要去惊动别人。”
阮宝玉一手按太阳穴,一只手拿着那张他新写的字条··因为学画春宫图的关系,他的左手字如今大有长进,最起码很能见人了··帛锦勾头,看他那纸上写着好些杂乱无章的字。
——木, 东,春,青色,酸味,榆柳, 怒,目··“这些是八这个数字所有可能代指的意思·”阮宝玉连忙解释:“比如说阴阳五行里面,八指的就是东和木。
还有些别的,是我看过的书里面八可能代指的意思,五行配物,目前我能记起的就这些·”·“木, 东,春,青色,酸味,榆柳, 怒,目……”帛锦继续低头,念着这行字,突然间有些记忆涌上心头。
“这家宅子往东不足百米,有个榆柳林”他抬头,突然间猛醒··宅子东面的榆柳林,第八行第八棵榆柳树,掘地三尺,什么也没有。
五行配位,天干地支,阮宝玉脑子都想得青筋暴起,还是没有··一直到了清早,天色泛青,这榆柳林还是榆柳林,树梢地下,除了树就是土,除了土就是树··阮宝玉抓狂,手指叉进头发,脑仁疼得像要爆开,一个劲地往帛锦怀里挤:“侯爷你借我靠靠,我肯定有啥没想到,需要借借侯爷的气。”
帛锦耸了耸肩,看他五指冻得通红,便敞开风裘,将他揽住··夜月清减,窄窄的一轮挂在天边,而月下帛锦敛眉,五官虽然依旧犀利,但却隐约流淌着一脉温柔。
阮宝玉抬着头,口水伴着鼻血,叮咚一声打在前胸··“侯爷……你真好看,天上地下无双的好看·”他结结巴巴,伸出一只手指去堵流血的鼻孔。
帛锦有些愣神,闻言微微笑了笑:“你和那段子明真是一路人,我记得这句话他也说过,和你的一字不差·”·“他在哪里讲的也在这里侯爷也抱着他”·“不是,那时候是在前面太昊庙,当着神灵的面他这么说的。”
这句之后阮宝玉却是不响了,“啪”一声立起身来,抓着帛锦手腕:“庙在哪里太昊庙在哪里”·“啊”·“五行中的还有五帝,其中打头的便是太昊帝,这就是最后一个八的含义。”
阮宝玉大声,眼光湛亮,无比笃定地拖住了帛锦··出了榆柳林,不出几步就是太昊庙,帛锦稍加回忆,便想起了当日段子明第一次向他表白的位置··庙前的门槛,他当时倚着门框,就那么半真半假轻飘飘说了一句。
“殿下,你真好看,天上地下无双的好看·”·顺着这回忆他弯下腰去,在门槛下果然摸到一个小洞,里面塞着一个小小布包··打开系着布包的带子,包着东西的是一等府绸,果然是某人一贯豪阔作风。
府绸上有字,正反两面都有··正面的是给帛锦,字体工整,写着见字如面,想必子明此时恐已不在,愿殿下事乘东风,要他记得人心险恶,虽心性刚直但也要查情断色,洋洋洒洒有近百字。
反面的则是写给阮宝玉的,字便潦草,语气也不善··——个直娘贼杀千刀的阮宝玉,现下我把我家殿下托付于你,你若有半点负他,我必定咒你,叫你来世投胎,做个三条腿的瘸蛤蟆·再里面包着的,便是太后给他那道密旨。
帛锦不语,拿着那卷轻飘飘的黄绫,却觉得重若千斤,几乎连脊背都不能立直··门外天青破晓,他举目,仿若看见段子明围着狐裘,尖下巴埋进狐毛,正朝他笑。
这也是个心计似海的人,活着一世,便只对他一人掏心挖肺一腔赤忱··【无根攻略 殿前欢(87)】·帛锦抿了抿唇,觉得齿间涩重,似乎满腔都是血腥,轻声:“他的愿望是有一天我能登临天下,所以从始至终都称呼我殿下,我……”·这一句下言他不曾说。
那样龌龊的暗尘之下,他被一刀断根,从此尊严沦丧更何谈志向··这些话,不管段子明是在生还是死去,他都说不出口··“他之所以有这个愿望,是因为他以为侯爷也是这么想。”
阮宝玉移步过来,将手盖住了帛锦手掌:“所以侯爷的愿望就是他的愿望,侯爷若想了断恩怨后放下一切,他也决计不会嗔怪·”·“了断恩怨后放下一切……”帛锦喃喃,紫眸光华涌动:“你断定我便是这么想的吗”·“我断定”阮宝玉大声,将只手按上心门:“因为侯爷的心就是我的心,侯爷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今生今世,我都不会负侯爷半分,否则这辈子就罚我变只三条腿的癞蛤蟆”·帛锦莞尔,过来抱住他,没再说话。
这是个实心的拥抱,因为心绪难平,帛锦双臂使力,不自觉已经将他抱得双脚离地··两人胸膛于是贴紧,阮宝玉眼泛泪花,终于是听见两颗心跃动,咚咚作声,跳在了同一个节律。
同一时刻,皇城,帛泠的心也跳得很急,因为燥怒··“好好的大活人,怎么会跟丢,你还配不配做大内高手”一只纸镇劈手便丢了过来。
“启禀圣上,属下虽然跟丢了人,但可以断定那个不是侯爷,侯爷没有那么好的轻功·这个人,应该是出门时就掉包了的·”·就这一句,帛泠的情绪却渐渐冷了下来,慢慢坐定,道:“这么说他倒是有备而来。
这倒不像他了,忠犬祖母丧身,来的时候他居然还能想好退路,还真是长进非凡·”·“侯爷并不擅长心计,可是他身边有个阮宝玉,想来应该都是他的主意。”
堂下那人又道··“阮宝玉……”帛泠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不自觉竟将一只薄胎瓷杯握碎··“太后下葬皇陵,依他的性子,必定回来祭拜。
阮宝玉,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要如何让他全身而退”·最终他道,将舌尖一挑,掌间被瓷杯划伤的鲜血殷红,顿时便被他裹进了腹··步寿宫,太后仰面,躺在灵床,死后看来一派安详。
灵床边隔着棺木,金丝楠木上雕满游凤··帛泠的旨意,他不舍太后落棺,要在此守孝十日,一尽哀思··十日很快过去,夜已将尽,明日就是吉日,太后就要落葬皇陵。
帛锦没有来··“难道我看错了你”帛泠仰头看天:“难道说你变了,这么涉险回来,却只为了段子明留给你的东西”·没有人答他,那头太监请奏,说是要为太后整理仪容落棺。
帛泠叹了口气,没抬头,挥手喊他们进去··这么折腾一圈,又是两个时辰过去,天色大亮,那打头的太监又来禀,说是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盖棺启程··帛锦还是没来。
踏着不知是什么滋味的步子,帛泠走进内宫,看见太后面目安详,此刻已经卧在棺内,那神色,看的久了,竟然就是讥诮··“你的孙儿,你那奉若珍宝的孙儿……”帛泠冷声,绕着棺木游走,自顾自叹息:“他没有来见你最后一面,这二十四年,你是白白疼他怜他……”·太后不语,身上朝服华光璀璨,遗容无可挑剔,只在领口有一个小小斑渍。
帛泠顿住脚步,正想发怒,突然间却觉察到什么,将腰越弯越低,最后将眼对住了那一片小小水渍··小小的水渍,新鲜未干,如果有人像他离太后脸孔这么近,一滴泪坠下来,落到领口,就会刚巧形成这样大小的一个水渍。
莫名的,帛泠心脏跳动激烈起来,将眼横扫,果然看见太后双手交叉胸前,其中一只右手空握,似乎捏着什么东西··将五指掰开,里面果然是块紫玉,雕成两节湘妃竹的样式。
那是帛锦周岁时太后送他的礼物,紫竹,取意节节高升,他一直贴身佩戴,二十几年从未取下··这么说……帛锦已经来过,而且从那一滴泪的热度,还可能是刚刚才来过·“来人”帛泠一瞬间回过神来,将袖一拂,高声:“来人关闭所有宫门,传我旨意,任何人都不得外出”·跟着整理遗容出来,帛锦故意落后,不多久就掉出了队伍。
脸上人皮面具很粗糙,不仅憋气,而且根本不能细看··可是没关系,到现在为止一切顺利,这阮宝玉手段果然了得,居然能打通关系,让宫里的老太监带了他这个新人来替太后整理遗容。
整整两个时辰,他和太后咫尺相对,抚着她额头,扶着她肩,将紫玉放在她手,最后还施施然一个长跪··虽然怎样都不算足够,但自己总算陪祖母最后一程,握过她手,聊胜于无。
想着这些帛锦叹气,脚步加快,朝宣德门移动··按照阮宝玉的说法,太后灵柩今早会从宣德门出去,那边大门这刻极有可能是开着的··果然,到了门口,侍卫们正在准备,朱门渐启,缝隙足够一个人通过。
帛锦走近,掏出腰牌,才在侍卫们眼前晃了一下,就听见身后声音嘈杂,有人喊着关门关门··事情看来已经败露,可是关系不大,眼前这几个小卒还不够资格阻他去路。
薄刀穿袖而出,将眼前几人击倒,再接着穿出朱门往西,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西侧槐柳树下,不出百米,阮宝玉果然依照约定,牵着匹白马正在侯他··“抱紧我腰,我们走”帛锦上马,单手拉缰,猛然间便又找回了昔日马啸沙场的感觉,看也没看身后追兵一眼,顷刻便已扬长而去。
出得皇城,便有人接应,便是自由天地··跟前帛锦在策马狂奔,尘土漫天,那等气势,竟是诸神难挡··可是这奶奶的脑仁,居然这时候开始疼,变着法子在脑壳里面扭麻花。
意识开始有点模糊,眼前发暗,周遭一切变缓,开始瞧着眼生··这他祖母亲的绝对是晕倒前的征兆··“不许发病·”阮宝玉轻声,牙齿去咬舌头,自己跟自己较劲:“要是敢晕倒,你下辈子就变只一条腿的癞蛤蟆”·【无根攻略 殿前欢(88)】·想着癞蛤蟆的样子有多丑怪,他又多撑了一会,眼前一忽儿明一忽儿暗,终于见到帛锦勒马,来到了城门口。
城门有人把守,他瞧见帛锦足尖勾起,夺了人家一把长枪横在马侧,气势凛凛那模样要多好看有多好看··下面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厮杀开始的那刻他意识终于涣散,抓住帛锦衣衫的双手松脱,从马上跌了下来。
杀,枪尖刺血,挡我者死··许久不曾有过的快意,但并不陌生···帛锦握紧长枪,马踏血尘,终于是一步步杀出了城去··身后有人追赶,羽箭带风,甚至有一枝擦他脸颊而过,带出长长一条血痕。
可是这些都不再重要,马是千里良驹,奔走如风,渐渐地就把众人都甩在了身后··“我们出来了,接应的人在哪里”这刻的帛锦终于得空,扭头去问。
身后无人应答,一眼扫过,马上空落落的,竟然好像只有他一人·阮宝玉已经不在,方才自己厮杀正酣,竟然没有发觉他何时掉下了马去·初春的风这时吹了过来,寒意料峭,可帛锦勒马,一瞬间已是惊得满头热汗。
盏茶过后··皇城西门,城门迎风洞开,似一只吞噬一切的兽口··帛锦仍骑着那匹白马,仍踏着血尘,这一次却是一步步走了回来··不远处帛泠仰脸,逆光而立,手里提着昏厥的阮宝玉,迎风朝他张开了双臂。
“许久不见,我的侄儿……”·  ·第三十七章·  ·耳边风掠过,搅得人心恍惚··犹见那年某夜,月光朗朗··玉琢出的小人,随意高高卷起锦衣长袖,神气十足地摊开原来握拳的小手:“太子叔叔,给你看样东西。”
摊开小手那瞬,掌上流光乍泄··御苑榕树下,萤虫飞舞··一只萤火虫悠悠然停在他的肩膀上·帛泠笑着伸手,埋下脸,为他轻轻一弹。
这一弹指,又是多少春秋·眼前的帛锦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已然完蜕了当年的稚气,滴血长枪锐尖拖地,点点滴滴拖出一道血痕·凛然的紫眸,翻腾着熊熊烈火,裹着烧尽一切的煞气。
帛泠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不疾不徐地将阮宝玉高高提起·难得这阮花痴能安分得像个瓷器,脆得只要自己轻轻一砸,就可以弄出脑袋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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